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靜心小築”彷彿真的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精緻而冰冷的囚籠。那慘白的、無處不在的燈光日夜不熄,將小院內外照得纖毫畢現,也無情地驅逐了所有陰影和秘密的藏匿之處。厚重的木門緊閉,阿七如同最忠實的、沒有生命的守衛,每日定時送來三餐、湯藥、以及潘巧蓮需要“記錄”陳墨狀況的空白紙筆,又定時收走記錄、空碗和換下的汙物。除此之外,再無任何外人踏入。
潘巧蓮和陳墨,則被徹底困在了這“靜心小築”內部,困在了彼此身邊,也困在了那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令人不安的、被“引魂液”和“契約印記”加深、穩固後的、無形的“連線”之中。
陳墨的身體,在那次劇烈的“噴射”和“引魂液”引導之後,似乎真的進入了一個相對“平穩”的、虛弱的恢複期。胸前的傷口,在那種深綠色藥膏和潘巧蓮每日細心換藥、包紮的照料下,沒有再發生嚴重的感染和崩裂,那暗紅色的血痂和詭異的眼睛印記,似乎也穩定了下來,不再像之前那樣瘋狂搏動、散發惡意。但他體內的黑暗力量,並未消失,隻是彷彿蟄伏的毒蛇,盤踞在傷口深處、血液骨髓之中,散發著一種冰冷粘膩、緩慢流淌、卻依舊危險的氣息。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極其緩慢地恢複,但也更加清晰地“感知”到,那黑暗力量對潘巧蓮身上那“同源”印記和生命力的、持續不斷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冰冷的“吸引”和“渴求”。
而潘巧蓮,在經曆了“引魂液”的衝擊和與陳墨那深入靈魂的“連線”共鳴之後,她的身體,也發生了微妙而詭異的變化。胸前那暗紅色的眼睛印記,顏色似乎比之前更加深了一些,邊緣也更加清晰,隱隱散發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冰冷的、彷彿能吸收周圍光線和能量的、奇異光澤。她手臂、脖頸、乃至腰腹、大腿上那些因為“連線”共鳴而浮現的暗紅色詭異紋路,雖然顏色在緩緩變淡,但並未完全消失,如同某種半消退的、詭異的胎記,清晰地烙印在她白皙柔嫩的肌膚上,讓她每次沐浴更衣時,看到鏡中自己那布滿不祥紋路的身體,都感到一陣陣深入骨髓的恐懼、屈辱,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身體不再完全屬於自己、而是被某種黑暗存在打下了烙印的、冰冷的疏離感。
更讓她不安的是,她發現自己對周圍環境的“感知”,似乎變得異常敏銳。她能清晰地“聽到”門外阿七那幾乎微不可聞的、如同貓科動物般輕盈的腳步聲,也能隱約“感覺”到,這“靜心小築”周圍,似乎籠罩著一種無形的、冰冷的、帶著奇異能量波動的“場”,這“場”彷彿在不斷地、緩慢地、吸收、轉化著某種能量,然後,又以一種極其隱晦的方式,緩緩地、滲透進這小院的空氣、牆壁、甚至……她和陳墨的身體之中。
她無法確定這“場”是什麽,但她能感覺到,每當她靠近陳墨,尤其是兩人身體有較長時間、較緊密的接觸時,胸前那暗紅的印記,就會傳來一陣更加清晰、也更加“愉悅”的悸動,彷彿在“吸收”、“轉化”著這“場”中的能量,也通過那無形的“連線”,將一部分轉化後的、冰冷而粘膩的、似乎帶著某種“安撫”和“滋養”意味的能量,緩緩地、傳遞、注入到陳墨體內,讓他那虛弱痛苦的身體,得到一絲極其微弱的補充和舒緩,也讓那蟄伏的黑暗力量,變得更加“安靜”、“溫順”。
這發現,讓她心驚肉跳。難道,這所謂的“靜心小築”和“安撫”陣法,不僅僅是為了“觀察”他們,更是為了將他們兩人,尤其是她,當成了這陣法執行的、一個“活”的、“特殊”的“能量節點”和“轉換器”?用她身上那被“啟用”的“契約印記”,來“過濾”、“轉化”陣法吸收的能量,再通過“連線”去“滋養”、“安撫”陳墨體內的黑暗力量,同時也……不斷地、加深、穩固他們之間的“連線”,甚至可能……也在潛移默化地、改造、侵蝕著她的身體和靈魂?
