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的話,如同投入平靜潭水的石子,在潘巧蓮緊繃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圈複雜的漣漪。信任?在這剛逃出魔爪、驚魂未定的時刻,對一個突然出現在這荒僻山穀、自稱是采藥郎中的陌生男子,她如何敢輕易信任?可若不信任,陳墨的傷勢……那詭異的血色紋路,那越來越微弱的呼吸,還有那隨時可能追來的惡魔爪牙……
潘巧蓮的目光,死死鎖在秦川的臉上,試圖從那清澈坦蕩的眼眸、那棱角分明卻帶著山野質樸氣息的臉上,看出一絲偽裝或破綻。秦川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裏,舉著雙手,姿態放鬆,眼神平靜地回望著她,沒有催促,沒有不耐,隻有一絲恰到好處的、對一個重傷之人的醫者仁心,和對她這個“家眷”遭遇的同情。
他背上的藥簍裏,新鮮的草藥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手中的小藥鋤磨損光亮,顯然是常用之物。穿著打扮,也確是尋常山野采藥人的模樣,半舊的粗布短打,沾了泥濘的草鞋。一切看起來,似乎都合情合理。
可是……真的隻是巧合嗎?在他們剛剛逃出生天、最虛弱、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一個“恰好”路過的采藥郎中?這深山老林,尋常人跡罕至,他為何會“路過”這如此隱蔽的山穀?而且,他看向陳墨身上那些詭異血色紋路的眼神,雖然隻是一閃而過,但潘巧蓮分明捕捉到了一絲極細微的、絕非普通山野郎中所能有的、類似“凝重”和“探究”的神色。
疑點重重。但,陳墨等不起了。
潘巧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陳墨那蒼白如紙、呼吸微弱的臉上。那些詭異的血色紋路,在他麵板下緩緩流動,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貪婪地吞噬著他的生機。她為他簡單處理的草汁,或許能止血,但對這詭異的紋路,顯然毫無作用。她不懂醫術,更不懂這些邪門的東西。而這個自稱郎中的秦川,或許……是陳墨唯一的生機?
是冒險相信這個來曆不明的陌生人,還是任由陳墨傷勢惡化,甚至死在這荒穀之中,然後自己或許也逃不過追兵或這荒野的吞噬?
幾乎沒有選擇。
潘巧蓮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雙水光瀲灩、充滿警惕的眼眸,緊緊盯著秦川,沙啞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當真能救他?”
秦川眉頭微不可查地又蹙了一下,似乎對潘巧蓮的過度警惕和質疑有些不悅,但看著陳墨那淒慘的模樣和潘巧蓮眼中的絕望與倔強,他眼中的不悅很快化為一絲理解。他放下舉起的雙手,語氣依舊平和,卻多了幾分鄭重:“姑娘,醫者父母心。這位兄台傷勢古怪且沉重,在下不敢誇口一定能救,但必當盡力一試。若姑娘信不過,在下可先退開,姑娘自行決定。隻是……”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陳墨胸前那暗紅、緩緩流動的印記,意有所指道,“這位兄台的傷勢,似非尋常外傷,拖延不得。”
最後一句話,如同重錘,狠狠敲在潘巧蓮心上。是啊,陳墨的傷勢,拖延不得。那詭異的紋路,絕非普通郎中能治,但這秦川,似乎看出了些門道。
罷了,賭一把!若他真是那惡魔派來的,此刻自己和陳墨已是俎上魚肉,反抗也是徒勞。若他真是普通郎中,或許就是天無絕人之路!
