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淚水,如同窗外那不知何時又飄起的、夾雜著冰碴的、淅淅瀝瀝的夜雨,無聲地、混著潘巧蓮臉上殘留的血汙和絕望,滑過她冰冷顫抖的臉頰,滴落在同樣冰冷、堅硬、散發著淡淡藥味和塵埃氣息的內堂青磚地麵上。她背靠著那扇厚重的、隔絕了臥室、也彷彿隔絕了生死的木門,蜷縮在冰冷的地麵上,彷彿一尊被抽空了靈魂、隻剩下無盡悲傷和恐懼的、冰冷的、殘破的軀殼。
門內,那壓抑的、充滿了極致痛苦、掙紮和自我搏鬥的、低沉的嗚咽和嘶吼,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令人心悸的、死一般的、絕對的寂靜。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差點生死相搏的一切,都隻是她因恐懼和絕望而產生的、最荒誕不經的噩夢。
但臉上、脖頸上、尤其是腳踝處,那殘留的、被陳墨冰冷粘膩、力道驚人的手抓握、甚至幾乎要被“抽取”生命力的、清晰的刺痛和麻木感,以及她體內那依舊空虛、虛弱、彷彿被抽走了一部分本源生機的、冰冷無力感,都在殘酷地提醒著她,那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陳墨……他真的差點殺了她。或者說,是他體內那被“藥浴”激發、變得更加狂暴、更加“渴望”、也更加非人的黑暗力量,差點通過他,將她徹底吞噬、吸幹。
而陳墨,在最後的關頭,似乎用盡了靈魂全部的力量,才勉強壓製、或者說,是暫時“擊退”了那試圖掌控他、傷害她的黑暗意誌,卻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他臉上那鮮血淋漓、深可見骨的抓痕,他最後那句充滿了無盡痛苦、愧疚、愛戀和絕望訣別意味的破碎低語,以及門內此刻那令人不安的死寂……
他……還活著嗎?他體內的黑暗力量,是被再次“壓製”下去了,還是……已經徹底將他吞噬、改變,變成了某種更加冰冷、更加非人、隻是暫時“蟄伏”的存在?他最後那句“等我……如果……我還能……”又是什麽意思?他要做什麽?他能做什麽?
無數冰冷、黑暗、充滿了不祥預感的疑問,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地啃噬著潘巧蓮殘存的理智和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但此刻,除了等待,她什麽也做不了。那扇門,彷彿成了她無法逾越的天塹。進去,可能再次刺激到陳墨,也可能直麵一個已經被黑暗徹底吞噬、更加危險的“存在”。不進去,就隻能在這冰冷的、被監視的門外,忍受著未知的煎熬和恐懼。
時間,在這極致的恐懼、悲傷、無助和等待中,緩慢地、沉重地、彷彿凝固的毒液般,一點一滴地流逝。窗外的夜雨,似乎下得更大了,敲打著“靜心小築”冰冷的窗欞和竹葉,發出單調而令人心煩的、淅淅瀝瀝的聲響,混合著內堂角落裏那不知何時又被點燃的、散發著慘白冰冷光芒的玉石燈珠的、極其細微的嗡鳴,構成了一曲詭異、冰冷、令人窒息的背景音。
潘巧蓮蜷縮在地上,身體因為寒冷、虛弱、恐懼和巨大的悲傷,而不受控製地、細微地顫抖著。她緊緊地抱著自己冰冷、布滿暗紅紋路的雙臂,試圖汲取一絲微不足道的溫暖,也試圖從那清晰的、如同詛咒烙印般的紋路觸感中,確認自己還“存在”,還“活著”,還沒有被那黑暗徹底同化、變成怪物。
但胸前那暗紅色的眼睛印記,卻在持續地、清晰地、傳來一陣陣冰冷的悸動。這悸動,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了與陳墨的“連線”共鳴和“渴望”,而是……一種更加詭異的、彷彿在“感應”、“接收”著來自這“靜心小築”內部、甚至更遠處、某種無形的、冰冷而龐大的能量“場”的、有規律的、細微波動的感覺。
這感覺,如此清晰,如此……無法忽視,也讓潘巧蓮心中那根早已緊繃到極限的、名為“恐懼”和“懷疑”的弦,被狠狠地、再次撥動、拉緊。
那個年輕公子……他建造這“靜心小築”,佈下這所謂的“安撫”陣法,又用“引魂液”和“藥浴”來“加強”、“引導”她和陳墨之間的“契約連線”,甚至不惜用那詭異危險的“引子”來刺激陳墨體內的黑暗力量……他到底想做什麽?絕不僅僅是為了“研究”和“控製”那麽簡單!
