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潮濕的夜風,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針,穿透潘巧蓮身上那早已破爛不堪、單薄如紙的月白衣裙,刺入她傷痕累累、冰冷顫抖的肌膚。懷中,陳墨的身體越來越冷,呼吸也越來越微弱,彷彿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
潘巧蓮緊緊抱著他,試圖用自己同樣冰冷的身體,給予他哪怕一絲微弱的溫暖。但她自己,也已經到了極限。強行激發體內那詭異藥力帶來的反噬,如同無數冰冷的毒蛇,在她經脈中肆虐、啃噬,帶來一陣陣深入骨髓的劇痛和冰冷空虛。身上那些被石壁、藤蔓刮擦出的傷口,在冰冷潮濕的空氣中,火辣辣地疼。破爛的衣裙下,雪白的肌膚上布滿了血痕和汙泥,混合著汗水,黏膩冰冷,狼狽不堪。絕美的容顏,此刻也沾滿了血汙、汙泥和淚痕,淩亂的長發黏在臉頰、脖頸,更添幾分淒楚和柔弱。
但她的眼神,卻異常明亮、堅定,如同暗夜中燃燒的星辰。她不能倒下,絕不能。陳墨需要她,她必須帶他離開這裏,找到一個相對安全、至少能暫時躲避追捕、處理傷口、獲取食物和水的地方。
她強忍著劇痛和虛弱,掙紮著站起身,想要將陳墨背起來。但陳墨雖然瘦削,畢竟是個成年男子,此刻昏迷不醒,渾身癱軟,潘巧蓮自己也是強弩之末,試了幾次,都無法將他背起,反而差點兩人一起摔倒。
就在這時,懷中的陳墨,似乎因為移動的牽動,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痛苦的悶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幾下,竟然再次艱難地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眸依舊黯淡無光,布滿了血絲,充滿了極致的疲憊和痛苦,但在看到潘巧蓮那張沾滿血汙、汙泥、寫滿了焦急和倔強的臉龐時,那黯淡的眼眸深處,彷彿有微弱的光芒閃爍了一下。
“巧……蓮……”他幹裂的嘴唇微微翕動,聲音嘶啞破碎得幾乎聽不見,“放……放下我……你……自己走……”
“閉嘴!”潘巧蓮的淚水再次湧出,但語氣卻異常凶狠,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陳墨,你聽著,要麽一起走,要麽一起死在這裏!我絕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陳墨似乎想說什麽,但極致的虛弱和痛苦,讓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隻是用那雙黯淡的眼眸,深深地、深深地凝視著潘巧蓮,眼中充滿了複雜到極致的情感——有痛楚,有自責,有擔憂,有眷戀,還有一絲……近乎絕望的溫柔。
潘巧蓮讀懂了他眼中的情感,心中又是一陣劇痛,但她知道,此刻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她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血汙,目光迅速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尋找著任何可以利用的東西。
這山穀窪地雖然隱蔽,但並非久留之地。頭頂是陡峭的山壁,長滿了茂密的樹木和藤蔓,想要攀爬上去,以他們現在的狀態,幾乎不可能。窪地內雜草叢生,隱約可見一條被雨水衝刷出來的、布滿碎石和濕滑苔蘚的、狹窄的溪流痕跡,此刻隻有少量渾濁的積水。空氣潮濕陰冷,彌漫著腐敗落葉和泥土的氣息。
必須盡快離開!沿著溪流痕跡向下遊走,或許能找到水源,也或許能走出這片山穀。