潘巧蓮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向旁邊讓開了一步,但身體依舊緊繃,如同蓄勢待發的母豹,死死盯著秦川的每一個動作,沙啞道:“你……來看看。但若你敢有絲毫異動……”她沒有說下去,但那冰冷、決絕的眼神,已說明一切。
秦川似乎並不在意她的威脅,隻是點了點頭,說了聲“得罪”,便邁步走了過來。他的步伐沉穩有力,卻又帶著一種山野之人特有的輕捷,踩在鬆軟的草地上,幾乎無聲。
他走到陳墨身邊,蹲下身,並沒有立刻去碰觸陳墨的身體,而是先仔細地、從上到下地觀察著陳墨的臉色、呼吸、以及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和詭異的血色紋路。他的目光銳利而專注,如同最老練的獵手審視獵物,又像是最高明的匠人在端詳一件複雜的器物。尤其是在看到陳墨胸前那暗紅色的、緩緩流動的詭異印記,以及潘巧蓮不經意間因為濕衣貼在身上而隱約露出的、位置對應的、同樣暗紅悸動的印記時,他那雙清澈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驚訝、瞭然、疑惑、甚至還有一絲……極深的忌憚?
但這一切都發生得極快,快得讓緊張注視著他的潘巧蓮幾乎以為是錯覺。很快,秦川的神色就恢複了平靜,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臉色也變得異常凝重。
“煞氣侵體,邪紋蝕骨……還有‘鎖魂引’的痕跡?”秦川低聲自語,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潘巧蓮耳中,讓她心頭猛地一震!他果然看出來了!而且,似乎比那年輕惡魔手下的“方執事”懂得更多?他竟然認出了“鎖魂引”?
“你能治?”潘巧蓮的聲音因為激動和緊張而微微顫抖,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半步,濕透的、緊貼身體的破爛衣裙下,那驚心動魄的曲線隨著她的動作微微起伏,但她渾然不覺,隻是死死盯著秦川,彷彿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秦川似乎被她的靠近和那撲麵而來的、混合了血腥、汗味、草藥清香、以及一絲獨屬於女子的、清冽又脆弱的氣息,弄得略微有些不自在,目光微微偏開了一些,落在了陳墨身上,沉聲道:“很麻煩。他體內的‘煞氣’和這‘蝕骨邪紋’已侵入肺腑,與氣血糾纏極深,更有‘鎖魂引’一類的陰毒之物殘留,不斷侵蝕生機。尋常藥物,根本無用。”
潘巧蓮的心瞬間沉了下去,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眼看就要破滅。
但秦川話鋒一轉,繼續道:“不過,也不是全無辦法。這山穀中,恰好生長著幾味罕見的草藥,或許能暫時壓製他體內的煞氣和邪紋,穩住生機。但要根除……”他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以他的能力,或許隻能暫時緩解。
即便如此,對潘巧蓮來說,也已是天大的好訊息!隻要能暫時穩住陳墨的傷勢,讓他們有時間逃離更遠,找到更安全的地方,或者尋求其他方法,就足夠了!
“需要什麽草藥?在哪裏?我去采!”潘巧蓮急切地說道,甚至忘了維持那警惕戒備的姿態,向前又靠近了一步。濕透的衣裙下,那玲瓏有致的身軀幾乎要碰到蹲著的秦川,身上那股混合了清冽汗味和淡淡血腥的氣息,更加清晰地縈繞在秦川鼻端。
秦川的身體似乎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耳根處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但他很快控製住,微微向後挪了半步,拉開一點距離,語氣依舊平靜,指向水潭另一側、靠近一處峭壁的陰濕角落:“看到那幾株葉片呈深紫色、葉脈銀白、頂端開著慘白色小花的植物了嗎?那是‘陰凝草’,性極陰寒,可暫時中和部分陽煞之氣。還有它旁邊那叢藤蔓,開淡藍色鈴鐺狀小花的,是‘幽魂藤’,有鎮魂安神之效,或可暫時安撫那‘鎖魂引’的躁動。另外,水潭東側那棵老鬆樹下,有幾簇‘地血菇’,形如傘,色暗紅,觸之有溫潤感,可補氣血,固本培元,但切記不可多取,此物雖好,卻帶微毒,過量反噬。”
