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向下延伸的、彌漫著腐朽甜膩死亡氣息的通道,此刻在潘巧蓮眼中,不再是純粹的、令人窒息的恐怖深淵,而是變成了一條充滿了冰冷仇恨、絕望決心和毀滅**的、通往複仇的、血腥道路的、前奏。
她踉蹌著,用盡全身力氣,一步一步,沿著濕滑粗糙的石階,向上攀爬。身體的虛弱、寒冷、腳踝的刺痛、以及剛才那恐怖精神衝擊帶來的、彷彿靈魂都被撕裂的劇痛和混亂,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地啃噬著她的意誌和體力。每一次呼吸,都彷彿有冰冷的刀片在切割著肺腑,每一次抬腿,都如同灌了鉛般沉重,每一次心跳,都如同瀕死的鼓點,敲打著即將崩潰的理智邊緣。
但她沒有停下。那雙布滿了駭人血絲、瞳孔深處隱隱燃燒著暗紅色、冰冷瘋狂火焰的眼眸,死死地盯著上方的黑暗,彷彿能穿透這厚重的岩石和黑暗,直接鎖定那隱藏在這“靜心小築”某個角落、如同毒蛇般蟄伏、欣賞著他們痛苦掙紮的、年輕公子、那惡魔的所在。
仇恨,冰冷、粘稠、如同最毒的藤蔓,纏繞著她的心髒,也給予了她支撐這殘破身體、繼續向上攀爬的、最後一絲、扭曲的、力量。腦海中,那從恐怖鐵門“眼睛”圖案中衝擊而來的、破碎、黑暗、充滿了血腥、殺戮、痛苦、絕望的意識和畫麵碎片,如同最殘忍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她的靈魂最深處,也如同最烈的燃料,瘋狂地、助燃著她胸中那毀滅一切的毒火。
陳墨被當成“材料”研究、采集、榨取的畫麵……那年輕公子冰冷、專注、殘酷操作的工具和神情……那暗紫色水晶瓶中、盛放的、似乎更加“精純”、也讓她胸前印記感到悸動和“渴望”的、源自陳墨體內的、暗紅色詭異液體……這一切,都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印在她的心上,帶來無盡的屈辱、憤怒,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對那年輕公子、也對這整個扭曲、恐怖、將他們當成實驗動物般對待的、地獄般的、靜心小築的、刻骨仇恨。
不!絕不!她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哪怕同歸於盡!哪怕魂飛魄散!也絕不讓他好過!絕不讓他繼續將這殘忍的、將人當成材料研究的、邪惡實驗,進行下去!
這冰冷的、充滿了毀滅**的念頭,如同最堅定的、也是最後支撐著她意誌的、冰冷的支柱,讓她在這黑暗、潮濕、腐朽的通道中,一步一步,向上,向上,攀爬。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短短一炷香的時間,也許漫長如同一個世紀。就在潘巧蓮感覺自己最後一絲力氣即將耗盡,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一頭栽倒在這濕滑石階上、順著這無盡的黑暗滾落下去、粉身碎骨之時——
前方,那向下延伸的、似乎永無止境的石階,終於到了盡頭。
通道,似乎與來時的入口處,重新匯合、變窄。頭頂上方,那熟悉的、冰冷、慘白的、來自“靜心小築”內堂玉石燈珠的光芒,透過那幅《寒江獨釣圖》牆壁縫隙,微弱地、卻清晰地、投射了進來,也在通道盡頭的牆壁和地麵上,映照出了一小片、冰冷、慘白的、不規則的光斑。
終於……回來了。
潘巧蓮的心髒,因為終於到達“終點”、也因為即將重新麵對那冰冷的、被監視的牢籠,而劇烈地跳動了一下。但隨之而來的,不是逃離黑暗通道的輕鬆,而是一種更加沉重的、冰冷的、彷彿從地獄邊緣爬回、卻發現自己依舊身處另一個、更加精緻、卻也更加絕望的、牢籠的、深入骨髓的、絕望和無力感。
但她很快便壓下了這瞬間湧起的、幾乎要將她壓垮的絕望。冰冷的仇恨,再次占據了上風。她知道,現在不是絕望的時候。她必須回去。回到陳墨身邊。確認他是否還“活著”,是否還“是他”。然後……尋找機會。尋找任何一個,可以給予那年輕公子致命一擊、哪怕同歸於盡的機會。
