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囚籠之花
冰冷,刺骨的冰冷,如同跗骨之蛆,一寸寸侵蝕著潘巧蓮的意識和身體。當她從那無邊的黑暗和混亂的噩夢深淵中,艱難地掙紮出一絲微弱的清明時,首先感受到的,便是這幾乎要將靈魂都凍結的寒意。
她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渙散,如同蒙著一層厚重、冰冷的水霧。冰冷的空氣,夾雜著一種陳舊、幹燥、混合著淡淡熏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難以言喻的冰冷腥氣的味道,湧入她幹澀灼痛的鼻腔和喉嚨,讓她控製不住地發出一聲壓抑的、充滿了痛苦和茫然的細微呻吟。
這是哪裏?
記憶如同破碎的冰片,尖銳、冰冷、混亂地刺入她昏沉劇痛的腦海。燃燒的村莊,扭曲的屍體,陳墨那雙燃燒著瘋狂血色、卻又在最後關頭死死抓住一絲清明的痛苦眼眸,以及那雙溫和、俊美、卻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睛……阿七冰冷的鐵鉗般的手,黑暗,墜落,無邊的冰冷和黑暗……
是了,她被那個看似溫和、實則如同毒蛇般冰冷危險的年輕公子,帶走了。陳墨呢?陳墨在哪裏?那個年輕的惡魔,對陳墨做了什麽?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收緊她的心髒,讓她幾乎窒息。她掙紮著想要坐起,想要看清周圍的環境,想要尋找陳墨的蹤跡,但身體卻彷彿被無數冰冷沉重的鎖鏈束縛,酸軟、劇痛、無力,每一個微小的動作,都牽扯著全身各處傳來的、或尖銳、或鈍痛的不適。喉嚨裏火燒火燎,幹渴得如同龜裂的土地,每一次吞嚥,都帶來刀割般的劇痛。
她費力地轉動著僵硬的脖頸,用那雙布滿了血絲、盈滿了驚恐、茫然、和強行壓抑的絕望的眼眸,艱難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間狹小、簡陋、卻異常整潔、冰冷的房間。牆壁是冰冷的、光滑的青灰色石壁,沒有任何裝飾,也沒有任何窗戶,隻有頭頂鑲嵌著一盞散發著慘白、冰冷、恒定光芒的玉石燈珠,將整個房間映照得一片慘白,也映照出一種令人窒息的、沒有任何溫度的、死寂。房間內唯一的傢俱,就是她身下這張鋪著雪白棉墊、卻異常冰冷堅硬的矮榻,和矮榻邊一個低矮的、同樣冰冷的石製小幾。小幾上空無一物,牆角則立著一個原木小櫃,樣式古樸,緊閉著,看不透裏麵放著什麽。
空氣是凝滯的,冰冷的,除了她自己粗重、急促、充滿了恐懼和痛苦的喘息聲,聽不到任何其他聲響。沒有風聲,沒有蟲鳴,沒有人聲,隻有一片死寂,一片彷彿被世界徹底遺棄的、冰冷的、死寂。
潘巧蓮的心,沉到了冰點。這絕不是什麽客房,這是一間囚室,一間精心打造的、冰冷的、令人絕望的囚室。她被囚禁了,像一隻被拔光了羽毛、鎖在精緻鳥籠中的鳥兒,不,或許連鳥兒都不如,鳥兒至少還能看到天空,而她,連一扇窗戶都沒有。
恐懼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她淹沒。但緊接著,更深的、冰冷的憤怒和仇恨,如同地底燃燒的岩漿,從她心底最深處,洶湧而出,灼燒著她冰冷的四肢百骸,也給了她一絲支撐著不至於徹底崩潰的力量。
不,她不能崩潰。陳墨還在他們手裏,那個年輕的惡魔,絕不會放過陳墨。她必須弄清楚陳墨的處境,必須想辦法救他,必須……逃離這個冰冷的地獄。
她艱難地、掙紮著,試圖從矮榻上坐起。身體的酸軟無力,和那無處不在的冰冷疼痛,讓她這個簡單的動作,變得異常艱難。但潘巧蓮死死地咬著牙,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點一點,用手肘支撐著冰冷的榻麵,艱難地、將自己酸軟無力的上半身,撐了起來。
就在她撐起身體的瞬間,一陣冰冷的空氣,拂過她的身體,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也讓她瞬間意識到了另一個讓她幾乎要尖叫出聲的事實——
她身上的衣服,不見了!
