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岸的河灘,比落雁坡那邊更加荒涼。夜風呼嘯著掠過空曠的灘塗,捲起細沙和枯葉,抽打在臉上,生疼。身後的山林黑黢黢的,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散發著未知的危險氣息。
潘巧蓮抱著昏迷不醒、渾身滾燙的陳墨,坐在冰冷的沙地上,淚水已經流幹,隻剩下麻木的絕望和刺骨的寒冷。濕透的衣裳緊貼在身上,被寒風一吹,像裹了一層冰殼,寒意從每一個毛孔往骨頭縫裏鑽,讓她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
陳墨的情況更糟。他臉色潮紅,嘴唇幹裂起皮,呼吸急促微弱,額頭的溫度燙得嚇人。左臂傷口處的簡陋包紮早已在河水中散開,傷口被泡得泛白,邊緣紅腫,顯然已經嚴重感染。他偶爾會無意識地發出痛苦的呻吟,身體微微抽搐。
不能這樣下去!潘巧蓮知道,如果不立刻采取行動,陳墨很可能熬不過今夜,而她自己,也會在寒冷和疲憊中慢慢失去意識。
她強迫自己從絕望中掙紮出來。陳墨為了她,連命都可以不要,她絕不能放棄!哪怕隻有一絲希望,也要搏一搏!
她將陳墨小心地放平,讓他躺在相對幹燥些的沙地上,然後掙紮著站起來,環顧四周。荒灘上除了沙石和枯草,什麽都沒有。身後的山林,是唯一可能找到遮蔽和燃料的地方,但也可能隱藏著毒蛇猛獸。
沒有選擇。她必須進山,找地方避風,生火,為陳墨取暖,處理傷口。
她撕下自己濕透的外衣下擺,用盡力氣擰幹,鋪在陳墨身下,希望能稍微隔開一點地氣。又將自己半幹的中衣脫下(濕透冰冷的外衣早已被她脫下扔在一旁),蓋在陳墨胸口,希望能給他一點點暖意。做完這些,她身上隻剩下一件單薄的、濕冷的貼身肚兜和同樣濕透的褻褲,寒風瞬間將她包裹,激起一層雞皮疙瘩,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
但此刻顧不上了。她俯身,在陳墨滾燙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冰冷的吻,低聲道:“陳墨,等我回來。一定要等我。”
然後,她轉身,赤著腳(鞋子早在河水中丟失),忍著腳踝的刺痛,一步一瘸,朝著漆黑的山林走去。
山林裏比外麵更加黑暗,幾乎沒有路。潘巧蓮隻能借著微弱的星光,摸索著前進。枯枝和尖銳的石頭劃破了她**的雙腳和小腿,留下道道血痕,她也渾然不覺。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尋找能避風的地方和可以燃燒的幹柴上。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她幾乎要凍僵、眼前陣陣發黑時,前方山崖下,出現了一個黑乎乎的洞口。洞口不大,被茂密的藤蔓半掩著,看起來像是什麽野獸廢棄的巢穴,或者天然的山洞。
潘巧蓮心中一喜,也顧不得裏麵是否危險,撥開藤蔓,小心翼翼地向裏張望。洞口很窄,裏麵一片漆黑,散發著潮濕的泥土和腐葉氣息,但似乎沒有活物的動靜。她摸索著撿起一塊石頭,扔了進去,聽到石頭滾落的聲音,沒有其他反應。
她鬆了口氣,這應該是個廢棄的、不深的山洞,正好可以暫時棲身。
接下來是找柴火。她在洞口附近,借著微光,艱難地收集了一些相對幹燥的枯枝、鬆針和枯草,用外衣的下擺兜著,又找到兩塊邊緣鋒利的燧石(或許以前也有人在此落腳過)。
抱著柴火回到山洞,她先摸索著在洞口生起一小堆火。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起來,驅散了部分黑暗和寒冷,也給了她些許安慰和力量。她不敢將火生得太大,怕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然後,她再次返回河灘。這一次,更加艱難。陳墨比她重得多,她幾乎是用拖的,一點一點,將他從河灘拖到了山洞口。短短一段路,耗盡了她最後的氣力,當她終於將陳墨拖進山洞,靠在洞壁上時,自己也癱倒在地,大口喘息,眼前金星亂冒。
歇息了片刻,她掙紮著爬起,將陳墨挪到靠近火堆的地方。借著火光,她看到他臉色更加潮紅,嘴唇幹裂出血,呼吸更加微弱。不能再耽擱了。
她將收集來的枯草和鬆針鋪在地上,做成一個簡陋的“床鋪”,將陳墨移上去。然後,她開始處理他手臂上的傷口。傷口猙獰,紅腫發亮,邊緣已經開始潰爛流膿,散發著不祥的氣味。她心頭發緊,知道情況非常嚴重。
沒有藥,沒有幹淨的水,甚至連塊幹淨的布都沒有。她撕下自己貼身肚兜上相對幹淨的一塊(肚兜早已被汗水和河水浸得半濕),用火烤了烤(消毒),然後咬牙,用一塊鋒利的石片,小心翼翼地將傷口邊緣的腐肉颳去。每刮一下,昏迷中的陳墨就無意識地抽搐一下,發出痛苦的悶哼,冷汗瞬間布滿了他的額頭。
潘巧蓮的手在顫抖,心在滴血,但她強迫自己繼續。腐肉必須清除,否則感染深入骨髓,神仙難救。她一邊刮,一邊低聲安慰:“陳墨,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清理完腐肉,她用烤過的布條,蘸著洞壁上滲出的、還算幹淨的岩壁水,仔細清洗傷口,然後將自己身上那件半幹的中衣撕成布條,重新緊緊包紮好。做完這一切,她已滿頭大汗,虛脫得幾乎要暈倒。
