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中的死寂,被神秘“獵人”那晦澀冰冷、彷彿來自遠古深淵的吟唱聲撕裂。那聲音並非高亢,卻異常清晰地穿透冰冷的空氣,如同無數根無形的冰針,紮進潘巧蓮早已被恐懼和絕望凍僵的每一寸神經,帶來一陣陣無法抑製的戰栗。洞窟的溫度,以驚人的速度驟降,那刺骨的寒意,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冰冷,而是帶著一種彷彿能凍結靈魂、侵蝕生機的、邪異的陰寒。
潘巧蓮癱軟在冰冷堅硬的岩石地麵上,身體因為極致的寒冷和恐懼,而蜷縮成一團,劇烈地顫抖著。牙齒磕碰得咯咯作響,幾乎要碎裂。淚水,早已在臉上凍成了冰冷的冰淩,但她的眼睛,卻依舊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瞪著“祭壇”上那詭異、恐怖、卻又彷彿帶著一絲絕望希望的一幕。
橘黃色的獸骨油燈光芒,在神秘“獵人”那充滿奇異韻律的吟唱聲中,瘋狂地搖曳、跳躍,將整個洞窟映照得光影斑駁,鬼影幢幢。那些慘白的獸骨、扭曲的暗紅眼睛符號、以及“祭壇”上陳墨那慘白得幾乎透明的臉龐和神秘“獵人”那冰冷俊美的側臉,都在明滅不定的光影中,不斷變幻、扭曲,顯得更加不真實,更加……如同地獄的幻景。
最讓潘巧蓮心驚肉跳的是,神秘“獵人”那隻戴著黑色皮質手套、一直按在陳墨胸前猙獰傷口上的手,此刻,手套之下,那隱約閃爍、流動的幽藍色光芒,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凝實!彷彿那不是光芒,而是某種極度冰冷、極度粘稠、充滿了邪異生命力的……液體?或者……能量?
那幽藍色的光芒,如同有生命、有意識的毒蛇,緩緩地、卻又異常堅定地,透過陳墨那破爛不堪、沾滿血汙的衣物和繃帶,滲透、鑽入了他胸前那猙獰的、皮肉外翻、依舊在緩緩滲血的傷口之中!
“呃——!”
一直昏迷、彷彿早已失去所有知覺的陳墨,身體,在這幽藍光芒滲入的瞬間,猛地、劇烈地痙攣、抽搐了一下!喉嚨裏,發出一聲極其壓抑、卻又充滿了極致痛苦的、彷彿野獸垂死掙紮般的悶哼!他那緊閉的眼皮,也猛地跳動了幾下,眉頭,因為難以想象的劇痛,而死死地擰成了一個“川”字,額頭上,瞬間滲出了大顆大顆的、滾燙的、與這洞窟的陰寒格格不入的冷汗!
他在疼!那幽藍的光芒,在給他帶來無法想象的痛苦!
潘巧蓮的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間痛得幾乎要窒息!她下意識地想要尖叫,想要撲上去阻止,但腦海中,卻猛地響起了神秘“獵人”那冰冷、不容置疑的警告——“不許出聲,不許動,更不許……幹擾我。否則……”
那未盡的威脅,如同最沉重的枷鎖,瞬間扼住了她的喉嚨,也凍結了她的身體。她隻能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將那幾乎要衝口而出的尖叫和哀求,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化作更加洶湧、更加滾燙的淚水,無聲地、絕望地,順著冰冷僵硬的臉頰,洶湧滑落。
陳墨的身體,在那幽藍光芒的持續滲入下,開始更加劇烈地、不受控製地抽搐、痙攣。每一次抽搐,都牽動著他胸前的傷口,帶來更大量的、暗紅色的、甚至隱隱帶著一絲詭異幽藍光澤的血液滲出,迅速浸濕了“祭壇”上那慘白的獸骨,也散發出更加濃烈的、混合了血腥、硫磺、以及某種……難以形容的、彷彿來自冥界的、冰冷腐朽的氣息。
神秘“獵人”的吟唱聲,變得更加急促,更加高亢,也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彷彿在進行某種古老儀式最後步驟的、莊嚴感。他按在陳墨傷口上的手,也開始緩緩地、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在引導、在灌注般的韻律,沿著陳墨的胸膛,緩緩地移動、按壓、遊走。
隨著他手掌的移動,那幽藍色的光芒,如同在他掌心下流淌的、冰冷的、發光的河流,更加清晰地顯現出來,在陳墨蒼白、布滿冷汗和血汙的肌膚上,勾勒出一道道詭異、冰冷、令人心悸的、彷彿某種邪惡符文般的、幽藍色光痕。
那光痕,彷彿擁有自己的生命,在陳墨的麵板下蜿蜒、遊走,所過之處,麵板下的血管,都彷彿被瞬間凍結,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如同冰裂瓷器般的、細密的、幽藍色紋路。而陳墨的身體,也因此而變得更加冰冷、僵硬,甚至……隱隱散發出一種,與這洞窟、與那幽藍光芒同源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的寒意。
潘巧蓮看著這一幕,心髒,幾乎要停止跳動。這哪裏是救人?這分明是在……在將某種冰冷、邪惡、不屬於人類的東西,強行灌注、銘刻進陳墨的身體!在將他……改造成某種不人不鬼的、可怕的存在!
