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巧蓮抱著陳墨,坐在柔軟濕潤的草地上,目光卻緊緊追隨著走向老鬆樹的秦川。他的背影挺拔,步伐穩健,彷彿對這片山穀異常熟悉,繞過水潭,撥開幾叢茂盛的灌木,很快就走到了那棵枝幹虯結、蒼翠遒勁的老鬆樹下。
晨光穿過茂密的鬆針,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蹲下身,用那小藥鋤,小心翼翼地在鬆樹根部附近潮濕的苔蘚和腐殖土中挖掘、采摘著什麽。動作不疾不徐,充滿了山野之人特有的耐心和精準。
潘巧蓮的心,卻無法像他那樣平靜。陳墨雖然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但依舊昏迷不醒,身上插著的銀針微微顫動,那詭異的血色紋路雖然暗淡了許多,卻並未消失,依舊如同潛伏的毒蛇,盤踞在他蒼白的麵板之下。秦川的救治,似乎隻是暫時壓製,遠未根除。而且,他采摘“地血菇”的時間,似乎有點長了。
是因為“地血菇”難找?還是……
潘巧蓮的心不由得提了起來,目光更加警惕地掃視著山穀四周。這山穀三麵環山,隻有他們進來時那個被藤蔓遮掩的溪穀出口,以及水潭瀑布上方似乎還有一條更隱蔽、被水汽和藤蔓遮蔽的、疑似通往更高處的狹窄石縫。除此之外,似乎並無其他出路。如果那惡魔的爪牙追來,很容易就能堵住出口。而且,這山穀雖然隱蔽,但並非完全人跡罕至,秦川不就“恰好”路過了嗎?會不會還有其他人……
就在潘巧蓮心中疑竇叢生、不安加劇之時,秦川已經采好了“地血菇”,用幾片寬大的樹葉仔細包好,走了回來。他手裏拿著的那幾簇蘑菇,形如小傘,顏色暗紅,表麵似乎有一層微潤的光澤,正是他之前描述的“地血菇”。
“地血菇性溫補,但帶微毒,需小心處理。”秦川走到水潭邊,熟練地清洗掉蘑菇根部的泥土,然後從藥簍裏又取出一個小小的、扁平的鐵盒和一個小小的瓦罐。他用幾塊幹燥的枯枝和苔蘚,在平坦的石頭上生起一小堆火,架上瓦罐,加入清水,又將洗淨的“地血菇”小心地掰碎,放入瓦罐中慢慢熬煮。
很快,一股奇異的香氣彌漫開來——不同於之前的陰寒腥氣或淡雅冷香,而是一種濃鬱的、帶著泥土芬芳和淡淡血腥氣的、讓人聞之便覺精神一振的異香。這香氣似乎對陳墨也有些影響,他昏迷中微微蹙起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絲,呼吸也似乎更平穩了些。
秦川專注地看著火,時不時用一根幹淨的樹枝攪動一下瓦罐裏的藥湯。他的側臉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棱角分明,鼻梁高挺,專注的神情,讓他那帶著山野氣息的英俊麵容,平添了幾分沉穩可靠的味道。
潘巧蓮默默地看著他忙碌,心中的疑慮並未消散,但那份因他救治陳墨而產生的感激和隱約的依賴,卻也真切地存在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男子,身上似乎籠罩著一層迷霧,讓她看不透,卻又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種吸引,而是在這絕境之中,對一份強大、可靠力量的天然嚮往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屬於女性對強勢異性本能的、微妙的警惕與好奇。
“姑娘,”秦川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卻沒有抬頭,依舊專注地看著瓦罐中翻滾的藥湯,“你們……是從東麵那片‘鬼哭林’方向過來的吧?”
潘巧蓮的心猛地一跳!鬼哭林?她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但聽名字就絕非善地。他們逃出來的那個地下囚牢,出口是隱蔽的溪穀,難道連線著所謂的“鬼哭林”?這個秦川,果然對此地極為熟悉!而且,他為何突然問這個?是在試探?還是……
“我……我不知道什麽鬼哭林。”潘巧蓮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聲音依舊帶著嘶啞,但語氣平靜,“我們遭了賊人,慌不擇路,在山裏迷了路,不小心跌入一處地縫,醒來就在這附近了。”她半真半假地編造著,目光卻緊緊盯著秦川的反應。
秦川終於抬起了頭,清澈的目光看向潘巧蓮,那目光似乎能洞穿人心,讓潘巧蓮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但他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彷彿隻是隨口一問。“原來如此。那‘鬼哭林’是這片山林深處的一片險地,終年霧氣彌漫,常有怪異聲響,傳聞有凶獸和……不幹淨的東西出沒,尋常獵戶和采藥人都不敢輕易靠近。你們能從那邊過來,也算命大。”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麽特別的情緒,但潘巧蓮卻敏銳地捕捉到他話語中那一絲幾不可查的“不幹淨的東西”,心頭再次一凜。難道那地下囚牢,和所謂的“鬼哭林”有關?那年輕惡魔的據點,就在“鬼哭林”附近?還是說,“鬼哭林”本身就隱藏著什麽秘密?