那身經曆了追殺、奔逃、血汙、塵土,早已破碎不堪、沾滿血汙的粗布衣衫,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月白色的、輕薄貼身的絲綢“寢衣”。這“寢衣”樣式古怪,說是寢衣,卻比尋常女子的貼身小衣還要暴露、輕薄,柔軟的絲綢緊貼著她的肌膚,勾勒出她身體每一寸起伏的曲線,領口開得極低,幾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和精緻的鎖骨,下擺也短得堪堪遮住大腿,兩條光裸、冰涼、布滿了細密擦傷和淤青的腿,就那樣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
這不是寢衣,這是一種羞辱,一種冰冷的、充滿了掌控欲的、將她視為所有物、可以隨意擺布的、標記。
“啊——!!!”
一聲壓抑的、充滿了極致羞憤、屈辱、憤怒和冰冷殺意的尖叫,終於衝破了潘巧蓮幹澀灼痛的喉嚨,但發出的聲音,卻嘶啞、微弱得如同受傷幼獸的悲鳴,在這冰冷、死寂的房間中,微弱地回蕩,也瞬間被她自己死死地咬住下唇,強行嚥了回去。不,她不能叫,不能示弱,不能讓那個惡魔看到她的恐懼和屈辱。
淚水,滾燙的、屈辱的淚水,不受控製地、從她眼中洶湧而出,混合著她臉上殘留的汙漬和之前幹涸的血跡,在她蒼白、沾滿汙穢的臉上,劃出一道道淒豔、絕望的痕跡。她死死地、用那雙冰冷、顫抖、布滿了細小傷口和暗紅色詭異紋路的手,緊緊地、揪住了身上那輕薄、冰涼、充滿了羞辱意味的絲綢“寢衣”,指甲深深地陷入那柔軟的絲綢之中,也深深地刺入自己冰冷的掌心,用那尖銳的疼痛,強迫自己冷靜,強迫自己那幾乎要失控的羞憤、屈辱、憤怒和殺意,不要徹底淹沒她最後一絲理智。
是誰?是誰給她換了這身衣服?是那兩個沉默、冰冷、如同人偶般的婦人,還是……那個年輕的惡魔本人?
想到那雙溫和、卻深不見底、彷彿能將她從裏到外徹底看穿的眼睛,可能曾經如同打量一件物品般,冰冷地、審視過她**的身體,甚至可能親自觸碰過她的肌膚……潘巧蓮就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惡心、冰冷、和一種幾乎要讓她靈魂都為之戰栗的、極致羞憤與殺意。
不,她不能去想,不能去想!現在,最重要的是冷靜,是弄清楚處境,是找到陳墨,是……活下去,然後,複仇!
