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巧蓮蜷縮在冰冷堅硬的矮榻角落,身體因長時間維持同一個姿勢而僵硬、痠痛,但她不敢放鬆一絲一毫的警惕。那碗“鎖心引”和“融靈丹”帶來的、如同跗骨之蛆的冰冷詭異感,依舊潛伏在她身體深處,隨著她的呼吸、心跳,緩緩流淌,帶來一陣陣細微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陰冷戰栗。胸前那道暗紅的印記,則像是另一個跳動的心髒,清晰地、溫熱地、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悸的吸引和共鳴,一下、又一下,提醒著她與陳墨之間那該死的、無法斬斷的聯係,也提醒著她此刻身處的絕境。
時間在這冰冷、死寂、充滿了陳腐和冰冷腥氣的囚室裏,流逝得異常緩慢,彷彿每一分、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浸滿了絕望的毒液。她隻能依靠那盞玉石燈珠散發的、恒定不變的慘白光芒,和那年輕公子、以及他手下“恰到好處”的“探視”和“投喂”,來模糊地估算著日夜交替。大約是第三次(也可能是第四次?)那絳紫勁裝女子送來“晚膳”之後,那慘白的燈光,似乎有了一點點極其微弱的變化——光線似乎黯淡了極細微的一絲,彷彿外界的天色,已經徹底沉入了黑夜。
就在潘巧蓮以為又將是一個漫長、冰冷、充滿絕望和警惕的無眠之夜時——
“哢噠。”
門鎖被開啟了。這一次,鎖簧彈開的聲音,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輕、更慢,帶著一種奇異的、從容不迫的意味。
潘巧蓮的心髒驟然縮緊,身體瞬間繃直,如同受驚的幼鹿,用那雙布滿了血絲、盈滿了疲憊、警惕、恐懼、仇恨和冰冷毀滅**的眼眸,死死地、盯向門口。
進來的人,讓她的瞳孔猛地收縮,呼吸也為之一窒。
不是那沉默如同工具、執行命令毫無情感的絳紫勁裝女子。
也不是那如同一座移動冰山、帶來沉重壓迫感的阿七。
而是那個年輕公子本人。
他換了一身裝束。不再是之前那身簡潔、矜貴、帶著疏離感的錦袍,而是換上了一身更加舒適、卻也更加……難以形容的、月白色暗銀雲紋的廣袖長袍。衣袍的料子極其柔軟光滑,彷彿月光流淌而成,隨著他從容的步伐,在慘白的燈光下流淌著溫潤、內斂的光澤。寬大的袖口和衣擺,繡著繁複而精緻的、幾乎看不見的暗銀雲紋,隨著他的動作,那些雲紋彷彿活了過來,在他周身緩緩流淌,更襯得他身姿頎長,氣質出塵,宛如從月宮中走出的謫仙。
他臉上依舊帶著那溫和、俊美、彷彿能撫平一切不安的、微笑。那笑容,在慘白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深不可測。他手裏沒有食盒,也沒有藥碗,隻是閑適地負著手,彷彿隻是飯後隨意散步,偶然走進了這間囚室。
“潘姑娘,”他開口,聲音溫和悅耳,如同玉石相擊,與這冰冷、絕望的囚室格格不入,“今夜月色尚可,枯坐無聊,不若隨我去‘觀月閣’小酌兩杯,賞月閑談,如何?”
觀月閣?小酌?賞月閑談?
這幾個詞,如同天方夜譚,狠狠衝擊著潘巧蓮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她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溫和俊美、卻比毒蛇更陰冷的年輕公子,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一瞬間凍結,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讓她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他想做什麽?他又想玩什麽把戲?新的折磨?更可怕的實驗?還是……比“鎖心引”和“融靈丹”更歹毒、更難以想象的毒計?
“我不去!”潘巧蓮聽到自己嘶啞、幹澀、因為極致的恐懼和警惕而微微顫抖的聲音,在這死寂的囚室裏響起,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虛張聲勢的強硬。“我哪裏也不去!你休想再耍什麽花樣!”
年輕公子似乎對她的反應並不意外,甚至那溫和的笑容更深了些,帶著一絲玩味,一絲瞭然,還有一絲……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掌控。
“潘姑娘何必如此戒備?”他緩步走近,那月白色的廣袖長袍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拂動,帶來一股淡淡的、清冷的、混合了某種奇異書卷墨香和幹淨皂角的氣息,與他那溫和俊美的外表一樣,具有極強的欺騙性。“隻是賞月小酌而已。陳少俠也會去。你們……不想見見嗎?”
陳墨!