他說得詳細,潘巧蓮聽得認真,目光隨著他的指引,快速掃過那幾處地方,將那些草藥的特征牢牢記在心裏。此刻,她對秦川的懷疑,因為他對陳墨傷勢的準確判斷和提出的解決之道,而減輕了一些,但並未完全消除。畢竟,這一切,還是太“巧合”了。
“我現在就去采!”潘巧蓮說著,就要轉身。
“等等。”秦川叫住了她,目光掃過她身上破爛不堪、濕透緊貼、幾乎無法蔽體的衣裙,和那裸露出的、布滿了細小傷口和刮痕、卻依舊雪白細膩、驚心動魄的肌膚,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神色,但很快被平靜取代,“姑娘身上也有傷,且……衣衫不整,不便行動。還是在下代勞吧。你在此照看這位兄台,順便……”他頓了頓,從自己背上那個半舊的藥簍裏,取出一個小巧的、看起來頗為古樸的褐色皮質水囊,遞給潘巧蓮,“這裏麵是幹淨的清水,還有些許我自製的、用於外傷止血消炎的‘金瘡散’,姑娘可先處理一下自己身上的傷口。至於衣衫……”
他看了看潘巧蓮那幾乎無法蔽體的模樣,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半舊的粗布短打,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但很快,他解下了自己腰間那條灰色的、但還算幹淨的布腰帶,又從藥簍裏拿出一件折疊整齊的、似乎是備用的、同樣半舊的靛藍色粗布外衫,一起遞給潘巧蓮,語氣平靜自然:“山野之人,隨身之物簡陋,姑娘若不嫌棄,暫用蔽體。”
他的舉動坦蕩自然,語氣誠懇,沒有絲毫狎昵或令人不適的意味,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潘巧蓮看著他遞過來的水囊、藥粉、腰帶和外衫,再看看自己身上幾乎不能稱之為衣服的破爛布條,和裸露在外的大片雪白肌膚,臉頰瞬間爆紅,一直紅到了耳根脖頸。強烈的羞赧,如同火焰,瞬間燒遍全身。但她也知道,秦川說的是事實。她這樣子,確實無法行動,更別提去采那些需要攀爬峭壁、深入藤蔓的草藥了。
而且,秦川主動提出去采藥,將水囊、藥粉和外衫留給她,自己隻帶著小藥鋤離開,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誠意”的表示——他若真有歹心,大可不給這些,或者趁她毫無防備時動手,何必多此一舉?
心中對秦川的懷疑,又減輕了一分。但潘巧蓮並未完全放鬆警惕。她默默接過水囊、藥粉和衣物,低低說了聲“多謝”,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掩飾不住的羞赧。
秦川似乎並不在意她的態度,隻是點了點頭,拿起小藥鋤,轉身便朝著水潭另一側、生長著“陰凝草”的峭壁陰濕角落走去,動作幹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看著秦川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峭壁的陰影和藤蔓之後,潘巧蓮緊繃的神經,才略微放鬆了一絲絲。她低頭看著手中散發著淡淡皂角清香的粗布外衫和灰色腰帶,又看看自己幾乎**的身體,臉頰再次滾燙。但此刻,顧不得那麽多了。
她快速走到水潭邊一塊巨大的、足以遮擋身形的岩石後麵,先是小心地擰開水囊,喝了幾口清水。清水甘冽,帶著一絲淡淡的草藥清香,顯然不是普通山泉。然後,她倒出一些那淡黃色的“金瘡散”藥粉在掌心,咬咬牙,背對著陳墨和秦川離開的方向,快速脫下身上那件破爛不堪、濕透冰冷的月白衣裙。
