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巧蓮是被一陣細微的、卻持續不斷的、如同冰碴摩擦的“沙沙”聲驚醒的。那聲音,彷彿就在耳邊,又彷彿來自很遠的地方,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難以言喻的詭異節奏。她猛地睜開眼,意識還有些模糊,映入眼簾的,是破舊棉被上方,那被天光勉強映亮的、布滿了裂紋和蛛網的、低矮肮髒的……土坯屋頂?
不是雪地?他們在……屋子裏?
記憶,如同潮水般,帶著冰冷、血腥、瘋狂和某種難以啟齒的灼熱,瞬間湧入腦海。昨夜的亡命奔逃,荒村的怪人,雪地中的絕望,與陳墨那場在死亡邊緣的、瘋狂而絕望的、用身體彼此取暖和抗爭的交合……以及最後,她似乎拖著陳墨,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憑著最後一點求生的本能,撞進了一間更加破敗、但似乎能稍微遮擋風雪的……廢棄土屋?
是的,她想起來了。在那場幾乎耗盡兩人生命、也徹底模糊了倫理與羞恥的雪地交融之後,她不知從哪裏又榨出了一絲力氣,拖著昏迷的陳墨,在越來越大的風雪中,如同盲目的野獸,跌跌撞撞地,撞進了這間比荒村那間更加低矮、更加破敗、似乎曾被用作牲口棚或者儲藏室的土屋。
此刻,她就躺在這間土屋冰冷堅硬、鋪著些黴爛稻草的地麵上,身上,蓋著那床已經髒汙不堪、卻依舊帶來一絲虛假暖意的破棉被。而陳墨……
她的心,猛地一緊,連忙側過頭,看向身邊。
陳墨就躺在她身旁,依舊閉著眼,臉色在透過破窗縫隙照進來的、灰白天光的映襯下,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混合了失血過多的慘白和某種病態潮紅的詭異顏色。他的嘴唇,幹裂起皮,微微張著,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氣,都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胸膛艱難地起伏著。最觸目驚心的是,他胸前的棉被邊緣,已經被暗紅色的、半凝固的血液浸透了一大片,散發出濃重刺鼻的血腥味。
傷口……又惡化了。
潘巧蓮的心,沉了下去。昨夜的瘋狂,無疑極大地加重了他的傷勢。失血,感染,寒冷,加上那番耗盡體力的劇烈運動……他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跡。但奇跡,還能持續多久?
“陳墨……”她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撫上他滾燙的額頭。觸手之處,一片灼熱,燙得她指尖一縮。高燒,顯然比昨天更加嚴重了。傷口感染的跡象,也越來越明顯。
陳墨的眼睫,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卻沒有睜開。隻是眉頭,因為痛苦而緊緊鎖著,喉嚨裏發出含糊不清的、彷彿夢囈般的音節。
“水……冷……”他似乎是在重複這兩個字。
水?對,水!他需要水!降溫,補充水分!
潘巧蓮強撐著酸軟無力的身體,掙紮著坐起來。環顧四周,這間土屋比荒村那間更加簡陋,幾乎空無一物,隻有角落裏堆著些早已腐爛發黑的稻草,和屋梁上垂下的、沾滿灰塵的蛛網。窗戶隻剩下一個破洞,用幾塊破爛的木板和茅草勉強堵著,寒風正從縫隙中“嗚嗚”地灌進來。
水……外麵是雪,但雪太髒,而且冰冷,他現在的情況,需要幹淨的、溫熱的水。
她的目光,落在了牆角一個被塵土半掩的、黑乎乎的、似乎是陶罐的東西上。她連忙爬過去,撥開塵土,將那東西拿了出來。果然是一個破舊的陶罐,不大,裏麵空空如也,但罐壁還算完整。
有罐子,就能化雪燒水!
