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天光卻依舊被鉛灰色的厚重雲層死死捂住,吝嗇地透不出一絲暖意,隻在荒蕪的白色大地上,塗抹出一片令人壓抑絕望的慘淡灰白。風,如同垂死巨獸最後的嗚咽,卷著細密的、如同冰碴般的雪粒,在空曠死寂的雪原上橫衝直撞,發出尖銳淒厲的嚎叫,也捲起地上新落的積雪,化作冰冷的白色沙暴,遮蔽視野,吞噬著一切聲響和生機。
陳墨和潘巧蓮互相攙扶著,不,更準確地說是潘巧蓮拖著、拽著、幾乎是用自己單薄瘦弱、早已超越極限的身軀,承載著陳墨大部分重量,在及膝深的、冰冷刺骨的積雪中,一步一頓,踉蹌前行。每一步,都伴隨著積雪被踩實的、令人心悸的“嘎吱”聲,和兩人那粗重艱難、彷彿隨時會被寒風撕裂的喘息。每一次邁步,對潘巧蓮來說,都如同在刀山上跋涉,大腿內側和腰腹,因為前夜那場耗盡體力、混合了絕望與愛欲的瘋狂交纏,而痠痛得幾乎失去知覺,每動一下,都牽扯著那隱秘的、帶著羞恥記憶的痛楚。攙扶陳墨的手臂,早已麻木僵硬,失去了所有感覺,隻是憑著本能,死死地抓著他,不敢有絲毫鬆懈。肺部,因為吸入大量冰冷如刀的空氣,火燒火燎地疼,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劇烈的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彷彿要將內髒都咳出來。
陳墨的情況,更加糟糕。他幾乎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身體滾燙得像一塊燃燒的炭,卻又冰冷僵硬得如同凍土。胸前的傷口,因為連番的驚嚇、奔逃和昨夜的劇烈運動,早已徹底崩裂、潰爛,暗紅色的、混合著黃綠色膿液的血液,早已浸透了厚厚的繃帶和破爛的衣衫,甚至順著衣角,一滴滴,落在身後潔白的雪地上,留下一條斷斷續續、觸目驚心的、彷彿通往地獄的暗紅色軌跡。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動著那猙獰的傷口,帶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讓他在昏迷中,也忍不住發出含糊的、痛苦到極致的呻吟,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額頭上冷汗涔涔,卻又在瞬間被寒風凍結成細小的冰珠。
“陳墨……堅持住……就快……就快到了……”潘巧蓮喘息著,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若遊絲的聲音,在他耳邊一遍遍地低語,淚水混合著臉上的雪水和血汙,早已凍成了冰淩,掛在臉上,又被新的熱淚融化。但她甚至不知道“就快到了”是哪裏。前路,隻有無邊無際的、被風雪和死亡籠罩的白色絕地。希望,早已在昨夜那場瘋狂的、用身體彼此取暖、卻也耗盡最後生機的交融中,燃燒殆盡,隻剩下一點點微弱的、不肯熄滅的、對懷中這個男人深入骨髓的愛戀和執念,支撐著她,如同行屍走肉般,機械地、麻木地,向前挪動。
又不知走了多久,也許隻是片刻,也許已有一個時辰。潘巧蓮的體力,終於再次徹底耗盡。她腳下一軟,連帶著陳墨,兩人一起,如同兩截失去支撐的枯木,重重地摔倒在冰冷刺骨的積雪中,濺起一片雪沫。
這一次,她真的再也沒有力氣爬起來了。身體,彷彿被抽空了所有的骨頭、肌肉和生氣,軟軟地癱在雪地裏,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刺骨的冰冷,如同最毒的蛇,瞬間從身下蜿蜒而上,鑽入骨髓,帶來一陣陣令人靈魂都為之戰栗的麻痹和……一種奇異的、彷彿解脫般的昏沉。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裏,隻有呼嘯的風聲,和自己那如同破舊風箱般粗重的喘息、咳嗽,以及陳墨那微弱到幾乎消失的、痛苦的呻吟。
就這樣……結束了嗎?也好……至少,和陳墨死在一起……在這片潔白的雪地裏,永遠地睡去……不用再逃了……不用再怕了……不用再承受這無邊的寒冷、饑餓、恐懼和……那深入骨髓的、混合了愛欲與絕望的羞恥記憶……