這陣法吸收、轉化的能量,去了哪裏?這“靜心小築”內部,除了他們,還有什麽?阿七和那些沉默的婦人,又隱藏在何處?那個年輕公子,此刻又在哪裏?是不是正通過某種不為人知的方式,在某個地方,如同欣賞籠中困獸般,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也“記錄”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近乎“失敗”的“實驗”?
一股冰冷的、混合了憤怒、屈辱、恐懼和一種被逼到絕境後、反而更加清晰、更加不顧一切的、想要探知真相、也想要……反抗、報複的衝動,如同毒草,在潘巧蓮冰冷絕望的心底,瘋狂地滋生、蔓延。
不!她不能就這樣,如同待宰的羔羊,被囚禁在這冰冷的牢籠中,被動地、等待著那惡魔安排的一次次、越來越危險的“實驗”和“觀察”!她必須做點什麽!她必須知道真相!她必須找到……哪怕隻有一絲一毫的、可以打破這困境、甚至……反擊的可能!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微弱卻異常尖銳的火花,瞬間點燃了她那幾乎被絕望和恐懼凍僵的、最後一絲屬於“潘巧蓮”的、堅韌、聰慧、甚至帶著一絲被逼出來的、黑暗狠厲的求生意誌。
她緩緩地、抬起了頭,用那雙早已哭得紅腫、卻因為剛才的念頭,而重新燃起了一絲冰冷、銳利光芒的眼睛,警惕地、緩緩地,掃視著這間內堂。
內堂不大,陳設簡單。一張八仙桌,兩把椅子,一個空博古架,一幅寒江獨釣圖。慘白的燈光,從鑲嵌在牆壁和屋頂的、冰冷玉石燈珠中灑下,將每一寸角落都照得纖毫畢現,也投下冰冷、沒有溫度的影子。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混合了藥味、灰塵、以及那股無處不在的、來自陣法的、奇異的、冰冷能量波動的氣息。
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也似乎沒有任何可以藏匿秘密、或者通往其他地方的、通道或機關。
但潘巧蓮知道,這“正常”和“簡單”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那個心思縝密、掌控欲極強的年輕公子,絕不可能隻將他們“關”在這樣一個沒有任何“後手”和“觀察”點的、簡單的“籠子”裏。
她的目光,緩緩地、落在了那幅掛在正對臥室門的牆壁上的、意境蕭索的《寒江獨釣圖》上。
這幅畫,從他們入住“靜心小築”起,就一直掛在那裏。畫工精湛,意境深遠,描繪的是一位披著蓑衣、戴著鬥笠的老者,在漫天風雪、寒江孤舟中,獨自垂釣的場景。畫麵蒼茫、孤寂,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冰冷的、漠然感。
之前,潘巧蓮從未過多留意這幅畫,隻當是這“靜心小築”內,一件普通的、用來點綴環境的裝飾。但此刻,在她那被“藥浴”和“連線”加強、變得異常敏銳的感知下,她忽然感覺到,這幅畫……似乎有些……不對勁。
不是畫本身,而是……畫後麵的牆壁。
在她的感知中,胸前那暗紅印記傳來的、對周圍能量“場”的感應,在接近這幅畫、尤其是畫軸後方那片牆壁區域時,似乎……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卻又異常清晰的、如同平靜水麵被投入一顆小石子般的、淡淡的、不規則的、能量波動“漣漪”。
這“漣漪”非常微弱,幾乎難以察覺,若非她此刻精神高度集中,感知又被“加強”,絕對無法發現。而且,這“漣漪”的波動頻率和“質地”,與這“靜心小築”內部那無處不在的、冰冷、穩定的陣法能量“場”,似乎……有著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協調的差異?