那個年輕公子……他到底想幹什麽?!難道,他想用這種方式,將陳墨體內那黑暗力量,徹底“馴化”、“控製”,也順便將她和陳墨,都變成他手中,可以隨意操控、利用的、某種“特殊”的“工具”或“武器”?!
這個猜想,讓她不寒而栗。但她也知道,此刻的她,無力反抗,也無法逃離。她隻能更加小心地,觀察,記錄,也……假裝配合,麻痹對方,同時,也在心中,默默地、瘋狂地,尋找著任何可能的、關於這陣法、這“靜心小築”、乃至那個年輕公子本身的、一絲一毫的、可以利用的“弱點”或“資訊”。
陳墨也在觀察,也在思考。他的身體雖然虛弱,但意識卻異常清醒、銳利。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潘巧蓮身上那印記的細微變化,和她傳遞過來的、那被“轉化”後的、冰冷粘膩的能量,對他身體的“滋養”和對黑暗力量的“安撫”。他也同樣,對這“靜心小築”那無處不在的、冰冷的、監視和“場”的能量波動,充滿了警惕和厭惡。
但更多的,是一種對潘巧蓮日益加深的、複雜而黑暗的、幾乎要將兩人都吞噬的、扭曲的佔有慾、保護欲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愧疚、心疼、愛戀、以及被那黑暗力量侵蝕後、產生的、更加暴戾、更加具有侵略性的、想要將她徹底融入自己、不容任何人染指、窺視的、瘋狂**。
他能感覺到,每當潘巧蓮靠近他,為他換藥、擦拭身體、或者僅僅隻是依偎在他身邊時,體內那蟄伏的黑暗力量,就會變得異常“活躍”和“渴望”,彷彿嗅到了最美味的獵物,也彷彿找到了最契合的“容器”和“溫床”。那種想要將她吞噬、融入、徹底占有的衝動,如同毒藤,時時刻刻都在瘋狂滋長,挑戰著他殘存的理智。
尤其是有幾次,在潘巧蓮為他擦拭身體、更換繃帶時,因為動作的貼近和不可避免的肌膚接觸,她那柔軟微涼的手指,偶爾會擦過他胸前傷口周圍的麵板,或者他手臂、脖頸上那些同樣布滿暗紅紋路的部位。每一次觸碰,都彷彿帶著電流,瞬間激起他體內那黑暗力量更加劇烈的悸動和“渴望”,也讓他殘存的理智,在劇痛、黑暗**和對她的愛戀之間,瘋狂地掙紮、煎熬。
有好幾次,他幾乎要控製不住,想要抓住她的手,將她狠狠地、按在自己身上,用最原始、最粗暴、也最黑暗的方式,去“確認”她的存在,去“占有”她的全部,也去“發泄”體內那無邊的痛苦、暴戾和“渴求”。但每一次,他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死死地咬住牙,甚至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用那血腥的劇痛,來壓製那幾乎要衝破理智防線的黑暗衝動,也強迫自己,用那雙充滿了痛苦、掙紮、愛戀和冰冷警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潘巧蓮,用眼神示意她“快一點”、“離遠一點”。
潘巧蓮顯然也感覺到了他身體的僵硬、緊繃,和他眼中那複雜、痛苦、甚至帶著一絲駭人黑暗**的光芒。她會立刻加快動作,匆匆處理完,然後,如同受驚的小鹿般,迅速退開幾步,用那雙盈滿了擔憂、恐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赧與心疼的眼睛,遠遠地看著他,直到他體內那躁動的黑暗力量,因為她的“遠離”和“中斷”觸碰,而緩緩平息,他也重新閉上眼睛,陷入那疲憊、痛苦、卻強裝平靜的假寐之中。
兩人之間,形成了一種詭異而脆弱的平衡。互相依偎,互相取暖,互相是對方在絕境中唯一的依靠和“錨點”。但每一次過於親密的接觸,又都像是在點燃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充滿了黑暗**和危險的炸藥桶。讓兩人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在溫情與恐懼、愛戀與戒備、互相扶持與互相刺激之間,艱難地、維持著那隨時可能被打破的、危險的“平靜”。
