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巧蓮的心髒,在看到陳墨身影的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
陳墨被關在金屬柵欄後麵,一個更加昏暗的、彷彿是獨立囚室的狹小空間裏。他身上隻穿著一件破爛不堪、沾滿了暗紅色汙跡、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單薄布衣,被數條粗大、冰冷、閃爍著暗淡金屬光澤、上麵同樣銘刻著詭異符文的鎖鏈,牢牢地捆綁、懸吊在一個似乎是金屬鑄造的、冰冷的、十字形的刑架上。他的雙手被高高吊起,手腕被粗糙的金屬鐐銬磨得血肉模糊,暗紅色的血痂混合著新鮮的血跡,觸目驚心。他的雙腳同樣被鐐銬鎖住,腳踝處也是皮開肉綻。破爛的布衣下,裸露出的麵板上,布滿了新舊交錯的傷痕——鞭痕、烙痕、割傷、還有那些詭異的、彷彿有生命般緩緩流動、散發著暗淡血光的血色紋路,如同無數條毒蛇,在他蒼白的麵板下蜿蜒、遊走,散發出一種冰冷、邪異、令人不寒而栗的氣息。
他的頭無力地垂著,淩亂、沾滿血汙和汗水的黑發,遮住了他大半張臉。但潘巧蓮依舊能看清,他那原本英俊、帶著幾分不羈和灑脫的麵容,此刻蒼白如紙,瘦削得幾乎脫了形,臉頰深陷,嘴唇幹裂,布滿了血痂。他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呼吸微弱而急促,胸膛隨著呼吸微弱地起伏,每一次起伏,似乎都牽動著身上的鎖鏈和那些詭異的血色紋路,帶來一陣痛苦的、幾不可聞的悶哼。
他就像一個破碎的、被釘在刑架上的玩偶,承受著非人的折磨,生命的氣息微弱得彷彿隨時會熄滅。隻有那些在他麵板下緩緩流動的、詭異的血色紋路,和他胸前、與她印記位置對應的地方,那同樣暗紅、卻因為被布衣遮掩而看不真切的、與她產生著清晰、灼熱、痛苦共鳴的悸動,證明著他依舊活著,依舊在承受著無盡的痛苦,依舊在瘋狂地思念、擔憂著她。
看到陳墨這幅淒慘的模樣,潘巧蓮隻覺得一股熱血瞬間衝上頭頂,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無邊的痛楚、憤怒、仇恨,如同火山爆發,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理智和恐懼!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想尖叫,想不顧一切地衝過去,砸碎那冰冷的金屬柵欄,扯斷那些該死的鎖鏈,將陳墨從這地獄中救出來!
但她知道,她不能!她不能發出任何聲音,不能驚動任何人!陳墨還活著,這是不幸中的萬幸,但救他出去,需要冷靜,需要計劃,需要力量,而不是盲目的衝動!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幾乎要衝口而出的尖叫和淚水,狠狠地壓了回去。血腥味再次在口中彌漫,尖銳的疼痛讓她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再去看陳墨那淒慘的模樣,因為她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就會徹底崩潰,不顧一切地衝過去。
她必須冷靜!必須想辦法!
她躲在陰影裏,快速而仔細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囚禁陳墨的這個角落,似乎是一個相對獨立的小型囚室,與外麵那混亂的、發生“暴走”的中心區域,被一道厚重的、布滿了詭異符文的金屬柵欄隔開。柵欄似乎是從上方降下的,與地麵和兩側的石壁嚴絲合縫,隻留下一些狹窄的縫隙,能夠隱約看到、聽到、聞到對麵那血腥、混亂的場景。此刻,對麵顯然還在激戰,那野獸般的嘶吼聲、打鬥聲、呼喝聲、慘叫聲,此起彼伏,吸引了絕大部分的注意力和守衛力量。
囚禁陳墨的這個囚室,除了那厚重的金屬柵欄,似乎沒有其他明顯的守衛。但潘巧蓮不敢掉以輕心,那年輕惡魔行事縝密,不可能對陳墨這個重要的“實驗材料”毫無防範。她仔細觀察著囚室內部和周圍,果然,在囚室上方的石壁上,鑲嵌著幾顆與甬道中相似的、散發著慘白光芒的玉石燈珠,但那光芒似乎更加暗淡,而且,潘巧蓮敏銳地感覺到,那幾顆燈珠周圍,似乎有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能量波動?是監視的法器?還是某種觸發式警報機關?
