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死寂,如同厚重黏膩的蛛網,一層又一層地纏繞、包裹著潘巧蓮。年輕公子離去時那聲輕微卻清晰的“哢噠”落鎖聲,彷彿一記重錘,狠狠地敲碎了她心底最後一絲虛妄的僥幸。她被徹底鎖在了這間冰冷、慘白、沒有任何窗戶的石室之中,如同一隻被拔光了羽毛、折斷翅膀、塞進精緻鳥籠的鳥兒,不,或許連鳥兒都不如——鳥兒至少還能看到籠外的天空,而她,連一絲天光都窺探不到。
那碗所謂的“安神養心粥”,靜靜地擱在冰冷的石製小幾上,白色的熱氣已經變得極其稀薄,隻剩下淡淡的、混合了米香和某種清甜藥草的氣息,固執地、帶著一絲詭異誘惑地,飄散在冰冷的空氣中。那隻溫潤的白玉勺子,靜靜地躺在碗邊,在頭頂慘白冰冷的玉石燈珠光芒下,泛著一種柔和、卻令人心底發寒的光澤。
潘巧蓮死死地盯著那碗粥,盯著那隻勺子,彷彿它們是什麽擇人而噬的毒蛇猛獸。身體深處傳來的虛弱、幹渴、以及腸胃因為長時間空乏而發出的、難以抑製的細微絞痛,都在瘋狂地叫囂著,催促著她去碰觸那近在咫尺的、似乎能緩解所有痛苦的食物和水。那淡淡的香氣,此刻如同最甜美的毒藥,無聲地侵蝕著她搖搖欲墜的意誌。
不,不能喝。天知道裏麵加了什麽。或許是毒藥,讓她在無知無覺中死去;或許是迷藥,讓她徹底失去反抗之力,淪為那惡魔掌心隨意擺弄的傀儡;又或許是某種更加詭異、更加惡毒的東西,用來加強、控製她體內那該死的、與陳墨緊密相連的詭異印記,讓她徹底成為牽製陳墨的棋子,或者……成為那惡魔某種冰冷實驗的、活體材料。
一想到陳墨,心髒便是一陣尖銳的絞痛,混合著無盡的擔憂、恐懼,以及那如同岩漿般翻湧的、冰冷的恨意。陳墨……他還活著嗎?那個年輕公子說他在“調息”、“引導”、“平衡”體內的力量……那是什麽樣的痛苦和折磨?他此刻是否也在這座如同墳墓般的建築某處,承受著非人的苦難?他是否也在試圖尋找她,聯係她?
這個念頭如同一簇微弱的火苗,瞬間點燃了她冰冷絕望的心底。對,她不能放棄,她必須保持清醒,必須恢複力氣,必須找到陳墨,必須……離開這個地獄!
活下去。必須先活下去。
潘巧蓮的目光,再次落回到那碗粥上。胃部因為極致的饑餓和抗拒,傳來一陣更劇烈的絞痛,讓她蒼白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冷汗。她的嘴唇幹裂,喉嚨裏如同塞滿了粗糙的沙礫,每一次吞嚥都帶來刀割般的疼痛。身體因為高燒和之前的折磨,依舊虛弱無力,連支撐著坐起都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喝,還是不喝?
這是一個兩難的抉擇。不喝,她可能會在虛弱和幹渴中迅速衰竭,失去所有反抗和尋找陳墨的機會。喝下去,或許能暫時恢複一些體力,但也可能落入那惡魔精心佈置的、更可怕的陷阱。
時間,在冰冷的死寂和內心激烈的天人交戰中,緩慢地、沉重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鈍刀割肉,折磨著她本就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最終,對陳墨的擔憂,對複仇的渴望,對生的本能渴望,壓倒了對那碗粥的恐懼和抗拒。她必須活下去,必須保持最基本的體力,纔能有機會。這碗粥,是唯一的,也是不得不吞下的,裹著蜜糖的毒藥。
潘巧蓮顫抖著,伸出了那雙冰冷、布滿了細小傷口和暗紅色詭異紋路的手。指尖觸碰到溫潤的玉碗邊緣,那溫熱的觸感,與她冰冷的指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將那碗粥端了起來。
粥已經不燙了,溫度正好。粘稠的米粥,混合著幾味難以辨認的藥草碎末,散發出誘人的清甜香氣。潘巧蓮死死地閉上眼睛,不再去看,不再去想,隻是猛地仰起頭,將那碗溫熱的、粘稠的、散發著詭異清甜香氣的液體,如同飲下最苦的毒藥,大口大口地、囫圇吞棗般地,灌進了自己幹澀灼痛的喉嚨。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短暫的、虛假的舒適感,暫時緩解了那火燒火燎般的幹渴。但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了清甜、苦澀、還有一種極其微弱、卻冰冷滑膩、如同活物般的詭異氣息,順著食道,一路蔓延,流入胃中,然後,如同滴入滾油的水珠,瞬間在她冰冷的身體裏,炸開!