彷彿那裏……有什麽東西,在吸收、或者……阻隔、扭曲了一部分陣法能量場的正常流動?又或者,是那裏……有一個連線著陣法能量場、卻又相對獨立、封閉的、特殊的“節點”或“通道”?
潘巧蓮的心,猛地一跳!一個大膽的、甚至有些瘋狂的念頭,瞬間在她腦海中成形。
難道……這幅畫,或者畫後麵的牆壁,隱藏著什麽秘密?比如……一個暗門?一個窺視孔?甚至……一條通向這“靜心小築”其他隱藏部分、或者……那個年輕公子所在之處的、隱秘通道?
這個猜想,讓她心髒狂跳,手心瞬間被冷汗浸濕。但與此同時,一股更加冰冷的、帶著毀滅**的、想要揭開真相、哪怕拚上性命的、瘋狂衝動,也如同毒火般,在她胸中燃燒起來。
她必須去看看!必須確認!
但……阿七,還有那兩個沉默的婦人,雖然不在內堂,但她們一定就在這“靜心小築”的某個角落,或者外麵的庭院中監視著。她這樣明目張膽地去檢視那幅畫,一旦被發現……
潘巧蓮的目光,再次掃過內堂。慘白的燈光,冰冷,穩定,沒有任何死角。但……燈?
她的目光,落在了牆角那個不起眼的、似乎是用來放置雜物、又似乎隻是個裝飾的、小小的、半人高的、黑檀木雕花矮櫃上。矮櫃上方,牆壁上,正好鑲嵌著一顆比其他地方稍大一些、光芒也更加刺眼一些的、慘白色的玉石燈珠。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
她掙紮著,從冰冷的地麵上站起來,強忍著身體的虛弱、寒冷和腳踝的刺痛,一步一步,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隻是想要尋找一個稍微舒適一點的、可以倚靠休息的地方,慢慢地、挪到了那個黑檀木矮櫃旁邊。
然後,她假裝因為虛弱、一個踉蹌,身體“不小心”地、撞向了那個矮櫃。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矮櫃被她撞得微微晃動了一下,但並未翻倒。而櫃子上方牆壁上,那顆稍大的慘白玉石燈珠,卻因為這撞擊帶來的震動,而猛地、劇烈地搖晃了一下!燈珠內部,那散發著慘白光芒的、似乎是什麽特殊晶體的光源,也因為這劇烈的搖晃,而瞬間閃爍、明滅不定了一下,甚至發出了極其輕微的、彷彿內部結構鬆動、或者能量供應不穩的、“滋滋”的、細微的、刺耳聲響。
緊接著,整個內堂的燈光,似乎都因為這顆“關鍵”燈珠的異常,而出現了極其短暫、幾乎難以察覺的、細微的、同步的、明暗閃爍和能量波動紊亂!
就是現在!
潘巧蓮的心髒,幾乎要跳出胸腔!她知道,這可能是唯一的機會!這陣法驅動的燈光出現瞬間紊亂,可能會幹擾到監視者的視線,也可能會暫時擾亂這陣法能量場的穩定,為她爭取到極其短暫的、不被“清晰”感知的、幾息時間!
她沒有絲毫猶豫,在撞向矮櫃、燈珠搖晃的瞬間,她已經用盡了全身最後的力量,如同離弦之箭般,猛地、撲向了那幅《寒江獨釣圖》!
她的手,沒有去觸碰畫軸,而是直接、狠狠地、按向了畫軸後方、那片牆壁上、剛才她感知到能量波動“漣漪”最明顯的、大約在畫軸中下部、靠近牆壁接縫的、一個不起眼的、似乎隻是牆壁自然紋理的、微小的、凹陷處!
當她的指尖,帶著冰冷、顫抖、卻異常決絕的力道,按上那個微小凹陷的瞬間——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彷彿某種精巧機關被觸發、卡榫鬆開的、清脆的機括聲響,在那片看似平整的牆壁內部,清晰地、響了起來!