不!不!停下來!快停下來!
她在心中瘋狂地嘶喊、哀求,但身體,卻如同被無形的冰鏈鎖住,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那幽藍的光芒,如同跗骨之蛆,一寸寸地,侵蝕、占據著陳墨那早已傷痕累累、奄奄一息的軀體。
就在潘巧蓮以為,陳墨就要在這冰冷邪惡的“儀式”中,徹底被那幽藍光芒吞噬、變成一具冰冷的、沒有靈魂的、如同外麵那些“行屍”般的怪物時——
異變,陡生!
陳墨那一直緊閉的、布滿了痛苦和冷汗的眼皮,猛地、劇烈地顫抖起來!然後,在那神秘“獵人”似乎也微微一頓、吟唱聲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凝滯的瞬間,陳墨那雙因為劇痛和瀕死而布滿血絲、此刻卻彷彿被某種更深沉、更狂暴、更黑暗的力量所充斥的、幾乎要滴出血來的眼睛,猛地、睜了開來!
那不是人類的眼睛!至少,不是潘巧蓮所熟悉的、陳墨那雙清澈、堅定、時而溫柔、時而銳利的眼睛!
那是一雙,如同最狂暴的、即將噴發的火山熔岩般的、充滿了無盡痛苦、暴戾、毀滅**,以及一種……被侵犯、被褻瀆、被強行注入異物後、所激起的、最原始、最本能的、瘋狂的、反抗和反擊意誌的、赤紅如血的眼睛!
“吼——!!!”
一聲不似人聲、彷彿來自地獄最深處、混合了極致痛苦、暴怒、以及某種被徹底激發的、凶獸般本能的、震耳欲聾的咆哮,猛地從陳墨那因為劇痛而大張的、沾滿血沫的喉嚨中,如同火山爆發般,轟然炸響!巨大的聲浪,甚至震得整個洞窟都彷彿微微搖晃,簌簌落下無數冰屑和塵土!那盞獸骨油燈的火焰,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充滿了狂暴生命力的怒吼,而瘋狂地搖曳,幾乎要熄滅!
隨著這聲咆哮,陳墨那原本因為失血、高燒和虛弱而癱軟、抽搐的身體,彷彿瞬間被注入了某種狂暴的、不屬於他自身的、毀滅性的力量,猛地、如同被壓到極致的彈簧般,從冰冷的骨床“祭壇”上,彈坐了起來!
他胸前的傷口,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劇烈的動作,而再次猛地崩裂,噴湧出大量的、混合著詭異幽藍光澤的、暗紅色的鮮血!但他彷彿已經感覺不到疼痛,隻是用那雙赤紅如血、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住了近在咫尺、似乎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微微有些錯愕、吟唱聲徹底停止、那雙冰藍色眼眸中首次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置信的光芒的——神秘“獵人”!