她強忍著身體的極度虛弱和眩暈,扶著冰冷濕滑的牆壁,喘息了片刻,讓劇烈的心跳和幾乎要炸裂的肺部,稍微平複了一些。然後,她抬起頭,用那雙冰冷、瘋狂、燃燒著暗紅火焰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通道盡頭,是那扇與牆壁融為一體、已經關閉的、雕刻著《寒江獨釣圖》的暗門機關。那扇厚重的、冰冷的鐵門,以及那恐怖的、扭曲的“眼睛”圖案,已經被隔絕在了身後,彷彿隻是一場最荒誕不經的噩夢。但空氣中殘留的、那甜膩腐朽的死亡氣息,以及胸前那暗紅印記依舊清晰的、冰冷的悸動,都在殘酷地提醒著她,那一切都是真實的。
內堂,似乎依舊空無一人。慘白的燈光,冰冷地籠罩著一切。牆角那顆被她“不小心”撞到的、稍大的玉石燈珠,依舊在極其輕微地、嗡嗡地震動著,光芒比之前更加黯淡、也更加不穩定,彷彿隨時會徹底熄滅。這異常,似乎並沒有立刻引起阿七或者那兩個沉默婦人的注意。或者說,她們此刻,可能正隱藏在這“靜心小築”的其他角落,通過某種不為人知的方式,監視著那緊閉的臥室門,等待著裏麵可能發生的、任何“變化”。
潘巧蓮的心,再次提了起來。她必須盡快回到之前的位置,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但……那顆不穩定的燈珠,會不會留下什麽破綻?那年輕公子如此心思縝密,這“靜心小築”又是他精心佈置的牢籠和實驗室,任何細微的異常,都可能引起他的警覺。
一個念頭,瞬間閃過潘巧蓮的腦海。
她沒有立刻去觸發那暗門機關,而是緩緩地、靠在了冰冷潮濕的通道牆壁上,用那僅存的、冰冷的、瘋狂的理智,飛快地思考著。
片刻之後,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決絕的光芒。
她緩緩地、抬起了自己那沾滿了通道濕滑青苔、泥汙、以及她自己因為剛才精神衝擊而滲出的絲絲血跡的、冰冷顫抖的手,然後,狠狠地、用指甲,在自己那蒼白、沾滿淚痕血汙、此刻因為冰冷仇恨和瘋狂決絕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頰上,用力地、劃下了幾道清晰、甚至微微滲血的、抓痕!
尖銳的刺痛,讓她那因為虛弱和冰冷而有些麻木的神經,瞬間清醒了許多,也讓她的眼神,變得更加冰冷、瘋狂,卻也更加……“合理”。
然後,她將自己身上那件原本淡粉色、此刻已經沾滿了灰塵、血汙、泥濘、變得肮髒不堪的、破碎的衣裙,又用力地、撕扯了幾下,讓它們看起來更加破爛、狼狽,也“符合”一個剛剛經曆了與“失控”的陳墨搏鬥、掙紮、逃出臥室、跌跌撞撞、驚慌失措、甚至可能因為恐懼和絕望而“自殘”的、可憐女子的形象。
做完這一切,她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這通道中冰冷、腐朽、但至少相對“自由”的空氣,然後,不再猶豫,緩緩地、伸出了手,按照之前記憶中的位置和感覺,在那暗門機關內側、一個與外麵幾乎對稱的、微小的凹陷處,輕輕地、按了下去。
“哢噠。”
又是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機括鬆開的清脆聲響。
緊接著,那幅《寒江獨釣圖》和後麵那塊牆磚,再次緩緩地、無聲地、向內旋轉、開啟,露出了外麵那冰冷、慘白、被不穩定燈光籠罩的、靜心小築內堂的景象。
潘巧蓮沒有立刻出去。她屏住呼吸,用盡全身力氣,收斂了身上因為仇恨和瘋狂而幾乎要滿溢位來的、冰冷的殺意和毀滅氣息,將自己偽裝成一個剛剛經曆了巨大驚嚇、恐懼、絕望、身心俱疲、甚至有些精神崩潰的、可憐、狼狽、虛弱不堪的女子。
然後,她才踉蹌著、幾乎是“滾”著,從那剛剛開啟的、狹窄的通道入口,撲了出去,也重重地、摔倒在冰冷堅硬的內堂青磚地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混合了痛苦和虛弱的、撞擊聲和悶哼。
她趴在地上,劇烈地、壓抑地喘息著,身體因為“恐懼”和“虛弱”而不受控製地、劇烈地顫抖,也“恰好”將自己臉上那幾道新鮮的、滲血的抓痕,和身上更加破爛、狼狽的衣裙,暴露在了那慘白、不穩定的燈光下。
內堂,依舊空無一人,死寂無聲。
隻有牆角那顆不穩定的玉石燈珠,還在發出極其輕微的、嗡嗡的震動聲,光芒也依舊黯淡、不穩定。
潘巧蓮趴在地上,劇烈地喘息、顫抖著,耳朵卻如同最警覺的獵犬,捕捉著周圍任何一絲細微的聲響,眼睛的餘光,也如同最銳利的刀子,飛快地、警惕地、掃視著內堂的每一個角落,尤其是那扇通往外麵庭院的門,以及通往側間的、緊閉的房門。