清晨微涼、濕潤的空氣,再次包裹了她**的、布滿了細小傷口和刮痕、卻依舊曲線驚心動魄的嬌軀。那種強烈的暴露感和羞赧,讓她渾身肌膚都泛起了一層誘人的粉色,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她不敢耽擱,快速用秦川給的清水,簡單清洗了一下身上比較嚴重的幾處刮傷,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那淡黃色的藥粉撒在傷口上。藥粉觸體清涼,帶著淡淡的草藥苦香,似乎確有止血消炎之效,傷口處的火辣疼痛立刻減輕了不少。
處理完傷口,潘巧蓮立刻拿起那件靛藍色的粗布外衫。外衫是男式,寬大,布料粗糙,還帶著秦川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陽光、草木和藥草的氣息。她快速套在身上,外衫果然寬大,幾乎將她整個人都罩住了,長度到她大腿中部,雖然粗糙,卻幹爽溫暖,暫時驅散了濕衣帶來的冰冷。然後,她用那條灰色的布腰帶,在腰間鬆鬆地係了一下,勉強固定住過於寬大的外衫。雖然依舊顯得不倫不類,甚至因為寬大外衫下空空蕩蕩、更凸顯了那份纖弱和楚楚可憐,但總算能蔽體了,也讓她多了幾分安全感。
做完這一切,潘巧蓮才稍微鬆了口氣,但警惕並未放鬆。她將秦川給的水囊和剩下的金瘡散小心收好,然後快步回到陳墨身邊,仔細檢視他的情況。
陳墨依舊昏迷,呼吸微弱,但似乎比剛才平穩了一絲絲。胸前的暗紅印記和那些血色紋路,依舊在緩緩流動,散發著暗淡的邪異血光,看得潘巧蓮心頭沉重。
她不敢遠離,守在陳墨身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頻頻瞥向秦川離開的峭壁方向。時間,在等待中變得格外漫長。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滿了煎熬。對陳墨傷勢的擔憂,對秦川是敵是友的疑慮,對那惡魔爪牙可能追來的恐懼,以及對自己和陳墨未來命運的迷茫,如同無數隻螞蟻,啃噬著她的心。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峭壁方向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和藤蔓拂動的聲響。潘巧蓮瞬間繃緊了身體,如同受驚的兔子,警惕地看向聲音來源。
秦川的身影,從藤蔓後走了出來。他手裏拿著幾株還帶著泥土的、葉片深紫、葉脈銀白、開著慘白色小花的“陰凝草”,和幾段纏繞在一起、開著淡藍色鈴鐺小花的“幽魂藤”藤蔓。他的衣襟和下擺,沾上了一些新鮮的泥土和草屑,額角也帶著細密的汗珠,顯然采摘這些生長在峭壁陰濕處的草藥,並不輕鬆。
看到潘巧蓮已經換上了他的外衫,雖然寬大不合身,卻總算能蔽體,不再像之前那樣幾乎**、驚心動魄,秦川似乎幾不可查地鬆了口氣,目光在潘巧蓮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但很快便移開,落在了陳墨身上。
“藥材找到了。”秦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但很快平穩。他走到水潭邊,熟練地清洗掉草藥根部的泥土,然後從藥簍裏拿出一個扁平的、似乎是石質的搗藥缽和一根石杵,就著水潭邊一塊平坦的石頭,將“陰凝草”和“幽魂藤”按照一定的比例放入搗藥缽中,開始用力搗碎。
他的動作嫻熟而專注,充滿了力量感,石杵與石缽碰撞,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咚咚”聲,在寂靜的山穀中回蕩。很快,一股奇異的氣味彌漫開來——混合了“陰凝草”的陰寒腥氣、“幽魂藤”的淡雅冷香,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彷彿能深入骨髓的草木精華氣息。
潘巧蓮緊張地注視著他的每一個動作,生怕他做任何手腳。但秦川的動作坦蕩自然,搗好藥後,他將那墨綠色、散發著奇異氣味的藥膏小心地刮到一個幹淨的、似乎是某種大樹葉折疊成的臨時容器裏,然後走到陳墨身邊。
“姑娘,請幫個忙,扶住這位兄台,我需要將藥膏敷在他胸前和背後幾處要穴,以及這些邪紋匯聚之處。”秦川的聲音平靜,不帶任何情緒。