直到第五天的黃昏,阿七在送晚飯時,帶來的不僅僅是食盒和藥物,還有一個新的、用紫檀木雕刻的、散發著淡淡藥香的、精緻木盒。
“公子吩咐,陳公子傷勢稍有起色,可進行‘藥浴’以固本培元,加速恢複,也……有助於‘疏導’體內‘鬱結’之氣。”阿七將木盒放在桌上,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恭敬,不帶任何情緒,“盒中是‘藥浴’所需藥材和‘引子’。浴桶和水,稍後會送來。請潘姑娘按盒內說明,為陳公子準備藥浴。浴後需靜臥,不得見風。公子明日會親自過來,檢視‘藥浴’效果。”
說完,他便如同完成任務般,躬身退了出去,留下那散發著藥香的木盒,和麵麵相覷、心中同時升起巨大警惕和不安的陳墨與潘巧蓮。
藥浴?固本培元?疏導鬱結之氣?
聽起來,似乎又是一個“體貼周到”的、幫助陳墨恢複的“治療”。但經曆過“引魂液”之後,他們對那年輕公子提供的任何“藥物”和“方法”,都充滿了本能的、極致的懷疑和恐懼。
潘巧蓮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不安,走到桌邊,小心翼翼地開啟了那個紫檀木盒。
盒內分成數格,整齊地擺放著幾包用上好桑皮紙仔細包好的、不同顏色、散發著各異氣味的藥材粉末,以及一個用軟木塞緊緊塞住的、隻有拇指大小、似乎是某種黑色玉石雕成的、極其精緻的、冰冷刺骨的小瓶。瓶身上沒有任何標記,隻有一股更加濃鬱、也更加……令人心悸的、混合了濃烈藥味、血腥、硫磺,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深淵的、甜膩而腐朽的、死亡氣息,隱隱散發出來。
在木盒的蓋子上,貼著一張小小的、裁剪整齊的宣紙,上麵用清秀卻帶著一絲奇異鋒銳感的筆跡,寫著幾行簡單的說明:
“白色藥粉,沸水衝泡,化入浴桶。青色藥粉,待水溫適宜,撒入攪勻。黑色玉瓶之物,為‘引’,浴前一刻,滴入三滴,切記不可多,不可少。浴時需靜心凝神,不可急躁,不可中斷。浴後需以幹淨軟巾拭幹,即刻臥床靜養,不得見風,不得勞神。切記。”
說明寫得簡單明瞭,似乎真的隻是一份普通的藥浴方子。但那份“黑色玉瓶之物”,以及那“不可多,不可少”、“需靜心凝神,不可中斷”的叮囑,卻透著一股不祥的、彷彿在進行某種危險儀式的、詭異氣息。
潘巧蓮拿起那個冰冷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玉瓶,指尖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讓她幾乎要立刻將其丟掉。她胸前的暗紅印記,也因為這瓶子的靠近,而再次傳來一陣清晰的、冰冷的悸動,甚至帶著一絲……類似“興奮”和“渴望”的奇異感覺。
“陳墨……你看這……”潘巧蓮臉色蒼白,拿著瓶子,看向床上的陳墨。
陳墨也撐著身體,半坐起來,目光冰冷地、死死地盯著那個黑色玉瓶,和他胸前那暗紅的印記一樣,他體內那蟄伏的黑暗力量,似乎也因為這瓶子的出現,而變得異常“活躍”和“興奮”,隱隱傳來一種冰冷的、彷彿被“呼喚”和“吸引”的悸動。
“……是陷阱。”陳墨嘶啞地、低聲說道,語氣肯定,帶著冰冷的寒意,“那瓶子裏……恐怕是和‘引魂液’類似,甚至更危險的東西。他想用‘藥浴’的方式,讓那東西更徹底、更緩慢地……滲透、影響我的身體,也可能……影響到你。”
“那……我們怎麽辦?拒絕?”潘巧蓮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
陳墨沉默了片刻,目光緩緩掃過這間被慘白燈光籠罩、被無形“場”包圍的、精緻的囚室,又落在潘巧蓮那布滿擔憂、恐懼、和暗紅紋路的蒼白臉龐上。他知道,拒絕,意味著立刻與那年輕公子撕破臉。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下場隻會更慘。
“……做。”良久,陳墨才緩緩地、從幾乎凍僵的喉嚨裏,擠出一個字,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冰冷決斷。