沒有動靜。彷彿她剛才那“狼狽”的“出現”,以及那顆不穩定的燈珠,都沒有引起任何“監視者”的注意。
但潘巧蓮的心,卻沒有絲毫放鬆。她知道,越是平靜,越是可能隱藏著更大的危險和監視。那年輕公子,絕對不可能真的對他們放鬆警惕。阿七和那兩個沉默的婦人,也絕對隱藏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用某種方式,監視著這裏的一切。
她必須繼續“演”下去。
於是,她開始“掙紮”著,試圖從冰冷的地麵上“爬起來”,但似乎因為“過度驚嚇”和“虛弱”,嚐試了幾次,都“失敗”了,隻能無力地、癱軟在地上,發出壓抑的、充滿了痛苦、恐懼和絕望的、細微的、嗚咽和抽泣聲。
她的目光,也“恰好”地、充滿了恐懼、擔憂、無助和最後一絲微弱希望的,望向了那扇緊閉的、通往臥室的、厚重的木門。
彷彿一個剛剛經曆了與“失控”戀人驚心動魄的搏鬥、死裏逃生、卻依舊對戀人安危充滿了無盡擔憂、恐懼、和一絲渺茫希望的、可憐、無助、又深情的女子。
時間,在這充滿了偽裝、恐懼、緊張、和無聲對峙的、死寂中,緩慢地、沉重地流逝。
大約過了半盞茶的時間,就在潘巧蓮幾乎要以為自己的偽裝失敗、那年輕公子或者阿七可能已經通過某種她無法察覺的方式、看穿了一切、正隱藏在暗處、如同欣賞小醜般、玩味地看著她的“表演”時——
“吱呀……”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木門被從外麵、輕輕推開的、聲音,從通往庭院的那扇門外,響了起來。
潘巧蓮的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肌肉,也因為極致的緊張和恐懼,而瞬間繃緊,但她強迫自己,繼續維持著那“虛弱”、“恐懼”、“絕望”、“無助”的偽裝,隻是身體,因為“恐懼”,而更加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也如同受驚的小鹿般,猛地、抬起了頭,用那雙充滿了“驚恐”、“茫然”、“無助”和一絲“絕望”的、盈滿了淚水(這次是真的因為緊張和恐懼而湧出的生理性淚水)的眼睛,望向了那扇被緩緩推開的、通往外麵冰冷夜雨和未知危險的、庭院的門。
門,被緩緩推開了一條縫隙。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角淡青色的、繡著精緻竹葉暗紋的、彷彿不染塵埃的、衣袍下擺。
然後,是那張熟悉、俊美、溫潤如玉、此刻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彷彿剛剛處理完“緊急事務”、匆忙趕來的、擔憂、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玩味神情的、年輕公子的、臉。
他推門走了進來,動作從容、優雅,彷彿踏入的不是充滿了血腥、恐懼、絕望和未知危險的、靜心小築內堂,而是自家後花園一般。他的身後,跟著那個永遠如同影子般、沉默、恭敬、低眉順眼、卻彷彿能洞悉一切的、阿七。
阿七的手中,提著一盞散發著柔和、溫暖橘黃色光芒的、似乎是某種特殊材質製作的、精緻的宮燈,驅散了一部分內堂那慘白、冰冷、不穩定的燈光帶來的、令人心悸的寒意,卻也給這冰冷的、充滿了偽裝和殺機的內堂,帶來了一絲更加詭異、更加不協調的、溫暖假象。
年輕公子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癱軟在地上、臉色慘白、臉頰帶著新鮮抓痕、衣裙破爛、沾滿汙穢、眼中充滿了“恐懼”、“無助”和“絕望”淚水的潘巧蓮身上。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極快的、難以捉摸的、似乎是“驚訝”、“關切”,又似乎是……更深層次的、審視、評估、和一絲……玩味的光芒。但很快,這絲光芒,就被更加溫和、更加恰到好處的、充滿了“擔憂”和“歉意”的神情,所取代。
“潘姑娘?”年輕公子的聲音,依舊溫和、悅耳,彷彿能撫平一切恐懼和不安,他加快了腳步,朝著癱軟在地上的潘巧蓮,走了過來,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彷彿真的“剛剛得知”這裏發生了“意外”的、“急切”和“關懷”,“你這是怎麽了?發生了何事?怎會……如此狼狽?陳少俠他……?”