這個名字,如同投入冰湖的巨石,在潘巧蓮冰冷絕望的心底,激起了滔天巨浪!陳墨也會去?是真的嗎?還是又一個誘騙她的謊言?陳墨現在怎麽樣了?他還好嗎?他也被餵了那些該死的藥嗎?他……
無數紛亂的念頭瞬間衝垮了她勉強維持的理智堤防,讓她本就蒼白如紙的臉色更加慘白,身體也顫抖得更加厲害。對陳墨的擔憂、掛念,瞬間壓倒了對眼前這個惡魔的恐懼和戒備。明知道這可能是個陷阱,明知道這可能是個更深的陰謀,可是……可是能見到陳墨!哪怕隻是一眼!哪怕隻是確認他還活著,確認他……是否還好……
滾燙的淚水,毫無征兆地,再次湧上眼眶,被她死死咬住下唇,強行逼了回去。她不能在這個惡魔麵前流淚!不能!
“你……你對他做了什麽?!”潘巧蓮的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恐懼、憤怒和極致的擔憂,“陳墨他……他怎麽樣了?!你把他怎麽了?!”
“潘姑娘放心,”年輕公子溫和地微笑著,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談論天氣,“陳少俠很好。隻是‘鎮魂散’的藥力需要時間慢慢‘適應’,有些小小的……不適反應,也是正常的。此刻,他應當已經‘清醒’了不少,在‘觀月閣’等候了。”
“鎮魂散”……小小的不適反應……清醒了不少……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鈍刀,狠狠切割著潘巧蓮的心髒。她幾乎能想象陳墨經曆了怎樣的痛苦和折磨!那所謂的“鎮魂散”,恐怕比“鎖心引”和“融靈丹”更加歹毒、更加可怕!
“你……”潘巧蓮氣得渾身發抖,想要撲上去撕碎眼前這個惡魔臉上那溫和虛偽的笑容,但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恐懼、擔憂和虛弱,根本無法動彈,隻能死死地瞪著他,用眼神表達著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刻骨仇恨。
“如何?潘姑娘考慮好了嗎?”年輕公子彷彿沒有看到她眼中那噬人的恨意,依舊溫和地笑著,目光卻如同實質般,在她因為憤怒和恐懼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和她那蒼白卻因激動而泛起不自然紅暈的臉頰上掃過,帶著一種審視、評估、和冰冷的玩味。“月色正好,美酒已備,故人相見……這樣的機會,可是不多。錯過了今夜,下次陳少俠是否還能如此‘清醒’,可就難說了。”
這是威脅!**裸的威脅!用陳墨的安危,逼她就範!
潘巧蓮死死地攥緊了拳,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剛剛結痂的傷口,尖銳的疼痛讓她混亂的思緒有了一絲清明。她知道這是個陷阱,是另一個精心佈置的、更深、更可怕的牢籠。可是……陳墨在那裏。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哪怕前麵是刀山火海,是萬丈深淵,她也必須去!她必須親眼確認陳墨的安危!她不能讓他一個人麵對這個惡魔!
“……我去。”兩個字,彷彿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從顫抖的、沾著血腥味的唇齒間擠出,帶著一種近乎自毀般的決絕。
“很好。”年輕公子臉上露出一個更加溫和、也更加意味深長的笑容,彷彿對獵物的順從感到滿意。他側身,優雅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潘姑娘,請隨我來。”
潘巧蓮艱難地、一點一點,從冰冷堅硬的矮榻上挪下來。因為長時間蜷縮,她的腿腳早已麻木,剛一落地,便是一陣酸軟,險些站立不穩,連忙扶住了冰冷的牆壁。那月白色的素雅衣裙,因為之前的冷汗、掙紮和蜷縮,已經變得皺巴巴,沾滿了灰塵和暗紅的血漬,此刻穿在她清減、虛弱、卻依舊難掩窈窕的身軀上,更添了幾分楚楚可憐、引人蹂躪的脆弱美感。
年輕公子的目光在她扶著牆壁、微微顫抖的纖細手指和裸露出的、帶著淤青和傷痕的蒼白手腕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但很快又恢複了溫和。他沒有催促,也沒有上前攙扶,隻是靜靜地、帶著那溫和的笑容,等待著。
潘巧蓮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那如同跗骨之蛆的冰冷詭異感,和身體各處傳來的痠痛麻木,用盡全身力氣,站直了身體,挺直了那因為恐懼、屈辱和虛弱而微微佝僂的背脊。她不能在這個惡魔麵前,露出任何軟弱!哪怕內心早已被恐懼和絕望淹沒,哪怕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她也要維持最後一點可憐的、脆弱的尊嚴。
她鬆開了扶著牆壁的手,盡管指尖還在微微顫抖。然後,邁開了沉重的、如同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步,跟在那月白色、如同月光般流淌的、從容優雅的身影後麵,走出了這間囚禁她不知多少時日的、冰冷絕望的囚室。