希望,再次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她冰冷絕望的心中燃起。她連忙抱著陶罐,也顧不上寒冷,踉蹌著走到那扇破窗邊,小心地撥開一塊堵著的破木板,伸手出去,用陶罐,舀了滿滿一罐幹淨潔白的積雪。
然後,她回到屋子中央,用昨天生火剩下的、最後一點技巧和耐心,用兩塊堅硬的燧石,再次敲擊、摩擦。這一次,或許是因為在室內,或許是因為她的動作更加熟練,也或許……僅僅是運氣。在試了幾十次後,幾點微弱的火星,終於引燃了她從破棉被邊緣撕下的一小撮相對幹燥的棉絮。
她小心地嗬護著那簇微弱的火苗,用之前收集的、相對幹燥的枯草和從破木板上劈下的細小木屑,一點點地,重新點燃了一小堆篝火。
橘黃色的、溫暖的火光,再次在這間冰冷死寂的土屋中跳躍起來,驅散了部分黑暗和寒意,也帶來了久違的、令人心安的溫暖和光亮。
潘巧蓮將裝滿積雪的陶罐,小心翼翼地放在火堆旁,讓它慢慢融化、加熱。然後,她重新回到陳墨身邊。
看著他胸前那片刺目的暗紅,她知道,必須立刻處理傷口。否則,感染和失血,隨時會要了他的命。
但……沒有藥。沒有幹淨的布。什麽都沒有。
隻有她自己。
她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輕輕地掀開蓋在陳墨身上的破棉被,也掀開了自己身上那件早已破爛不堪、勉強蔽體的單衣。她低頭看到陳墨那猙獰的、依舊在緩緩滲血的傷口。
傷口周圍的皮肉,紅腫發亮,甚至有些地方已經發黑、流膿,散發出淡淡的、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顯然,感染已經非常嚴重。
潘巧蓮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但她的動作,卻沒有絲毫猶豫。她伸出舌尖,如同昨夜在雪地中一樣,輕輕地、卻異常堅定地,舔上了那處傷口。
腥甜、苦澀、混合著膿液的惡臭,瞬間充斥了她的口腔,讓她胃裏一陣劇烈的翻騰,幾乎要嘔吐出來。但她死死地咬住牙,強忍著那令人作嘔的滋味,隻是更加專注地、一遍遍地,用自己滾燙的舌尖,去舔舐、清理著傷口周圍的汙血和膿液。
這不是治療,這甚至可能是更嚴重的感染源。但這是她現在,唯一能想到的、能為他做的、或許能帶來一絲心理安慰和微不足道清潔的、最原始、也最絕望的方式。
陳墨的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痛苦的悶哼,眼睛,也緩緩地、極其費力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他的目光,起初是渙散而茫然的,但很快,就聚焦在了近在咫尺、正伏在他胸前小心翼翼地清理著他傷口的潘巧蓮的臉上。
當看清她在做什麽時,陳墨那原本黯淡的眼眸,驟然收縮,瞳孔深處,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震驚,難以置信,隨即,是更深的劇痛、羞恥、愧疚,以及一種……幾乎要將他靈魂都灼穿的、滾燙到極致的、混合了心疼、震撼和某種黑暗情潮的複雜情緒。
“蓮……娘……不……”他嘶啞地、破碎地開口,想要阻止她,想要推開她,但身體虛弱得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在他最脆弱、最肮髒的傷口上,一遍遍地、溫柔而執著地移動。
那觸感,是如此清晰,如此……禁忌。瞬間竄遍了他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昨夜雪地中那場瘋狂交融的、模糊而熾烈的記憶碎片,也如同潮水般,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與此刻這更加清晰、更加……褻瀆的場景重疊在一起,讓他的呼吸,瞬間變得更加急促、滾燙。
潘巧蓮似乎感覺到了他的蘇醒和抗拒,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向他,聲音帶著哭腔,卻又異常堅定:“別動……髒……我幫你弄幹淨……會好起來的……一定會的……”
說完,她不再看他那震驚而複雜的眼神,重新低下頭,更加專注地、甚至是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獻祭般的姿態,繼續她的動作,輕柔而仔細,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又彷彿在進行一場古老而神秘的、關乎生死的儀式。
陳墨不再說話,也不再試圖阻止。他隻是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她伏在自己胸前的、那顆沾滿血汙、卻在他眼中閃爍著無比聖潔和悲壯光芒的頭顱,看著她那微微顫抖的、沾染了鮮血和膿液的唇在自己最肮髒痛苦的傷口上移動,感受著那滾燙的、濕潤的、帶著無法言喻的溫柔和決絕的觸感……
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撕裂開來的情感,如同海嘯般,將他徹底淹沒。心疼,愧疚,震撼,感激,愛戀,以及一種更加黑暗、更加洶湧、也更加……難以啟齒的、被這極端場景和昨夜記憶徹底點燃的、近乎毀滅般的生理衝動和佔有慾,在他虛弱不堪的身體裏,瘋狂地衝撞、咆哮!