緊接著,在潘巧蓮震驚、狂喜、又充滿了巨大恐懼的目光注視下,那幅巨大的《寒江獨釣圖》,連同它後麵一整塊大約三尺見方的、看似與其他牆壁渾然一體的、青灰色的牆磚,竟然緩緩地、無聲地向內旋轉、開啟!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僅僅能容一人彎腰通過的、向下傾斜的、散發著更加陰冷潮濕氣息、和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陳舊灰塵、黴菌、以及某種……更加隱晦、卻令人不安的、甜膩腐朽氣息的、狹窄通道入口!
通道入口的邊緣,鑲嵌著幾顆更加黯淡、散發著幽綠色、如同鬼火般微光的、似乎是某種熒光礦石的珠子,勉強照亮了入口處向下延伸的、幾級粗糙、布滿濕滑青苔的、石階。更深處,則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純粹的黑暗,隻有隱隱的、彷彿滴水穿石的、極其微弱的、帶著迴音的“滴答”聲,從深處傳來,更添幾分陰森和詭異。
真的!真的有暗門!真的有隱藏的通道!
潘巧蓮的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幾乎要炸開!狂喜、恐懼、激動、不安、對未知的顫栗、對可能發現真相的渴望、以及對這通道深處可能隱藏的、更加恐怖危險的預感……種種情緒,如同沸騰的岩漿,瞬間在她冰冷絕望的胸中,衝撞、咆哮!
但此刻,她已經沒有退路了。燈光的紊亂,可能隻有幾息時間。阿七或者其他人,隨時可能發現異常。她必須立刻做出選擇——是退回原地,假裝什麽都沒發生,繼續在恐懼和未知中等待?還是……冒險進入這黑暗的、未知的、可能通向地獄、也可能通向一線生機的、隱秘通道?
幾乎沒有猶豫。潘巧蓮眼中那最後一絲猶豫和恐懼,被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的不顧一切的、豁出去的決絕光芒所取代。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死寂的臥室木門,又看了一眼身後那逐漸恢複穩定、但似乎因為剛才的“意外”而暫時無人出現的、冰冷空曠的內堂,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那因為恐懼和虛弱而不斷顫抖的身體,平靜下來。
接著,她不再遲疑,猛地彎下腰,如同最敏捷、也最絕望的夜行動物,一閃身,便鑽入了那剛剛開啟的、散發著陰冷腐朽氣息的、黑暗狹窄的通道入口。
就在她身體完全沒入通道黑暗的瞬間——
“嘎吱……”
身後,那幅《寒江獨釣圖》和那塊旋轉的牆磚,彷彿擁有自己的生命和計時般,在某種精巧機關的作用下,再次緩緩地、無聲地、旋轉、關閉,嚴絲合縫地,重新與周圍的牆壁融為一體,彷彿從未開啟過。
隻有牆壁上,那幾顆散發著幽綠色、如同鬼火般微光的熒光礦石珠子,在通道入口徹底關閉前,最後閃爍了一下,也徹底被隔絕在了那厚重的、冰冷的牆壁之後。
內堂,重新恢複了那死寂、冰冷、被慘白燈光籠罩的、令人窒息的“正常”。隻有牆角那顆被潘巧蓮“不小心”撞到的、稍大的玉石燈珠,依舊在極其輕微地、嗡嗡地震動著,散發著比之前略微黯淡、也略微不穩定的光芒,彷彿在無聲地、記錄著剛才那短暫、卻又可能改變一切的、微小“意外”。
而潘巧蓮,則已經徹底消失在了那黑暗、狹窄、向下延伸、充滿了未知危險的、隱秘通道之中。她的腳步聲,被粗糙石階上濕滑的青苔和通道深處那濃重的黑暗、以及“滴答”的水聲所吞噬,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彷彿,她從未存在過。也彷彿,她已經一腳踏入了另一個,與“靜心小築”那精緻牢籠、截然不同的、更加黑暗、更加古老、也更加……充滿了不祥秘密和未知恐怖的、冰冷、潮濕、腐朽的……地下世界。