“呃——!”
潘巧蓮猛地睜大了眼睛,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充滿了痛苦和驚駭的悶哼。那碗粥……果然有問題!
那不是簡單的食物,也不是致命的毒藥。那是一種……更加詭異、更加惡毒的東西!
喝下去的瞬間,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滑膩的感覺,從胃部開始,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那不是身體上的寒冷,而是一種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陰冷的、粘膩的感覺,彷彿有無形冰冷的觸手,正順著她的血管、經脈,無聲地、緩慢地、向著她的心髒、大腦,以及……胸前那道詭異的暗紅印記,蔓延而去。
與此同時,一種奇異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混雜的感覺,如同潮水般,衝擊著她昏沉劇痛的意識。起初是極度的疲憊,彷彿連日奔逃、血戰、恐懼、絕望積累的所有疲憊,在這一刻被放大了千百倍,洶湧而來,要將她拖入無邊的黑暗沉睡之中。但緊接著,在這沉重的疲憊之下,又泛起一股奇異的、溫熱的暖流,如同最溫柔的手,拂過她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所過之處,那些因為奔逃、掙紮、束縛留下的酸軟、疼痛、甚至一些細微的擦傷淤青,竟然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減輕、緩解、甚至……開始癒合!
虛弱無力的感覺在消退,幹渴和饑餓被暫時撫平,身體深處甚至泛起一絲虛假的、令人不安的、舒適和……溫暖。但意識,卻在這詭異的舒適和溫暖中,開始變得昏沉、飄忽,彷彿脫離了沉重的軀殼,懸浮在冰冷、粘膩的黑暗潮水中,沉沉浮浮。思考變得緩慢、凝滯,那些尖銳的恐懼、憤怒、仇恨、對陳墨的擔憂,似乎都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溫暖粘膩的霧氣,變得遙遠、模糊、不那麽真切了。
更可怕的是,她的情緒,似乎也在被這詭異的東西影響。一種莫名的、空茫的、帶著一絲奇異慵懶和順從的感覺,從心底最深處,絲絲縷縷地滋生、蔓延。彷彿有一個聲音,在昏沉飄忽的意識深處,溫柔地、反複地低語:放棄吧,掙紮是徒勞的,順從吧,這裏很安全,很舒適,不要反抗,不要思考,就這樣……沉溺下去……
不!不能沉溺!不能放棄!
潘巧蓮用盡最後一絲殘存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清醒意誌,狠狠地、用指甲深深刺入自己冰冷的掌心。尖銳的疼痛,如同黑暗中劃過的一道冰冷閃電,瞬間刺破了那層溫暖粘膩的霧氣,讓她昏沉飄忽的意識,得到了一絲短暫的、冰冷的清明。
但就在這短暫的清明中,她驚恐地、清晰地感覺到,胸前那道自從在血池中被陳墨留下後,就一直如同胎記般、大部分時間隻是微微發熱、偶爾在陳墨力量暴動或情緒激烈時才會有所反應的詭異暗紅印記,此刻,正在……發燙!
不是之前那種被陳墨力量引動的、帶著灼痛和悸動的發熱,而是一種……更加詭異、更加深入骨髓、甚至彷彿直抵靈魂深處的、溫熱的、如同脈搏般跳動的、帶著一種奇異吸引和共鳴的……燙!