“多謝秦……秦郎中告知。”潘巧蓮低聲道謝,心中疑雲更重,卻不敢再多問,怕言多必失。
秦川不再說話,隻是專注地熬著藥。很快,瓦罐中的藥湯變成了暗紅色,散發出更加濃鬱的異香。他用一片幹淨的樹葉墊著,小心地將滾燙的藥湯倒入另一個幹淨的木碗,然後端著木碗,走到潘巧蓮和陳墨身邊。
“藥湯好了,溫度剛好。喂他喝下去吧,小心燙。”秦川將木碗遞給潘巧蓮,自己則退後一步,蹲下身,開始一根一根,小心地將陳墨身上的銀針取下,動作輕柔而嫻熟。每取下一根銀針,他都會用一塊幹淨的布巾擦拭幹淨,然後小心地收回到那個扁平的玉盒中。
潘巧蓮接過木碗。碗是溫熱的,藥湯暗紅,散發著濃鬱奇異的香氣。她看著碗中那看起來有些詭異的藥湯,心中閃過一絲猶豫——這藥,真的沒問題嗎?秦川,真的可信嗎?
但看著懷中陳墨那蒼白虛弱的臉,感受著他那微弱但平穩的呼吸,再想想秦川之前施針敷藥後陳墨明顯好轉的跡象……潘巧蓮咬了咬牙,心中暗道:事到如今,隻能信他!若他真要害我們,之前有無數的機會,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她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用木碗的邊緣,撬開陳墨幹裂的嘴唇,將暗紅色的藥湯,一點點餵了進去。藥湯似乎並不難喝,陳墨雖然昏迷,但似乎本能地吞嚥著。一碗藥湯喂下去,陳墨蒼白的臉上,似乎真的泛起了一絲極淡極淡的血色,呼吸也似乎更加平穩有力了一些。
潘巧蓮心中稍安,看向秦川的目光,感激之情又多了一分,但警惕依舊未曾放下。
秦川似乎並未在意她的目光,隻是專注地收好銀針,然後從藥簍裏又拿出一個油紙包,開啟,裏麵是幾塊看起來有些幹硬、但還算幹淨的麵餅。“折騰了這許久,姑娘也該餓了。山野粗糧,聊以充饑。”他將油紙包遞給潘巧蓮,自己則走到水潭邊,掬起清水,洗了洗手和臉,然後拿起一塊麵餅,就著清水,默默地吃了起來。
潘巧蓮確實早已饑腸轆轆,之前因為緊張和擔憂,還不覺得,此刻放鬆一些,強烈的饑餓感立刻湧了上來。她看著油紙包裏那幾塊看起來樸實無華的麵餅,又看看秦川坦蕩自然、毫無作偽的吃相,心中的戒備,又鬆動了一絲。她拿起一塊麵餅,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麵餅確實很幹硬,帶著粗糧特有的粗糙口感,但此刻在潘巧蓮口中,卻勝過任何山珍海味。就著秦川之前給的水囊裏的清水,她很快吃完了一塊麵餅,空蕩蕩的胃裏有了食物,冰冷的身體似乎也暖和了一些,精神也振奮了不少。
“多謝秦郎中。”潘巧蓮低聲道謝,聲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秦川擺擺手,示意不必客氣,目光卻再次落在了陳墨身上,眉頭微蹙,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秦郎中,我……我朋友的傷勢,究竟如何?那……那邪紋,到底是什麽?”潘巧蓮忍不住問道,這是她最關心的問題。
秦川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有些低,似乎不想被除了他們之外的“東西”聽到:“姑娘,你這位朋友所中之‘術’,非同小可。那血色紋路,並非尋常毒物或病症,而是一種極為陰毒邪門的‘蝕骨煞紋’。此紋以活人精血怨氣為引,種入人體,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生機,吞噬氣血,最終會讓人在極度痛苦中,精血枯竭而亡。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在潘巧蓮和陳墨胸前那隱約可見的、位置對應的暗紅印記上掃過,聲音更低了幾分:“若在下所料不差,姑娘身上,應該也有類似的東西吧?隻是表現形式或許不同,但根源相通。這‘蝕骨煞紋’與那‘鎖魂引’,皆是極為歹毒陰損之物,非尋常手段可解,也絕非普通勢力所能掌控。你們……究竟是惹上了什麽人?”