門外,是一條昏暗的甬道。牆壁是粗糙的石壁,每隔一段距離鑲嵌著一顆散發著慘白光芒的玉石燈珠,光線勉強照亮前路。甬道幽深,曲折,不知通向何方,隻有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寂靜中回蕩。年輕公子走在前麵,步履從容,月白色的廣袖長袍隨著他的走動,在昏暗的光線下流淌著溫潤的光澤,彷彿暗夜中唯一的光源。潘巧蓮跟在後麵,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心髒狂跳,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試圖記住路線,盡管她知道這很可能隻是徒勞。
甬道很長,七拐八繞,彷彿沒有盡頭。空氣裏彌漫著陳腐、潮濕、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奇異的、混合了草藥、陳舊木頭、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某種香料燃燒後的、清冷又略帶甜膩的香氣。這香氣讓她有些眩暈,也讓她心底的寒意更甚。
終於,在轉過一個彎,踏上幾級向上的石階後,前方出現了一扇門。不是她囚室那種厚重的木門,而是兩扇對開的、雕刻著繁複而詭異花紋的、厚重的、深色木門。門楣上,懸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麵用古樸的篆書寫著三個大字——“觀月閣”。
年輕公子在門前停下,抬手,輕輕推開了那兩扇厚重的木門。
一股與昏暗甬道截然不同的、溫暖、明亮、甚至帶著花草清香和食物香氣的空氣,瞬間撲麵而來,讓習慣了冰冷、死寂、陳腐氣息的潘巧蓮,呼吸都為之一窒,眼前有瞬間的恍惚。
門內,竟是一處修建在極高處的、開闊的露台,或者說,樓閣。四周圍著精緻的雕花欄杆,抬頭便能望見深邃的、綴滿了點點繁星的夜空,和一輪將滿未滿、清輝灑落的明月。夜風習習,帶著山間特有的、微涼的草木清氣,吹散了潘巧蓮身上沾染的囚室陰冷氣息,也吹動了她額前散亂的碎發。
露台中央,鋪著厚厚的、柔軟的、繡著精美纏枝蓮紋的暗紅色地毯。地毯上,擺放著一張矮幾,幾張錦繡坐墊。矮幾上,已經擺好了幾樣精緻的小菜,一壺酒,兩隻白玉酒杯,還有幾碟時令鮮果。矮幾旁,還設有一個小巧的、白玉雕成的香爐,正嫋嫋升起淡青色的、清雅怡人的煙霧,與那清冷的月色、微涼的夜風、花草清香混合在一起,營造出一種寧靜、雅緻、甚至帶著幾分詩情畫意的氛圍。
而與這雅緻氛圍格格不入的,是矮幾旁,那張鋪著厚厚錦墊的、寬大的、梨花木圈椅上,坐著的那個人。
陳墨。
潘巧蓮的呼吸,在看清那人的瞬間,徹底停滯了。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幾乎要彎下腰去。
陳墨坐在那裏,身上不再是之前那身沾染了血汙塵土、破爛不堪的衣衫,而是換上了一身幹淨的、月白色暗銀竹紋的錦袍,款式質地,竟與那年輕公子身上的,有幾分相似。他的頭發似乎也被仔細梳理過,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在頭頂,露出了蒼白、卻依舊棱角分明、俊朗非凡的臉龐。
但是——
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幹裂,布滿了深深的血痕。他那雙原本如同子夜寒星般明亮、銳利的眼眸,此刻雖然睜著,卻布滿了猩紅的血絲,眼神渙散、空洞,彷彿失去了焦距,隻是茫然地、沒有焦點地、望著前方虛空中的某一點。他的身體,坐得筆直,甚至可以說有些僵硬,彷彿一尊被精心擺放、卻沒有靈魂的木偶。唯有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那放在膝蓋上、卻因為極力隱忍控製而指節發白、青筋畢露、緊緊攥成拳頭、微微顫抖的雙手,證明他還活著,還有意識,還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和……某種強行施加的、控製。
“陳墨!”潘巧蓮再也控製不住,嘶啞地喊了一聲,聲音裏充滿了無盡的痛楚、擔憂、和恐懼。她想衝過去,想抱住他,想確認他是否真的還好,想撫平他眉宇間那即使渙散空洞、也依舊清晰可辨的、深沉的痛苦和掙紮。
但她剛一動,身後就傳來了那年輕公子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聲音:“潘姑娘,稍安勿躁。陳少俠此刻需要‘靜養’,不宜受到過多……‘刺激’。”
潘巧蓮的腳步硬生生頓住,如同被釘在了原地。她猛地回過頭,用那雙盈滿了淚水、充滿了刻骨仇恨、死死瞪著年輕公子的眼眸,嘶啞地、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對他做了什麽?!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你不是說他‘清醒’了嗎?!這就是你說的‘清醒’嗎?!”