彷彿那喝下去的詭異粥水,不僅僅在侵蝕、安撫她的身體和意識,更是在……啟用、或者加強、她與陳墨之間那該死的、詭異神秘的連線!這碗粥,這所謂的“安神養心粥”,真正的名字,或許應該叫“鎖心引”!鎖住她的心神,引導、加強、甚至……控製她與陳墨之間的聯係!那個年輕的惡魔,不僅要囚禁她的身體,更要通過這種詭異的方式,掌控、甚至玩弄她和陳墨之間那難以言喻的聯係和羈絆!
這個認知,如同一盆冰冷刺骨的雪水,瞬間澆滅了身體裏那虛假的溫暖和舒適,也讓潘巧蓮那昏沉飄忽的意識,因為極致的恐懼、憤怒、和冰冷的恨意,而強行掙脫了那粘膩霧氣的包裹,恢複了一絲清明。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洶湧的、如同潮水般襲來的疲憊、昏沉,和那種從靈魂深處泛起的、想要放棄、想要順從、想要沉溺的、詭異的、空茫的誘惑。
潘巧蓮死死地咬著下唇,直到濃鬱的血腥味再次在口中彌漫,用那尖銳的疼痛,對抗著身體和意識深處傳來的、一陣強過一陣的疲憊、昏沉、和詭異的誘惑。她顫抖著,將那空空如也的玉碗,輕輕地、放回了冰冷的小幾上,彷彿那是什麽可怕的、滾燙的烙鐵。然後,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點一點,挪動著彷彿灌了鉛般沉重、卻又帶著詭異舒適感的身體,艱難地、重新縮回到了矮榻冰冷的角落,用雙臂緊緊地環抱住自己那布滿了暗紅紋路、也因為那詭異粥水而微微發熱、輕輕顫抖的身體,將臉深深地埋進了冰冷的膝蓋之間。
冰冷、堅硬的石壁,緊貼著她的後背,傳來刺骨的寒意,與體內那詭異升起的、溫熱的、如同脈搏般跳動的感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也讓她那昏沉飄忽的意識,因為這冰冷的刺激,而維持著最後一絲搖搖欲墜的清明。
不能睡……不能放棄思考……陳墨……陳墨還在等著她……
她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無聲地嘶喊著,用對陳墨的擔憂,用對那年輕惡魔的冰冷恨意,用那深入骨髓的、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複仇的毀滅**,對抗著那如同跗骨之蛆般不斷侵蝕著她意識的、詭異的疲憊、昏沉、和空茫的誘惑。
時間,在冰冷、死寂、和意識深處那無聲的、慘烈掙紮中,緩慢地、沉重地流逝。頭頂那盞玉石燈珠,散發著恒定、慘白、冰冷的光芒,彷彿永遠也不會熄滅,也永遠不會有絲毫變化,冷漠地、無聲地見證著這隻“囚籠之花”,在冰冷絕望中,如何用那冰冷的仇恨、擔憂、和毀滅**,對抗著那詭異、溫柔、卻更加致命的侵蝕。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盞茶的時間,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更久。那碗“鎖心引”帶來的詭異感覺,如同漲潮退潮,終於開始緩緩地消退。那沉重的、幾乎要將靈魂都拖入黑暗深淵的疲憊感,減輕了一些;那昏沉飄忽、彷彿隨時會脫離軀殼的意識,也重新落回了沉重的身體,雖然依舊遲鈍、滯澀,但至少,不再有那種詭異的、想要放棄一切、沉溺其中的空茫誘惑。
但體內那種溫熱的、如同脈搏般跳動的感覺,尤其是胸前那道暗紅印記傳來的、清晰的、帶著奇異吸引和共鳴的溫熱感,卻沒有完全消退,隻是變得……更加深沉、更加內斂,彷彿已經融入了她的血液、她的骨髓、她的……靈魂深處,成為了一種難以分割的、冰冷詭異的“一部分”。
而那股從胃部開始蔓延的、冰冷滑膩、如同活物般的感覺,也並未完全消失,隻是潛伏了下來,如同一條冬眠的毒蛇,盤踞在她身體的最深處,等待著下一次的蘇醒,或者……下一次的“引子”。
潘巧蓮緩緩地、艱難地抬起了頭。臉色依舊蒼白,但之前那種不正常的、病態的紅暈消退了一些,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眼神雖然依舊布滿了血絲,充滿了疲憊、恐懼、憤怒、和冰冷的恨意,但至少,恢複了一絲清明和……冰冷的決絕。
她活下來了。喝下了那碗裹著蜜糖的毒藥,抵抗住了那詭異的侵蝕,暫時活下來了。雖然身體深處盤踞著那冰冷滑膩的詭異感覺,雖然胸前那道印記變得更加清晰、灼熱,與陳墨之間那詭異的聯係似乎也被加強了,但至少,她的意識,她的意誌,還在。她還記得陳墨,還記得仇恨,還記得……要逃離這個地獄。