還有捆綁陳墨的那些鎖鏈和金屬刑架,上麵銘刻的詭異符文,此刻正隨著陳墨微弱的呼吸和胸前暗紅印記的悸動,而散發著極其暗淡的、彷彿呼吸般明滅不定的血光,顯然也並非凡物,很可能是用來壓製、或者抽取他體內那詭異血色紋路力量的禁錮法器!
怎麽辦?如何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開啟那道厚重的金屬柵欄,解除那些詭異的鎖鏈禁錮,救出已經奄奄一息的陳墨,然後還要帶著他,在這龐大、錯綜複雜、危機四伏的地下建築中,找到出路,逃離這裏?
一個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難題,如同沉重的枷鎖,狠狠壓在她的心頭,讓她幾乎窒息。但胸前的暗紅印記,與陳墨胸前印記那清晰、灼熱、痛苦的共鳴,如同無形的繩索,緊緊拉扯著她的心髒,給予她最後的力量和決絕。
她必須嚐試!用那截細小的、沾著她鮮血的黃銅軸?不,那太脆弱了,連普通的門鎖都開得勉強,更別說這明顯帶有符文的金屬柵欄和鎖鏈了!用蠻力?她體內的詭異藥力或許能帶來一些力量,但麵對這明顯是法器的禁錮,恐怕毫無作用,而且一旦動用,很可能會立刻被那年輕惡魔感應到!
就在潘巧蓮心急如焚、幾乎絕望的時候,她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囚禁陳墨的囚室角落裏,一個不起眼的、似乎是堆放雜物的、半人高的、黑漆漆的鐵箱子上。那鐵箱子看起來普普通通,與這冰冷、詭異的環境似乎格格不入。但潘巧蓮那在絕境中被逼到極致的敏銳感知,卻似乎感覺到,那鐵箱子周圍的空氣,似乎有些……不同?而且,那鐵箱子的位置,恰好就在金屬柵欄控製機關的附近?是她每日被阿七帶去“書房”時,隱約記下的、這龐大地下建築中某些區域控製機關常見的位置樣式!
一個大膽的、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瞬間劃過她的腦海!那鐵箱子,會不會是控製這道金屬柵欄、甚至可能控製捆綁陳墨的那些鎖鏈的機關樞紐?或者,裏麵會不會有鑰匙、工具、或者……其他能幫助他們的東西?
這個念頭讓她幾乎要不顧一切地衝過去檢視,但她強行忍住了。她必須更小心!對麵“丙三區域”的混亂還在繼續,但誰知道會不會有守衛注意到這邊?而且,阿七隨時可能帶著那“藥匣”返回!她沒有時間了!
她再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觀察著從她藏身的陰影,到那個黑漆漆的鐵箱子,再到囚禁陳墨的刑架之間的路徑。大約十幾步的距離,中間空曠,沒有任何遮擋。一旦她現身,立刻就會暴露在那幾顆可能帶有監視或警報功能的玉石燈珠下!而且,那鐵箱子本身,也可能有機關!
怎麽辦?賭一把?賭那幾顆燈珠隻是普通的照明,賭那鐵箱子沒有機關,賭她能在那混亂聲音的掩護下,快速衝過去,開啟鐵箱子,找到控製機關或鑰匙,然後救出陳墨,在被人發現之前逃離?
這賭注太大了,成功率微乎其微!但……她還有別的選擇嗎?
沒有!這是唯一的機會!是阿七那隱晦的暗示和眼神給予的機會,是“丙三區域”混亂給予的機會,是她用那截黃銅軸撬開門鎖、一路潛行到這裏爭取到的機會!錯過了,她和陳墨可能再也沒有逃離的希望!
拚了!
潘巧蓮狠狠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的光芒。她不再猶豫,從藏身的陰影中悄無聲息地滑出,如同最靈敏的獵豹,弓著身體,將速度提升到極致,朝著囚室角落那個黑漆漆的鐵箱子,疾衝而去!
冰冷、粗糙的石磚地麵在她腳下飛速後退,十幾步的距離,此刻卻彷彿天涯海角般遙遠。她能感覺到,那幾顆鑲嵌在石壁上、散發著慘白光芒的玉石燈珠,在她衝出的瞬間,似乎微微閃爍了一下!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被窺視、被鎖定的感覺,瞬間籠罩了她的全身!
不好!真的有監視或警報!