這個念頭,如同最誘人的毒藥,在她冰冷絕望的腦海中蔓延開來,讓她的眼皮,越來越沉,越來越重,幾乎要就此合上,沉入那永恒的、溫暖的黑暗中去。
然而,就在她的意識,即將被這冰冷的黑暗和極致的疲憊徹底吞噬的前一刻——
一陣極其輕微、卻又異常清晰的、彷彿是什麽東西在雪地上被拖行、摩擦的“沙沙”聲,混合著一種……難以形容的、細微的、如同野獸啃噬骨頭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哢嚓、哢嚓”聲,從前方的黑暗中,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
那聲音,不大,但在絕對的死寂和兩人早已繃緊到極致、如同驚弓之鳥般的神經下,卻如同驚雷,瞬間炸響在潘巧蓮幾乎凍結的腦海中!
有東西!就在前麵不遠!而且,在……吃東西?!
這個認知,如同冰水,瞬間澆滅了她心頭那點剛剛升起的、放棄的念頭!極致的恐懼,混合著一種更加原始的、對生的渴望,讓她猛地睜大了眼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掙紮著,抬起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前方,大約二三十步開外,是一片更加濃重的、被昏暗天光和風雪籠罩的、彷彿有什麽東西隆起的地帶。聲音,似乎就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斷斷續續,時隱時現,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血腥的節奏感。
是什麽東西?是野獸在啃食凍斃的獵物?還是……那些詭異的、僵硬恐怖的“行屍”,在……進食?!
一想到後者,潘巧蓮的胃裏就是一陣劇烈的翻騰,差點嘔吐出來。但與此同時,一種更加冰冷、更加絕望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的心髒——如果前麵真的是那些東西在“進食”,那他們現在摔倒在這裏,豈不是……正好送上門的新鮮血肉?!
不!不能死在這裏!更不能被那些東西……那樣吃掉!
強烈的求生欲,如同迴光返照,再次從她冰冷絕望的軀殼中迸發出來!她用盡全身力氣,猛地翻過身,連滾帶爬地,撲到陳墨身邊,用手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口鼻,自己也屏住了呼吸,一動不敢動,隻是睜大了眼睛,驚恐萬分地,死死盯著前方那片傳來啃噬聲的、被風雪模糊的陰影地帶。
黑暗中,那“哢嚓、哢嚓”的啃噬聲,似乎停頓了一下。然後,那“沙沙”的拖行聲,再次響起,而且……似乎變得更加清晰,更加……朝著他們這個方向,移動了過來?!
潘巧蓮的心,瞬間沉入了冰冷的穀底!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徹底凍結了!被發現了?!還是……隻是那東西在移動?
她死死地捂住陳墨的口鼻,也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連大氣都不敢喘,身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牙齒磕碰得咯咯作響。
“沙……沙……”
拖行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伴隨著那聲音,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混合了血腥、腐臭、以及某種難以形容的甜膩惡臭的氣息,也隨著寒風,隱隱約約地,飄了過來。
近了!更近了!最多不過十步!
潘巧蓮甚至能隱約看到,前方昏暗的風雪中,一個模糊的、佝僂的、彷彿四肢著地的、體型不大、動作卻異常僵硬遲緩的……黑影,正拖著一個似乎更加沉重、更加龐大的、黑乎乎的、看不出形狀的東西,一步一頓地,朝著他們這個方向,緩慢地挪動過來!那黑影的輪廓,在風雪中扭曲、模糊,散發著一種非人的、令人心悸的惡意。
是“行屍”!而且,不止一個?!它在拖著“食物”?還是……“同伴”?!