麵對她幾乎要噴出火來的仇恨目光,年輕公子臉上的溫和笑容絲毫未變,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似乎是“無奈”的神情,緩步走到矮幾旁,在那張鋪著厚厚錦墊的、寬大的、梨花木圈椅上——陳墨對麵的那張——優雅地坐了下來。
“潘姑娘稍安勿躁。”他抬手,親自執起那白玉酒壺,姿態從容優雅地,往兩隻白玉酒杯中,斟滿了清澈醇香的美酒。酒香混合著菜肴的香氣、香爐的清香、和夜風的微涼,在這清輝月色的露台上彌漫開來,卻隻讓潘巧蓮感到更加刺骨的冰冷和惡心。
“陳少俠確實‘清醒’著。”年輕公子將其中一杯酒,輕輕推到了陳墨麵前,另一杯則留在自己麵前,然後才抬眸,看向依舊僵立在門口、渾身顫抖、用仇恨目光死死瞪著他的潘巧蓮,溫和地說道,“隻是‘鎮魂散’的藥力非凡,能‘鎮定’神魂,梳理氣血,隻是過程……稍稍有些‘不適’。陳少俠意誌堅韌,反應也較常人更為‘激烈’些,此刻尚未完全‘適應’,故而顯得有些……‘安靜’。不過,潘姑娘可以放心,他神智清醒,能聽,能看,隻是暫時……無法自如‘表達’而已。”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毒針,狠狠紮在潘巧蓮的心上。清醒?能聽能看?無法自如表達?這分明就是被藥物控製、身不由己、如同傀儡般的狀態!這個惡魔,竟然用如此輕描淡寫的語氣,描述著對陳墨如此殘忍的折磨和控製!
“你……你這個惡魔!”潘巧蓮氣得渾身發抖,淚水終於控製不住,洶湧而出,在她蒼白、沾滿淚痕、充滿了絕望和仇恨的臉上肆意流淌。“你會遭報應的!你一定不得好死!”
對於她的詛咒,年輕公子隻是不以為意地微微一笑,甚至端起了自己麵前那杯酒,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然後纔看向潘巧蓮,語氣依舊溫和:“潘姑娘,月色正好,美酒當前,何苦說這些掃興的話?過來坐吧。今夜請你與陳少俠前來,一為賞月,二為……讓你們見上一麵。我想,你們應該有很多話想說,對嗎?”
他指了指陳墨身旁,另一張空著的、鋪著同樣厚厚錦墊的坐墊。
潘巧蓮死死地咬著下唇,嚐到了濃重的血腥味。她看著陳墨那僵硬、空洞、充滿了痛苦掙紮的身影,看著他那因為極力隱忍控製而顫抖、指節發白、青筋畢露的雙手,心如刀絞。明知道這是陷阱,是另一個更深的牢籠,是那個惡魔精心佈置的、用來進一步摧毀他們意誌、玩弄他們於股掌之間的遊戲,可是……能坐在陳墨身邊,哪怕隻是靠近一點點,哪怕隻是看著他,哪怕隻是感受他微弱的、痛苦的呼吸……這對此刻身處地獄的她來說,也是無法抗拒的誘惑,是黑暗中的一點微光,哪怕那微光,是毒蛇的眼睛。
她顫抖著,邁開瞭如同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步,走向那張空著的坐墊。每一步,都彷彿踩在燒紅的炭火上,踩在自己破碎的心尖上。夜風吹拂著她單薄的、沾滿汙跡的月白衣裙,勾勒出她清減、卻依舊窈窕的身形,也吹動了她散亂的長發,露出她蒼白、沾滿淚痕、充滿了絕望和仇恨、卻又因為能靠近陳墨而泛起一絲微弱渴望的臉龐。
終於,她走到了矮幾旁,走到了陳墨的身邊。她能清晰地看到陳墨蒼白臉上細微的汗珠,能聞到他身上幹淨的、混合了淡淡皂角氣息、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奇異的、清冷藥香,能感受到他那極力控製、卻依舊微微顫抖的身體,和他那渙散空洞、卻似乎在她靠近的瞬間,劇烈收縮了一下的、布滿了猩紅血絲的眼眸。
“陳墨……”她哽咽著,低聲喚道,聲音輕得如同歎息,充滿了無盡的痛楚、擔憂、和愛戀。她想伸手去觸碰他,想握住他那緊緊攥成拳頭、青筋畢露、微微顫抖的手,想用自己的溫度告訴他,她在這裏,她還在,她不會放棄。
但她的手指剛剛抬起,還未觸及陳墨的手背——