潘巧蓮打定主意,再次嚐試攙扶陳墨。這一次,她不再試圖背起他,而是用盡全身力氣,將陳墨的一條手臂繞過自己的脖頸,搭在自己瘦削的肩上,用自己單薄的身體,支撐起他大半的重量,幾乎是半拖半抱地,攙扶著他,踉踉蹌蹌地,朝著溪流痕跡的下遊方向,艱難地挪動腳步。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都牽動著全身的傷口和那詭異藥力反噬帶來的劇痛。陳墨的身體沉重得如同灌了鉛,幾乎將潘巧蓮壓垮。冰冷的汗水,混合著血水,從兩人緊貼的身體間不斷滑落。破爛的衣裙摩擦著傷口,帶來火辣辣的疼痛。但潘巧蓮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隻是用那雙明亮、堅定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前方昏暗、未知的、似乎永無盡頭的溪穀,一步一步,艱難地向前挪動。
天邊的魚肚白,漸漸擴大,微弱的天光,透過茂密樹冠的縫隙,斑駁地灑落在潮濕、泥濘的溪穀中,驅散了一些黑暗,卻也照出了前路的崎嶇和危險。腳下的碎石濕滑,長滿了苔蘚,稍有不慎,就會滑倒。兩側是陡峭、濕滑、長滿了濕滑苔蘚和帶刺藤蔓的石壁,根本沒有落腳之處。潘巧蓮必須用盡全部心神,才能勉強穩住身形,避免兩人一起摔倒,滾下陡峭的溪穀。
陳墨雖然虛弱得幾乎昏迷,但似乎也感受到了潘巧蓮的艱難和堅持,他用盡最後一絲殘存的意識,努力地、想要配合著邁動腳步,想要減輕潘巧蓮的負擔。但他實在太虛弱了,每一次微小的動作,都牽動著全身的傷口和那詭異的血色紋路,帶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讓他控製不住地發出壓抑的、痛苦的悶哼,身體也顫抖得更加厲害。
“陳墨,堅持住……很快……很快就好了……”潘巧蓮感覺到陳墨身體的顫抖和那壓抑的痛苦悶哼,心中如同刀絞,但她隻能強忍著,用嘶啞、顫抖、卻異常溫柔的聲音,在他耳邊不斷低語,給予他支撐下去的微弱力量。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許隻有短短一刻鍾,也許已經過了幾個時辰。潘巧蓮隻覺得全身的力氣都已經被榨幹,眼前陣陣發黑,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肺部火燒火燎的疼痛。體內的詭異藥力反噬,也越來越強烈,冰冷空虛的感覺,如同潮水,一**衝擊著她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似乎隨時會將她徹底吞噬、撕碎。
而懷中的陳墨,呼吸已經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身體也越來越冷,彷彿一塊逐漸失去溫度的寒冰。
難道……真的逃不出去了嗎?
絕望的陰影,再次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潘巧蓮的心頭。但她依舊死死咬著牙,用那幾乎磨出血的下唇帶來的尖銳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最後一絲清醒,機械地、踉蹌地、向前挪動著腳步。
就在潘巧蓮幾乎要徹底崩潰、兩人即將一起倒在這冰冷、潮濕、泥濘的溪穀中時,前方,隱約傳來了一陣……水聲?
不是溪穀中那細微的、渾濁的積水流動聲,而是更加清晰、更加響亮、似乎是……瀑布的聲音?而且,空氣中彌漫的那股腐敗落葉和泥土的氣息,似乎也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清新、濕潤、帶著水汽和草木清香的氣息?
潘巧蓮精神猛地一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頭,朝著水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透過前方茂密樹木的縫隙,她似乎看到了……光亮?不是天光,而是一種更加明亮、更加柔和的、彷彿陽光透過水霧折射出的、氤氳的光芒?
是出口?!
這個念頭,如同最後一劑強心針,注入潘巧蓮早已枯竭的身體。她不知從哪裏湧出一股力氣,攙扶著陳墨,更加艱難、卻更加堅定地,朝著那水聲和光亮傳來的方向,踉蹌而去。
又轉過一個彎,撥開幾叢垂落的、濕漉漉的藤蔓,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竟然走出了那條狹窄、陰暗、潮濕的溪穀,來到了一片更加開闊、明亮、生機勃勃的山穀之中!