接下來是降溫。她不斷用沾濕的布巾(同樣來自她的中衣)擦拭陳墨的額頭、脖頸、腋下,試圖為他物理降溫。又將僅剩的一點幹淨岩壁水,一點點喂進他幹裂的嘴唇。
火光跳躍,映照著陳墨痛苦的臉和她蒼白憔悴的容顏。山洞外,寒風嗚咽,彷彿無數冤魂在哭泣。山洞內,隻有柴火燃燒的劈啪聲,和她壓抑的、時斷時續的抽泣。
不知過了多久,陳墨的高燒似乎退下去一點點,呼吸也平穩了些,但依舊昏迷不醒。潘巧蓮自己也到了極限。寒冷、疲憊、饑餓、傷痛,一齊襲來。她身上隻剩下一件殘破的肚兜和濕冷的褻褲,蜷縮在陳墨身邊,緊緊貼著他滾燙的身體,試圖汲取一點溫暖,也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他。
肌膚相貼,濕冷的布料阻隔不了那份灼人的熱度。陳墨的身體比她記憶中更加結實,胸膛寬闊,手臂有力,即使在昏迷中,也散發著強烈的男子氣息。潘巧蓮的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他的外衣早已濕透被脫下),能聽到他雖然微弱卻依然有力的心跳。那心跳聲,像黑暗中的鼓點,支撐著她搖搖欲墜的意識。
她的身體因為寒冷和緊張而微微戰栗,每一次顫抖,都讓兩人貼合的肌膚摩擦出細微的、令人心悸的觸感。陳墨身上滾燙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肚兜布料,灼燙著她的胸口和小腹,帶來一種異樣的酥麻和戰栗。她能感覺到他腹部緊實的肌肉線條,和他因為高燒而無意識發出的、粗重灼熱的呼吸,噴在她的發頂和頸側,帶著濃烈的男子氣息和藥草(傷口)混合的味道。
這種在生死邊緣、毫無保留的肌膚相親,超越了所有的倫理和羞恥,隻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取暖,求生。但年輕男女的身體,在如此極致的貼近和**(幾乎)的接觸下,那種源自生命最深處的吸引和悸動,卻像地火般無聲燃燒。
潘巧蓮能感覺到自己身體某些部位難以言說的變化和緊繃,臉頰不受控製地發燙。她既貪戀這救命的溫暖,又為這不合時宜的身體反應感到羞恥和惶恐。她想挪開一點距離,卻又怕陳墨失溫,更怕……失去這唯一能讓她感到一絲安心的依靠。
就在這時,昏迷中的陳墨,忽然無意識地動了一下,那隻未受傷的手臂,竟然抬起,摸索著,環住了她冰冷的、幾乎**的腰背,將她更緊地摟向自己懷中。他的動作帶著一種昏迷中的本能,卻異常有力,幾乎將她整個嵌入他滾燙的胸膛。
潘巧蓮渾身一僵,呼吸瞬間停滯。陳墨滾燙的掌心,就貼在她裸露的、光滑冰涼的脊背上,灼熱的溫度幾乎要燙傷她的麵板。他沉重的頭顱埋在她的頸窩,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後和鎖骨,帶來一陣陣難以抑製的戰栗。
“冷……好冷……”陳墨在昏迷中發出模糊的囈語,手臂收得更緊,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取暖。
潘巧蓮的心跳如擂鼓,血液彷彿都衝上了頭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每一處線條,他緊實的小腹抵著她柔軟的小腹,他滾燙的胸膛擠壓著她胸前柔軟的起伏,他甚至無意識地將一條腿壓在了她的腿上……
所有的感官都在此刻被無限放大。冰冷的山洞,跳躍的火光,他身上滾燙的溫度和濃烈的氣息,他無意識卻充滿佔有慾的擁抱,以及自己身體深處那陌生而洶湧的、混合著恐懼、羞恥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渴望的顫栗……
淚水,再次無聲滑落。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這極致的、在生死邊緣綻放的、禁忌而脆弱的親密。她不再掙紮,也不再感到羞恥,隻是順從地、更深地依偎進他懷中,用自己冰冷的身軀,回應著他滾燙的索取。她伸出顫抖的手臂,同樣環住了他精瘦的腰身,將臉深深埋進他灼熱的頸窩,汲取著那令人心安的、屬於他的氣息。
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冰冷絕望的山洞裏,一對在死亡線上掙紮的男女,拋棄了所有的禮法、矜持和過往,用最原始的方式,給予彼此活下去的溫暖和勇氣。火光在他們交纏的身體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如同他們飄搖不定、卻又緊緊糾纏的命運。
潘巧蓮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不知道陳墨能否醒來,不知道他們能否走出這片山林。但至少此刻,他們擁有彼此,擁有這份在絕境中用生命點燃的、微弱卻灼熱的溫暖。就讓她,沉溺在這最後的、偷來的溫暖裏吧。哪怕下一秒就是毀滅,她也無憾了。
她閉上眼,感受著陳墨沉穩的心跳和灼熱的呼吸,感受著兩人肌膚相親帶來的、令人心顫的悸動,在極度的疲憊和這奇異的溫暖中,意識漸漸模糊,最終沉入黑暗。而山洞外,寒風依舊,長夜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