“潘姑娘,”年輕公子溫和的聲音,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響起,打斷了她的動作,也凍結了她心中剛剛升起的一絲微弱暖意。“請坐。酒菜已備,莫要辜負了這良辰美景。”
潘巧蓮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她緩緩地、僵硬地轉過頭,看向坐在對麵、姿態閑適優雅、彷彿真的在邀請友人賞月對酌的年輕公子。他那雙溫和、卻深不見底的眼眸,正平靜地注視著她,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死死地咬著牙,強迫自己收回了手指,僵硬地、在那張鋪著厚厚錦墊的坐墊上,坐了下來。柔軟的錦墊深深陷下,包裹住她冰冷的身體,卻無法帶來絲毫暖意,隻有更深的、冰冷的屈辱和恐懼。她與陳墨,隔著不過咫尺的距離,卻彷彿隔著一道無形的、冰冷的、由藥物、控製、和這個惡魔的惡意所構築的、無法逾越的天塹。
“很好。”年輕公子似乎對她的“順從”感到滿意,臉上的笑容更加溫和了一些。他端起自己麵前的酒杯,朝潘巧蓮,也朝對麵僵硬坐著的陳墨,微微示意。“如此月色,如此佳釀,又有故人相伴,實乃人生樂事。潘姑娘,陳少俠,請。”
說著,他優雅地、將杯中清澈醇香的美酒,一飲而盡。
潘巧蓮沒有動。她麵前的酒杯,清澈的酒液在月光下泛著微光,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但對她而言,這無異於穿腸毒藥。她隻是死死地、用那雙盈滿了淚水、仇恨、擔憂、和冰冷毀滅**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對麵的年輕公子,彷彿要用目光將他千刀萬剮。
而陳墨,依舊僵硬地坐著,渙散空洞的目光,似乎微微轉動了一下,落在了麵前那杯酒上,但他那緊緊攥成拳頭、青筋畢露、微微顫抖的雙手,卻沒有絲毫動作,彷彿那杯酒,隻是一件與他無關的擺設。
年輕公子也不以為意,放下酒杯,拿起玉箸,姿態優雅地夾起一箸小菜,放入口中,細細品味,彷彿真的在享受這月下小酌的雅趣。然後,他纔再次抬眸,看向潘巧蓮,目光在她蒼白、沾滿淚痕、充滿了仇恨的臉頰,和她那單薄、微微顫抖的身軀上掃過,最後,落在了她與陳墨之間,那咫尺、卻彷彿天涯的距離上。
“潘姑娘似乎沒什麽胃口?”他溫和地問道,彷彿真的在關心。“可是這些粗陋菜肴,不合姑娘口味?”
潘巧蓮依舊死死地瞪著他,一言不發。她知道,無論她說什麽,做什麽,在這個惡魔眼中,都隻是一場戲,一場他導演的、用來觀察、玩弄他們的戲。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沉默,來表達她最後的、微不足道的、反抗。
年輕公子似乎並不在意她的沉默,反而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今夜請二位前來,除了賞月,其實還有一事,想與二位……商議。”
商議?潘巧蓮心中冷笑,仇恨的火焰在眼底燃燒。惡魔與獵物的“商議”?
年輕公子彷彿沒有看到她眼底的仇恨,依舊溫和地說道:“潘姑娘與陳少俠之間的‘契約印記’,實乃在下生平僅見,玄妙非常,潛力無窮。在下對此,頗感興趣。故而,想請二位,在鄙處多盤桓些時日,配合在下,對此印記,進行一些……小小的‘觀察’和‘研究’。”
他頓了頓,目光在潘巧蓮和陳墨臉上緩緩掃過,那溫和的目光下,是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和算計。
“作為回報,”他繼續說道,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談論一筆公平的交易,“在下可以保證二位在此期間的安全,以及……相對舒適的生活。甚至,如果‘研究’順利,二位表現‘配合’,在下或許可以考慮,在‘研究’結束後,放二位安然離開。如何?”