眼前,是一片被陡峭、蒼翠山壁環抱的、大約數十丈方圓的小山穀。山穀中央,是一個不大、但水質清澈見底、在逐漸亮起的晨光下泛著粼粼波光的小水潭。水潭的一側,有一條不算高、但水量頗豐的瀑布,從一側山壁上垂落,注入水潭,發出“嘩啦啦”的、清脆悅耳的聲響,濺起無數細密的水霧,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的虹光。水潭周圍,是綠茵茵的草地,點綴著一些不知名的、顏色鮮豔的野花。草地邊緣,靠近山壁的地方,生長著幾棵枝葉茂密的果樹,上麵結著一些青紅相間、看起來頗為誘人的果實。空氣中彌漫著清新的水汽、草木清香、和泥土芬芳,與之前那陰暗、潮濕、充滿了腐敗氣息的溪穀,以及那如同地獄般的地下囚牢,形成了天壤之別。
這裏,彷彿是世外桃源,是絕境中的一線生機!
潘巧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巨大的狂喜和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同時席捲了她,讓她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攙扶著陳墨,兩人一起,踉蹌著跌倒在清澈水潭邊、那柔軟、濕潤的綠茵草地上。
冰冷的、帶著草木清香的草地,貼著麵板,帶來一陣清涼的觸感。潘巧蓮劇烈地喘息著,貪婪地呼吸著這清新、自由、充滿了生命氣息的空氣,淚水,再次不受控製地洶湧而出,但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是慶幸的淚水。
他們……暫時安全了。至少,這裏看起來隱蔽、寧靜,有水,有食物(那些野果),暫時可以躲避追捕,處理傷口,恢複一些體力。
但潘巧蓮知道,這安全是暫時的。那惡魔和他的爪牙,隨時可能追來。而且,陳墨的傷勢,不能再拖了。
她強撐著坐起身,第一時間去檢視陳墨的情況。
陳墨已經再次昏迷了過去,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幹裂發紫,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身上破爛的布衣,早已被血汙、汗水和汙泥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削卻依舊挺拔的骨架,和那布滿了新舊傷痕、詭異血色紋路的、觸目驚心的肌膚。那些血色紋路,在他蒼白的麵板下,如同有生命般,緩緩地、詭異地流動著,散發著暗淡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血光,彷彿在不斷吞噬著他的生命力和體溫。
潘巧蓮的心猛地揪緊,巨大的恐慌再次攫住了她。陳墨的傷勢太重了,失血過多,加上那詭異血色紋路的侵蝕,以及“鎮魂散”的殘餘毒性,如果不及時處理,恐怕……
她不敢再想下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她必須立刻為陳墨處理傷口,清理身體,然後想辦法尋找食物和水,讓他恢複一些體力。
她先小心地將陳墨平放在柔軟濕潤的草地上,讓他躺得舒服一些。然後,她強撐著虛弱的身體,踉蹌著走到清澈的水潭邊,跪在岸邊,用冰冷清澈的潭水,仔細清洗著自己沾滿血汙、汙泥、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雙手。冰冷刺骨的潭水,刺激著她手上磨破的傷口,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但她恍若未覺,隻是仔細地、一遍又一遍地清洗,直到雙手看起來稍微幹淨一些。
然後,她撕下自己破爛衣裙上相對還算幹淨的內襯布料,浸入冰冷的潭水中,浸濕,擰幹,回到陳墨身邊。