這就夠了。隻要還有一絲清醒,隻要還有一絲力氣,隻要還有一絲希望,她就不會放棄。
潘巧蓮掙紮著,試圖從矮榻上站起來。身體依舊虛弱,那碗粥帶來的短暫力量恢複感正在迅速消退,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連動一動手指都艱難。她扶著冰冷、光滑的石壁,一點一點,艱難地、站了起來。雙腿依舊有些發軟,但還能支撐住她的重量。
她開始更加仔細地、一寸一寸地,檢查這間囚室。石壁光滑平整,沒有任何縫隙,敲擊上去發出沉悶的實心聲響,顯然極其厚重,想要靠人力破開,絕無可能。頭頂的玉石燈珠鑲嵌在石頂中央,沒有任何可以攀爬借力的地方。那扇厚重的木門,是唯一的出口,但門外肯定有鎖,而且很可能有阿七或者其他人把守。
她走到門邊,將耳朵緊緊貼在冰冷的木門上,屏住呼吸,仔細傾聽。門外,一片死寂,沒有任何聲音,彷彿門外是另一個更加深沉的、冰冷的、沒有任何生命氣息的世界。她又嚐試著,輕輕地、試探性地推了推門。門紋絲不動,顯然從外麵被牢牢鎖死了。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牆角那個原木小櫃上。那是這間囚室裏,除了矮榻和小幾之外,唯一可能隱藏線索或者“東西”的地方。
潘巧蓮的心髒,因為緊張和一絲微弱的希望,而微微加快了跳動。她強撐著虛弱的身體,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到了那個原木小櫃前。櫃子沒有上鎖,隻是簡單地合攏著。
她深吸一口氣,用那雙依舊有些顫抖、冰冷的手,輕輕地、緩緩地,拉開了櫃門。
櫃子內部,比想象中要深一些,也整齊得多。裏麵,整齊地疊放著幾套衣物。不是她之前那身破碎染血的粗布衣衫,也不是她身上這套充滿了羞辱意味的、月白色輕薄絲綢“寢衣”,而是幾套……同樣質地柔軟光滑、但樣式更加“正常”、也更加符合“囚徒”身份、或者說……符合那年輕公子某種“安排”的、素色衣裙。
衣裙的樣式簡單,顏色是淡雅的月白、淺青、藕荷色,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但布料觸手柔軟舒適,顯然價值不菲。在這些衣裙旁邊,還整整齊齊地疊放著幾套同樣質地柔軟、素色的貼身衣物,以及……幾條幹淨的、柔軟的布巾。
除此之外,櫃子裏再無他物。沒有武器,沒有工具,沒有任何可以用來防身、或者逃離的東西,甚至連一根尖銳的發簪都沒有。
潘巧蓮的心,沉了下去。果然,那個心思縝密、冷酷到了極點的年輕惡魔,怎麽可能留下任何可能對她有利的東西?這些衣物,與其說是“換洗”,不如說是另一種形式的、更加隱晦的、標記和掌控——他在用這種方式,無聲地告訴她,從裏到外,從身體到衣物,她的一切,都已經在他的掌控和“安排”之中。
冰冷的屈辱和憤怒,再次湧上心頭,但潘巧蓮死死地壓了下去。她顫抖著,伸出了手,拿起了最上麵一套月白色的素雅衣裙,和一套貼身的衣物。身上的“寢衣”輕薄貼身,如同第二層麵板,也充滿了冰冷的羞辱意味,她一刻也無法忍受。
換上衣物的過程,簡單,卻充滿了無聲的屈辱和艱難。身體依舊虛弱,每一個動作都牽扯著痠痛的肌肉,而那套月白色的素雅衣裙,雖然樣式簡單,但穿在身上,卻意外地合身,彷彿是為她量身定做。這個認知,讓潘巧蓮心底的寒意更甚。那個惡魔,連她的尺寸都摸得一清二楚……
換好衣物,她將身上那套充滿了羞辱意味的絲綢“寢衣”,如同丟棄什麽肮髒可怕的東西一般,狠狠地、扔進了櫃子最深處,然後,用力地、關上了櫃門,彷彿要將那段屈辱的記憶,也一同鎖死在裏麵。
做完這一切,她靠在冰冷光滑的石壁上,劇烈地喘息著。換衣的過程消耗了她不少剛剛恢複的、本就微弱的體力,額頭上再次沁出了細密的冷汗。胸前那道暗紅印記,在換衣時不小心觸碰到,傳來一陣清晰的、溫熱的、帶著奇異吸引和共鳴的跳動感,讓她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顫,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了冰冷恐懼、詭異悸動、和對陳墨無盡擔憂的複雜情緒。
就在這時——
“哢噠。”
又是一聲輕微、卻異常清晰的、門鎖被開啟的、清脆聲響,突兀地、在這冰冷、死寂的房間中,響起。
潘巧蓮的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身體也因為極致的警惕和恐懼,而瞬間僵硬、緊繃。她猛地轉過身,用那雙布滿了血絲、盈滿了冰冷警惕、仇恨、和強行壓抑的恐懼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那扇厚重的、冰冷的木門。