秦川的話,如同驚雷,在潘巧蓮耳邊炸響!他不僅看出了陳墨身上是“蝕骨煞紋”,竟然還一語道破了她身上也有類似的東西!而且,他話裏的意思,分明是知道這“蝕骨煞紋”和“鎖魂引”的來曆不凡,絕非尋常江湖勢力所有!
這個秦川,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山野采藥郎中!他到底是什麽人?怎麽會對這些陰毒邪門的東西如此瞭解?
巨大的震驚和更深的疑慮,讓潘巧蓮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她張了張嘴,想要否認,但看著秦川那雙清澈卻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知道否認隻是徒勞。而且,陳墨的傷勢,或許真的需要他的幫助。
是繼續隱瞞,冒著激怒這個神秘莫測的“郎中”、失去救治陳墨希望的風險?還是……部分坦白,換取他的幫助,同時也試探他的底細?
電光火石之間,潘巧蓮心中已經有了決斷。她不能完全坦白,那地下囚牢、年輕惡魔、“融靈丹”的事情太過詭異離奇,說出來未必是好事,還可能引來更大的麻煩。但或許,可以透露一部分,看看秦川的反應。
“秦郎中……慧眼如炬。”潘巧蓮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和不易察覺的顫抖,她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驚懼和思量,“我們……確實惹上了一些不該惹的人。那些人……手段狠毒,用邪術控製了我們。我夫君……”她看了一眼懷中的陳墨,臉上浮現出真實的痛楚和柔情,“是為了救我,才受了這‘蝕骨煞紋’之苦。我們好不容易纔逃出來……但那些人,絕不會善罷甘休。秦郎中,你救了我們,恐怕……也會給你帶來麻煩。”
她半真半假地訴說著,將自己和陳墨說成是被邪惡勢力迫害、僥幸逃脫的苦命鴛鴦,既解釋了身上的邪術,也點明瞭他們正被追殺,試探秦川的反應。
秦川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太多驚訝,彷彿早已料到。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掃過山穀入口的方向,那裏藤蔓掩映,寂靜無聲,隻有風吹過的沙沙聲。
“麻煩……”秦川低聲重複了一遍,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略帶嘲諷的弧度,但很快消失,恢複了平靜。“這深山老林,本就多的是麻煩。不過,姑娘既然坦誠相告,在下也不妨多說一句。你們身上的東西,尋常郎中,乃至很多所謂的‘名醫’,都束手無策。在下恰好對這類‘偏門’的東西,略有涉獵,但也隻是‘略有’。”
他看向潘巧蓮,目光變得鄭重:“要根除這‘蝕骨煞紋’和‘鎖魂引’,非一朝一夕之功,也非幾味草藥、幾根銀針所能解決。需要尋到幾樣極為罕見、甚至可能隻存在於傳聞中的‘解煞’之物,輔以特殊的法門,方有可能。而且,施術之人恐怕在你們身上留有追蹤的印記,你們逃得了一時,未必能逃得了一世。”
潘巧蓮的心,隨著秦川的話,一點點沉了下去。追蹤印記?是了!那年輕惡魔能輕易找到她,在她身上種下“鎖心引”和“融靈丹”,必然有追蹤的手段!陳墨身上的“蝕骨煞紋”,恐怕也有類似作用!他們逃到這山穀,真的安全嗎?秦川說“逃得了一時,未必逃得了一世”,是什麽意思?難道他知道追兵會來?還是……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心中最壞的猜想,也彷彿是為了印證秦川的話——
“咻——!”
一聲尖銳的、彷彿某種鳥類、但又帶著金屬顫音的、極其詭異的鳴叫聲,突然從山穀入口的方向,隱約傳來!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刺耳,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穿透力,瞬間打破了山穀的寧靜!
潘巧蓮的身體猛地一僵,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她猛地抬起頭,充滿驚恐的目光,死死地看向山穀入口的方向!是追兵!他們真的追來了!這麽快!
秦川的反應更快!在那詭異鳴叫聲響起的瞬間,他已經如同獵豹般彈身而起,動作迅捷無聲,一把抄起地上的小藥鋤,目光銳利如電,掃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同時低喝道:“熄火!隱蔽!”