看著陳墨身上那破爛不堪、沾滿了血汙、幾乎與傷口黏連在一起的布衣,潘巧蓮的臉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絲紅暈。雖然兩人早已定情,心中早已認定了彼此,但在如此光天化日之下,要親手為一個昏迷的、幾乎是**的男子清理身體、處理傷口,這對於一個自幼接受傳統禮教、從未與男子有過如此親密接觸的大家閨秀來說,依舊是極其羞赧、甚至堪稱驚世駭俗的事情。
但此刻,生死關頭,那些世俗的禮教、羞赧的心思,在陳墨的生命安危麵前,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潘巧蓮隻是略一猶豫,臉上閃過一絲決絕的紅暈,便深吸一口氣,顫抖著,伸出了那雙剛剛清洗幹淨的、依舊冰冷顫抖的手,輕輕地去解陳墨身上那破爛不堪的布衣。
布衣因為血汙和汗水的黏結,早已與傷口部分粘連在一起,輕輕一動,就會牽動傷口,帶來劇烈的疼痛。即使是在昏迷中,陳墨也因為那疼痛,而控製不住地發出一聲壓抑的、痛苦的悶哼,眉頭緊緊蹙起,身體也微微顫抖起來。
潘巧蓮的心,也跟著那聲悶哼狠狠一揪,痛得幾乎無法呼吸。她的動作,變得更加輕柔,更加小心翼翼,彷彿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她一點點,用浸濕的冰涼布巾,輕輕潤濕那些粘連的地方,然後,用冰冷顫抖的手指,極其小心地、一點一點地,將破爛的布衣,從陳墨那布滿了猙獰傷口和詭異血色紋路的身體上,剝離下來。
隨著破爛布衣的剝離,陳墨那雖然因為長久折磨而瘦削、卻依舊能看出原本精壯輪廓的上身,以及其上那新舊交錯、觸目驚心的傷痕,和那些緩緩流動、散發著暗淡血光的詭異紋路,完全暴露在了清晨微涼、濕潤的空氣,和潘巧蓮的視線中。
潘巧蓮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看到陳墨身上那一道道猙獰的鞭痕、烙痕、割傷,和那些如同活物般、在他蒼白麵板下緩緩蠕動、散發著邪異血光的紋路,潘巧蓮依舊感到一股強烈的、幾乎要將她心髒撕裂的痛楚和憤怒,洶湧而來,讓她幾乎窒息,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那些傷痕,有些是舊的,已經結痂,呈現出暗紅色或褐色;有些是新的,皮肉翻卷,還在緩緩滲著血絲;還有些,似乎是被那些詭異的血色紋路侵蝕、蔓延過的地方,麵板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死灰般的色澤,彷彿失去了生機。而最讓潘巧蓮心碎的是,陳墨胸前,與她印記位置對應的地方,那個暗紅色的、與她產生著灼熱、痛苦共鳴的印記,此刻完全顯露出來——那是一個與她胸前印記幾乎一模一樣、隻是顏色略深、似乎被某種力量反複侵蝕、顯得更加複雜、更加邪異的暗紅色符文,正隨著陳墨微弱的呼吸,而微微起伏,散發著暗淡的、令人心悸的血光。
“對不起……對不起……陳墨……是我連累了你……”潘巧蓮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滴落,滴在陳墨冰冷、傷痕累累的胸膛上,混合著那些暗紅色的血汙,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她顫抖著,用浸濕的冰涼布巾,極其輕柔、小心翼翼地為陳墨擦拭著身上的血汙、汗水和汙泥。每一下擦拭,都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都牽動著她內心無盡的痛楚和憐惜。她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還在滲血的新傷口,和那些詭異的血色紋路,隻擦拭相對完好的麵板和已經結痂的舊傷。