潘巧蓮的心猛地一沉,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沒有任何停頓,反而將速度提到了極限,體內那冰冷詭異的藥力,因為她的劇烈情緒和動作,彷彿被徹底激發,瘋狂流轉,帶來一陣陣冰冷刺骨的劇痛和一種詭異的、彷彿力量在噴湧而出的感覺,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深的、彷彿靈魂被撕裂般的虛弱和眩暈。她咬緊牙關,強忍著那非人的痛苦,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前方的鐵箱子和身後囚室中陳墨的身上!
就在她即將衝到鐵箱子前的瞬間——
“嗡——!”
一聲低沉、急促、彷彿蜂鳴般的警報聲,驟然從囚室上方、那幾顆玉石燈珠的方向響起!聲音雖然不大,但在相對安靜的囚室區域,卻顯得格外刺耳!
被發現了!
潘巧蓮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但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反而如同發瘋的母獸,用盡全身的力氣,撲到了那黑漆漆的鐵箱子前!
鐵箱子沒有上鎖,隻有一個簡單的鐵製搭扣。潘巧蓮顫抖著、因為緊張和恐懼而幾乎痙攣的手指,猛地掀開了箱蓋!
箱子裏,並非她想象中的控製機關或鑰匙,而是一些雜亂的東西——幾卷泛黃的、似乎是記錄資料的皮卷,幾件沾滿了暗紅色、散發著刺鼻氣味的、不知名汙漬的、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布片,幾把大小不一、閃爍著寒光的、似乎是用來切割或解剖的、形狀怪異的小刀、鉤子、鑷子等工具,還有一些零散的、顏色各異的、散發著奇異波動的、如同寶石般的、指甲蓋大小的碎塊……而在這些雜物的最上麵,赫然躺著一把通體漆黑、約莫一尺來長、造型古樸、沒有任何花紋裝飾、但入手卻異常沉重、散發著淡淡寒意的——鑰匙?!
鑰匙!一把看起來就非同尋常的鑰匙!
潘巧蓮來不及細想,也顧不上箱子裏的其他東西,一把抓起那把黑色鑰匙!入手冰冷沉重,彷彿不是金屬,而是一種奇異的玉石或骨骼製成。鑰匙的形狀也很奇特,並非尋常的齒狀,而是一種扭曲的、彷彿符文般的複雜結構。
是它嗎?是控製這金屬柵欄、或者陳墨身上鎖鏈的鑰匙嗎?
沒有時間驗證了!刺耳的警報聲還在持續,而且,她已經聽到,從對麵“丙三區域”那混亂的聲音中,分出了幾聲急促的呼喝和腳步聲,正朝著這邊快速接近!顯然,這邊的警報,已經驚動了對麵的一部分守衛!
潘巧蓮的心髒狂跳得幾乎要炸開,巨大的危機感讓她腎上腺飆升。她抓著那把黑色鑰匙,猛地轉身,衝向那道厚重的、布滿了詭異符文的金屬柵欄!
柵欄與地麵、石壁嚴絲合縫,找不到明顯的鎖孔。但潘巧蓮的目光,如同最敏銳的鷹隼,迅速掃過柵欄的每一寸。終於,在柵欄右側靠近石壁的底部,一個不起眼的、與柵欄同色、幾乎融為一體的、巴掌大小的、凹陷的符文圖案,吸引了她的注意!那符文圖案的中心,有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與手中黑色鑰匙形狀完全吻合的孔洞!
就是那裏!
潘巧蓮撲到那符文圖案前,顫抖著,將那把黑色鑰匙,對準那個小小的孔洞,狠狠插了進去!
“哢!”
一聲清脆的、彷彿機括契合的輕響,黑色鑰匙完全沒入孔洞。緊接著,那巴掌大小的符文圖案,驟然亮起一陣暗淡的、冰冷的血光,上麵那些詭異扭曲的符文,彷彿活了過來,開始緩緩流轉、明滅。而那道厚重的金屬柵欄,也隨之發出“嘎吱……嘎吱……”的、沉重刺耳的摩擦聲,開始緩緩地、向上提升!
成功了!鑰匙是對的!
潘巧蓮狂喜,但立刻被更深的恐懼取代!因為柵欄提升的速度很慢!而且,對麵“丙三區域”方向傳來的急促腳步聲和呼喝聲,已經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至少有四五個人,正朝著這邊快速衝來!
來不及了!柵欄提升的速度,絕對快不過那些守衛衝過來的速度!一旦被堵在囚室門口,她和陳墨就徹底完了!
怎麽辦?!