“按照他說的,準備藥浴。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玩什麽把戲。也看看……這‘藥浴’和那‘引子’,到底會對我的身體,對我們之間的‘連線’,產生什麽樣的……‘效果’。”
他頓了頓,目光深深地、凝視著潘巧蓮,眼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命令,和一絲深藏的、幾乎要將人灼傷的、黑暗的保護欲。
“但是,蓮娘,你聽好。待會藥浴時,你不準靠近浴桶三步之內。準備好一切,你就退到外間,關上門。無論聽到什麽聲音,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準進來。明白嗎?”
潘巧蓮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陳墨是怕那“藥浴”和“引子”會刺激到他體內的黑暗力量,讓他再次失控,傷害到她。但……讓他一個人,去麵對那未知的、危險的“藥浴”?
“不行!”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哭腔,“我怎麽能讓你一個人……萬一你……萬一那東西……”
“沒有萬一!”陳墨猛地打斷她,聲音嘶啞而嚴厲,那雙深黑色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帶著一絲黑暗戾氣的光芒,“聽我的話!你留在這裏,不僅幫不上忙,隻會成為我的……‘弱點’和‘刺激’!你想讓我在那種情況下,還要分心去壓製想要傷害你的衝動嗎?!”
他的話,直白而殘酷,如同冰錐,狠狠刺穿了潘巧蓮的心。是啊,她差點忘了,陳墨體內那黑暗力量,對她的“渴望”和“刺激”。在那種未知的、危險的“藥浴”中,她的靠近,可能真的會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他徹底失控……
淚水,再次不受控製地湧上眼眶。潘巧蓮死死地咬著嘴唇,看著陳墨那雙冰冷、嚴厲、卻又充滿了痛苦、掙紮和深不見底的愛戀與擔憂的眼睛,最終,隻能用力地、點了點頭,從幾乎凍僵的喉嚨裏,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
“……好。”
不久之後,兩個沉默的黑衣婦人,抬著一個巨大的、似乎是某種特殊木材打造的、散發著淡淡清香、內部光滑、足夠容納一人的浴桶,以及幾大桶熱氣騰騰的清水,走了進來。她們將浴桶放在臥室中央的空地上,倒入熱水,然後,又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潘巧蓮按照那說明,先將那包白色藥粉,用少量沸水衝泡開,化成一碗濃稠的、散發著刺鼻辛辣氣味的白色藥汁,然後,緩緩倒入浴桶的熱水中,用木勺攪拌均勻。清水瞬間變成了渾濁的、泛著淡淡乳白色的、散發著濃鬱藥味的藥湯。
接著,她等水溫稍微降低一些,變得溫熱適宜時,又開啟那包青色藥粉。這藥粉一倒入水中,立刻散開,散發出一種極其清涼、彷彿薄荷混合了某種奇異花草的、沁人心脾的香氣,也瞬間將原本渾濁的白色藥湯,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詭異的、泛著絲絲青色光澤的、如同某種玉石般的顏色。水麵上,甚至開始泛起一層極其細微的、彷彿有生命般的、青白色的、如同霧氣般的氤氳。
最後,潘巧蓮顫抖著,拿起了那個冰冷的黑色玉瓶。她用盡全身力氣,才拔掉了那緊塞的軟木塞。一股比之前更加濃烈、也更加令人心悸的、混合了極致甜膩、腐朽、血腥、硫磺,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遠古深淵的、黑暗冰冷氣息的、令人作嘔的氣味,瞬間從瓶口衝了出來,彌漫在整個房間!連那青白色的藥湯霧氣,似乎都因為這氣味的出現,而微微扭曲、波動了一下!