潘巧蓮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陳墨扶起,讓他靠在自己懷裏。陳墨冰冷、瘦削的身體靠在她身上,那微弱的心跳和呼吸,讓她心痛如絞。寬大的粗布外衫,因為她的動作而微微敞開了一些,露出了裏麵依舊破爛、但總算遮擋住春光的月白內襯,和一小片雪白的脖頸、鎖骨。秦川的目光,似乎無意中掃過那片雪白,但他很快移開,神色專注地開始為陳墨敷藥。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動作沉穩而精準,將冰涼的藥膏,一點一點,塗抹在陳墨胸前那暗紅色的詭異印記周圍,以及那些血色紋路匯聚的幾個關鍵節點。藥膏觸體,陳墨那冰冷的麵板似乎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那些緩緩流動的詭異血色紋路,流動的速度似乎也略微滯澀了一絲,散發出的暗淡血光,也似乎微弱了那麽一點點。
有效!潘巧蓮的心,因為激動而劇烈跳動起來,看向秦川的眼神,少了幾分警惕,多了幾分希冀和感激。
秦川似乎沒有注意到她的目光變化,隻是專注地敷藥。他敷得很仔細,前胸、後背、雙臂、甚至小腿上幾處紋路匯聚的地方,都敷上了薄薄一層藥膏。敷完藥,他又從藥簍裏拿出一個小小的、扁平的玉盒,開啟,裏麵是幾根細如牛毛、閃爍著寒光的銀針。
“我需要用銀針刺穴,疏導他被邪紋阻滯的氣血,並激發藥力。可能會有些痛楚,姑娘扶穩了。”秦川簡單解釋了一句,便捏起一根銀針,手指穩如磐石,眼神銳利如鷹,對準陳墨胸前一處要穴,精準、快速地刺了下去!
昏迷中的陳墨,身體猛地一顫,發出一聲壓抑的、極其痛苦的悶哼,眉頭緊緊蹙起,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陳墨!”潘巧蓮的心也跟著狠狠一揪,忍不住驚撥出聲,摟著陳墨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
“無妨,是正常反應。邪紋侵蝕氣血,強行疏導,必有痛楚。忍一忍便好。”秦川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手上的動作卻更快、更穩。一根根銀針,精準地刺入陳墨身上的各處要穴。陳墨的身體,隨著銀針的刺入,不住地顫抖,悶哼聲也越來越壓抑、痛苦,但他始終沒有醒來,隻是那蒼白的臉上,因為痛苦而泛起了一絲不正常的潮紅,呼吸也變得略微急促了一些。
潘巧蓮看得心驚膽戰,卻又不敢打擾,隻能緊緊抱著陳墨,用自己的身體給予他微弱的支撐,心中默默祈禱。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秦川終於停下了手。陳墨身上,已經插了十幾根銀針,微微顫動著,在逐漸明亮起來的晨光下,閃爍著細微的寒光。而那些詭異的血色紋路,在藥膏和銀針的雙重作用下,流動的速度明顯減緩了許多,散發出的暗淡血光,也幾乎微不可察。陳墨的呼吸,雖然依舊微弱,卻似乎平穩了一些,臉上那不正常的潮紅也漸漸褪去,恢複成一種帶著疲憊的蒼白,但看起來,似乎比之前好了一些。
秦川輕輕舒了口氣,額頭上也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這番施針,對他消耗也不小。他仔細檢查了一遍銀針和藥膏的情況,然後對潘巧蓮道:“藥力和針效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完全化開。一個時辰內,不要移動他。我去采些‘地血菇’來,給他補補氣血根基。”
說完,也不等潘巧蓮回應,便拿起小藥鋤,轉身朝著水潭東側那棵老鬆樹走去。
潘巧蓮看著秦川離開的背影,又看看懷中似乎安穩了一些的陳墨,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稍微鬆了一點點。這個秦川,似乎……真的在盡力救治陳墨。他的醫術,看起來也頗為不凡。難道,真的是上天垂憐,在這絕境之中,給他們派來了一個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