就在這千鈞一發、生死一線的危急關頭,潘巧蓮的目光,猛地落在了鐵箱子裏,那幾把閃爍著寒光的、形狀怪異的刀、鉤、鑷子等工具上!一個更加瘋狂、更加不計後果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
她猛地轉身,不再等待柵欄完全提升,而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從那僅僅提升到半人高的柵欄底部空隙,如同矯健的狸貓,翻滾著、鑽了過去!粗糙、冰冷的金屬柵欄底部,刮擦著她的身體,單薄的月白衣裙瞬間被劃破了幾道口子,露出下麵雪白的肌膚,和幾道滲出血絲的紅痕,火辣辣地疼,但她渾然不顧!
翻滾進入囚室內部,冰冷的、混合著濃重血腥、腐臭、藥水味和陳墨身上那淡淡、卻讓她心碎的氣息的空氣,瞬間將她包圍。警報聲依舊刺耳,對麵守衛的腳步聲和呼喝聲已經近在咫尺,似乎已經到了柵欄外的甬道拐角!
潘巧蓮一個翻滾起身,甚至來不及站穩,就撲到了陳墨身前,撲到了那個冰冷、布滿詭異符文的金屬刑架前!
陳墨似乎被警報聲和她的動靜驚醒,原本緊閉的雙眼,吃力地、緩緩地睜開了一條縫隙。那原本明亮、不羈、總是帶著溫暖笑意的眼眸,此刻布滿了血絲,黯淡無光,充滿了極致的痛苦、疲憊、和一種近乎麻木的絕望。但在看到潘巧蓮那張沾滿淚痕、灰塵、汗水、充滿了恐懼、決絕、和刻骨銘心痛楚的臉龐的瞬間,他那雙黯淡的眼眸,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震驚的、狂喜的、然後是更加劇烈的、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擔憂和恐懼的光芒!
“巧……巧蓮?”一個嘶啞、破碎、彷彿從幹涸的沙漠中擠出來的、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從陳墨幹裂、布滿血痂的嘴唇中溢位。他似乎想說什麽,想掙紮,想確認眼前的人是不是他朝思暮想、擔憂欲狂的心上人,但身上那些粗大、冰冷、閃爍著暗淡血光的鎖鏈,隨著他微弱的活動,驟然收緊,符文血光一閃,帶來更加劇烈的痛苦,讓他控製不住地發出一聲壓抑的、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剛剛睜開的眼眸,也因為極致的痛苦而瞬間渙散,似乎又要昏厥過去。
“陳墨!是我!別動!堅持住!”潘巧蓮的淚水再次決堤,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用那尖銳的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和冷靜。她沒有時間解釋,沒有時間哭泣,甚至沒有時間安撫陳墨!她必須立刻、馬上,解開這些該死的鎖鏈!
她的目光,迅速掃過捆綁著陳墨的那些粗大、冰冷、布滿符文的鎖鏈。鎖鏈並非簡單的鎖扣,而是以一種複雜的方式,纏繞、穿過陳墨手腕、腳踝的鐐銬,以及刑架上的金屬環,然後匯聚到刑架後方一個複雜的、同樣布滿了詭異符文、中心有一個鎖孔形狀凹槽的金屬機括上!顯然,那纔是控製所有鎖鏈的總樞紐!
而那個金屬機括上的鎖孔形狀,赫然與她手中那把黑色鑰匙的形狀,一模一樣!
是了!這把鑰匙,不僅能開啟金屬柵欄,也能解開這些鎖鏈!
潘巧蓮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撲到刑架後麵,顫抖著,將那把黑色鑰匙,對準那個金屬機括中心的鎖孔,狠狠插了進去,然後用力一擰!
“哢噠!哢噠哢噠——!”
一連串更加清脆、更加複雜的機括彈開、齒輪轉動的聲音,驟然從金屬機括內部響起!緊接著,那些纏繞、捆綁在陳墨身上、閃爍著暗淡血光的粗大鎖鏈,彷彿失去了力量支撐,發出“嘩啦啦”的、金屬摩擦碰撞的聲響,驟然鬆開、脫落!
失去了鎖鏈的束縛,陳墨那早已虛弱不堪的身體,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向前倒去!