四目相對。
一雙赤紅如血,充滿了狂暴、痛苦、毀滅和瘋狂的反抗。
一雙冰藍如淵,冰冷、平靜、深不見底,卻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完全超出預料的變故,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裂痕和……驚疑。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隻有洞窟中那依舊回蕩的、陳墨那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餘音,和兩人那截然不同、卻同樣充滿了危險和壓迫感的、如同實質般的目光碰撞,在冰冷死寂的空氣中,激蕩出無形的、令人靈魂都為之戰栗的火花。
下一刻——
陳墨動了!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狠如瘋魔,完全不像一個重傷瀕死、剛剛還奄奄一息的人!就在神秘“獵人”似乎還在為陳墨那雙赤紅眼睛和那聲咆哮中蘊含的、某種令他感到意外甚至……一絲忌憚的、黑暗狂暴力量而微微愣神的刹那,陳墨那隻還能動的手,已經如同鐵鉗般,猛地伸出,狠狠地、用盡全身力氣,抓住了神秘“獵人”那隻依舊按在他胸前傷口上、還殘留著幽藍光芒的、戴著黑色手套的手腕!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彷彿骨骼被捏碎的脆響,在寂靜的洞窟中,清晰可聞!是陳墨的指骨,因為用力過猛而發出的聲音?還是……
神秘“獵人”手腕被抓住的瞬間,那雙冰藍色的眼眸,猛地一縮!眼中那絲驚疑,迅速被一種更加冰冷的、彷彿被冒犯、被挑戰了權威的、不容置疑的殺意所取代!他幾乎是本能地,就要發力掙脫,同時,另一隻手,已經如同毒蛇吐信般,悄無聲息地、帶著淩厲的破風聲,抓向了陳墨的咽喉!
然而,陳墨的動作,比他更快,也更……不顧一切!他根本沒有理會那抓向自己咽喉的、足以致命的手,隻是用那雙赤紅如血、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神秘“獵人”那雙冰冷的、冰藍色的眼眸,喉嚨裏,發出如同受傷野獸般、低沉、嘶啞、卻充滿了無盡暴戾和毀滅**的咆哮:
“滾——出——去——!!!”
隨著這聲充滿了瘋狂意誌的咆哮,陳墨抓住神秘“獵人”手腕的那隻手,猛地用力,竟然不是掙脫,而是……將神秘“獵人”的手,更加用力地、狠狠地,朝著自己胸前那猙獰的、還在噴湧著混合了幽藍光芒的鮮血的傷口,按了下去!同時,他自己的上半身,也如同猛虎撲食般,猛地向前一挺,用那血肉模糊的胸膛,狠狠地、主動地,撞向了神秘“獵人”那隻戴著黑色手套、還殘留著幽藍光芒的手!
“噗——!!!”
一聲更加沉悶、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被更加深入刺穿、甚至能聽到骨骼摩擦的、令人牙酸的聲響,驟然響起!
神秘“獵人”那隻抓向陳墨咽喉的手,在距離陳墨咽喉隻有寸許的地方,猛地停住!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因為陳墨這完全出乎意料、近乎自殺般的瘋狂舉動,而第一次,真正地、清晰地,露出了震驚、難以置信,甚至……一絲……被那狂暴、黑暗、不惜同歸於盡的力量所衝擊到的、極其細微的……悸動?!
陳墨的胸口,因為這次更加猛烈的撞擊和擠壓,那猙獰的傷口,瞬間擴大了幾乎一倍!更多的、混合了幽藍光澤的暗紅鮮血,如同噴泉般,洶湧而出,不僅染紅了他自己的胸膛,也濺了神秘“獵人”一臉、一身!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瞬間彌漫了整個洞窟!
“呃啊——!!!”
陳墨發出了一聲更加淒厲、更加痛苦、卻也彷彿帶著一種釋放般的、瘋狂的嘶吼!他的身體,因為這難以想象的劇痛和更加洶湧的失血,而劇烈地顫抖、痙攣,那雙赤紅的眼睛,也因為極致的痛苦,而瞬間布滿了更加密集、更加駭人的血絲,瞳孔,甚至都因為這劇痛,而微微有些渙散、放大。
但他抓著神秘“獵人”手腕的手,卻依舊如同鐵鉗,死死地、用盡最後一絲生命力和瘋狂的意誌,禁錮著,不讓他掙脫!而他的身體,也因為這次撞擊,而更加緊密地、幾乎是麵對麵地,貼在了神秘“獵人”的身上!