又是他?那個惡魔又回來了?還是……阿七?或者……那兩個沉默的婦人?
門,被無聲地、緩緩地、從外麵,推開了。
但這一次,站在門口的,卻不是年輕公子,也不是阿七,更不是那兩個沉默婦人。
而是一個潘巧蓮從未見過的、女子。
那女子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身姿高挑,穿著一身與這冰冷石室、也與那年輕公子月白錦袍截然不同的、絳紫色的、樣式簡潔利落、剪裁合體的勁裝,勾勒出她窈窕有致、卻又透著一股幹練利落的身材曲線。她的容貌並非絕美,但五官清晰深刻,尤其是一雙鳳眼,眼角微微上挑,眼神清澈銳利,如同打磨過的寒玉,帶著一種與她那簡潔利落的衣著相得益彰的、冷靜、幹練、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疏離。她的頭發簡單地用一根烏木簪子在腦後綰成一個幹淨利落的發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整個人站在那裏,如同一柄出鞘的、鋒芒內斂的、卻依舊能讓人感受到其銳利的、寶劍。
她手裏,提著一個樣式古樸的食盒,食盒是深色的,看不出材質,但與她那一身簡潔利落的絳紫色勁裝一樣,透著一股低調、沉穩、不容忽視的氣息。
她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來,隻是用那雙清澈銳利、帶著審視和疏離的鳳眼,平靜地、甚至是有些冷淡地,掃視著房間內的環境,最後,目光落在了靠在石壁上、臉色蒼白、眼神冰冷警惕、充滿了仇恨和恐懼的潘巧蓮身上。
她的目光,平靜,冷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既沒有年輕公子那種溫和表象下的深不可測和玩味,也沒有阿七那種冰冷沉默如同雕塑般的壓迫感,更沒有那兩個沉默婦人那種空洞如同傀儡般的死寂。她的目光,就像是在打量一件普通的、或許有些特別、但並未引起她太多興趣的……物品,或者……一個需要她完成某項任務的、物件。
“潘姑娘。”女子開口,聲音清脆,平靜,沒有太多起伏,如同她的人一樣,簡潔,利落,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疏離感。“主人命我,給姑娘送些東西過來。”
她的稱呼是“主人”,而非“公子”。這個細微的差別,讓潘巧蓮冰冷警惕的心,微微一沉。這個女子,顯然是那年輕公子的下屬,而且,從她簡潔利落的衣著、冷靜銳利的氣質、以及那公事公辦、不帶絲毫感情波動的語氣來看,她很可能並非普通的侍女仆從,而是……那年輕公子手下,類似阿七那樣的、負責具體事務、甚至可能身負武功、或者特殊能力的、心腹、或者……得力幹將。
潘巧蓮沒有回答,隻是用那雙布滿了血絲、盈滿了冰冷警惕、仇恨、和強行壓抑的恐懼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那站在門口、平靜冷淡地看著她的、絳紫色勁裝女子,身體因為極致的警惕和緊張,而微微緊繃,如同一隻隨時可能暴起、卻又因為虛弱和恐懼而強行壓抑的、受傷的困獸。
那女子似乎並未在意潘巧蓮的沉默和敵意,也並未在意她那充滿了警惕、仇恨、和恐懼的目光。她隻是平靜地、邁步走了進來,動作幹脆利落,沒有年輕公子那種刻意為之的優雅從容,也沒有阿七那種沉重冰冷的壓迫感,就隻是……走了進來,彷彿隻是走進一間普通的房間,完成一項普通的任務。
她將手中那個樣式古樸的食盒,輕輕地、放在了冰冷的小幾上,然後,直起身,再次用那雙清澈銳利、帶著審視和疏離的鳳眼,看向了潘巧蓮,平靜地、開口說道:
“食盒裏,是姑娘今日的晚膳和清水。另外,主人吩咐,從今日起,由我負責看顧姑孃的日常起居,以及……‘服藥’事宜。”
她的聲音,平靜,冷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隻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但“服藥”兩個字,卻如同兩把冰冷的錐子,狠狠地刺入了潘巧蓮冰冷警惕、恐懼、和充滿了仇恨的心。
服藥?服什麽藥?是那碗“鎖心引”嗎?還是……其他更可怕的、用來控製、或者加強那詭異印記的、東西?