他猛地伸出手,用盡此刻所能調動的、全部的力量,一把抓住了潘巧蓮正在他傷口上移動的、纖細冰涼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潘巧蓮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渾身一顫,抬起頭,愕然地看著他。
陳墨也看著她,那雙因為高燒和劇痛而布滿了血絲、此刻卻燃燒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混合了痛苦、瘋狂**和某種不顧一切的決絕光芒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了她的眼眸。他的呼吸,粗重滾燙,噴在她的臉上,帶著濃烈的血腥和一種……危險的氣息。
“蓮娘……”他嘶啞地開口,聲音幹澀破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般的力度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暗啞情潮,“看著我。”
潘巧蓮被他眼中那駭人的光芒和手中那幾乎要捏碎她骨骼的力道嚇住了,心髒狂跳,下意識地想要掙脫,但陳墨的手,如同鐵鉗,牢牢地禁錮著她。
“看著我。”陳墨重複了一遍,聲音更低,更沉,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魔力。
潘巧蓮終於不再掙紮,隻是睜大了那雙依舊盈滿淚水、卻帶著驚惶和不解的眼眸,怔怔地看著他。
陳墨不再說話,隻是用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眸,深深地、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她,彷彿要將她此刻的樣子,連同她臉上、唇邊沾染的、屬於他的血汙,都深深地、永遠地烙印進靈魂最深處。
然後,在潘巧蓮驚駭、不解、甚至帶著一絲恐懼的目光注視下,陳墨猛地低下頭,狠狠地、近乎凶猛地,吻住了她那沾滿了鮮血、膿液和他自己氣味的、微微張開的、紅潤柔軟的嘴唇!
這個吻,與昨夜雪地中那絕望而瘋狂的吻,截然不同。昨夜,是瀕死者最後的狂歡和彼此慰藉。而此刻,這個吻,充滿了血腥、暴戾、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一種……彷彿要將她整個靈魂都吞噬、都標記上自己烙印的、近乎毀滅般的黑暗**!
潘巧蓮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她甚至忘記了掙紮,忘記了呼吸,隻是被動地承受著他這突如其來的、充滿了血腥和暴戾氣息,彷彿要將她口中所有的氣息、所有的味道,全部掠奪幹淨,也彷彿要將自己那滾燙的、帶著死亡氣息的生命力,強行灌注給她。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直到潘巧蓮幾乎要因為缺氧而暈厥,陳墨才終於鬆開了她的唇,但他的手,依舊死死地抓著她的手腕,他的目光,也依舊如同最熾熱的烙鐵,緊緊鎖著她。
潘巧蓮劇烈地喘息著,臉色因為缺氧和震驚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紅,眼中充滿了茫然、恐懼,和一絲……被這突如其來的、充滿侵略性的吻所勾起的、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隱秘的戰栗和悸動。
“陳墨……你……”她聲音顫抖,語無倫次。
陳墨沒有回答,隻是用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猛地一用力,將她整個人,從地上拖了起來,狠狠地、不容抗拒地,按倒在自己身上!