“安然離開?”潘巧蓮終於忍不住,嘶啞地開口,聲音裏充滿了冰冷的嘲諷和絕望,“你會放我們離開?在你給我們下了那些該死的毒藥,把他折磨成這個樣子之後,你跟我說‘安然離開’?你是把我們當成三歲孩童來哄騙嗎?!”
“毒藥?”年輕公子微微挑眉,似乎有些訝異,隨即又恢複了那溫和的笑容,“潘姑娘言重了。‘鎖心引’、‘融靈丹’、‘鎮魂散’,雖有些許‘副作用’,卻也是難得的靈藥,能助二位穩固心神,激發潛能,更好地……‘配合’研究。至於陳少俠此刻的狀態,隻是暫時‘適應’過程中的小小‘不適’,待他完全‘適應’,自會恢複如常,甚至……更勝從前。”
他說的輕描淡寫,彷彿那些讓人痛不欲生、控製心神、透支生命潛能的歹毒藥物,真的隻是有益無害的“靈藥”。
“至於放二位離開……”年輕公子端起酒壺,再次為自己斟了一杯酒,動作優雅從容,“在下雖非什麽正人君子,卻也言出必踐。隻要二位‘配合’,讓在下完成對此‘印記’的觀察和研究,屆時二位對在下而言,便已無‘用處’。無用處之人,留之何益?自然是要放走的。甚至,作為答謝,在下還可以贈予二位一些金銀,或者……化解二位體內‘靈藥’殘留‘藥性’的法子。如何?這筆交易,對二位而言,似乎並不虧。”
不虧?潘巧蓮幾乎要冷笑出聲。將他們當成實驗的“材料”,用藥物控製、折磨、觀察,最後如果僥幸不死,再像丟棄無用的垃圾一樣“放走”,甚至可能還要留下永遠無法祛除的後遺症和隱患——這叫做“不虧”?
“如果……我們不‘配合’呢?”潘巧蓮聽到自己冰冷、嘶啞、帶著一絲決絕的聲音問道。
年輕公子端起酒杯,輕輕晃動著杯中清澈的酒液,目光透過晃動的酒液,落在潘巧蓮那充滿了仇恨和決絕的臉上,唇角勾起一抹更加溫和、卻也更加冰冷的弧度。
“不配合?”他輕聲重複,彷彿聽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潘姑娘,你覺得,你們現在,還有選擇‘不配合’的餘地嗎?”
他的目光,緩緩移向一旁僵硬坐著、渙散空洞、卻身體微微顫抖、彷彿在承受著巨大痛苦的陳墨,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陳少俠體內的‘鎮魂散’,藥力尚未完全化開。若沒有在下的‘疏導’,這藥力……恐怕會一直‘沉澱’下去,最終,會如何,在下也不敢保證。或許,陳少俠會一直如此‘安靜’下去,也或許……會有些更‘有趣’的變化。至於潘姑娘你……”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潘巧蓮蒼白、沾滿淚痕、充滿了絕望和仇恨的臉上,那溫和的目光,彷彿能穿透皮肉,直抵靈魂深處。
“‘鎖心引’和‘融靈丹’的藥力,已經與你的身體,乃至與陳少俠之間的‘聯係’,初步融合。若沒有在下的‘引導’和後續的‘調理’,這藥力失控反噬起來……其痛苦,恐怕比之前,要劇烈百倍、千倍。而且,這反噬,恐怕不僅會作用於你一人……”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言中的威脅,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潘巧蓮的脖頸,讓她幾乎窒息。不僅是她,陳墨也會受到牽連!這個惡魔,用他們彼此,互相威脅!
潘巧蓮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恐懼、屈辱、絕望,和那冰冷的、沒有選擇的絕望,而劇烈地顫抖起來,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混合著無盡的恨意,滾滾而下。她死死地攥緊了拳,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尖銳的疼痛讓她維持著最後一絲搖搖欲墜的清明。
她知道,她沒有選擇。從來都沒有。從她和陳墨落入這個惡魔手中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失去了選擇的權利。所謂的“商議”,所謂的“交易”,不過是這個惡魔為了讓他們“心甘情願”地成為“材料”,而精心編織的、冰冷殘酷的、謊言和誘餌。
“……好。”一個字,彷彿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從顫抖的、沾滿了血腥和絕望的唇齒間擠出,帶著一種近乎自毀般的、冰冷的決絕。“我們……‘配合’。但我要你保證,在你的‘研究’期間,絕不能傷害陳墨!否則,我就算魂飛魄散,也絕不會讓你得逞!”