潘巧蓮強忍著惡心和恐懼,按照說明,小心翼翼地將瓶口傾斜,對準了浴桶中那顏色詭異、霧氣氤氳的藥湯。
一滴。
粘稠、漆黑、彷彿凝固的血液、卻又泛著一種極其詭異的、暗金色光澤的、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的液體,從瓶口滴落,墜入藥湯之中。
“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彷彿燒紅的烙鐵按在冰雪上的、令人牙酸的聲響,驟然響起!那滴黑色的液體,接觸藥湯的瞬間,竟然沒有立刻溶解,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貪婪的毒蟲,瞬間“鑽”入了藥湯深處,然後,猛地、爆散開來!化作無數道極其細微、卻異常清晰的、漆黑中帶著暗金絲線的、如同發絲般的光痕,在青白色的藥湯中,瘋狂地、扭曲地、蔓延、遊走!所過之處,那青白色的藥湯顏色,瞬間變得更加深邃、詭異,隱隱透出一種近乎墨綠的、冰冷光澤,水麵上那氤氳的霧氣,也驟然變得更加濃鬱、也更加……冰冷,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令人心悸的、暗紅色的、如同血霧般的微光!
整個浴桶中的藥湯,彷彿在這一刻,徹底“活”了過來!散發出一種難以形容的、冰冷、粘膩、充滿了不祥、誘惑、以及一種……彷彿在“呼喚”、“吸引”著某種黑暗存在的、詭異而危險的氣息!
潘巧蓮嚇得手一抖,差點將整個瓶子都掉進浴桶!她連忙穩住手,強忍著那幾乎要將她靈魂都凍結的恐懼和惡心,再次傾斜瓶口。
第二滴。
第三滴。
每一滴黑色液體的滴入,都帶來同樣清晰的“嗤”聲,和那黑色光痕的瘋狂蔓延、擴散。當第三滴液體徹底融入藥湯之後,整個浴桶內的液體,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種近乎墨黑、卻又在內部隱隱流動著暗金、青白、甚至一絲暗紅光澤的、粘稠、冰冷、散發著濃烈詭異氣息的、如同某種“活”的、黑暗的、粘稠“沼澤”般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存在!
而空氣中彌漫的那股甜膩、腐朽、血腥、黑暗的氣息,也達到了頂點,幾乎要將人熏暈過去!潘巧蓮胸前的暗紅印記,更是傳來一陣前所未有的、劇烈的、冰冷的悸動和……一種近乎“饑渴”的、想要立刻“投入”那黑暗藥湯中的、恐怖的“渴望”!
“出去。”陳墨那嘶啞、冰冷、卻異常平靜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潘巧蓮猛地回過神,顫抖著手,將那黑色玉瓶的塞子死死塞住,遠遠地放在桌上。然後,她緩緩地轉過身,看向已經從床上坐起、正用那雙深黑色的、冰冷的、卻彷彿在壓抑著某種即將爆發的、黑暗風暴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那詭異浴桶的陳墨。
他的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胸膛在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急促。顯然,那浴桶中散發出的詭異氣息,和他體內那黑暗力量的“共鳴”與“渴望”,也讓他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和衝擊。
“……小心。”潘巧蓮的喉嚨,幹澀得幾乎說不出話,隻能用那雙盈滿了淚水、充滿了無盡恐懼、擔憂和不捨的眼睛,死死地看著陳墨,用盡全身力氣,擠出這兩個字。
陳墨緩緩地、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她,那雙冰冷的眼眸深處,似乎極其短暫地,閃過一絲近乎溫柔的、安慰的光芒,但很快,又被那深不見底的、黑暗的平靜和決絕所取代。
“出去。關上門。無論聽到什麽,不準進來。”他再次重複,語氣更加冰冷、強硬。
潘巧蓮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隻是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她猛地轉身,幾乎是逃跑般,衝出了臥室,重重地、關上了那扇厚重的木門。也彷彿,將陳墨和他即將麵對的、未知而危險的命運,徹底隔絕在了那扇門後,也隔絕在了她那無邊無際的、冰冷的恐懼和擔憂之中。
她背靠著冰冷厚重的木門,緩緩地、癱軟地,滑坐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也浸濕了她淡粉色的衣裙前襟。
門內,一片死寂。