冰涼濕潤的布巾,擦拭過陳墨滾燙(因為失血和詭異紋路侵蝕,他其實體溫很低,但潘巧蓮因為緊張和心痛,感覺他的麵板滾燙)的麵板。指尖不可避免的,會觸碰到他精壯、卻布滿了傷痕和詭異紋路的胸膛、腹部、手臂。那冰冷、卻依舊緊實、充滿了男性力量的觸感,讓潘巧蓮的臉頰,不受控製地、越來越紅,心跳也快得如同擂鼓。一種混合了羞赧、憐惜、心痛、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陌生的、彷彿有細小電流竄過的、酥麻悸動的感覺,如同潮水,席捲了她的全身。
她從未如此近距離、如此親密地接觸過一個成年男子的身體,尤其還是她深愛的、此刻毫無防備、昏迷不醒的陳墨。指尖傳來的,是冰冷的肌膚,是緊實的肌肉線條,是猙獰的傷痕,是詭異的紋路,是那微弱卻清晰的心跳……這一切,都讓她心碎,讓她憐惜,卻也讓她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的、屬於女性的羞澀和悸動。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臉頰滾燙得如同火燒,耳根也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破爛衣裙下,那因為連日折磨和逃難而更顯纖細、卻依舊曲線驚心動魄的身體,也因為緊張和這陌生的親密接觸,而微微顫抖著,泛起了一層細密的、誘人的粉色。
但她沒有停下,也沒有退縮。她知道,此刻的陳墨,需要她。她強忍著心中的羞赧和那陌生的悸動,用冰冷顫抖的手,繼續為陳墨擦拭。當擦拭到陳墨腰腹以下、大腿處時,她的動作,變得更加僵硬,臉頰更是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那裏,破爛的褲裝同樣沾滿了血汙和汙泥,而且……
潘巧蓮死死咬住下唇,幾乎要將唇瓣咬破,用那尖銳的疼痛,強迫自己壓下心中那翻騰的、幾乎要讓她失控的羞赧和悸動。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再次睜開,眼中隻剩下堅定和決絕。她顫抖著,用同樣輕柔、小心的動作,一點點剝離、擦拭……
當陳墨身上大部分的汙穢被清理幹淨,隻剩下那些猙獰的傷口和詭異的血色紋路時,潘巧蓮已經渾身被汗水浸透,破爛的月白衣裙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那驚心動魄的、濕漉漉的曲線。絕美的臉頰上,布滿了紅暈,眼眸因為淚水和緊張,而顯得水光瀲灩,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珠,微微顫抖著。她劇烈地喘息著,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大戰,但看著陳墨那雖然依舊蒼白、傷痕累累、卻總算清爽了一些的身體,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了羞赧、憐惜、心痛、和一絲奇異的滿足感的複雜情緒。
清理完陳墨的身體,潘巧蓮自己也早已狼狽不堪。破爛的衣裙,沾滿了血汙、汙泥、汗水和潭水,緊緊貼在身上,不僅冰冷難受,更將她那雖然因為連日折磨而略顯清減、卻依舊曲線玲瓏、驚心動魄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胸前那飽滿柔軟的弧度,纖細不盈一握的腰肢,圓潤挺翹的臀線,修長筆直的雙腿……濕透的布料緊貼著肌膚,幾乎透明,隱約可見其下雪白的肌膚和那暗紅色的、微微悸動的契約印記。淩亂的長發,濕漉漉地黏在雪白的脖頸、鎖骨和胸前,更添幾分楚楚可憐、卻又驚心動魄的誘惑。
若是平時,潘巧蓮絕不敢、也絕不願以如此狼狽、甚至可以說是“衣不蔽體”的模樣示人。但此刻,在這荒無人煙的山穀中,麵對昏迷不醒、生死攸關的愛人,那些世俗的羞恥和矜持,早已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她隻是略一猶豫,便咬牙,背對著陳墨(盡管知道他昏迷不醒),顫抖著,解開了身上那早已破爛不堪、幾乎無法蔽體的月白衣裙。