“陳墨!”潘巧蓮驚呼一聲,不顧一切地撲上去,用自己單薄的身體,死死地接住了陳墨倒下的身體。
好重!陳墨雖然瘦削了很多,但畢竟是個成年男子,此刻渾身虛軟無力,全部的重量都壓在潘巧蓮身上,讓她一個踉蹌,差點兩人一起摔倒。但她死死地咬緊牙關,用盡全身的力氣,撐住了陳墨,將他緊緊抱在懷裏。
入手,是冰冷、瘦骨嶙峋、布滿了新舊傷痕和詭異血色紋路的身體。那冰冷的觸感,和那些在蒼白麵板下緩緩流動、散發著邪異血光的紋路,讓潘巧蓮的心如同被無數根針狠狠紮刺,痛得幾乎無法呼吸。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陳墨的身體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那暗紅的、與她產生著灼熱共鳴的印記,隔著破爛的布衣,依舊傳來清晰的心跳和悸動,隻是那心跳微弱得彷彿隨時會停止。
“巧蓮……你……你怎麽……”陳墨虛弱地睜開眼睛,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在潘巧蓮滿是淚痕、灰塵和汗水的臉上,那嘶啞破碎的聲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狂喜、然後是更加劇烈、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擔憂和恐懼,“快走……危險……別管我……走啊!”
“不!我不走!要走一起走!”潘巧蓮的淚水洶湧而出,混合著臉上的灰塵和汗水,滴落在陳墨蒼白、沾滿血汙的臉上。她死死地抱著陳墨冰冷顫抖的身體,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將他扶起來,想要帶著他逃離這地獄。“陳墨,撐住!我帶你走!我們離開這裏!”
但陳墨太虛弱了,被那些詭異的鎖鏈禁錮、折磨了不知多久,體內的“鎮魂散”和那些血色紋路,早已將他的身體侵蝕得千瘡百孔,此刻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潘巧蓮雖然體內有那詭異藥力帶來的、冰冷的、詭異的力量,但她從未真正掌握、運用過這力量,此刻心急如焚,又抱著一個幾乎失去行動能力的成年男子,如何能快速逃離?
而就在這時——
“在那裏!”
“抓住他們!”
“別讓他們跑了!”
幾聲急促、凶狠的呼喝聲,已經從金屬柵欄外的甬道拐角處傳來!緊接著,雜亂的、沉重的腳步聲迅速逼近,四五個穿著與阿七相似但顏色略淺、呈深藍色勁裝、手持製式奇特、閃爍著寒光的短刃或鉤鎖的守衛,已經出現在了柵欄之外,透過那已經提升到半人多高、但依舊阻礙著通行的柵欄空隙,看到了囚室內緊緊相擁的潘巧蓮和陳墨!
為首的,是一個臉上有一道猙獰刀疤、目光凶狠的中年漢子。他一眼就看到了潘巧蓮手中那把黑色的鑰匙,和地上散落的、已經失去光芒的鎖鏈,眼中閃過一絲驚怒和狠戾:“媽的!鑰匙被這賤人拿到了!快!柵欄還沒完全升起,從下麵鑽進去!抓住他們!死活不論!”
隨著刀疤臉漢子的命令,那四五個深藍勁裝守衛,立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毫不猶豫地、弓下身體,就要從那半人多高的柵欄底部空隙,鑽進來!
生死一線!
潘巧蓮的心髒瞬間沉到了冰點,巨大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完了!被堵住了!她和陳墨,今天都要死在這裏了!不!她不甘心!她好不容易纔找到陳墨,好不容易纔解開鎖鏈,怎麽能就這樣功虧一簣?!
不!絕不!
極致的恐懼、絕望、憤怒、和不甘,如同火山,在潘巧蓮心底轟然爆發!與此同時,她體內那冰冷詭異、因為劇烈情緒和動作而早已被激發的、如同跗骨之蛆的“鎖心引”和“融靈丹”的藥力,似乎也被這極致的情緒點燃,轟然爆發,如同冰冷的洪流,瞬間衝垮了她最後的理智堤防,以一種蠻橫、狂暴、不受控製的方式,瘋狂地湧向她四肢百骸,湧向她胸前那灼熱跳動的暗紅印記!
“啊——!”
一聲混合了痛苦、憤怒、絕望、和不甘的、不似人聲的尖嘯,從潘巧蓮喉嚨深處迸發!她那雙因為淚水、恐懼、絕望而變得通紅的眼眸,瞬間變成了詭異的、彷彿有血光流轉的暗紅色!一股冰冷、邪異、充滿了瘋狂和毀滅氣息的力量,不受控製地從她體內爆發出來,以她為中心,形成一圈無形的、冰冷的衝擊波,轟然擴散!
“噗!”