潘巧蓮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也因為她此刻幾乎是半趴在了陳墨身上,兩人身體再次緊密地貼合在了一起,而昨天那場瘋狂交融的記憶和感覺,瞬間如同潮水般湧回,讓她渾身一僵,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別動。”陳墨嘶啞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帶著灼熱的氣息和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聽我的。”
潘巧蓮的心,狂跳如擂鼓。她能感覺到,陳墨雖然依舊虛弱滾燙,但是身體上有明顯變化。
他……他竟然在如此重傷、高燒、瀕死的情況下,還……
這個認知,讓潘巧蓮的腦中瞬間嗡的一聲,臉頰燙得幾乎要燒起來,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羞恥、慌亂,和一絲……更加隱秘的、連她自己都害怕深究的悸動。
陳墨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極其輕微地、勾起了一抹近乎殘酷的、帶著血腥和**的弧度。他那隻沒有受傷的手,緩緩地、卻異常堅定地,撫上了她的腰側,然後,沿著那柔美的曲線,一點點地向上移動。
“陳墨……不……你的傷……”潘巧蓮的身體,因為他這大膽而充滿侵略性的動作,瞬間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想要掙紮,想要阻止,但身體卻彷彿失去了力氣,隻是軟軟地趴在他身上,感受著他掌心那滾燙的、帶著薄繭的觸感,透過單薄的布料,清晰地傳來。
“傷?”陳墨低低地、近乎冷笑般地重複了一遍,“死不了。”他嘶啞地說道,聲音裏帶著一種近乎自毀般的、黑暗的平靜和一種……更加洶湧的、幾乎要將兩人都焚燒殆盡的**,“但……在死之前……我要你……記住我……記住這一刻……記住……你是誰的人……”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個翻身,再次將潘巧蓮壓在了身下!這個動作,顯然再次撕裂了他的傷口,劇痛讓他悶哼一聲,額頭上的冷汗,如同雨水般滾落,滴在潘巧蓮驚恐睜大的眼睛上,冰涼,又滾燙。
但他似乎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或者說,那劇痛,反而更加刺激了他那瀕臨崩潰的神經和洶湧的**。他低下頭,再次狠狠地吻住了潘巧蓮的唇,同時也粗暴地撕扯著她身上那件早已破爛不堪、幾乎無法蔽體的單衣!
“嗤啦——!”
布帛徹底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土屋中,顯得格外清晰刺耳。潘巧蓮隻覺得胸口一涼,那件僅存的、勉強遮羞的破布,便被陳墨徹底撕開、扯落,丟在了一旁冰冷的地麵上。
冰冷的空氣,瞬間侵襲了她毫無遮蔽的、白皙柔嫩、卻布滿了昨夜瘋狂留下的青紫吻痕和掐痕的肌膚。緊接著陳墨那滾燙的、帶著血腥和汗水氣息的身體,便重重地覆蓋了下來,將她徹底籠罩。
“陳墨……別……求你了……你的傷……”潘巧蓮終於從這突如其來的、更加激烈、更加充滿侵略性和佔有慾的攻勢中回過神來,淚水洶湧而出,她掙紮著,想要推開他,想要阻止他這近乎自殺般的瘋狂行為。
但陳墨的力量,大得驚人,彷彿迴光返照,又彷彿是被某種更加黑暗、更加原始的力量所驅使。他輕易地製住了她無力的掙紮。
“看著我,蓮娘。”他喘息著,滾燙的呼吸,噴在她的臉上,頸窩裏,帶著濃烈的血腥和一種令人心悸的、不容抗拒的命令,“看著我……記住……是誰在愛你……是誰在……要你……”
潘巧蓮被迫抬起頭,淚眼朦朧地,對上了他那雙燃燒著瘋狂火焰、卻又彷彿深不見底、充滿了無盡痛苦、愛戀和某種毀滅般決絕的眼眸。那一刻,她讀懂了他眼中那未竟的話語——他要她記住,即使他下一刻就死去,她也是他的女人,從身體到靈魂,都已經被他徹底占有、標記,再也無法磨滅。
一種巨大的、混合了恐懼、心疼、悲涼,以及一種更加深沉、更加不顧一切的、幾乎要將她整個靈魂都獻祭出去的熾熱愛戀和……臣服,瞬間擊垮了她所有的抵抗和理智。
她不再掙紮,隻是伸出顫抖的手臂,緊緊地、緊緊地,環住了陳墨那布滿了冷汗、因為劇痛和**而微微顫抖的、精瘦卻依舊充滿了力量的脖頸。然後,她主動地、顫抖著,獻上了自己沾滿淚水和血汙的、柔軟的唇。
“我記住了……陳墨……我是你的……永遠都是……”她在他的唇邊,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若遊絲的聲音,哽咽著,卻異常清晰地,說道。
這個回答,彷彿瞬間點燃了陳墨體內最後、也是最猛烈的一把火!不再有任何猶豫和憐惜,用盡此刻所能調動的、全部的力量和生命,狠狠地、徹底地,占有了她!