話音未落,他已經一腳踢散了那堆小小的篝火,用泥土迅速掩蓋住灰燼和瓦罐,動作幹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然後,他快速掃視了一眼山穀,目光迅速鎖定了水潭瀑布後麵、那片被水汽和茂密藤蔓遮掩的、之前潘巧蓮留意到的狹窄石縫。
“帶上他,去那裏!快!”秦川的語氣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同時已經伸手,準備幫忙攙扶陳墨。
潘巧蓮也瞬間從巨大的驚恐中回過神來。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所有的疑慮和恐懼。她幾乎是憑著本能,用盡全身力氣,配合著秦川,將依舊昏迷不醒、但比之前稍微好了一些的陳墨扶起,兩人一左一右,幾乎是半拖半架著陳墨,以最快的速度,踉蹌著衝向瀑布後麵的狹窄石縫。
“嘩啦啦”的瀑布水聲掩蓋了他們匆忙的腳步聲。秦川率先撥開濕漉漉、密不透風的藤蔓,露出後麵一個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處的狹窄石縫。石縫裏傳來潮濕陰冷的氣息,還有一股淡淡的、水腥和苔蘚混合的味道。
“進去!往裏走,別停!”秦川將潘巧蓮和陳墨讓進石縫,自己則警惕地回頭看了一眼山穀入口的方向,然後也迅速閃身進入石縫,同時將藤蔓小心地恢複原狀,盡量不留痕跡。
石縫內一片黑暗,狹窄得隻能容一人勉強通行,腳下濕滑,布滿了苔蘚和碎石。潘巧蓮和秦川架著陳墨,在這黑暗、狹窄、濕滑的石縫中,艱難地、摸索著向前移動。身後,瀑布的水聲漸漸變得沉悶,而被他們刻意恢複的藤蔓,也很好地遮蔽了入口。
但潘巧蓮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那聲詭異的鳴叫,如同跗骨之蛆,在她腦海中回蕩。追兵來了!他們發現了這個山穀?還是隻是在附近搜尋?秦川……他為何如此熟練地處理痕跡、選擇藏身之處?他到底是什麽人?是敵是友?
黑暗、狹窄、濕滑的石縫,彷彿沒有盡頭。身後的水聲漸漸微弱,前方是無盡的黑暗和未知。陳墨沉重的身體,幾乎將潘巧蓮壓垮。秦川就在她身後,近在咫尺,她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的呼吸,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陽光、草木和藥草的氣息。在這絕對的黑暗和寂靜中,任何細微的聲響和氣息,都被無限放大。
潘巧蓮的心跳,如同擂鼓。一半是因為對追兵的恐懼,另一半,則是因為這黑暗狹窄空間中,與一個陌生、神秘、有力、此刻似乎是她和陳墨唯一依靠的年輕男子,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她能感覺到秦川身上傳來的、屬於成年男子的、溫熱而充滿力量的氣息,甚至能感覺到,在某個狹窄的拐角,她的後背,似乎不經意地,輕輕蹭到了秦川堅實寬闊的胸膛……
那一瞬間的觸感,如同微弱的電流,讓潘巧蓮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臉頰瞬間滾燙,幸虧黑暗中無人看見。但隨即,更大的恐懼和擔憂,淹沒了這絲微妙的、屬於女性的羞澀和悸動。
陳墨……秦川……追兵……這黑暗的石縫,究竟通向哪裏?是生路,還是另一個絕境?
而就在他們剛剛藏入石縫後不久,山穀入口處,那茂密的藤蔓,被幾雙戴著黑色皮質手套、骨節分明、充滿力量的手,粗暴地撥開了。
幾個穿著與阿七、以及之前在地下囚牢中見過的深藍勁裝守衛相似、但顏色更深、幾乎是純黑、衣襟和下擺繡著暗紅色詭異紋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為首一人,身材高大,臉上覆蓋著半張猙獰的青銅鬼麵,隻露出一雙狹長、冰冷、沒有絲毫人類感情的眸子。他手中,提著一個用黑布蒙著的、不斷發出輕微“撲棱”聲的鳥籠。籠中,似乎關著什麽東西。
青銅鬼麵人的目光,如同最陰冷的毒蛇,緩緩掃過這看似寧靜祥和的山穀。水潭,草地,野花,果樹……以及,水潭邊那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煙火氣、但已被泥土匆匆掩蓋的灰燼痕跡,和草地上那依稀可辨的、淩亂的、屬於不止一個人的腳印和拖拽痕跡。
他那雙冰冷的眸子,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絲殘忍而冰冷的弧度。
“找到了。氣息……還很新鮮。他們,就在附近。”低沉沙啞、如同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從青銅鬼麵下傳出,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殘酷的戲謔。
他身後,那幾個黑衣勁裝的守衛,如同最忠誠的獵犬,無聲地散開,開始仔細搜尋山穀的每一個角落,動作迅捷而專業,顯然都是追蹤的好手。
而此刻,藏身於黑暗、狹窄、潮濕石縫中的潘巧蓮、陳墨和秦川,對山穀中發生的一切,還一無所知。但潘巧蓮那莫名加速的心跳,和胸口那暗紅印記傳來的、一陣比一陣強烈的、灼熱而隱痛的悸動,都在無聲地訴說著——
危險,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