通道狹窄,低矮,僅容一人彎腰通過,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側身擠過。腳下是濕滑、粗糙、長滿了厚厚青苔、不知被多少人踩踏過、已經變得異常光滑、甚至有些地方已經碎裂、塌陷的石階,一直向下,向下,彷彿沒有盡頭,一直通向地心深處,或者……地獄。
空氣,冰冷,潮濕,帶著濃重的、彷彿積攢了千百年的、黴爛、腐朽、泥土、以及那股更加清晰的、令人極度不安的、甜膩、彷彿陳舊血液、又彷彿某種奇異香料腐敗後混合的、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每一次呼吸,都彷彿有無數冰冷的、帶著腐敗味道的微小顆粒,順著呼吸道,鑽入肺腑,帶來一種冰冷的、彷彿被無形髒汙侵蝕的惡心感。
通道兩側的牆壁,不再是“靜心小築”那種打磨光滑的青磚,而是粗糙、濕冷、布滿了滑膩水漬、苔蘚、甚至一些顏色詭異的、彷彿幹涸血液、或者某種粘液痕跡的、古老、斑駁的岩石。頭頂,不時有冰冷的水滴,從岩縫中滲出,滴落,發出清晰的、單調的、帶著迴音的“滴答”聲,混合著潘巧蓮自己那無法抑製的、壓抑的、粗重喘息,和心髒瘋狂擂動的聲音,在這死寂、黑暗、狹窄的通道中,形成了詭異、令人心悸的、彷彿能逼瘋人的、混響。
隻有通道牆壁上,每隔大約十步,鑲嵌著的、一顆顆更加黯淡、散發著幽綠色、如同鬼火般、隻能照亮周圍尺許範圍的、冰冷的熒光礦石珠子,提供著微弱的、不祥的光源。這幽綠的光芒,將潘巧蓮那蒼白、沾滿淚痕血汙、充滿了恐懼、警惕和一絲瘋狂決絕的臉,映照得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索命的女鬼,也讓她手臂、脖頸上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暗紅色的詭異紋路,在這幽綠光芒下,顯得更加清晰、妖異,彷彿擁有了自己的生命,在緩緩地、隨著她的呼吸和心跳,無聲地蠕動、搏動。
潘巧蓮緊緊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那尖銳的刺痛,來對抗著這黑暗、潮濕、腐朽、充滿了未知恐懼的環境,給她帶來的、幾乎要將她理智壓垮的、巨大的心理壓力。她的身體,因為寒冷、虛弱、恐懼,而在不斷地顫抖,但她的腳步,卻異常堅定、迅速,沿著那向下延伸、彷彿永無止境的石階,一步一步,深一腳淺一腳地,向下摸索著前進。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也不知道這通道通向何處。她隻知道,她必須前進。必須離開那“靜心小築”的牢籠。必須找到……真相。找到那個年輕公子的秘密。找到……可能存在的、一線生機,或者……同歸於盡的方法。
大約向下走了有一盞茶的功夫,石階似乎終於到了盡頭。前方,通道似乎變得稍微寬闊了一些,也平坦了一些。但那股甜膩、腐朽、死亡的氣息,卻變得更加濃鬱,幾乎化不開,濃烈到讓人窒息。
通道的盡頭,似乎是一扇……門?
一扇厚重的、似乎是用某種黑色的、沉重金屬鑄造的、布滿斑駁鏽跡、和更加清晰、更加觸目驚心的、暗紅色、彷彿幹涸了無數次血液的、噴濺、抓撓、甚至某種利器劈砍痕跡的、巨大的、冰冷的鐵門。
鐵門緊閉,沒有鎖,也沒有把手。隻在門板的正中央,雕刻著一個巨大的、扭曲的、充滿了不祥氣息的、潘巧蓮從未見過、卻讓她瞬間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本能的、極致的恐懼和顫栗的——圖案。
那圖案,似乎是一隻……眼睛?
但又不是正常的眼睛。線條扭曲、繁複、帶著一種古老、邪惡、冰冷的、彷彿能吸攝人靈魂的詭異力量。眼瞳的部分,用一種暗紅色的、彷彿還在微微流動的、不知是顏料還是真正凝固血液的材質填充,在周圍幽綠色熒光礦石的映照下,閃爍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的、惡意的、彷彿活物般的微光。
而在那“眼睛”圖案的下方,鐵門的右下角,靠近地麵的位置,潘巧蓮驚恐地看到,似乎……散落著幾片……破碎的、顏色發暗、似乎已經有些年頭的、布料碎片?以及……幾根……細小的、顏色慘白的、似乎是……人類的……指骨?!