兩人之間,隻隔著那隻深深刺入陳墨胸口的、戴著黑色手套、還殘留著幽藍光芒的手,和那噴湧的、溫熱的、帶著詭異幽藍光澤的、暗紅色鮮血。
時間,彷彿再次凝固。隻有陳墨那痛苦的、嘶啞的喘息,和鮮血噴湧、滴落的、令人心悸的“滴答”聲,在死寂的洞窟中回響。
神秘“獵人”僵硬地站在那裏,任由那溫熱的、帶著陳墨生命力和某種狂暴黑暗氣息的鮮血,濺滿了他冰冷俊美的臉龐、脖頸,和那身深色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緊身衣褲。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此刻,如同凍結的寒潭,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近在咫尺、幾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陳墨那雙因為劇痛和瘋狂而赤紅、渙散、卻又燃燒著不屈火焰的眼眸。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手掌下,那年輕、熾熱、卻正在迅速流逝的生命,和那傷口深處,因為自己灌注的幽藍力量和陳墨自身那狂暴黑暗力量的激烈衝突、碰撞,而產生的、幾乎要將手掌都灼傷、撕裂的、混亂、暴烈、充滿了毀滅氣息的能量亂流。
也能感覺到,陳墨那死死抓著他手腕的、冰冷、顫抖、卻異常堅定的手指,所傳遞過來的、那種如同瀕死野獸般、不顧一切、也要拖著敵人一起下地獄的、瘋狂的、同歸於盡的決絕意誌。
更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難以言喻的……悸動和……困惑的,是此刻兩人之間,這幾乎緊貼在一起的、充滿了血腥、暴力、痛苦、以及某種……禁忌的、扭曲的、親密感的——姿勢。
陳墨的上半身,幾乎完全靠在了他的身上,那滾燙的、劇烈起伏的、布滿冷汗和鮮血的胸膛,緊緊貼著他同樣冰冷、卻彷彿被那滾燙鮮血灼得微微發燙的胸膛。那噴湧的、溫熱的鮮血,不斷濺落在他的臉上、頸間,帶來一種……奇異的、粘膩的、帶著腥甜和鐵鏽味的觸感和溫度。他甚至能聞到,陳墨身上那濃烈的血腥、汗水、泥土、冰雪,以及某種……屬於年輕男性特有的、清冽而滾燙的、充滿了生命力的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其複雜、卻也……莫名令人心跳加速的、充滿了暴力和死亡美感的、詭異的味道。
而陳墨那雙近在咫尺的、赤紅如血、因為劇痛和瘋狂而微微渙散、卻又燃燒著不屈火焰的眼眸,正直直地、毫無保留地、死死地盯著他,彷彿要將他的靈魂都吸入那赤紅的、燃燒的深淵之中。
這種……被一個瀕死的、卻爆發出驚人黑暗力量的、年輕雄性生物,以如此血腥、暴力、充滿侵略性和同歸於盡意味的方式,緊緊禁錮、貼近、甚至……“擁抱”的感覺,是神秘“獵人”漫長、冰冷、充滿了獵殺與被獵殺的生涯中,從未有過的體驗。
冰冷、平靜、彷彿萬年冰封的心湖,似乎因為這種前所未有的、充滿了暴力、血腥和禁忌親密感的接觸,以及陳墨那雙赤紅眼眸中燃燒的、不顧一切的瘋狂火焰,而……極其輕微地、蕩開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漣漪。
但也僅僅是一絲漣漪而已。
神秘“獵人”的眼神,迅速恢複了那深不見底的冰冷和平靜。他不再試圖掙脫陳墨的手,隻是用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彷彿在審視一件有趣的、卻又註定要毀滅的試驗品般,看著近在咫尺、氣息越來越微弱、眼神也開始渙散的陳墨,緩緩地、用那嘶啞低沉、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說道:
“有意思……你的身體裏……竟然還藏著這樣的‘東西’……”他的目光,彷彿能穿透陳墨的血肉,看到他體內那正在與幽藍力量激烈衝突、卻也在迅速消耗陳墨最後生命力的、狂暴黑暗的力量本源,“可惜……太弱了……而且,你快要死了。”
話音未落,他那隻被陳墨死死抓住手腕、深深刺入陳墨胸口的手,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動。
不是掙脫,也不是抽出,而是……五指,如同最靈巧、也最冰冷的手術刀,在陳墨那血肉模糊、深可見骨的傷口內部,極其精準、也極其殘忍地,輕輕一勾、一挑!