衝在最前麵、半個身體已經鑽進柵欄底部空隙的那個深藍勁裝守衛,首當其衝,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冰冷邪異的無形衝擊波狠狠撞中胸口!他臉上的凶狠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駭和恐懼,彷彿看到了什麽極其恐怖的東西。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就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正麵撞中,以比鑽進時更快的速度,倒飛了出去,狠狠撞在身後甬道冰冷的石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口中鮮血狂噴,軟軟地滑倒在地,生死不知!
剩下的幾個守衛,包括那刀疤臉漢子,都被這突如其來、詭異恐怖的變故驚呆了,動作不由得一滯,臉上露出了驚疑不定、甚至帶著一絲恐懼的神色。他們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柔弱不堪、手無寸鐵、隻是靠運氣偷到鑰匙的女人,體內竟然隱藏著如此詭異、如此狂暴的力量!
而潘巧蓮,在爆發出那股不受控製的、冰冷邪異的力量之後,隻覺得眼前一陣發黑,一股強烈的、彷彿靈魂被撕裂般的劇痛,和一種極致的、冰冷的空虛感,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她知道,這是那詭異藥力被過度激發、透支的後果。但此刻,她顧不了那麽多了!
趁著那幾個守衛被震懾、動作停滯的瞬間,潘巧蓮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和意誌,強行壓下那幾乎要將她撕裂的劇痛和空虛感,死死地抱著陳墨冰冷顫抖的身體,猛地轉身,朝著囚室深處、與金屬柵欄相對的、另一麵石壁的方向,衝了過去!她記得,剛纔在觀察環境時,似乎隱約看到,那麵石壁的角落裏,似乎有一條更加狹窄、更加陰暗、似乎是通風或者排水用的、被幾塊散落的、似乎是廢棄建材的石塊半掩著的縫隙!
那是唯一的生路!哪怕那縫隙後麵是刀山火海,是更深的絕境,她也要闖一闖!
“攔住她!”刀疤臉漢子率先反應過來,發出一聲驚怒的厲喝,和其他幾個守衛一起,不再顧忌那尚未完全升起的金屬柵欄,手腳並用地想要從底部空隙鑽進來,或者試圖從上方翻越。
但潘巧蓮已經抱著陳墨,衝到了那麵石壁前,衝到了那狹窄、陰暗、被石塊半掩的縫隙前!縫隙很窄,僅能容一人側身勉強通過,而且裏麵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裏,散發著更加濃重的、陳腐、潮濕、甚至帶著一股淡淡腥臊的氣味。
潘巧蓮沒有絲毫猶豫,用盡全身力氣,將虛弱得幾乎昏迷的陳墨,朝著縫隙裏麵,狠狠推了進去!然後,她自己也在陳墨進入縫隙的瞬間,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如同泥鰍般,擠進了那狹窄、黑暗、充滿了未知和危險的縫隙!
“別讓他們跑了!追!”刀疤臉漢子氣急敗壞的聲音,和守衛們試圖擠過柵欄、或者破壞柵欄的呼喝聲、撞擊聲,從身後傳來,但很快,就被狹窄、曲折、黑暗的縫隙所阻隔,變得模糊、遙遠。
潘巧蓮和陳墨,如同兩隻受傷的、慌不擇路的野獸,在這狹窄、黑暗、充滿了刺鼻氣味的縫隙中,拚命地向前爬行、掙紮。縫隙極其狹窄,兩側是冰冷、粗糙、長滿了濕滑苔蘚的石壁,腳下是潮濕、泥濘、布滿了碎石和不知名汙穢的地麵。潘巧蓮死死地拉著、拖著、幾乎是半抱著陳墨,用自己單薄的身體,為他抵擋著兩側石壁的刮擦和腳下碎石的磕絆。她的月白衣裙早已被颳得破爛不堪,露出下麵雪白細膩、卻布滿了刮傷、擦傷、和血痕的肌膚。汗水、血水、汙泥,混合在一起,將她整個人弄得狼狽不堪,如同從泥潭裏撈出來的一般。但她的眼神,卻燃燒著瘋狂的、決絕的火焰,死死地盯著前方無盡的黑暗,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逃!帶著陳墨,逃出去!逃出這地獄!