潘巧蓮死死地咬著下唇,直到口中再次彌漫開濃鬱的血腥味,用那尖銳的疼痛,強行壓下心中那翻騰的羞憤、屈辱、憤怒和殺意,用那雙布滿了血絲、盈滿了冰冷警惕、仇恨、和強行壓抑的絕望的眼眸,再次、仔仔細細地、一寸一寸地,打量這間冰冷、死寂的囚室。
沒有窗戶,隻有一扇厚重的、冰冷的木門,似乎是唯一的出口。門緊閉著,外麵沒有任何聲音,彷彿門後是另一個更加深沉的、冰冷的死寂世界。牆壁光滑平整,看不到任何縫隙,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借力、或者隱藏的地方。頭頂那盞玉石燈珠,散發著恒定、冰冷、慘白的光芒,照亮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也讓她無所遁形。
這是一間設計來讓人絕望的囚室。那個年輕的惡魔,心思縝密、冷酷到了極點。
潘巧蓮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沉入那冰冷絕望的深淵。但她沒有放棄,她掙紮著,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試圖挪動酸軟無力的雙腿,想要下榻,想要去檢視那扇門,想要尋找哪怕一絲一毫的可能。
然而,就在她的腳尖剛剛觸及冰冷、堅硬的石磚地麵時——
“哢噠。”
一聲輕微、卻異常清晰的門鎖被開啟的聲響起。
他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質地柔軟光滑,在昏黃的光芒下流淌著溫潤的光澤,與他蒼白俊美的麵容相得益彰,更襯得他氣質溫潤如玉,彷彿一位誤入凡塵的翩翩濁世佳公子,與這冰冷、死寂、充滿了絕望氣息的囚室,格格不入,卻又詭異和諧。
他手裏,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個青玉碗,碗口嫋嫋地升騰著些許白色的熱氣,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清甜的、混合了米香和某種難以名狀的藥草香氣的味道。那味道,在這冰冷、死寂、充滿了陳腐和冰冷腥氣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誘人,尤其是在潘巧蓮早已饑腸轆轆、喉嚨幹渴如同火燒的情況下。
他來了。他果然來了。帶著食物,帶著他那溫和、卻如同毒蛇般冰冷危險的微笑,來了。
房間內,再次恢複了那冰冷、慘白、沒有任何溫度、也彷彿沒有任何“人”的氣息的死寂,隻是這一次,多了一個溫和、俊美、卻如同毒蛇般冰冷危險的年輕公子,和他手中那散發著誘人清甜香氣的、青玉碗。
年輕公子似乎並未在意潘巧蓮那幾乎要將他刺穿的、冰冷警惕、仇恨的目光,也並未在意她身上那套充滿了羞辱意味的、月白色、輕薄貼身的絲綢“寢衣”,和他自己此刻出現在這囚室中的、不合時宜的、詭異。他隻是端著托盤,緩緩地、走到了矮榻邊,然後,在潘巧蓮冰冷、警惕、仇恨的目光注視下,自然而然地、在那冰冷的石製小幾旁,坐了下來。
他將手中的托盤,輕輕地、放在了冰冷的小幾上,動作優雅、從容,彷彿他此刻並非身處囚室,而是在自家雅室中,招待一位重要的客人。然後,他才緩緩地、抬起了頭,用那雙溫和、卻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眸,看向了潘巧蓮,臉上那溫和的微笑,似乎更加濃鬱,也更加……玩味。
“潘姑娘醒了?”他溫和地開口,聲音依舊如同玉石相擊,清越悅耳,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奇異力量,但聽在潘巧蓮耳中,卻如同毒蛇的嘶嘶聲,冰冷、粘膩、充滿了危險。“看來姑娘恢複得不錯。在下略備薄粥,姑娘昏迷多時,想必腹中饑餓,先用些,暖暖身子,也好恢複些氣力。”
他的話語,溫和,關切,彷彿真的隻是一位溫和、體貼的主人,在關心著一位身體不適的客人。
但潘巧蓮卻從那溫和、關切的話語深處,聽出了冰冷的、掌控,和一種……彷彿在欣賞著她這充滿了“反抗”、“警惕”和“仇恨”的、“表演”的、玩味、和冰冷的、評估。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強迫自己那幾乎要失控顫抖、尖叫、撲上去撕咬這惡魔的身體,平靜下來,也強迫自己那嘶啞、破碎、沾滿了血腥味的喉嚨,艱難地、擠出了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冷、破碎的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沾滿了血腥和仇恨的冰渣:
“陳墨……在哪裏?”