潘巧蓮的心髒,因為那女子平靜冷淡的話語,而瞬間沉到了冰點,也讓她那本就冰冷絕望的心,瞬間被一種更加深沉的、冰冷的、幾乎要將她徹底吞噬的、恐懼、抗拒、和冰冷的恨意,徹底淹沒。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強迫自己那幾乎要失控顫抖、尖叫、撲上去撕咬的身體,平靜下來,也強迫自己那嘶啞、破碎、沾滿了血腥味的喉嚨,發出了冰冷、顫抖、卻也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的、聲音:
“我……我不需要你‘看顧’。也不需要……‘服藥’。”
她的聲音,嘶啞,破碎,因為極致的恐懼、抗拒、和冰冷的恨意,而微微顫抖,卻也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決絕,和一種……近乎自毀般的、抗拒。
那女子似乎對潘巧蓮這充滿了冰冷、決絕、近乎自毀般的抗拒,並不意外,也似乎……並不在意。她隻是平靜地、看著潘巧蓮,那雙清澈銳利的鳳眼中,沒有任何波瀾,隻有一種公事公辦的、冷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淡漠。
“這是主人的吩咐。”女子平靜地說道,語氣沒有任何變化,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我隻是奉命行事。姑娘若是不願,可以親自去向主人言明。不過……”
她頓了頓,目光似乎微微掃過潘巧蓮那蒼白、布滿了血絲、充滿了仇恨和恐懼的臉,和她那微微顫抖、緊繃的身體,然後,才緩緩地、繼續說道,語氣依舊平靜、冷淡,沒有任何威脅的意味,卻帶著一種更加冰冷的、不容置疑的、事實陳述:
“主人行事,自有其道理。姑娘此刻身體虛弱,心神不寧,體內……更有隱疾未除。這藥,對姑娘有益無害。姑娘還是……莫要任性,徒增不必要的痛苦為好。”
“隱疾”?“有益無害”?“不必要的痛苦”?
這些平靜、冷淡、彷彿在陳述事實的字眼,聽在潘巧蓮耳中,卻如同最冰冷的嘲諷,也讓她那本就冰冷絕望的心,瞬間被一種更加深沉的、冰冷的、幾乎要將她徹底吞噬的、憤怒、仇恨、和冰冷的殺意,徹底淹沒。
她知道,這女子口中的“隱疾”,指的就是她胸前那道詭異的暗紅印記,以及她體內那與陳墨之間該死的、神秘的聯係!而那“藥”,無論是什麽,都絕不可能“有益無害”!那個年輕的惡魔,還有他這些冰冷、如同機器般執行命令的下屬,他們都是一丘之貉,都是將她和陳墨視為“實驗材料”、視為可以隨意掌控、擺布的、物品的、惡魔!