“呃——!”
陳墨的身體,猛地如同被電擊般,劇烈地、痙攣般地向上彈起!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到極點、卻又充滿了極致痛苦、彷彿靈魂都被撕裂的、不似人聲的慘嚎!那雙赤紅的眼睛,瞬間瞪大到了極限,瞳孔,也因為難以想象的劇痛,而驟然收縮,然後,迅速渙散,失去了最後一絲焦距和神采。
他抓著神秘“獵人”手腕的手,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毀滅性的劇痛,而瞬間失去了所有力量,無力地、軟軟地,垂落了下去。
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和靈魂的破布娃娃,重重地、向後倒去,重新摔回了那張冰冷、堅硬、沾滿了他自己鮮血的、慘白獸骨“祭壇”之上,一動不動了。
隻有胸膛,還在極其微弱地起伏著,證明他還殘留著一絲氣息。但那起伏,微弱得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停止。
大量的、暗紅色的、不再帶有幽藍光澤的鮮血,如同小溪般,從他胸前那被徹底攪爛、擴大、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中,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身下大片的慘白獸骨,也匯聚成一小灘,順著“祭壇”邊緣,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冰冷堅硬的岩石地麵上,發出令人心悸的、單調的“滴答”聲。
潘巧蓮在陳墨發出那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猛地坐起、抓住神秘“獵人”手腕的瞬間,心髒,幾乎要停止跳動!在陳墨用胸膛主動撞向神秘“獵人”的手、發出那更加淒厲慘嚎的瞬間,她更是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彷彿被那慘嚎聲撕裂,痛得無法呼吸!
而當她看到陳墨因為神秘“獵人”那殘忍的一勾一挑,而發出那短促到極點、卻也痛苦到極點的慘嚎,然後如同破布娃娃般無力倒下、胸膛鮮血如同泉湧般噴出時,她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極致的恐懼、心痛、絕望,混合著一種被徹底激怒、被逼到絕境後、反而爆發出不顧一切的瘋狂的憤怒和……毀滅欲,如同火山噴發般,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恐懼!
“不——!!!陳墨——!!!”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充滿了無盡悲慟、憤怒和瘋狂的尖叫,猛地從潘巧蓮那因為長時間屏息和恐懼而幾乎失聲的喉嚨中,撕裂而出!她不知道從哪裏湧出來的力氣,猛地從冰冷的地麵上,如同彈簧般彈了起來,不顧一切地,朝著“祭壇”上那倒在血泊中、彷彿已經失去所有生息的陳墨,瘋狂地撲了過去!