清晨微涼、濕潤的空氣,瞬間包裹了她**的、布滿了細小傷口和刮痕、卻依舊雪白細膩、曲線驚心動魄的嬌軀。那冰冷的觸感,讓她控製不住地打了一個寒顫,肌膚上瞬間泛起了一層細密的、誘人的小疙瘩。絕美的臉頰,更是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連那修長白皙的脖頸、精緻的鎖骨,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她從未在如此開闊、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赤身裸體,即使背對著陳墨,即使知道他昏迷不醒,那種強烈的羞赧和暴露感,依舊如同潮水,幾乎要將她淹沒。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胸前那暗紅的契約印記,因為冰冷空氣的刺激和心中那翻騰的羞赧悸動,而變得更加灼熱、更加清晰地悸動起來。
她不敢耽擱,強忍著那幾乎要讓她暈厥過去的羞赧和冰冷的刺激,快速用浸濕的布巾,擦拭著自己身上那些不算嚴重的傷口和汙穢。冰冷清澈的潭水,刺激著傷口,帶來一陣陣尖銳的疼痛,卻也讓她因為羞赧而滾燙的頭腦,清醒了一些。
匆匆擦拭完畢,潘巧蓮不敢有絲毫停留,也顧不得身上依舊濕漉漉的,立刻從地上撿起那件破爛不堪、但總算清洗掉大部分血汙汙泥的月白衣裙,胡亂地套回身上。濕透的布料緊緊貼在肌膚上,帶來冰冷黏膩的觸感,更加勾勒出那驚心動魄的曲線,但此刻,她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
處理好兩人身上最明顯的汙穢,潘巧蓮開始思考如何處理陳墨的傷口。他們沒有藥物,沒有幹淨的布條,什麽都沒有。目光掃過水潭邊那些綠茵茵的草地和不知名的野花,潘巧蓮心中一動。她記得,小時候在鄉下莊子裏,曾聽一些老仆婦提起過,某些常見的野草,具有止血、消炎的功效。
她強撐著虛弱的身體,在水潭邊的草地上尋找。很快,她認出了幾種記憶中似乎有止血作用的野草——一種葉片細長、邊緣有鋸齒、開著小黃花的“地錦草”,還有一種葉片肥厚多汁、開著小紫花的“馬齒莧”。她不確定這些野草是否真的有用,但此刻,這是唯一的希望。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些野草采摘下來,用清澈的潭水仔細衝洗幹淨,然後放在一塊相對幹淨的石頭上,用另一塊石頭,仔細地搗碎,搗出綠色的草汁。然後,她再次撕下自己破爛衣裙上相對幹淨的內襯布料,蘸著那些搗碎的草汁,輕柔地、一點一點地,塗抹在陳墨身上那些還在滲血的新傷口上。
清涼的草汁接觸到傷口,帶來一陣輕微的刺痛。昏迷中的陳墨,似乎也有所感覺,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壓抑的悶哼。潘巧蓮的心也跟著一揪,動作更加輕柔,彷彿在嗬護世上最珍貴的瓷器。
處理完陳墨身上那些比較嚴重的傷口,潘巧蓮的目光,落在了陳墨胸前、那暗紅色的、緩緩流動、散發著邪異血光的詭異紋路上。這些紋路,纔是陳墨最大的威脅,是那年輕惡魔“實驗”留下的、不斷侵蝕他生命力的詛咒。但她對此一無所知,束手無策。她隻能顫抖著,用蘸著清涼草汁的布巾,輕輕擦拭著那些紋路周圍的麵板,希望能減輕他的一些痛苦。
做完這一切,潘巧蓮已經累得幾乎虛脫。她癱坐在陳墨身邊,劇烈地喘息著,汗水再次浸濕了她剛剛擦拭過的身體和那件破爛的衣裙。但她不敢休息,陳墨需要補充水分,她自己也需要。
她掙紮著,爬到清澈的水潭邊,用手掬起一捧冰涼的潭水,自己先小心翼翼地喝了幾口。清涼甘甜的潭水,滋潤了她幹渴得幾乎冒煙的喉嚨,讓她精神微微一振。然後,她再次掬起一捧水,回到陳墨身邊,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喂進他幹裂的嘴唇中。
昏迷中的陳墨,似乎本能地感覺到了水的滋潤,幹裂的嘴唇微微翕動,貪婪地、小口小口地吞嚥著那冰涼的潭水。看著他幹渴緩解的模樣,潘巧蓮心中稍安。