極致的恐懼,讓潘巧蓮的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那越來越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拖行聲、啃噬聲,和那股越來越濃烈的、令人窒息的血腥惡臭。
跑!必須跑!立刻!馬上!
但這個念頭,在身體早已透支、陳墨昏迷不醒、前方又有未知恐怖的情況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如此……絕望。
就在那拖行的黑影,距離他們隻剩下五六步遠,甚至能隱約看到那黑影身上襤褸破爛、沾滿汙穢冰碴的輪廓,和它拖著的那個“東西”上,隱約露出的、慘白的、彷彿屬於某種大型獸類的骨骼輪廓時——
“嗖——!”
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彷彿利箭破空的尖銳聲響,再次,毫無征兆地,從側後方的風雪黑暗中,激射而來!
這一次,聲音更加急促,更加淩厲,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殺意和……精準!
目標,直指那個正在拖行、啃噬的佝僂黑影!
“噗!”
利器入肉的沉悶聲響,混合著一聲極其短促、幹澀、彷彿破布袋被撕裂般的嘶啞哀鳴,幾乎在同一瞬間響起!
那拖行的佝僂黑影,身體猛地一僵,然後,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撐,軟軟地向前撲倒,重重地砸在了它拖著的那個“東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濺起一片雪沫。
然後,一切聲響,再次戛然而止。
隻有那股濃烈的血腥惡臭,在寒風的吹送下,更加清晰地,彌漫開來,也鑽入了潘巧蓮因為恐懼而大張的、冰冷的鼻腔。
潘巧蓮的心髒,幾乎要停止跳動。她死死地盯著前方那撲倒在地、一動不動的佝僂黑影,和它身下那團更加龐大、更加模糊的、散發著死亡和腐臭氣息的“東西”,大腦一片混亂,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徹底淹沒。
又是那支漆黑的短矢?!那個神秘的、如同幽靈般的“獵人”,還在附近?!而且,再次出手,獵殺了這個……“行屍”?
他(她)到底想幹什麽?是敵是友?是在保護他們,還是在清理“領地”,不讓他們這些“闖入者”被別的“獵食者”捷足先登?
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他們並未脫離險境,反而可能落入了另一個更加危險、更加莫測的存在的“關注”之下。這種如同被毒蛇在暗處窺視、生死隻在對方一念之間的感覺,比直接麵對“行屍”的恐怖,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潘巧蓮驚魂未定、不知所措,甚至因為極致的恐懼和寒冷而開始微微痙攣之時——
“沙……沙……”
又是一陣輕微的、彷彿積雪被踩踏的聲音,從側後方,剛才短矢射來的方向,響了起來。
這一次,聲音很輕,很慢,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踩著特定節奏的、不緊不慢的從容,和一種……冰冷的、令人不安的壓迫感。
有人在走過來!是那個射箭的“獵人”!