陳墨虛弱地靠在潘巧蓮身上,幾乎是憑著一股本能和最後一點殘存的意識,在潘巧蓮的攙扶和拖拽下,踉蹌著、掙紮著前行。他能感覺到潘巧蓮身體的顫抖,能感覺到她急促的、帶著痛苦的喘息,能感覺到她緊緊抓著他的、那冰冷、顫抖、卻異常堅定的手。無邊的痛楚、虛弱、和那詭異血色紋路帶來的冰冷侵蝕感,幾乎要將他吞噬,但潘巧蓮的存在,她身上傳來的體溫、她急促的呼吸、她堅定無比的信念,如同黑暗中的一點微光,死死地支撐著他,不讓他徹底沉淪、昏迷。他用盡全身的力氣,配合著潘巧蓮,在這狹窄、黑暗、充滿未知的縫隙中,艱難地前行,每一步,都彷彿踩在刀尖上,都牽動著身上無數的傷口和那詭異的血色紋路,帶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但他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不給潘巧蓮增加任何負擔。
身後的追兵聲、呼喝聲,似乎漸漸遠了,被這複雜、曲折、狹窄的縫隙迷宮所阻隔。但潘巧蓮和陳墨不敢有絲毫停歇,他們知道,那惡魔和他手下的爪牙,絕不會輕易放過他們。這縫隙雖然暫時擋住了追兵,但絕非長久的安全之地,他們必須盡快找到出口,逃離這龐大的地下建築!
不知道在黑暗中爬行了多久,潘巧蓮隻覺得全身的力氣都已經被抽空,體內的劇痛和空虛感如同潮水,一**衝擊著她早已到達極限的神經。陳墨的身體越來越重,呼吸也越來越微弱,似乎隨時會徹底昏迷過去。而前方的縫隙,似乎依舊沒有盡頭,隻有無盡的黑暗、潮濕、和那令人作嘔的氣味。
就在潘巧蓮幾乎要絕望,以為他們最終會困死在這黑暗、狹窄、肮髒的縫隙中時,前方,突然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但絕對不同於縫隙中那陳腐、潮濕、腥臊氣味的、新鮮的、帶著泥土和草木氣息的、微風?!
潘巧蓮的精神猛地一振!是風!是外麵吹進來的風!有出口!
這個發現,如同給瀕死之人注入了一劑強心針,讓她幾乎枯竭的身體,再次湧出了一絲力氣。她死死地咬著早已血肉模糊的下唇,用那尖銳的疼痛刺激著自己,更加用力地攙扶著、幾乎是拖拽著陳墨,朝著那微風吹來的方向,踉蹌著、掙紮著前行。
又轉過一個彎,前方的黑暗似乎淡了一些,隱隱有微弱的光線透入。那新鮮的、帶著泥土和草木氣息的微風,也更加清晰了。潘巧蓮的心,因為希望而劇烈跳動起來,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劇烈的緊張和恐懼——出口外,是什麽?是否安全?是否有守衛?
但此刻,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也沒有別的選擇。
終於,在爬過一段更加陡峭、濕滑的斜坡後,一個被茂密的、濕滑的藤蔓和雜草半掩著的、僅能容一人匍匐通過的、狹窄的洞口,出現在了前方!微弱的、自然的天光,混合著新鮮的、帶著泥土、草木、甚至還有淡淡水汽的空氣,從洞口外透了進來,照亮了洞口附近長滿濕滑苔蘚的石壁,也照亮了潘巧蓮和陳墨那沾滿了血汙、汙泥、汗水、寫滿了疲憊、痛苦、卻在這一刻爆發出狂喜光芒的臉龐!
出口!真的是出口!他們逃出來了!逃出了那如同地獄般的地下囚牢!
巨大的狂喜,如同洪流,瞬間衝垮了潘巧蓮最後一絲力氣和意誌。她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抱著陳墨,兩人一起,從那狹窄、濕滑的洞口,滾了出去,滾入了一片冰冷、潮濕、長滿了及膝高雜草、彌漫著淡淡水汽和腐敗落葉氣味的、似乎是一個隱蔽山穀窪地的、昏暗天光下。
冰冷的、帶著自由氣息的空氣,湧入潘巧蓮幾乎窒息的肺腑,讓她劇烈地咳嗽起來,但嘴角,卻控製不住地,向上揚起,露出了一個混合了淚水、血汙、汙泥、疲憊、卻無比燦爛、無比釋然的、劫後餘生的笑容。
他們……逃出來了!雖然傷痕累累,雖然虛弱不堪,雖然前途未卜,雖然那詭異的藥力、印記、和血色紋路依舊如同跗骨之蛆,雖然那惡魔和他的爪牙隨時可能追來……但至少,他們逃出來了!逃出了那個冰冷、絕望、充滿了屈辱和折磨的地獄!