她的心髒,幾乎要停止跳動!胃裏一陣劇烈的翻騰,幾乎要立刻嘔吐出來!極致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滿了她的心髒,讓她幾乎要立刻轉身,不顧一切地、沿著來路逃回去!
但……已經到了這裏。門後,可能就是真相。可能就是那年輕公子的秘密所在。也可能是……更加恐怖、更加無法想象的、地獄景象。
而且,退回去,就能安全嗎?回到那“靜心小築”,繼續做那待宰的羔羊,等待下一次“藥浴”或者更可怕的“實驗”?然後,在恐懼和絕望中,看著陳墨被那黑暗徹底吞噬,或者……被他親手殺死?
不!絕不!
潘巧蓮死死地咬著牙,牙齦甚至再次滲出了血腥味。她用盡全身力氣,強迫自己那幾乎要癱軟的身體,站直,也強迫自己那充滿了恐懼、幾乎要渙散的目光,重新聚焦,死死地、盯住了那扇冰冷的、布滿恐怖痕跡和圖案的、巨大的黑色鐵門。
她緩緩地、顫抖著,伸出了手,用那冰冷、布滿暗紅紋路、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指,輕輕地、試探性地、按向了那鐵門中央、那個巨大的、扭曲的、暗紅色的“眼睛”圖案。
當她的指尖,觸碰到那“眼睛”圖案的瞬間——
“嗡——!!!”
一股難以想象的、冰冷的、狂暴的、充滿了無盡惡意、瘋狂、痛苦、以及一種……彷彿來自無數冤魂厲鬼的、充滿了怨毒和詛咒的、黑暗意識的、精神衝擊波,如同最鋒利的、無形的冰錐,瞬間、狠狠地、刺入了潘巧蓮的腦海、她的靈魂深處!
“啊啊啊——!!!”
潘巧蓮發出了一聲短促、淒厲、充滿了極致痛苦的尖叫!身體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猛地向後踉蹌著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了身後冰冷、濕滑的岩壁上,又無力地、滑落在地上,蜷縮成一團,抱著自己彷彿要炸裂開的頭,痛苦地、劇烈地顫抖、痙攣起來!
無數破碎、黑暗、充滿了血腥、殺戮、痛苦、絕望、以及那扭曲“眼睛”圖案所代表的、某種更加古老、更加邪惡、更加不可名狀的、存在的、恐怖畫麵和意識碎片,如同最瘋狂的潮水,瞬間將她殘存的理智和意識徹底淹沒、吞噬!
她“看到”了無數扭曲、掙紮、痛苦哀嚎的、模糊的人影,被拖入這扇鐵門之後,經曆著難以想象的、慘絕人寰的、酷刑和“實驗”。她“聽到”了無數充滿了怨毒、詛咒、絕望的、非人的慘叫和低語,在這黑暗的通道和鐵門之後,日夜不停地回蕩。她“感覺”到了,一股冰冷、粘膩、充滿了無盡惡意和“渴望”的、龐大的、彷彿活物般的、黑暗“存在”,就蟄伏在這鐵門之後,靜靜地、等待著、覬覦著、任何敢於靠近、或者被送進來的“獵物”和“祭品”……
而最讓她魂飛魄散、也讓她瞬間明白了那年輕公子部分恐怖意圖的是,在那無數破碎、黑暗的意識碎片中,她清晰地“捕捉”到了一個……相對“新鮮”、也相對“清晰”的、充滿了無盡痛苦、黑暗、以及一種……讓她感到無比熟悉的、冰冷粘膩氣息的、意識波動片段。
那波動片段中,隱約“浮現”的,是陳墨的臉!