他一邊說著,一邊已經走到了潘巧蓮的麵前,微微彎下腰,伸出了一隻骨節分明、修長幹淨、彷彿不染塵埃的、白皙的手,似乎想要將潘巧蓮從冰冷的地麵上“扶”起來。他的動作,自然、優雅,充滿了“關切”,但那雙如同深潭般的眼眸深處,那隱藏得極好的、冰冷、審視、評估、和一絲彷彿在觀察、分析、甚至……“欣賞”著潘巧蓮此刻這“狼狽”、“恐懼”、“絕望”狀態的、玩味光芒,卻讓潘巧蓮瞬間如同被毒蛇盯上,從靈魂深處,湧起一股冰冷的、毛骨悚然的、極度厭惡和警惕的寒意。
“別碰我——!!!”
幾乎是本能地,潘巧蓮猛地、如同受驚的兔子般,向後、劇烈地、瑟縮了一下,避開了年輕公子那隻伸過來的、看似“關切”、實則充滿了未知危險和掌控欲的手。她的聲音,因為極致的緊張、恐懼、和強行壓抑的、冰冷的仇恨,而變得異常尖銳、嘶啞,甚至帶著一絲破音,充滿了“驚恐”和“抗拒”。
年輕公子的手,微微一頓,停在了半空中。他臉上的“擔憂”和“關切”神情,似乎因為潘巧蓮這“過激”的、“不識好歹”的抗拒反應,而略微凝滯了一瞬,但隨即,便化為了更加溫和、更加充滿了“理解”和“包容”的、歉意的微笑。
“是在下唐突了。”他緩緩地、收回了手,語氣依舊溫和,彷彿絲毫沒有因為潘巧蓮的抗拒而惱怒,反而帶著一種“體諒”對方“受驚過度”的、“寬容”,“潘姑娘受驚了。是在下來遲,讓姑娘受此驚嚇,實在慚愧。”
他的目光,卻如同最精準的、冰冷的手術刀,緩緩地、從潘巧蓮那慘白的、帶著新鮮抓痕的臉頰,移到她破爛、沾滿汙穢的衣裙,尤其是她腳踝處、那被陳墨抓握、留下了清晰青紫指印、甚至隱約能看到麵板下暗紅紋路更加清晰顯現的、地方,停留了片刻,眼中那審視、評估、玩味的光芒,似乎更加濃鬱了幾分,也隱隱閃過一絲……彷彿“驗證”了某種猜測的、滿意的、冰冷光芒。
潘巧蓮的心髒,因為年輕公子這看似溫和、實則充滿了掌控和審視的目光,而狂跳不止,幾乎要撞碎胸膛。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那溫和表象下,那冰冷的、彷彿能將她整個人、從內到外、都徹底“看穿”、“解析”的、目光。她也更加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剛才那通道中的經曆、那恐怖的發現、那冰冷的仇恨和毀滅**,絕對、絕對不能、有絲毫的泄露!否則,她和陳墨,將立刻麵臨滅頂之災!