潘巧蓮艱難地支撐起身體,不顧渾身如同散架般的劇痛和那詭異藥力透支後的冰冷空虛,第一時間看向懷中的陳墨。
陳墨似乎也因為那新鮮的空氣和滾落的震動,而恢複了一絲清醒。他吃力地睜開眼睛,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在潘巧蓮那張沾滿了血汙、汙泥、淚水、卻綻放著燦爛笑容的臉上,那幹裂、布滿血痂的嘴唇,微微顫抖著,似乎想說什麽,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是用那雙布滿了血絲、黯淡卻在此刻爆發出微弱光芒的眼眸,深深地、深深地凝視著她,彷彿要將她的樣子,刻進靈魂深處。
潘巧蓮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混合著臉上的血汙和汙泥,滴落在陳墨蒼白、沾滿血汙的臉上。她顫抖著,用冰冷、沾滿汙泥和鮮血的手,輕輕撫上陳墨冰冷、瘦削、布滿了傷痕的臉頰,聲音嘶啞、顫抖,卻充滿了失而複得的、巨大的喜悅和堅定:“陳墨……我們……逃出來了……我們……自由了……”
自由了……雖然這自由,如此短暫,如此脆弱,前方依舊是未知的、充滿了危險的荒野,後方是隨時可能追來的、如同跗骨之蛆的惡魔爪牙,體內是詭異的、如同定時炸彈般的藥力和詛咒……但至少在這一刻,他們逃出了那暗無天日的地牢,呼吸到了自由的、冰冷的空氣。
陳墨似乎聽懂了,他那雙黯淡的眼眸中,微弱的光芒閃爍了一下,幹裂的嘴唇,努力地、向上彎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虛弱的弧度,彷彿想給她一個安慰的、劫後餘生的微笑。但隨即,極致的虛弱、痛苦、和那詭異血色紋路的侵蝕,再次席捲了他,他眼前一黑,再次陷入了昏迷。
“陳墨!陳墨!”潘巧蓮的心猛地一沉,慌忙去探他的鼻息。還好,雖然微弱,但還有呼吸。他隻是太虛弱了,傷勢太重,加上那詭異血色紋路的侵蝕,支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跡了。
潘巧蓮強忍著渾身的劇痛和冰冷空虛,掙紮著坐起身,將昏迷的陳墨緊緊抱在懷裏,用自己單薄、同樣冰冷、沾滿血汙的身體,試圖為他遮擋這荒穀中冰冷、潮濕的夜風。她抬起頭,警惕地、快速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這裏似乎是一個隱蔽的山穀窪地,四周是陡峭的、長滿了茂密樹木和藤蔓的山壁,將他們所在的這片窪地幾乎完全遮蔽。頭頂是灰濛濛的、似乎是黎明前最黑暗時刻的天空,看不到星星,隻有微弱的天光,透過茂密樹冠的縫隙,灑下斑駁陸離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泥土、草木、腐敗落葉、和淡淡水汽的氣息,偶爾還能聽到遠處傳來幾聲夜梟淒厲的鳴叫,和草叢中蟲豸窸窸窣窣的爬行聲。
很隱蔽,很荒涼,似乎暫時安全。但他們不能在這裏久留。那惡魔和他的爪牙,絕不會輕易放過他們。一旦發現他們從那個通風或排水縫隙逃出,很可能會立刻展開搜捕。而且,陳墨的傷勢太重,必須盡快處理,否則可能會有生命危險。還有他們體內那詭異的藥力和詛咒,也必須想辦法解決。
可是,他們該往哪裏去?這荒山野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他們身上傷痕累累,衣衫襤褸,身無分文,陳墨還昏迷不醒……而且,他們對這裏的地形一無所知,完全不知道身在何處,離城鎮有多遠,哪個方向是安全的。
巨大的無助和茫然,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潘巧蓮。剛剛逃出生天的狂喜,迅速被殘酷的現實所取代。但這一次,她沒有絕望。至少,他們逃出來了。至少,他們在一起。至少,他們還活著。
隻要活著,就有希望。
潘巧蓮緊緊抱著昏迷的陳墨,用自己冰冷顫抖的身體,汲取著彼此那微弱卻真實存在的體溫。她低下頭,在陳墨冰冷、沾滿血汙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混合了淚水、血汙、汙泥、卻無比虔誠、無比堅定的吻,彷彿在向他,也向自己發誓。
“陳墨,堅持住……我們一定會活下去……一定會擺脫那些惡魔……一定會……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