補充了水分,潘巧蓮又將目光投向了水潭邊那幾棵果樹上,那些青紅相間、看起來頗為誘人的野果。她不知道那些野果是否有毒,但此刻,他們需要食物補充體力。
她掙紮著站起身,走到果樹下,摘了幾個看起來最成熟、顏色最鮮豔的野果,用潭水仔細清洗幹淨,然後自己先小心地咬了一小口。果子入口酸甜,汁水豐沛,似乎沒有什麽異常。她等了一會兒,確定身體沒有不適,才放心地將果子在潭水中洗淨,然後回到陳墨身邊,將果子小心地捏碎,擠出汁水,一點點喂進陳墨口中。
陳墨雖然昏迷,但似乎也本能的吞嚥著那酸甜的果汁,蒼白的臉上,似乎恢複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血色。
看著陳墨似乎暫時穩定下來的情況,潘巧蓮緊繃的神經,終於稍微放鬆了一些。極致的疲憊、傷痛、緊張、恐懼、後怕,以及剛剛處理傷口時那強烈的羞赧和悸動,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讓她幾乎癱倒在地。她靠在陳墨身邊,感受著他微弱但平穩的呼吸,和他身上傳來的、雖然冰冷、卻異常熟悉的、讓她安心的氣息,一直強撐著的意誌,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但就在這時——
一陣極其輕微、但絕對不同於風吹草木、蟲鳴鳥叫的、彷彿是衣袂刮擦過樹葉的細微聲響,突然從山穀入口的方向,傳入了潘巧蓮因為緊張而提升到極致的耳中!
潘巧蓮的身體瞬間僵硬,剛剛放鬆的神經再次繃緊到極致!她猛地抬起頭,那雙因為疲憊、淚水和緊張而布滿血絲、卻依舊明亮驚人的眼眸,死死地、充滿警惕和恐懼地,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山穀入口,那被茂密藤蔓和樹木遮掩的、他們剛剛鑽出來的地方!
有人來了?!是那惡魔的爪牙追來了?!還是……這荒山野嶺中,另有他人?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了潘巧蓮的心髒,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她下意識地,用自己單薄、傷痕累累的身體,擋在了昏迷不醒的陳墨身前,盡管她知道,這或許毫無作用。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藤蔓遮掩的入口,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拚死一搏,或者,同歸於盡。
藤蔓晃動了幾下,被一隻骨節分明、略顯粗糙、但十分幹淨有力的手,輕輕撥開。
一個身影,從藤蔓後麵,走了出來。
不是潘巧蓮想象中的、穿著深藍色勁裝、麵目冷酷的惡魔爪牙,而是一個看起來……與這荒山野嶺、與那陰暗地下囚牢,格格不入的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輕男子。他身材頎長挺拔,穿著一身半舊不新、但漿洗得十分幹淨的靛藍色粗布短打,腰間隨意束著一條灰色布帶,腳上是一雙結實的、沾了些許泥濘的草鞋。背上背著一個同樣半舊、但編織得十分細密、看起來沉甸甸的竹編藥簍,藥簍裏裝著一些新鮮的、還帶著泥土和露水的草藥。他手中,還拿著一把略顯陳舊、但打磨得十分光亮的小藥鋤。
他的麵容,並非陳墨那種帶著幾分不羈灑脫的英俊,也不同於那年輕公子溫和俊美下隱藏的陰冷邪異,而是一種棱角分明、線條清晰、充滿了山野氣息和陽光味道的英俊。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眉骨略高,眉毛濃黑整齊,鼻梁高挺,嘴唇的線條清晰而略顯剛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明亮、清澈、炯炯有神,如同這山穀中清澈的潭水,又像是雨後的晴空,帶著一種天然的、未經世事的純澈和聰慧,此刻正帶著幾分驚訝、警惕、和毫不掩飾的探究,打量著山穀中這突然出現的、衣衫襤褸、渾身傷痕、沾滿血汙汙泥、一個昏迷不醒、一個如臨大敵般擋在前麵的、狼狽不堪卻依舊難掩絕色姿容的男女。