隻有那詭異藥湯散發出的、冰冷粘膩、充滿了不祥誘惑氣息的、如同活物呼吸般的、微弱的“咕嘟”聲,和一種……彷彿有什麽東西,正在那粘稠黑暗的液體中,緩緩地、蘇醒、舒展、低語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極其細微的、難以形容的聲響,隱隱約約地,透過厚重的木門,傳入她的耳中。
潘巧蓮的心髒,在胸腔裏瘋狂地、幾乎要炸開般地擂動著。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出那崩潰的尖叫和哭泣,隻是用那雙盈滿了淚水、充滿了極致恐懼和擔憂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彷彿隔絕了生與死的、冰冷的木門,在無盡的黑暗中,默默地、祈禱著,也……等待著那未知的、或許是她無法承受的、最終的審判。
時間,在這極致的恐懼和等待中,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那般漫長、痛苦、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刻鍾,也許已有一個時辰那般漫長。
終於——
“呃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卻依然無法完全掩蓋的、充滿了難以想象的痛苦、彷彿靈魂都被撕裂、被某種冰冷粘膩的存在強行侵入、改造的、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猛地、從門內那被詭異藥湯和黑暗秘密所充斥的臥室中,穿透了厚重的木門,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地、刺入了潘巧蓮的耳膜,也瞬間擊穿了她那早已緊繃到極限的、脆弱的神經和心髒!
緊接著,是更加劇烈、更加混亂的、肉體掙紮、撞擊、以及那粘稠液體被瘋狂攪動、潑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混合著陳墨那斷斷續續的、充滿了極致痛苦、暴戾、掙紮,以及一種……彷彿在抵抗、在沉淪、在與某種無形存在瘋狂搏鬥的、破碎而嘶啞的、如同野獸垂死般的低吼和呻吟!
“不……滾開……呃啊——!!!”
“蓮……娘……救我……不……不要過來——!!!”
“啊——!!!”
那聲音,如此清晰,如此……近在咫尺,也如此……充滿了非人的痛苦和絕望。彷彿陳墨正在那黑暗的、粘稠的、詭異的藥湯中,經曆著一場她無法想象的、慘烈到極致的、靈魂與肉體的雙重酷刑和……與體內那黑暗力量、以及那“藥浴”中未知存在的、瘋狂搏鬥與“融合”!
潘巧蓮的心髒,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捏碎!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淚水,早已模糊了視線,也浸濕了衣襟。她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嘴,指甲深深陷入臉頰的皮肉,帶來尖銳的刺痛,才勉強控製住那幾乎要衝破喉嚨的、崩潰的尖叫和不顧一切衝進去的衝動!
不!不能進去!陳墨說過!不能進去!會刺激他!會成為他的弱點!
可是……聽著他那樣痛苦、絕望的慘叫和掙紮……她怎麽能……怎麽能就這樣,眼睜睜地,在外麵等著?等著他……被那黑暗吞噬?或者……變成更可怕的怪物?
巨大的恐懼、心疼、無助和幾乎要將她靈魂撕裂的矛盾,如同最毒的火焰,瘋狂地焚燒著她的理智。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著,如同寒風中的落葉,幾乎要暈厥過去。
就在她即將被這極致的恐懼和煎熬徹底擊垮,即將不顧一切地、撞開那扇門衝進去的千鈞一發之際——
門內,那混亂、痛苦的掙紮和慘嚎聲,忽然……戛然而止。
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扼住了喉嚨。
緊接著,是一片死寂。
一種比之前那混亂聲響,更加令人心悸、更加……充滿了不祥預感的、冰冷的、粘稠的、彷彿連時間都凝固了的、絕對的死寂。
隻有那詭異藥湯散發出的、冰冷粘膩的氣息,似乎變得更加濃鬱,也更加……“滿足”和“平靜”,如同完成了某種“進食”或“融合”的、饜足的、黑暗存在,在無聲地、緩緩地、呼吸。
潘巧蓮的心,瞬間沉入了冰冷的、絕望的深淵。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記了。
陳墨……他……怎麽樣了?是……平靜下來了?還是……已經被……
不!不!不可能!