滾燙的淚水,再次不受控製地、從潘巧蓮眼中洶湧而出,混合著她臉上殘留的淚痕、汙漬,在她蒼白、沾滿汙穢的臉上,肆意流淌。但她死死地、死死地、咬著下唇,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強迫自己那幾乎要失控的、充滿了恐懼、憤怒、仇恨、和冰冷恨意的淚水,不要落下,也強迫自己那嘶啞、破碎、沾滿了血腥味的喉嚨,發出了冰冷、顫抖、卻也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的、聲音:
“我……我不需要!拿走!滾出去!”
她的聲音,嘶啞,破碎,因為極致的恐懼、憤怒、仇恨、和冰冷的恨意,而微微顫抖,帶著一種近乎崩潰邊緣的、歇斯底裏的、尖銳。
但那女子,卻依舊平靜,冷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潘巧蓮這充滿了絕望、憤怒、仇恨、和歇斯底裏的抗拒,隻是拂過頑石的微風,無法在她心中激起絲毫漣漪。
她隻是平靜地、看著潘巧蓮,那雙清澈銳利的鳳眼中,沒有任何波瀾,隻有一種公事公辦的、冷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淡漠。然後,她緩緩地、伸出了手,不是去拿那個食盒,也不是去強迫潘巧蓮,而是……輕輕地、從自己那絳紫色勁裝的腰間,取下了一個小小的、深色的、似乎是用某種特殊皮革製成的、毫不起眼的小袋子。
“主人吩咐,這第一次服藥,需得在晚膳前。”女子平靜地說道,語氣沒有任何變化,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流程。“既然姑娘不願用膳,那便先服藥吧。”
話音未落,在潘巧蓮冰冷、警惕、仇恨、抗拒、恐懼、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愕然目光注視下,女子用那雙穩定、有力、指節分明的手,不疾不徐地、解開了那個深色小袋子的係繩,然後,從裏麵,取出了一個……小小的、不過拇指指節大小的、深褐色、表麵光滑、似乎是用某種特殊藥材混合煉製而成的、藥丸。
那藥丸靜靜地躺在女子白皙的掌心,在頭頂慘白冰冷的玉石燈珠光芒映照下,散發著一種……幽幽的、暗沉的光澤,沒有任何氣味散發出來,但潘巧蓮卻從那小小的、深褐色的藥丸上,感受到了一種……比之前那碗“鎖心引”更加純粹、也更加冰冷詭異的、氣息。那氣息,彷彿有生命一般,隱隱地、與她體內那尚未完全消退的、冰冷滑膩的感覺、以及胸前那道暗紅印記的溫熱跳動感,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共鳴、或者說……吸引?
潘巧蓮的心髒,因為那小小的、深褐色的、散發著冰冷詭異氣息的藥丸,和女子那平靜冷淡、卻更加不容置疑的舉動,而瞬間沉到了冰點,也讓她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凍結、凝固。
不!她絕不喝!絕不!
但女子卻沒有給她任何反抗、或者拒絕的機會。在潘巧蓮冰冷、警惕、仇恨、抗拒、恐懼、愕然的目光注視下,女子平靜地、向前邁了一步,拉近了與潘巧蓮之間的距離,然後,在潘巧蓮因為極致的恐懼、抗拒、和一種幾乎要讓她靈魂都為之戰栗的、冰冷預感,而猛地向後退縮、後背緊緊抵住冰冷石壁、退無可退的瞬間,女子用那隻穩定、有力、指節分明的手,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迅疾、精準、不容抗拒的、手法,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捏住了潘巧蓮的下頜!
“唔——!”
潘巧蓮猛地瞪大了眼睛,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充滿了極致驚恐、憤怒、屈辱、和冰冷恨意的悶哼。女子的手指,冰冷,有力,如同鐵鉗,死死地鉗製住了她的下頜,強迫她張開了因為恐懼、憤怒、和死死咬緊而幹裂蒼白的嘴唇。
然後,在潘巧蓮那充滿了極致驚恐、憤怒、屈辱、和冰冷恨意的目光注視下,女子用另一隻穩定、有力的手,捏著那枚小小的、深褐色的、散發著冰冷詭異氣息的藥丸,精準地、不容抗拒地、塞進了潘巧蓮被迫張開的、幹裂蒼白的口中,然後,手指在潘巧蓮頸側某個部位,輕輕一按!