她必須繼續“演”下去!演得更逼真!演得更像一個剛剛經曆了“失控”陳墨的襲擊、死裏逃生、驚魂未定、對一切都充滿了恐懼和不信任的、可憐、無助、甚至有些精神崩潰的、弱女子!
“他……他……”潘巧蓮死死地咬著下唇,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強迫自己那因為仇恨和恐懼而幾乎要失控顫抖的身體,平靜下來,也強迫自己那盈滿了淚水的、充滿了“恐懼”、“無助”和一絲“絕望”的眼眸,迎上年輕公子那溫和、卻冰冷的審視目光,用那種帶著哭腔、顫抖、破碎、彷彿隨時會崩潰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道:
“陳墨他……他剛才……突然發狂了……差點……差點殺了我……他變得好可怕……好可怕……眼睛裏……有紅色的火……身上……有奇怪的紋路……力氣好大……他抓住我……想要……想要吸我的血……我的命……我……我好不容易……才掙脫……跑出來……”
她一邊說著,一邊彷彿又回到了剛才那恐怖的一幕,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地顫抖起來,眼中也適當地、湧出了更多“恐懼”、“後怕”的淚水,也“恰好”地、將腳踝上那清晰的青紫指印、和脖子上、手臂上那些被陳墨抓握、掙紮時留下的、細微的擦傷、淤青,更加清晰地、暴露在年輕公子那冰冷審視的目光下。
年輕公子靜靜地聽著,臉上的“擔憂”和“歉意”神情,似乎更加濃鬱,也隱隱多了一絲“凝重”和“自責”。他緩緩地、點了點頭,用一種充滿了“理解”和“安撫”的、溫和語氣,說道:
“果然……是在下疏忽了。那‘引子’藥力霸道,陳少俠體內那股力量又過於凶戾,二者衝突激蕩之下,陳少俠一時被那力量反噬、迷失心智,也是……情理之中。讓潘姑娘受此驚嚇,甚至險些……唉,實在是在下之過。”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潘巧蓮腳踝和脖頸的傷痕,眼中那“凝重”和“自責”更加明顯,也似乎隱隱多了一絲……“探究”和“評估”的意味,緩緩說道:
“不過,看潘姑娘雖然受了些驚嚇和皮外傷,但似乎……並無大礙?而且,陳少俠最後,似乎也……自己‘壓製’住了那股力量,沒有真的傷害到姑娘性命?這倒是……有些出乎在下的預料。看來,潘姑娘與陳少俠之間的‘連線’,比在下預想的,還要更加……堅韌、奇妙。也難怪,陳少俠在最後關頭,還能憑借一絲清明,強行壓製反噬,沒有真的……”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話語中的意思,已經非常明顯。他在“評估”陳墨體內黑暗力量與“引子”衝突的“效果”,也在“評估”潘巧蓮這個“契約者”和“連線”的“強度”和“作用”,甚至……在“評估”陳墨最後那“壓製”行為背後,所代表的、“人性”與“黑暗力量”之間博弈的、“平衡點”和“可控性”。
潘巧蓮的心髒,因為年輕公子這看似溫和、實則充滿了冰冷算計和評估的話語,而再次狠狠一沉。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那溫和表象下,那冰冷的、將他們當成“實驗材料”和“觀察物件”的、殘忍本質。但她必須繼續“演”下去。
“是……是的……”潘巧蓮“顫抖”著,用那帶著哭腔、破碎的聲音,繼續“扮演”著那個驚魂未定、對陳墨又怕又擔憂的、可憐女子,“他……他最後……好像……清醒了一點……自己放開了我……還……還讓我走……然後……裏麵就……沒聲音了……我……我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公子……求求你……救救他……不要讓他……變成怪物……”
她一邊說著,一邊“恰到好處”地、用充滿了“哀求”、“無助”和最後一絲“渺茫希望”的、淚眼朦朧的目光,望向了年輕公子,也“恰到好處”地、將自己對陳墨的“深情”、“擔憂”和“恐懼”,表現得淋漓盡致。