她猛地、從冰冷的地麵上,掙紮著站起來,用盡全身力氣,撲到那扇厚重的木門前,顫抖的手,死死地抓住冰冷的門環,想要推開,卻又因為陳墨的命令和那門後未知的、可能更加可怕的景象,而恐懼得無法用力。
“陳……陳墨?”她顫抖著、嘶啞地、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對著門縫,呼喚道,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擔憂和最後一絲微弱的、幾乎熄滅的希望。
沒有回應。
隻有那死寂,和那冰冷粘膩的氣息,如同無形的、冰冷的潮水,緩緩地、從門縫中滲透出來,將她徹底淹沒。
潘巧蓮的心,徹底沉入了冰冷的、黑暗的、絕望的深淵。淚水,無聲地、洶湧地滑落。她緩緩地、無力地、癱軟在冰冷的木門前,背靠著那扇隔絕了她與陳墨、也彷彿隔絕了生與死的、厚重的、冰冷的門,如同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冰冷的軀殼。
完了……一切都完了……陳墨……他……
就在她即將被這絕望徹底吞噬,意識開始渙散、眼前陣陣發黑時——
“嘎吱……”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木門被從內部、緩緩開啟的、令人牙酸的聲音,忽然,在她耳邊,極其近的距離,響了起來。
潘巧蓮那幾乎停止跳動的心髒,猛地一跳!她如同被電擊般,猛地轉過頭,瞪大了那雙盈滿了淚水、充滿了無盡恐懼、絕望和最後一絲難以置信的、微弱希望的眼睛,看向了那扇緩緩開啟的、沉重的木門。
門縫,在一點點擴大。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彌漫的、冰冷的、帶著濃烈詭異藥味和暗紅血霧的、白色水汽。
然後,是一隻……手。
一隻濕漉漉的、沾滿了粘稠的、顏色詭異的、混合了墨黑、暗金、青白、甚至一絲暗紅的、彷彿將整個“藥浴”顏色都沾染了上去的、藥液的手。
那隻手,扶在了門框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卻異常蒼白,麵板下,那暗紅色的詭異紋路,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密集、深邃,如同無數條冰冷的、細小的毒蛇,在他蒼白得近乎透明的麵板下,緩緩地、蜿蜒、遊走,甚至隱隱散發著一種極其微弱的、冰冷的、暗紅色的、不祥的光芒。
手腕、手臂上,同樣布滿了更加清晰、密集的暗紅紋路,一直延伸到被濕透的、緊貼在身上的、月白色絲綢中衣的袖口之下。
潘巧蓮的目光,順著那隻手,緩緩地、向上移動。
濕透的、緊貼在身上的、月白色絲綢中衣,完全勾勒出了其下那副年輕、精壯、卻異常蒼白、布滿了水漬和詭異藥液顏色的男性軀體輪廓。濕漉漉的、依舊在滴水的、黑色的長發,淩亂地貼在他蒼白的臉頰、脖頸和寬闊的肩膀上,發梢還在不斷地滴落著那顏色詭異的粘稠藥液。
而他的臉……
當潘巧蓮看清那張臉時,心髒,幾乎在這一刻,徹底停止了跳動!