她的聲音,嘶啞,破碎,因為長時間幹渴、恐懼、仇恨、和強行壓抑的憤怒,而幾乎難以辨認,但卻異常清晰,也異常……冰冷、決絕,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質問、和一種……彷彿隻要他說出一個不祥的字眼,她就會立刻撲上去、與他同歸於盡的、瘋狂的、毀滅**。
年輕公子似乎對潘巧蓮這充滿了冰冷、決絕、瘋狂的質問,並不意外,也似乎……更加“欣賞”。他臉上那溫和的微笑,甚至因為潘巧蓮這充滿了“反抗”、“質問”和“瘋狂”的反應,而更加濃鬱,也更加……意味深長。
他沒有立刻回答潘巧蓮的問題,隻是用那雙溫和、卻深不見底的眼眸,深深地、凝視著潘巧蓮那布滿了血絲、盈滿了冰冷警惕、仇恨、和瘋狂毀滅**的眼眸,彷彿在欣賞著一隻被逼到絕境、充滿了反抗、掙紮、瘋狂、卻也充滿了冰冷、瘋狂、毀滅**的、美麗的、囚鳥。
片刻之後,他才緩緩地、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個更加溫和、卻也更加意味深長的、微笑。
“潘姑娘不必擔心陳少俠。”他溫和地說道,語氣輕鬆,彷彿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陳少俠體內那股力量,雖然凶戾,卻也頗有……研究價值。在下已為他準備了靜室,此刻正在安心調息,嚐試引導、平衡那股力量。有在下在,陳少俠定會安然無恙。”
他的話語,溫和,充滿了“安撫”和“保證”,也彷彿真的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潘巧蓮卻從那溫和、充滿了“安撫”和“保證”的話語深處,聽出了冰冷的、掌控,和一種……彷彿在談論著某件珍貴的、充滿了危險不確定性的、實驗材料的、沒有任何溫度、也沒有任何人性的、評估、和……冰冷的、算計。
這些溫和、平靜的字眼,聽在潘巧蓮耳中,卻如同最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收緊她的心髒,也讓她那本就冰冷絕望的心,瞬間被一種更加深沉的、冰冷的、幾乎要將她徹底吞噬的、恐懼、和一種幾乎要讓她靈魂都為之戰栗的、冰冷憤怒、和仇恨,徹底淹沒。
陳墨……他果然被這惡魔當成了“研究”的物件!天知道,那所謂的“引導”、“平衡”,是何等痛苦、何等危險的過程!天知道,陳墨此刻,正承受著怎樣的折磨和痛苦!
滾燙的淚水,再次不受控製地、從潘巧蓮眼中洶湧而出,她死死地咬著下唇,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強迫自己那幾乎要失控的、充滿了恐懼、憤怒、仇恨、和瘋狂毀滅**的淚水,不要落下,也強迫自己那嘶啞、破碎、沾滿了血腥味的喉嚨,再次、艱難地、擠出了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冷、破碎的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沾滿了血腥和仇恨的冰渣:
“你……你對陳墨做了什麽?!你把他怎麽樣了?!我要見他!現在!立刻!”
她的聲音,嘶啞,破碎,因為極致的恐懼、憤怒、仇恨、和強行壓抑的瘋狂,而微微顫抖,卻也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決絕,和一種……彷彿隻要他敢拒絕,她就會立刻撲上去、與他同歸於盡的、瘋狂的、毀滅**。
年輕公子似乎對潘巧蓮這充滿了冰冷、決絕、瘋狂、和一種近乎玉石俱焚的、毀滅**的質問,更加“欣賞”。他臉上那溫和的微笑,似乎更加濃鬱,也更加……意味深長,也隱隱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似乎是“愉悅”、又似乎是……更加深沉的、冰冷的、“算計”光芒。
“潘姑娘對陳少俠的關心,真是令人動容。”他溫和地說道,語氣中似乎帶著一絲淡淡的、“感慨”,也似乎帶著一絲更加深沉的、難以捉摸的、“玩味”。
“不過,潘姑娘此刻自身尚且難保,又何必如此心急,想要見陳少俠呢?況且,陳少俠此刻正在調息的關鍵時刻,受不得任何打擾。潘姑娘若真想為陳少俠好,便該安心靜養,莫要再胡思亂想,也莫要……再做出什麽,讓在下、也讓陳少俠……為難的舉動。”
他在警告她,不要輕舉妄動,不要試圖反抗,不要試圖去見陳墨。他也在告訴她,她和陳墨的“安危”,都掌握在他的手中,她的任何“不當”舉動,都可能不僅會害了她自己,更會……害了陳墨。
片刻之後,他才緩緩地、再次開口,語氣依舊溫和、悅耳,彷彿剛才那充滿了冰冷警告、威脅、和掌控的話語,從未發生過。
“潘姑娘昏迷多時,滴水未進,想必早已饑渴難耐。”他溫和地說道,目光再次落回了小幾上那碗散發著淡淡清甜香氣的、青玉碗中的、薄粥上。
“這碗‘安神養心粥’,是在下特意命人,用上等靈米,輔以數味安神靜心、溫養經脈的藥材,精心熬製而成。對潘姑娘此刻的身體,大有裨益。姑娘且先用些,暖暖身子,也好恢複些氣力。至於陳少俠那邊……待他調息穩定,你們二人,自有相見之時。”
這碗粥……這碗所謂的“安神養心粥”……誰知道裏麵加了什麽?是毒藥?是迷藥?還是某種……用來控製她、或者加強那詭異“契約印記”的、更加可怕的、東西?
