夜風呼嘯,山林如墨。潘巧蓮赤著腳,在山寨後山崎嶇濕滑的亂石和灌木叢中沒命地狂奔。腳底被尖銳的石子劃破,傳來鑽心的疼痛,但她顧不上了,身後鄭彪那粗嘎的怒罵和沉重的腳步聲,如同跗骨之蛆,越來越近!濃烈的酒臭和汗味,混合著死亡的威脅,幾乎讓她窒息。
“小賤人!給老子站住!看老子抓到你,不扒了你的皮!”鄭彪的吼聲在寂靜的山林中回蕩,驚起幾隻夜鳥。
潘巧蓮的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鼓,肺葉火燒火燎地疼。她不敢回頭,隻是拚命地跑,朝著記憶中山林更深、更黑暗的地方鑽去。衣衫被荊棘勾破,麵板上添了一道道新的血痕,她渾然不覺。
然而,男女體力懸殊,加上潘巧蓮本就勞累一天,體力早已透支。跑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她就感到雙腿如同灌了鉛,眼前陣陣發黑,呼吸像破風箱一樣拉扯著,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
身後的腳步聲,已經近在咫尺!甚至能聽到鄭彪粗重的喘息和得意的獰笑!
“跑啊!怎麽不跑了?嗯?”鄭彪一個箭步,伸手就朝潘巧蓮的後頸抓來!
潘巧蓮感到腦後生風,絕望中猛地向旁邊一撲,滾進了一叢茂密的、帶著尖刺的灌木!尖銳的刺紮進她的皮肉,疼得她悶哼一聲,但也險險避開了那一抓。
鄭彪抓了個空,更加惱怒,罵罵咧咧地撥開灌木,就要伸手來揪她。
就在這時,潘巧蓮的目光,瞥見了灌木叢旁一塊鬆動的、半埋在泥土裏的尖銳石塊!求生的本能讓她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她一把抓起那塊石頭,在鄭彪彎腰來抓她的瞬間,用盡全身力氣,朝著他的麵門狠狠砸去!
“砰!”一聲悶響!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鄭彪的額頭上!鮮血瞬間湧出,糊了他一臉!
“啊——!”鄭彪發出一聲慘嚎,捂著臉踉蹌後退,又驚又怒,“臭娘們!你敢打老子!”
潘巧蓮趁機從灌木叢裏滾出來,爬起來就想繼續跑。但鄭彪雖然額頭流血,卻並未喪失戰鬥力,劇痛反而激起了他凶性!他怒吼一聲,如同一頭發狂的野牛,朝著潘巧蓮猛撲過來,這次不再是抓,而是狠狠一拳,直搗潘巧蓮的後心!
潘巧蓮聽到身後惡風不善,想要躲閃,但體力耗盡,動作慢了半拍。
“嘭!”沉重的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她的後心偏左的位置!潘巧蓮隻覺得一股巨力傳來,喉嚨一甜,眼前一黑,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前撲飛出去,重重摔在冰冷堅硬的岩石地上,又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劇痛!五髒六腑彷彿都移了位,後背火辣辣地疼,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她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沫,想要掙紮著爬起來,卻渾身劇痛,使不上力氣。
鄭彪捂著流血的額頭,一步步走到她麵前,抬腳,狠狠踩在她撐地的手上,用力碾磨!
“啊——!”手指骨被碾碎的劇痛,讓潘巧蓮發出淒厲的慘叫,眼淚瞬間湧出。
“跑啊!你再給老子跑一個看看!”鄭彪麵目猙獰,彎下腰,揪住潘巧蓮散亂的頭發,將她硬生生從地上提了起來,強迫她麵對自己滿是鮮血和凶光的臉。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疼痛,混合著後背和手上的劇痛,讓潘巧蓮幾乎昏厥。但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再發出示弱的呻吟,隻是用那雙因為疼痛和憤怒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充滿恨意地瞪著鄭彪。
“瞪?還敢瞪老子?”鄭彪被她眼中的恨意激怒,抬手就是一個耳光扇了過去!
“啪!”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山林裏格外刺耳。潘巧蓮的臉頰瞬間腫起,嘴角破裂,鮮血順著下巴流下。耳朵裏嗡嗡作響,視線都模糊了。
鄭彪卻似乎很享受這種淩虐的快感。他鬆開揪著她頭發的手,改為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死死按在身後粗糙的樹幹上。冰冷的樹皮硌著她單薄的脊背,脖頸被扼住,窒息感迅速傳來。
“小賤人,敬酒不吃吃罰酒!”鄭彪的臉湊得極近,濃烈的酒臭和血腥味噴在潘巧蓮臉上,“老子今天就好好教教你,在這山寨裏,該怎麽聽話!”
他說著,另一隻手,粗暴地抓住潘巧蓮身上本就破爛不堪的粗布衣襟,用力一扯!