然而,她的身體,剛剛撲到“祭壇”邊緣,甚至還沒來得及觸碰到陳墨那冰冷、染血的身體——
一隻冰冷、修長、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手,如同鐵鉗般,悄無聲息地、卻異常精準地,從側麵伸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那個神秘“獵人”!他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潘巧蓮的身邊,如同鬼魅。
潘巧蓮猛地轉過頭,用那雙盈滿了淚水、充滿了瘋狂恨意、憤怒和絕望的眼睛,死死地瞪著近在咫尺、臉上、身上還沾染著陳墨溫熱血跡、卻依舊冰冷平靜得如同雕塑的、神秘“獵人”的臉。
“放開我!你這個惡魔!你對他做了什麽?!你殺了他!你殺了他——!!!”她如同瘋了一般,尖叫著,掙紮著,用另一隻還能動的手,瘋狂地抓撓、捶打著神秘“獵人”抓住她手腕的手臂、胸膛,指甲,甚至在他那冰冷、似乎異常堅韌的緊身衣料上,劃出了幾道細微的白痕。
但她的力量,在神秘“獵人”麵前,如同蜉蝣撼樹,微不足道。神秘“獵人”隻是用那雙冰冷的、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不帶任何情緒地看著她,如同在看一隻因為失去幼崽而陷入瘋狂、卻又無力反抗的、可悲的母獸。
“他沒死。”神秘“獵人”用那嘶啞低沉的聲音,平靜地陳述道,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至少,現在還沒。”
潘巧蓮的掙紮,因為這句話,而猛地一滯。她轉過頭,再次看向“祭壇”上,陳墨那倒在血泊中、胸膛依舊在微弱起伏的身體,心髒,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
“但你……”神秘“獵人”的話鋒,忽然一轉,那雙冰冷的、冰藍色的眼眸,如同最精準的探照燈,緩緩地、在潘巧蓮那因為瘋狂掙紮和哭泣而微微泛紅、布滿了淚痕、卻依舊難掩清秀柔美的臉龐,和那因為單薄破舊衣物在掙紮中變得更加淩亂、甚至露出了大片白皙細膩、布滿了青紫吻痕和凍瘡的脖頸、鎖骨、以及隱約可見的、柔軟飽滿輪廓的胸口上,緩緩地、帶著一種更加冰冷的、評估和審視的意味,掃過。
“你剛才說,”他緩緩地、用那嘶啞低沉、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彷彿毒蛇吐信般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潘巧蓮冰冷絕望的心上,“隻要能救他……你什麽都願意……對嗎?”
潘巧蓮的身體,因為這句話,和他那冰冷、評估、彷彿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般的目光,而猛地僵住,劇烈地顫抖起來。一種更加冰冷、更加不祥的預感,瞬間將她從頭到腳徹底淹沒。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喉嚨幹澀得如同砂紙摩擦,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是那雙盈滿淚水、充滿了恐懼、絕望、和一絲被逼到絕境後、反而更加清晰的、冰冷的、近乎空洞的決絕的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瞪著神秘“獵人”那雙冰冷的、彷彿能凍結一切的、冰藍色的眼眸。
神秘“獵人”似乎並不需要她的回答。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複雜的、充滿了掙紮、恐懼、卻又帶著一絲豁出去的、近乎獻祭般的決絕光芒,那雙冰冷的、冰藍色的眼眸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類似……滿意?或者說,是某種……被取悅了的、冰冷的愉悅?
然後,他緩緩地、鬆開了抓住潘巧蓮手腕的手。
潘巧蓮的手腕,被他鬆開,無力地垂落。手腕上,留下了幾道清晰的、因為剛才掙紮和被他緊握而留下的、青紫色的指痕,隱隱作痛。
神秘“獵人”不再看她,隻是緩緩地轉過身,重新走向那張骨架“祭壇”,走到倒在血泊中、氣息微弱的陳墨身邊。
他低下頭,看著陳墨胸前那猙獰的、深可見骨、依舊在汩汩湧血的傷口,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再次恢複了那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平靜。他伸出那隻戴著黑色手套、還沾滿了陳墨溫熱鮮血的手,再次,緩緩地、按在了那處傷口之上。
這一次,沒有晦澀的吟唱,沒有幽藍的光芒。他隻是靜靜地、用那隻手,按在傷口上,彷彿在感受著什麽,又彷彿在……等待著什麽。
洞窟中,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那“滴答、滴答”的血滴聲,和潘巧蓮那無法抑製的、急促而顫抖的呼吸,還在回響。
潘巧蓮僵立在“祭壇”邊,看著神秘“獵人”那冰冷、平靜、彷彿掌控著一切生死的背影,又看向“祭壇”上,陳墨那慘白、染血、彷彿隨時會停止呼吸的臉龐,心中,充滿了巨大的、冰冷的、彷彿要將她整個靈魂都撕裂的痛苦、掙紮,和……一種深入骨髓的、不祥的預感。
她知道,這個神秘、冰冷、危險的男人,即將提出他的“代價”。而那個“代價”,或許……是她無法想象、也無法承受的。但……為了陳墨,為了那一線渺茫的、或許根本不存在的生機……
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淚水,再次無聲滑落。
然後,她聽到了,那個神秘“獵人”,用那嘶啞低沉、沒有任何感情、卻彷彿帶著某種冰冷命令意味的聲音,緩緩地,在她身後響起:
“現在,該你履行承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