潘巧蓮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但聲音,很快就被陳墨用吻堵了回去。
這一次的交合,與昨夜雪地中那絕望的、彼此取暖的瘋狂,截然不同。昨夜,是瀕死者最後的慰藉和抗爭。而此刻,這是一場充滿了血腥、暴戾、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標記,是一場在死亡陰影下,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主權、宣泄絕望、也汲取最後生命力的、近乎毀滅般的狂歡。
陳墨每一次都牽動著胸前那猙獰的傷口,但他似乎已經完全不在乎了,隻是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身下的潘巧蓮,眼中燃燒著近乎癲狂的火焰。
潘巧蓮不再壓抑自己的聲音,破碎的呻吟、嗚咽、甚至是帶著哭腔的哀求,混合著陳墨粗重滾燙的喘息和壓抑的痛哼,在這間冰冷破敗的土屋中,交織成一片令人麵紅耳赤、卻又充滿了絕望和悲壯氣息的、**而詭異的交響。
火光,在兩人激烈交纏、汗水和血水混合的身體上跳躍,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如同鬼魅般舞動的陰影。寒風,依舊在破窗外嗚咽,捲起雪沫,拍打著破爛的木板,發出“啪啪”的聲響,彷彿在為這場在死亡邊緣進行的、瘋狂而絕望的、用生命和愛欲奏響的、最後的盛宴,敲打著冰冷而詭異的節拍。
當那最後的時刻陳墨發出了一聲如同瀕死野獸般的歡愉和怒吼,然後整個人如同被瞬間抽空了所有骨頭和力氣,重重地、徹底地,癱倒在了潘巧蓮同樣劇烈顫抖、如同水洗般汗濕的嬌軀之上,一動不動了。
隻有胸膛,還在極其微弱地起伏著,證明他還活著。但那起伏,微弱得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停止。
潘巧蓮也如同從水中撈出來一般,渾身濕透,癱軟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隻有淚水,還在無聲地、洶湧地流淌。
土屋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火堆,還在不知疲倦地燃燒,發出輕微的劈啪聲,和兩人那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劫後餘生般的喘息。
不知過了多久,當天光透過破窗,將那慘淡的灰白,徹底灑滿這間充滿了**、血腥和死亡氣息的土屋時,潘巧蓮才終於勉強恢複了一絲力氣。
她掙紮著,推開身上彷彿已經失去生命氣息的陳墨,讓他側躺在自己身邊。然後,她顫抖著,爬起身,也顧不上自己渾身**、沾滿各種汙穢,隻是踉蹌著,走到火堆旁。
陶罐裏的雪,早已化開,燒成了溫熱的水。她用破碗舀起一些,自己先喝了幾口,潤了潤幹得冒煙的喉嚨。然後,她端著剩下的溫水,重新回到陳墨身邊。
陳墨依舊閉著眼,臉色比剛才更加慘白,幾乎透明。嘴唇烏紫,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胸前的傷口,因為剛才那番劇烈的、近乎自殺般的瘋狂,再次大量出血,將身下的稻草和地麵,都染紅了一大片。
潘巧蓮的心,再次沉入了冰窟。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用溫水,浸濕了從自己破爛衣物上撕下的、相對最幹淨的一塊布,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拭臉上、身上、尤其是胸前傷口周圍的汗水和血汙。又用幹淨的雪水,一點一點地,喂進他幹裂的嘴唇。
“陳墨……喝點水……你會好起來的……我們……會好起來的……”她一邊喂水,一邊在他耳邊,用嘶啞的聲音,反複地說著,彷彿在祈禱,也彷彿在說服自己。
陳墨毫無反應,隻是喉結,極其輕微地滑動了一下,似乎嚥下了一點點水。
潘巧蓮將剩下的水,放在他身邊。然後,她重新將那床破棉被,蓋在兩人身上。自己也鑽進被子裏,緊緊地、緊緊地,依偎在陳墨冰冷的身側,用自己同樣冰冷的身體,試圖再次溫暖他。
懷中這個男人,他的生命,如同這破窗外微弱的天光,正在一點點地,流逝。
淚水,再次無聲滑落。但這一次,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更緊地,抱住了他。
然後,她也閉上了眼睛,在極致的疲憊、寒冷、和深入骨髓的絕望與愛戀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