“刺啦——”布料撕裂的聲響,在潘巧蓮耳中如同喪鍾!冰冷的夜風瞬間灌入,吹拂在她驟然暴露在空氣中的、大片蒼白細膩卻布滿新舊傷痕的肌膚上!從鎖骨到胸口,再到纖細的腰肢,幾乎一覽無餘!隻有那件同樣粗糙、洗得發白的肚兜,還勉強遮掩著最後一點尊嚴。
“不——!”潘巧蓮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雙手拚命地去推拒、去抓撓鄭彪,雙腿也胡亂地踢蹬。但她的掙紮,在鄭彪絕對的力量壓製下,顯得如此微弱可笑。
鄭彪看著她因為掙紮和羞憤而劇烈起伏的胸口,那肚兜下飽滿的弧度,和裸露的、纖細腰肢上因為用力而繃緊的肌肉線條,眼中的淫邪光芒大盛。他嘿嘿獰笑著,大手毫不客氣地就朝著那柔軟的起伏抓去!
“放開她!”
就在鄭彪的手即將觸碰到潘巧蓮身體的刹那,一聲壓抑著滔天怒火的厲喝,如同驚雷,在兩人身後炸響!
緊接著,一道人影如同離弦之箭,從樹林陰影中猛撲而出,手中一道寒光,直刺鄭彪的後心!
鄭彪大驚失色,他畢竟也是刀頭舔血的人物,戰鬥本能讓他下意識鬆開了潘巧蓮,向旁邊急閃!但來襲者速度太快,他雖避開了後心要害,那道寒光還是狠狠刺入了他的肩胛骨下方!
“呃啊!”鄭彪發出一聲痛吼,反手一拳向後砸去!來襲者似乎身體並未完全恢複,動作稍顯滯澀,被這一拳掃中肩頭,悶哼一聲,向後退了兩步,但也趁機擋在了潘巧蓮身前。
月光透過稀疏的樹梢,灑在來人蒼白卻寫滿決絕和憤怒的臉上——正是陳墨!他不知何時跟了過來,手裏還緊緊握著那根從柴房順出來的、一頭削尖了的硬木棍,此刻木棍尖端,正滴著鄭彪的血。
“陳墨……”潘巧蓮看著眼前這個並不算特別高大、甚至還有些消瘦虛弱的背影,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他來了!在她最絕望的時刻,他又一次擋在了她的身前!
“蓮娘,你怎麽樣?”陳墨沒有回頭,目光死死地盯著捂著肩膀、又驚又怒的鄭彪,聲音因為憤怒和後怕而微微顫抖。
“我……我沒事……”潘巧蓮掙紮著,用破碎的衣襟勉強掩住身體,靠在樹幹上,劇烈地咳嗽,每咳一下,後背和胸口都疼得鑽心。
鄭彪看清來人,先是驚愕,隨即暴怒:“他媽的!是你這個病秧子!敢偷襲老子?活得不耐煩了!”他拔出嵌在肩胛骨下的木刺(帶出一蓬血花),隨手扔掉,獰笑著朝陳墨逼來,“正好,連你一塊收拾了!省得看著礙眼!”
陳墨知道自己重傷初愈,體力遠不如鄭彪,硬拚絕無勝算。但他不能退,身後是他拚了命也要保護的人。他握緊了手中的木棍,眼中是豁出一切的瘋狂。
“鄭頭領,此事因我而起,與我兄長無關!”潘巧蓮強忍劇痛,嘶聲喊道,“你放他走!我……我隨你處置!”
“蓮娘!閉嘴!”陳墨厲聲打斷她,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厲,“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他碰你一根手指頭!”
鄭彪看著這對“兄妹”在生死關頭還在互相維護,更是怒火中燒,也懶得多說,低吼一聲,揮拳就朝陳墨麵門砸來!拳風呼嘯,帶著濃烈的殺意!
陳墨側身閃避,同時手中木棍橫掃,砸向鄭彪的腰肋!然而鄭彪實戰經驗豐富,輕易避開木棍,一腳狠狠踹在陳墨的小腹上!
“噗!”陳墨本就虛弱的身體哪裏經得起這一腳,頓時被踹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捂著腹部,臉色瞬間慘白,冷汗直冒,手中的木棍也脫手飛出。
“陳墨!”潘巧蓮肝膽俱裂,想要撲過去,卻被鄭彪一腳踩住她撐地的、受傷的手,疼得她又是一聲慘叫。
“不自量力的東西!”鄭彪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不再理會蜷縮在地、一時爬不起來的陳墨,轉身,再次走向靠在樹幹上、滿臉淚痕和絕望的潘巧蓮。他眼中淫邪的光芒更盛,舔了舔嘴唇,“現在,看誰還能來救你!”
他伸出手,這次,直接抓向潘巧蓮身上那件搖搖欲墜的肚兜!