“很好。”年輕公子臉上露出了一個更加溫和、也更加意味深長的笑容,彷彿對獵物的最終屈服感到滿意。“識時務者為俊傑。潘姑娘果然聰慧。至於陳少俠……”他目光轉向陳墨,語氣依舊溫和,“隻要潘姑娘‘配合’,陳少俠自然會得到最好的‘照顧’。畢竟,一個‘完好’的、‘清醒’的陳少俠,對我的‘研究’,也更有價值,不是嗎?”
他說著,再次端起了酒杯,朝潘巧蓮示意。“那麽,為了我們未來的……‘合作’愉快?”
潘巧蓮死死地盯著那杯清澈的酒液,和年輕公子臉上那溫和虛偽的笑容,沒有動。她怎麽可能喝得下這惡魔的酒?這杯酒,恐怕也和那些“鎖心引”、“融靈丹”一樣,是裹著蜜糖的毒藥!
年輕公子似乎看出了她的抗拒,也不勉強,隻是微微一笑,自顧自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後放下酒杯,拿起玉箸,又夾了一箸小菜,放入口中,細細品味,彷彿真的隻是在享受這月下小酌。
一時間,這清輝月色的露台上,陷入了詭異的寂靜。隻有夜風吹過欄杆、拂動花草的細微聲響,香爐中嫋嫋升起的淡淡青煙,和矮幾上精緻菜肴散發出的、無人問津的香氣。潘巧蓮僵硬地坐在那裏,如同泥塑木雕,隻有那盈滿了淚水、仇恨、絕望的眼眸,和那微微顫抖的身體,證明她還活著。陳墨也僵硬地坐在那裏,渙散空洞的目光,似乎微微轉動,落在了潘巧蓮蒼白、沾滿淚痕、充滿了絕望的側臉上,他那緊緊攥成拳頭、青筋畢露、微微顫抖的雙手,似乎顫抖得更厲害了些,彷彿在用盡全身的力氣,對抗著什麽,卻終究無法掙脫。
而年輕公子,則姿態閑適地自斟自酌,偶爾抬眸,目光在潘巧蓮和陳墨之間緩緩掃過,那溫和的目光下,是冰冷的、評估的、玩味的,彷彿在欣賞自己精心佈置的、即將上演好戲的舞台,和舞台上那兩隻掙紮、痛苦、卻終究無法逃脫的、美麗的、絕望的、囚鳥。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盞茶的時間,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年輕公子終於放下了玉箸,拿起旁邊一塊潔白的絲帕,優雅地擦了擦嘴角,彷彿剛剛享用完一頓豐盛的晚餐。
“今夜月色甚好,與潘姑娘一敘,甚為愉快。”他微笑著,語氣溫和,“時辰不早了,潘姑娘想必也累了。阿七,送潘姑娘回去休息。”
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地侍立在露台陰影處的阿七,無聲地走了出來,如同一座移動的冰山,帶來沉重的壓迫感。
潘巧蓮的身體,在聽到“回去”兩個字時,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回去?回到那個冰冷、絕望、充滿了陳腐氣息的囚室?繼續那暗無天日、不知盡頭的囚禁和等待下一次的“實驗”或“觀察”?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身旁的陳墨。陳墨依舊僵硬地坐在那裏,渙散空洞的目光,似乎因為她即將離開,而微微有了一絲波動,那緊緊攥成拳頭、青筋畢露、微微顫抖的雙手,似乎想要抬起,想要抓住什麽,卻終究隻是徒勞地、更加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然後,又無力地、死死地抵在了膝蓋上。
“陳墨……”潘巧蓮再次哽咽著,低聲喚道,滾燙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她想再多看他一眼,想把他的樣子深深印在腦海裏,想告訴他,她會活下去,她會想辦法,她會救他,她絕不會放棄……
但阿七那沉默、沉重的身影,已經走到了她的身邊,無形的壓力,讓她無法再多停留一秒。
“潘姑娘,請。”阿七的聲音,如同生鏽的鐵器摩擦,冰冷,毫無情感。
潘巧蓮死死地咬著下唇,用盡全身力氣,強迫自己從那柔軟的錦墊上站起來。她的腿腳依舊麻木,身體因為極致的情緒波動和虛弱而搖搖欲墜,但她強迫自己站直,挺直了背脊,盡管那背脊,因為恐懼、屈辱、絕望和刻骨的仇恨,而在微微顫抖。
她最後深深地看了陳墨一眼,彷彿要將他的樣子,刻進靈魂最深處。然後,她猛地轉過身,不再看那年輕公子臉上那溫和虛偽的笑容,不再看這清輝月色下、精緻雅緻、卻比地獄更冰冷的露台,一步一步,如同踩在刀尖上,跟在那沉默的阿七身後,離開了這“觀月閣”,重新踏入了那冰冷、昏暗、充滿了陳腐氣息的甬道,走向那更加冰冷、更加絕望的、囚籠。