但,她有選擇嗎?
陳墨在他手裏。她的生死,也在他手裏。甚至,她此刻連反抗的力氣,都幾乎沒有。
“我……我不餓。也不渴。你……你拿走吧。”
他沒有因為潘巧蓮的拒絕而有任何不悅,也沒有強行逼迫,隻是緩緩地、伸出了那隻修長、白皙、骨節分明、也異常穩定、有力的手,輕輕地、端起了小幾上那碗散發著淡淡清甜香氣的、青玉碗中的、薄粥。
然後,在潘巧蓮冰冷、警惕、仇恨、抗拒、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目光注視下,他用另一隻同樣修長、白皙、穩定有力的手,拿起了碗邊放著的一隻同樣質地的、溫潤的白玉勺子,動作優雅、從容地、輕輕攪動著碗中那溫熱、粘稠、散發著淡淡清甜香氣的薄粥。
隨著他的攪動,那薄粥的香氣,似乎更加濃鬱地散發出來,也似乎……更加誘人,尤其是在潘巧蓮早已饑腸轆轆、喉嚨幹渴如同火燒的情況下。那溫熱的、帶著淡淡米香和清甜藥草香氣的味道,如同最溫柔的誘惑,無聲地、鑽進潘巧蓮幹澀灼痛的鼻腔和喉嚨,也讓她那早已空空如也、冰冷僵硬的腸胃,不受控製地、發出一陣輕微的、卻異常清晰的、咕嚕聲。
那聲音,在這冰冷、死寂、充滿了無聲對峙的房間中,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羞恥。
潘巧蓮蒼白的臉上,瞬間因為那不受控製的腸胃蠕動聲,和那深入骨髓的羞恥、屈辱,而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病態的紅暈。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強迫自己那幾乎要失控顫抖、尖叫、撲上去將那碗粥打翻的身體,平靜下來,也強迫自己那冰冷、警惕、仇恨、抗拒、和羞恥的目光,死死地、死死地、盯著年輕公子那溫和、卻冰冷的、充滿了玩味和掌控的眼眸,彷彿要用目光,將那碗粥、連同這惡魔、一起、燒成灰燼。
但年輕公子似乎並未在意潘巧蓮那充滿了冰冷、仇恨、抗拒、羞恥的目光,也並未在意她那不受控製的腸胃蠕動聲。他隻是緩緩地、攪動著碗中那溫熱、粘稠、散發著淡淡清甜香氣的薄粥,然後用那溫潤的白玉勺子,輕輕地、舀起了一小勺薄粥,遞到了自己那蒼白、卻形狀優美的唇邊,然後,在潘巧蓮冰冷、警惕、仇恨、抗拒、羞恥、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愕然目光注視下,緩緩地、將那一小勺薄粥,送入了自己口中。
他動作優雅、從容,彷彿在品嚐著什麽絕世美味,細細地、咀嚼、吞嚥了下去,然後,才緩緩地、抬起了頭,用那雙溫和、卻深不見底的眼眸,看向了潘巧蓮,臉上那溫和的微笑,似乎更加濃鬱,也更加……意味深長。
“看來,是在下疏忽了。”他溫和地說道,語氣中似乎帶著一絲淡淡的、“歉意”,也似乎帶著一絲更加深沉的、難以捉摸的、“玩味”。
“潘姑娘昏迷初醒,身體虛弱,心神不寧,對這陌生的食物,有所疑慮,也是人之常情。是在下考慮不周,未能讓姑娘安心。既如此……”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深深地、凝視了潘巧蓮那布滿了血絲、盈滿了冰冷警惕、仇恨、抗拒、羞恥、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愕然的、眼眸一眼,眼中那審視、評估、玩味、和冰冷掌控欲的光芒,似乎微微閃爍了一下,也隱隱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似乎是“瞭然”、又似乎是……更加深沉的、冰冷的、“算計”光芒。