不,不是現在的陳墨。而是更早一些,在他們剛剛被“請”進“靜心小築”不久,陳墨還處於重傷昏迷、體內黑暗力量相對“平靜”時期的樣子。
那“意識片段”中,陳墨彷彿失去了所有意識,如同一個沒有生命的、精緻的“人偶”,被放置在一個冰冷的、布滿了各種詭異符文和管道、散發著濃烈藥味和血腥氣息的、類似於“手術台”或者“祭壇”的、石台上。
而那個年輕公子,就站在石台邊,手中拿著各種奇形怪狀、散發著寒光的、似乎是金屬、又似乎是某種骨骼、或者玉石雕刻的、詭異工具,正在陳墨胸前那猙獰的傷口、和他身上那些暗紅色的詭異紋路上,緩緩地、精準地、進行著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雕刻”、“灌注”、或者……“引導”、“激發”的、操作!
年輕公子的臉上,沒有了平日那種溫和、玩味的笑意,隻剩下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專注的、彷彿最狂熱科學家麵對最珍貴實驗材料般的、興奮和……掌控一切的、殘酷的平靜。他的手指,靈巧、穩定、冰冷,每一次落下,陳墨那昏迷的身體,都會不受控製地、劇烈地痙攣、顫抖一下,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充滿了極致痛苦的、破碎的呻吟,而他胸前那暗紅色的眼睛印記,也會隨之爆發出更加清晰的、冰冷的、不祥的光芒,甚至隱隱有更加濃烈的、暗紅色的、粘稠的、彷彿混合了黑暗力量本源的液體,從傷口邊緣滲出,被年輕公子用某種特殊的、似乎是用某種黑色玉石雕刻的、小小的、漏鬥狀的器皿,小心翼翼地、一滴不剩地、收集起來……
而在石台的周圍,潘巧蓮驚恐地“看到”,似乎還擺放著幾個……大小不一、材質不同、但都散發著同樣冰冷、不祥氣息的、密封的容器。容器內部,似乎都盛放著一些……顏色各異、但都隱隱透著暗紅光澤、緩緩蠕動、彷彿擁有自己生命的、粘稠的、液體、或者……膠質物?
其中有一個最小的、似乎是用某種極其純淨的、暗紫色水晶雕琢的、隻有巴掌大小的、密封瓶子,裏麵盛放的,是一種顏色更加深邃、粘稠、幾乎如同凝固的暗紅血液般的、液體。那液體,在幽綠的光芒和年輕公子操作的映照下,隱隱散發出一種讓潘巧蓮胸前印記感到劇烈悸動和……冰冷“渴望”的、熟悉而恐怖的、氣息。
是“引魂液”!或者說,是和“引魂液”同源、但似乎更加“精純”、“濃縮”的、東西!
而年輕公子從陳墨傷口收集的那些暗紅色粘稠液體,似乎……正在被小心地、注入到那個暗紫色水晶瓶子之中,與裏麵原有的、更加“精純”的液體,緩緩地、混合、交融……
這恐怖的“意識片段”,如同最殘忍的、沾滿了毒液的匕首,狠狠地、刺穿了潘巧蓮的心髒,也瞬間將她心中那最後一絲微弱的、關於“年輕公子或許真的在嚐試幫助控製陳墨力量”的、僥幸和幻想,徹底擊得粉碎!
他不是在“幫助”!他是在“研究”、“采集”、“提煉”陳墨體內的黑暗力量本源!他將陳墨當成了一座可以不斷“產出”那種詭異、危險、充滿了黑暗力量的、液體的、“活體礦藏”!而那“引魂液”,就是用陳墨體內的黑暗力量,混合了其他一些不知名的、同樣詭異危險的“材料”,煉製而成的、更加便於“使用”、“控製”、甚至可能……“加強”與陳墨之間“契約連線”的、“工具”或者“媒介”!
所謂的“藥浴”,所謂的“引子”,恐怕也是為了進一步“刺激”、“激發”陳墨體內的黑暗力量,讓他“產出”更多、更“精純”的、那種暗紅色的、充滿力量的液體,同時也可能……在進一步“改造”、“侵蝕”陳墨的身體,讓他變得更加“適合”作為這種“活體礦藏”,也更容易被控製和利用!