身後,隱約傳來年輕公子溫和的、似乎帶著笑意的聲音,隨風飄來,如同毒蛇的低語:
“潘姑娘,好生休息。我們……明日再會。”
那聲音,如同最惡毒的詛咒,伴隨著夜風的微涼,深深烙印在潘巧蓮冰冷絕望的心上。她知道,地獄的大門,已經徹底敞開。而她,隻能在這地獄中,掙紮著,活下去,為了陳墨,也為了那渺茫的、不知是否存在的一線生機。
清冷的月光,無聲地灑落在“觀月閣”露台上,灑在那年輕公子溫和俊美、卻深不可測的臉上,灑在陳墨僵硬、空洞、充滿了痛苦掙紮的身影上,也灑在那滿桌未動、早已冰涼的精緻酒菜上,彷彿為這冰冷、絕望、充滿了算計和掌控的“夜宴”,蒙上了一層淒清、詭異的薄紗。
年輕公子獨自坐在矮幾旁,目光平靜地望向潘巧蓮和阿七離去的方向,唇角那溫和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許。他端起麵前那杯早已涼透的酒,湊到唇邊,卻沒有喝,隻是輕輕晃動著,目光深邃,彷彿透過那冰冷的酒液,看到了更遠、更深的、充滿了冰冷算計和未知“變數”的未來。
“鎖心引……融靈丹……鎮魂散……再加上彼此之間如此‘堅韌’、如此‘特殊’的‘契約印記’,和如此‘激烈’、如此‘純粹’的情緒……”他低聲自語,聲音溫和悅耳,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彷彿毒蛇吐信般的嘶嘶聲,在這清冷的月色下,幽幽回蕩。
“真是……越來越有趣了。不知道,當這些‘變數’完全‘催化’、‘激發’之後,會產生怎樣……‘迷人’的‘反應’和‘結果’呢?真是……令人期待。”
他放下酒杯,緩緩站起身,月白色的廣袖長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他走到欄杆旁,負手而立,抬頭望向夜空中那輪將滿未滿的明月,清輝灑落在他溫和俊美的側臉上,卻彷彿無法驅散他眼底那深沉的、冰冷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暗。
“阿七。”他輕聲喚道。
一個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的陰影中,正是之前送潘巧蓮回去的阿七。他依舊沉默,如同一塊亙古不化的寒冰。
“那邊,怎麽樣了?”年輕公子沒有回頭,依舊望著夜空中的明月,語氣平淡地問道。
“回主人,”阿七的聲音,依舊冰冷,毫無情感,“‘種子’已經種下,‘土壤’也已‘澆灌’。‘反應’……比預想的,要‘激烈’一些。‘共鳴’和‘連線’,在‘刺激’下,有明顯‘增強’跡象。是否……需要‘介入’引導?”
“暫時不必。”年輕公子輕輕搖頭,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玩味的弧度,“越是‘自然’的‘反應’,越是‘真實’,也越是……‘有趣’。讓他們先‘適應’一下,讓‘種子’在‘土壤’裏,再‘生長’一段時間。等‘根’紮得更深些,‘藤蔓’纏繞得更緊些,我們再……慢慢‘修剪’、‘引導’也不遲。”
“是。”阿七應道,聲音毫無波瀾。
“至於陳墨那邊……”年輕公子頓了頓,目光似乎微微掃過依舊僵硬坐在矮幾旁、渙散空洞、卻身體微微顫抖的陳墨,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鎮魂散’的藥力,看來已經初步‘穩固’。明日,可以開始下一步的‘觀察’和……‘刺激’了。我很期待,當‘鎖心’遇到‘鎮魂’,當‘融靈’催發‘共鳴’,當極致的‘痛苦’、‘恐懼’、‘憤怒’、‘擔憂’、‘愛戀’……所有這些‘情緒’都被‘激發’到極致時,那‘契約印記’,究竟能展現出怎樣……‘迷人’的潛力。”
“是。”阿七再次應道,彷彿隻是在聽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吩咐。
年輕公子沒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負手立在欄杆旁,望著夜空中的明月,那溫和俊美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奇異的神情,混合了冰冷的算計、玩味的期待、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孩童看到新奇玩具般的、純粹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