然後,他才緩緩地、再次開口,語氣依舊溫和、悅耳,彷彿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
“那在下,便陪姑娘,一起用些吧。”
話音未落,在潘巧蓮冰冷、警惕、仇恨、抗拒、羞恥、愕然、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冰冷恐懼目光注視下,年輕公子再次、優雅、從容地、用那溫潤的白玉勺子,舀起了一小勺薄粥,然後,緩緩地、遞到了潘巧蓮那因為極致的恐懼、厭惡、抗拒、羞恥、和愕然,而微微張開、幹裂、蒼白、也沾染了暗紅色血跡的、唇邊。
“來,潘姑娘,張口。”他溫和地說道,語氣輕柔,彷彿在哄勸一個不聽話的孩子,但那溫和、輕柔的話語深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命令,和一種……彷彿毒蛇吐信般的、冰冷的、誘惑、和……掌控。
“這粥,溫度正好,不燙不涼,最是養人。姑娘昏迷多時,身體虛弱,需得好好調養,切莫任性,傷了身子。來,張口,慢慢喝下去,對姑孃的身體,大有裨益。”
那溫熱的、帶著淡淡米香和清甜藥草香氣的薄粥,就在潘巧蓮的唇邊,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也散發著……冰冷的、致命的、誘惑、和……掌控。
潘巧蓮的心髒,因為年輕公子這突兀的、充滿了冰冷掌控、誘惑、和命令的舉動,而瞬間沉到了冰點,也讓她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凍結、凝固。
她死死地、死死地、盯著那近在咫尺的、溫潤的白玉勺子,和勺子裏那溫熱、粘稠、散發著淡淡清甜香氣的薄粥,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強迫自己那幾乎要失控顫抖、尖叫、撲上去將那勺子打翻、將那碗粥潑到這惡魔臉上的身體,平靜下來,也強迫自己那冰冷、顫抖、布滿了暗紅紋路的手,死死地、緊緊地、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滲出絲絲暗紅色的血跡,用那尖銳的疼痛,強迫自己那幾乎要失控的、恐懼、厭惡、抗拒、羞恥、和冰冷的恨意,平靜下來。
她知道,她沒有選擇。
這碗粥,她必須喝。無論裏麵加了什麽,無論喝下去會有什麽後果,她都必須喝。因為陳墨在他手裏。因為她的生死,也在他手裏。因為,她此刻,連拒絕的資格,都沒有。
“我……我自己來。”
“也好。”他溫和地說道,語氣輕鬆,彷彿剛才那充滿了冰冷掌控、誘惑、和命令的舉動,從未發生過。“姑娘自己來,也好。這粥,溫度正好,姑娘慢用。在下,便不打擾姑娘了。”
話音未落,他便緩緩地、站起了身,動作優雅、從容,彷彿他此刻並非身處囚室,而是在自家雅室中,剛剛結束一次溫和、愉快的交談。
“潘姑娘好生歇息。莫要再胡思亂想,也莫要……再做出什麽,讓在下、也讓陳少俠……為難的舉動。”
她知道,這碗粥,她必須喝。無論裏麵加了什麽,無論喝下去會有什麽後果,她都必須喝。因為陳墨在他手裏。因為她的生死,也在他手裏。因為,隻有活下去,隻有恢複氣力,隻有等待機會,她纔有可能,救出陳墨,也纔有可能,複仇,拉著這惡魔,一起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