那是陳墨的臉。卻又彷彿……不是。
依舊是陳墨那英俊、棱角分明的五官輪廓,但整個人的氣質,卻彷彿發生了某種……脫胎換骨般的、詭異而危險的、變化。
麵板,是一種近乎病態的、冰冷的、如同上等寒玉般的、透明的蒼白,彷彿所有的血色,都已經被那黑暗的藥液和力量徹底吸幹、取代。隻有顴骨處,泛著兩抹極其詭異、也異常妖豔的、如同醉酒般的、暗紅色的潮紅。
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呈現出一種近乎灰白的、幹裂的色澤,嘴角,甚至還殘留著一絲……暗紅色的、粘稠的、彷彿藥液混合了血液的、詭異痕跡。
而最駭人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已經徹底睜開。不再是之前那種因為痛苦、虛弱而黯淡、渙散的狀態。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平靜的、如同兩汪凝結了萬年玄冰、卻又在冰層最深處、隱隱燃燒著暗紅色、毀滅性火焰的、幽深的、黑暗的寒潭。
瞳孔,不再是正常的圓形,也不是之前那種瘋狂時的豎瞳。而是……一種極其詭異的、彷彿介於圓形和某種更加古老、更加非人的、冰冷豎瞳之間的、微微收縮、邊緣隱隱泛著一圈極其細微的、暗金色光暈的、如同某種冷血爬行動物般的、冰冷、漠然、充滿了非人感的、詭異形態!
眼白部分,不再是布滿血絲,而是異常幹淨、甚至帶著一絲不正常的、冰冷的瓷白。但在這瓷白的映襯下,那瞳孔的詭異形態和其中燃燒的暗紅火焰,顯得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他靜靜地、站在那裏,濕透的身體還在滴著顏色詭異的藥液,濕發貼著臉頰,那雙詭異的、冰冷的、燃燒著暗紅火焰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深深地、凝視著癱坐在門口、渾身顫抖、臉色慘白、眼中充滿了極致恐懼、震驚、難以置信、和最後一絲微弱希望的潘巧蓮。
那目光,不再有之前的痛苦、掙紮、暴戾、愛戀、愧疚、保護欲……等等,所有屬於“陳墨”的、複雜的人類情感。
隻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平靜的、彷彿在審視一件與己無關的、特殊的“物品”或“存在”的、純粹的、非人的、評估、玩味,和一種……更加清晰的、冰冷的、粘膩的、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從肉體到靈魂、都徹底“看穿”、“解析”、“掌控”的、黑暗的、充滿侵略性的、佔有慾和……“研究”興趣。
如同……那個年輕公子,在審視他們時的目光。
但比那年輕公子的目光,更加冰冷,更加……非人,也更加……讓潘巧蓮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本能的、極致的恐懼和……顫栗!
“陳……陳墨?”潘巧蓮顫抖著、嘶啞地、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再次喚出了他的名字,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不確定,和最後一絲微弱的、幾乎熄滅的、希望。
聽到她的呼喚,門口那如同從詭異藥液中爬出的、冰冷、濕漉漉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存在”,那雙詭異的、燃燒著暗紅火焰的眼眸,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然後,他緩緩地、抬起了那隻扶在門框上的、沾滿詭異藥液、布滿暗紅紋路的手,用那冰冷、濕漉、還滴著粘稠液體的、修長的手指,極其緩慢地、朝著癱坐在門口的、渾身顫抖的潘巧蓮,伸了過去。
指尖,在冰冷的、慘白的燈光下,泛著詭異的、混合了藥液顏色的、濕漉漉的光澤,也清晰地、顯露出麵板下,那些更加密集、深邃、彷彿在緩緩搏動的、暗紅色的、如同活物般的詭異紋路。
他的動作,緩慢,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掌控一切的意味。
彷彿在無聲地宣告:
“陳墨”,或許已經“死”在了那黑暗的、詭異的藥浴之中。
而現在,從裏麵走出來的,是一個被那黑暗藥液、體內力量、以及這“靜心小築”的陣法、還有那位年輕公子的“研究”,共同“改造”、“重塑”、“喚醒”的……某種更加冰冷、更加危險、也更加……非人的、黑暗的、嶄新的“存在”。
而這個“存在”的第一個、也是目前唯一清晰的“目標”和“興趣”,似乎就是——
近在咫尺的、與他有著無法分割的“契約連線”的、驚恐絕望的、年輕美麗的、充滿了生命力和“研究價值”的——
潘巧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