這年輕男子,顯然也被山穀中的情景驚住了。他撥開藤蔓,走進山穀,第一眼就看到了水潭邊草地上,那昏迷不醒、渾身布滿猙獰傷痕和詭異血色紋路的陳墨,和擋在陳墨身前、如同受傷母獸般充滿警惕和敵意、渾身濕透、破爛衣裙緊貼身體、勾勒出驚心動魄曲線、絕美臉上沾滿血汙淚痕、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甚至因為這極致的狼狽、柔弱、警惕和那雙水光瀲灩、充滿倔強和恐懼的眼眸,而更添幾分驚心動魄的、破碎又倔強的美感的潘巧蓮。
四目相對的瞬間,年輕男子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眸中,閃過了一瞬間的驚豔、錯愕、疑惑、和瞭然。他似乎瞬間就明白了眼前這對男女的處境——亡命鴛鴦?被仇家追殺?誤入深山?看那男子身上的傷痕和詭異的紋路,以及這女子雖然狼狽不堪、卻難掩的絕色姿容和那股絕非普通山野村姑所有的氣質……事情恐怕不簡單。
而潘巧蓮,在看清這年輕男子的衣著、打扮、尤其是他背上那裝著草藥的藥簍和手中的小藥鋤時,緊繃的心絃,略微放鬆了一絲絲。采藥人?郎中?看起來不像那惡魔的爪牙。但經曆了地牢中的非人折磨和那年輕惡魔溫和麵具下的陰冷邪異,潘巧蓮早已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誰知道這人是不是那惡魔派來偽裝、誘捕他們的?或者,隻是一個普通的山野樵夫、采藥人,但在這荒山野嶺,麵對她這樣一個幾乎衣不蔽體、姿容絕色的弱女子,和一個昏迷不醒、重傷瀕死的男子,誰能保證他不會起歹心?
巨大的警惕和不安,依舊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潘巧蓮的心。她死死地盯著那年輕男子,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一個雖然虛弱、卻充滿了戒備和隨時準備拚命的姿態,沙啞著聲音,充滿了警惕和敵意地低喝道:“你是誰?!想幹什麽?!”
她的聲音因為緊張、疲憊和長時間的哭泣而嘶啞,但依舊帶著一種獨特的、柔美中帶著倔強的韻味,在這清晨寂靜的山穀中,顯得格外清晰。
那年輕男子似乎被潘巧蓮這充滿敵意的喝問和那如臨大敵的姿態弄得微微一愣,但他很快恢複了平靜。他沒有立刻回答,也沒有繼續靠近,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快速掃過陳墨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和詭異的血色紋路,又掃過潘巧蓮那雖然狼狽不堪、卻依舊難掩絕色、此刻因為警惕和恐懼而微微泛紅、水光瀲灩的眼眸,和那濕透的、緊貼身體、勾勒出驚心動魄曲線的破爛衣裙,眉頭幾不可查地微微蹙了一下,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同情、瞭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對那絕美容顏和驚心動魄身材的本能的、屬於男性的驚豔與欣賞,但很快,那絲欣賞就被更深的警惕和某種決斷所取代。
他放下手中的小藥鋤,將背上的藥簍也輕輕放在地上,然後舉起雙手,做了一個示意自己並無惡意、也沒有武器的姿勢,緩緩開口,聲音清朗平和,帶著一種山野之人特有的、略顯粗糲卻讓人心安的味道:
“姑娘莫怕,在下沒有惡意。我叫秦川,是山下秦家村的采藥人兼走方郎中,今日進山采藥,路過此地。”他的目光坦蕩地迎上潘巧蓮充滿警惕的眼眸,語氣誠懇,“看這位兄台傷勢沉重,姑娘你也……頗為狼狽。若信得過在下,可否讓在下近前一觀?或許,能略盡綿薄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