而她自己……她胸前的“契約印記”,她與陳墨之間那被不斷加強的“連線”……恐怕,也是這邪惡“研究”和“利用”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一環!是用來“安撫”、“引導”、“控製”陳墨體內那狂暴黑暗力量的“鑰匙”和“緩衝器”,也是用來……“過濾”、“轉化”那“靜心小築”陣法能量、去“滋養”陳墨、維持他作為“礦藏”活性的、“能量節點”和“轉換器”!
甚至……可能,她本身,也是某種“儲備”的、“備用”的……“材料”或者“實驗體”?
這個認知,如同最冰冷的判決,瞬間將潘巧蓮拖入了比死亡更加黑暗、更加絕望、也更加充滿了冰冷憤怒和毀滅**的、深淵!
那個年輕公子!那個看起來溫和、俊美、彷彿天上仙人般的、惡魔!他不僅將他們囚禁、掌控,更是將他們當成了可以隨意切割、研究、利用、甚至……“報廢”、“處理”的、實驗動物和“材料”!
不!絕不!她絕不允許!絕不允許陳墨被這樣對待!絕不允許自己和陳墨,淪為這惡魔手中,可以隨意擺布、榨取、然後丟棄的、冰冷的、沒有生命的、實驗“成果”!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混合了極致憤怒、仇恨、絕望、和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拉對方一起下地獄的、瘋狂的、毀滅**,如同被點燃的、最猛烈、最黑暗的毒火,瞬間在潘巧蓮那幾乎被恐懼和痛苦撕裂的靈魂深處,瘋狂地燃燒、爆發!
“啊——!!!”
她猛地、抬起了頭,發出了一聲壓抑到極致、卻依然無法完全掩蓋的、充滿了無盡痛苦、憤怒、仇恨和毀滅**的、淒厲嘶吼!那雙早已哭得紅腫、此刻卻布滿了駭人血絲、瞳孔因為極致的情緒衝擊而急劇收縮、甚至隱隱有了一絲不正常的、暗紅色光芒閃爍的、瘋狂眼眸,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那扇冰冷的、雕刻著扭曲“眼睛”圖案的、巨大的黑色鐵門,也彷彿穿透了這厚重的鐵門和冰冷的岩石,死死地、盯住了那可能隱藏在更深處、某個地方、正如同欣賞藝術品般、“觀察”、“記錄”著這一切的、年輕公子的、所在!
“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她用盡全身力氣,從幾乎要碎裂的、沾滿了血沫的喉嚨裏,擠出了這句充滿了刻骨仇恨、冰冷殺意、和一種彷彿來自地獄深處的、最惡毒詛咒的、破碎的誓言。
然後,她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猛地、從冰冷濕滑的地麵上,掙紮著、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她的身體,依舊虛弱,依舊在顫抖,臉色慘白如紙,嘴角、鼻孔、甚至眼角,都因為剛才那恐怖的精神衝擊,而滲出了絲絲暗紅色的血跡,混合著臉上的淚痕和汙垢,讓她看起來如同從地獄血池中爬出的、複仇的惡鬼。
但她的眼神,卻異常冰冷,異常……平靜,也異常……瘋狂。那是一種,將所有恐懼、絕望、痛苦、都徹底轉化為冰冷的、毀滅一切的、殺意和決心的、極致的瘋狂。
她不再看那扇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雕刻著“眼睛”的鐵門。她知道,以她現在的狀態,強行開啟那扇門,或者試圖進入,無異於自尋死路,也可能會立刻驚動那年輕公子。
她緩緩地、轉過身,用那雙冰冷、瘋狂、燃燒著暗紅火焰的眼眸,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鐵門,彷彿要將它的樣子、它代表的恐怖和那年輕公子的罪惡,深深地、刻進自己那即將被仇恨和黑暗徹底吞噬的、靈魂最深處。
然後,她不再停留,沿著來時的、濕滑、黑暗、向下延伸的通道,用盡全身力氣,踉蹌著、卻異常堅定地,開始……向上返回。
隻是這一次,她的目標,不再是那“靜心小築”的牢籠。
而是……複仇。
是尋找一切可能的機會,哪怕同歸於盡,也要將那個將他們推入這無邊地獄、將陳墨當成“材料”肆意研究利用的、披著人皮的惡魔——年輕公子,拖下地獄,一起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