“咕咚……”
潘巧蓮甚至來不及反抗,來不及將那冰冷的、散發著詭異氣息的藥丸吐出,就感覺頸側一麻,喉部不由自主地做了一個吞嚥的動作,那枚小小的、深褐色的、冰冷的、散發著詭異氣息的藥丸,就那樣,順著她幹澀灼痛的喉嚨,滑了下去,落入了她空空如也、因為恐懼和抗拒而冰冷痙攣的胃中。
整個過程,快、準、穩,沒有任何多餘的舉動,也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就彷彿隻是在完成一項再普通不過的、喂藥的流程。但正是這種平靜、冷淡、公事公辦、不容抗拒的、精準和高效,比任何暴力、威脅、或者淫邪的手段,都更讓潘巧蓮感到恐懼、屈辱、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刺骨的、絕望。
“咳!咳咳咳——!!!”
女子鬆開了鉗製著潘巧蓮下頜的手,退後了一步,恢複了之前那平靜、冷淡、公事公辦的距離和姿態。而潘巧蓮,則因為那冰冷詭異的藥丸滑入喉嚨、落入胃中的恐怖感覺,和那被強行喂藥的極致屈辱、憤怒、恐懼,而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也因為那極致的恐懼、憤怒、屈辱、和一種冰冷的、彷彿有什麽可怕的東西正在她身體裏生根發芽的預感,而不受控製地、劇烈地顫抖、痙攣起來,也彎下了腰,用那雙冰冷、顫抖、布滿了暗紅紋路的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喉嚨和胃部,彷彿想要將那已經滑入胃中的、冰冷詭異的藥丸,摳出來。
但一切,都太遲了。
那枚小小的、深褐色的、冰冷的、散發著詭異氣息的藥丸,一落入胃中,就如同滴入滾油的冷水,瞬間炸開!一股比之前那碗“鎖心引”更加猛烈、更加純粹、也更加冰冷詭異的、氣息,如同無數冰冷滑膩的毒蛇,瞬間從胃部爆發,瘋狂地衝向她的四肢百骸,衝向她的心髒,衝向她的……大腦,和胸前那道詭異的暗紅印記!
“呃啊——!!!”
潘巧蓮猛地瞪大了眼睛,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充滿了極致痛苦、驚駭、和冰冷恐懼的、嘶啞的痛呼。那冰冷詭異的、如同無數冰冷滑膩毒蛇般的氣息,在她體內瘋狂地流竄、衝撞,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彷彿要將她每一寸經脈、每一塊骨骼都撕裂、攪碎的劇痛!但比劇痛更可怕的,是那種冰冷滑膩、如同活物般、向著她靈魂深處、向著她與陳墨之間那該死的、詭異神秘的連線、瘋狂侵蝕、纏繞、試圖掌控、甚至……融合的感覺!
她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被投入了冰冷粘膩的、深不見底的黑暗泥沼,正在被無數冰冷滑膩的觸手,瘋狂地拖拽、下沉。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痙攣,冷汗瞬間浸濕了她剛剛換上的、月白色的素雅衣裙,也讓她本就蒼白如紙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沒有一絲血色。唯有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眸,因為極致的痛苦、驚駭、恐懼、憤怒、仇恨、和冰冷的絕望,而瞪得極大,死死地、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平靜、冷淡、彷彿剛才隻是完成了一項普通任務的、絳紫色勁裝女子,和那冰冷、光滑、堅硬的、青灰色石壁,彷彿要將這冰冷絕望的一切,都深深地、刻進靈魂最深處,也彷彿,要將心中那無盡的痛苦、絕望、憤怒、仇恨、和冰冷的殺意,都化作最冰冷的火焰,將這一切、連同她自己、一起、燒成灰燼。
而那女子,隻是平靜地、冷淡地、看著潘巧蓮因為那冰冷詭異的藥力發作,而痛苦地蜷縮在地、劇烈顫抖、痙攣、冷汗淋漓、臉色慘白、眼眸瞪大、充滿了極致痛苦、驚駭、恐懼、憤怒、仇恨、和絕望的樣子,那雙清澈銳利的鳳眼中,依舊沒有任何波瀾,隻有一種公事公辦的、冷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評估、和……淡漠。
彷彿,她眼前正在發生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在承受著非人的痛苦和冰冷的絕望,而隻是……一個“實驗材料”,在“藥物”作用下,產生的某種“預期”的、“正常”的、“需要觀察和記錄”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