潘巧蓮閉上了眼睛,淚水滾滾而落。完了……一切都完了……陳墨……對不起……
就在鄭彪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最後屏障的瞬間,異變再生!
“嗖——!”
一道比之前陳墨的木刺更加尖銳、更加迅疾的破空聲,撕裂了夜的寂靜!緊接著,是利物深深紮入肉體的、令人牙酸的悶響!
“呃!”鄭彪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他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那裏,赫然插著一支通體烏黑、隻在尾部有一點白羽的箭矢!箭矢精準地穿透了他的心髒位置,隻餘箭羽在外,微微顫動。
鮮血,如同小溪般,迅速從他胸前和後心的傷口湧出,染紅了他的衣襟。
鄭彪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卻隻發出“嗬嗬”的漏氣聲。他高大的身軀晃了晃,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最終,帶著滿臉的不甘和驚愕,轟然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鮮血在他身下迅速洇開,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
一切發生得太快,從箭矢破空到鄭彪斃命,不過呼吸之間。潘巧蓮和陳墨都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鄭彪的屍體,又猛地轉頭,看向箭矢射來的方向。
隻見不遠處的山坡上,一個挺拔的身影,緩緩從一棵粗壯的古鬆後走了出來。月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冷硬英俊的輪廓和手中那把造型古樸、弓弦猶在微微震顫的長弓。
是寨主!又是他!
他依舊穿著那身玄色勁裝,外麵罩著披風,夜風吹動他的衣擺和發絲,讓他看起來如同暗夜中的魔神,神秘,威嚴,帶著一種生殺予奪的冷酷。
他緩步走下山坡,來到近前,目光先是掃過地上鄭彪尚有餘溫的屍體,眼中沒有絲毫波瀾,彷彿隻是踩死了一隻螞蟻。然後,他的視線,落在了靠在樹幹上、衣衫破碎、滿臉淚痕和血汙、驚魂未定的潘巧蓮身上,又看了看不遠處掙紮著想爬起來的陳墨。
潘巧蓮接觸到他那深邃銳利、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下意識地用破碎的衣襟更加用力地裹緊自己暴露的身體,羞愧、恐懼、後怕,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不敢與他對視。
寨主沒有說話,隻是解下自己身上的玄色披風,走到潘巧蓮麵前,將那還帶著他體溫和清冷鬆柏氣息的披風,輕輕披在了她瑟瑟發抖、幾乎**的身上,將她嚴嚴實實地包裹住。
他的動作並不溫柔,甚至有些生硬,但披風上傳來的暖意和遮蔽感,卻讓潘巧蓮冰冷的身體和瀕臨崩潰的心神,得到了一絲喘息。她緊緊抓著披風的邊緣,將臉埋進那帶著陌生男子氣息的織物裏,淚水再次洶湧而出,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絕望,還夾雜著劫後餘生的虛脫和……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對這份突如其來的庇護的依賴。
寨主沒有再看她,而是轉身,走向掙紮著站起來的陳墨。陳墨捂著腹部,臉色慘白,嘴角還帶著血絲,但眼神卻毫不畏懼地迎向寨主的目光。
“能走嗎?”寨主的聲音依舊沒什麽溫度。
陳墨咬緊牙關,點了點頭,目光卻擔憂地看向潘巧蓮。
“韓青。”寨主對著黑暗的樹林喚了一聲。
韓青如同鬼魅般,從另一側的陰影中閃出,身上也沾著些許草屑,顯然剛才一直潛伏在附近。“寨主。”
“處理幹淨。”寨主指了指鄭彪的屍體,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打掃垃圾,“送他們回去。讓孫先生去看看。”
“是。”韓青應下,立刻開始動手拖拽鄭彪的屍體。
寨主不再多言,轉身,朝著山寨的方向走去,腳步沉穩,彷彿剛才那一箭射殺的不是山寨裏一個頗有勢力的頭領,而真的隻是一隻擾人的野獸。
陳墨捂著腹部,走到潘巧蓮身邊,想扶她,但自己也是搖搖欲墜。潘巧蓮裹緊披風,掙紮著站起來,扶住陳墨。兩人互相攙扶著,看著寨主那在月色下漸行漸遠的、挺拔而孤高的背影,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疑惑,以及……一絲寒意。
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是恰好路過,還是……一直在暗中關注?他射殺鄭彪,是出於正義,還是僅僅因為鄭彪觸犯了他的權威?他救他們,到底是為了什麽?
前路,因為寨主這突如其來的介入和鄭彪的死亡,變得更加迷霧重重,也更加凶險莫測。但至少今夜,他們又活了下來。
潘巧蓮靠在陳墨身上,感受著他身體的顫抖和溫度,又緊了緊身上那件帶著陌生男子氣息的披風,望著山寨方向那點點如同鬼火般的燈火,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必須離開!必須盡快離開這個危機四伏、每一步都暗藏殺機的山寨!無論付出什麽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