年輕公子靜靜地看了她片刻,那雙深潭般的眼眸深處,那審視、評估、玩味的光芒,似乎微微閃爍了一下,但臉上的“擔憂”和“凝重”,卻更加“真摯”。
“潘姑娘放心。”他緩緩地說道,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一切的意味,“陳少俠體內的力量雖然凶戾,但經過這次‘藥浴’和‘引子’的激發、衝突、以及最後的‘壓製’,其與陳少俠本身的‘融合’與‘平衡’,應該會進入一個新的、更加……穩定的階段。雖然過程凶險,但結果,或許……未必是壞事。”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潘巧蓮身上那些傷痕,尤其是她胸前衣襟處、那因為掙紮和剛才撲倒而微微敞開、隱約露出了一小片白皙肌膚和其下那暗紅色、似乎因為剛才的“衝突”和“連線”加強而變得更加清晰、妖異的眼睛印記輪廓的、地方,眼中那審視、評估、玩味的光芒,似乎更加濃鬱,也隱隱閃過一絲……彷彿看到了某種“有趣”變化的、滿意的、冰冷光芒。
“倒是潘姑娘你,”他話鋒一轉,語氣中的“關切”似乎更加“真摯”,“雖然看似隻是皮外傷,但陳少俠體內那股力量,凶戾異常,哪怕隻是些許外泄、接觸,也可能對姑孃的身體,造成一些……難以察覺的、隱患。尤其是姑娘與陳少俠之間那特殊的‘連線’,經過此番衝突,恐怕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他微微俯身,靠近了一些,那溫潤、帶著淡淡藥香的氣息,再次籠罩了潘巧蓮,也讓她瞬間全身緊繃,幾乎要控製不住那冰冷的殺意和抗拒。但他隻是用那雙溫和、卻冰冷的眼眸,深深地、凝視著潘巧蓮的眼睛,用一種充滿了“安撫”和“建議”的、溫和語氣,緩緩說道:
“不若,讓在下為姑娘仔細檢查一番?也好確定,姑娘是否真的無恙,那‘連線’又發生了何種變化,是否會對姑娘和陳少俠,產生……一些未知的影響?”
他的話語,溫和,關切,彷彿真的在為她著想。但潘巧蓮卻從那話語深處,聽出了冰冷的、不容拒絕的、掌控欲,和一種……彷彿要將她當成下一個“研究”、“觀察”物件的、殘忍的、興趣。
檢查?恐怕是想要更加仔細地、“觀察”、“評估”她身上那暗紅印記的變化,以及她與陳墨之間那被“加強”後的“連線”狀態吧?甚至……可能想要趁機,在她身上,也做一些“手腳”?
潘巧蓮的心髒,瞬間沉到了冰點。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凍結。一股冰冷的、混合了極致的恐懼、厭惡、抗拒、和那幾乎要壓製不住的、冰冷的殺意,如同最毒的冰錐,狠狠地刺穿了她的心髒。
不!絕不能讓他“檢查”!絕不能讓他再有機會,在她身上,做任何手腳!也絕不能讓他發現,她剛才進入了那條通道,發現了那恐怖的鐵門和秘密!
可是……拒絕?以她現在這“虛弱”、“驚恐”、“無助”的偽裝,和一個“深愛”陳墨、擔憂他安危、也“應該”擔憂自己身體狀況的、普通女子的立場,似乎……沒有理由、也沒有能力,拒絕這看似“關切”、“負責”的、“檢查”?
怎麽辦?到底該怎麽辦?!
潘巧蓮的大腦,在極致的恐懼、仇恨和緊張中,瘋狂地運轉著。汗水,瞬間浸濕了她冰冷的內衫,也讓她那本就蒼白、沾滿汙穢的臉頰,顯得更加慘白、脆弱。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巨大的、兩難的困境逼瘋,幾乎要控製不住那冰冷的殺意和抗拒,想要不顧一切地、尖叫著拒絕、甚至撲上去撕咬這披著人皮的惡魔時——
“吱呀……”
又是一聲木門被推開的聲音,但這次,卻是從那扇緊閉的、通往側間、阿七和那兩個沉默婦人可能隱藏的、房門處,響了起來。
緊接著,一個熟悉、冰冷、毫無情緒波動、彷彿機械般的聲音,打破了內堂這充滿了偽裝、試探、殺機和無聲對峙的、死寂。
“公子,”阿七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側間的門口,依舊低眉順眼,聲音平板無波,“陳公子的房間……有動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