潘巧蓮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到了極致,連呼吸都徹底停止!她下意識地,更加用力地抱緊了身邊昏迷不醒、身體滾燙卻氣息微弱的陳墨,彷彿這樣,就能獲得一絲微弱的、虛幻的庇護。另一隻還能勉強動的手,顫抖著,摸索著,抓住了雪地上那根一直被她當做柺杖的、粗壯結實的、燃燒過的木棍,盡管她知道,這根木棍,在麵對能輕易射殺“行屍”的神秘存在時,或許不堪一擊,但這已經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象征著“反抗”的、可憐的東西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伴隨著腳步聲,還有一種極其輕微的、彷彿金屬摩擦皮革的、富有韻律的“嗒、嗒”聲,似乎是某種靴子或者特殊的鞋子,踩在積雪上發出的聲音,冰冷,堅硬,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終於,一個模糊的、高挑的、穿著深色緊身衣褲、外罩一件同樣深色、似乎帶有毛皮鑲邊、在寒風中微微拂動的鬥篷的、身形挺拔矯健、彷彿蓄勢待發的獵豹般的身影,緩緩地,從側後方的風雪黑暗中,走了出來,踏入了潘巧蓮那因為恐懼而瞪大到極限的、模糊的視線範圍之內。
來人背對著微弱慘淡的天光,看不清麵容,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棱角分明、線條冷硬如刀削斧劈般的側臉輪廓,和一雙在風雪黑暗中,彷彿兩點幽冷的、燃燒著冰焰的寒星般、銳利如鷹隼、卻又深不見底、沒有任何人類情感的、冰冷的眼眸。
他的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奇特、通體漆黑、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弓臂彎曲如新月、線條流暢冰冷、在昏暗風雪中隱隱流動著幽暗金屬光澤的——短弓。弓弦,似乎還在微微顫動,散發著一縷若有若無的、冰冷肅殺的氣息。
他看都沒看潘巧蓮和陳墨一眼,彷彿他們隻是雪地上兩坨無關緊要的、即將凍斃的垃圾。隻是徑直走到那具撲倒在地的佝僂黑影旁邊,停下了腳步。
然後,在潘巧蓮驚恐萬分的注視下,他緩緩地彎下腰,動作流暢而精準,沒有一絲多餘。伸出那隻戴著黑色皮質手套、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的手,極其隨意地、彷彿隻是撿起地上的一根枯枝般,握住了那支插在“行屍”後心位置的、通體漆黑、尾羽暗紅如凝固血液的短矢的箭桿,輕輕一拔。
“噗嗤。”
短矢被拔出,帶出一小股暗紅色的、幾乎已經凍凝的、散發著濃烈腥臭的血液和些許灰白色的、彷彿是腐爛組織的碎塊。那“行屍”的身體,也隨之微微抽搐了一下,便如同徹底散架的朽木,癱軟在雪地中,再無動靜。
神秘男子將短矢在“行屍”那肮髒破爛的衣物上,隨意地蹭了蹭,擦去血跡和汙穢,動作熟練而漠然,彷彿做過千百次。然後,他手腕一翻,那支短矢便如同有生命般,悄無聲息地,滑入了他腰間一個同樣漆黑、造型古樸、似乎是用某種特殊皮革和金屬打造的箭囊之中。自始至終,他的動作,都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彷彿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般的漠然、熟練,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對生命的極端漠視。
做完這些,他才緩緩地直起身,終於,將那雙銳利冰冷、彷彿萬年寒冰雕琢而成、沒有任何人類情感的眼眸,轉向了依舊僵臥在雪地中、死死抱在一起、因為極致的恐懼和寒冷而如同風中落葉般劇烈顫抖、卻又用那雙盈滿了淚水、充滿了絕望、警惕和一絲瀕死反抗光芒的眼睛,死死瞪著他的潘巧蓮和陳墨。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最冰冷的掃描器,在兩人身上緩緩掃過。在掃過陳墨胸前那大片暗紅的、依舊在緩緩滲血、散發著淡淡腐臭的傷口,和他那慘白如紙、因為高燒和痛苦而微微扭曲、卻依舊難掩年輕俊朗輪廓的臉龐時,微微停留了一瞬。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類似評估、又彷彿帶著一絲……極其淡薄的、近乎虛無的……興味?但很快,又恢複了那深不見底的、凍結一切的冰冷和平靜。
然後,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潘巧蓮那張同樣沾滿血汙、凍得發青發紫、布滿了淚痕和凍瘡、卻因為極致的恐懼和某種不顧一切的守護姿態而微微扭曲、卻又隱隱透出一種驚人的、混合了柔弱與倔強的、奇異生命力的、年輕臉龐上。
四目相對。
潘巧蓮的心髒,幾乎停止了跳動。她能感覺到,那目光中蘊含的冰冷、審視,和一種……彷彿能穿透她單薄破爛的衣物、看透她所有秘密、脆弱、羞恥,以及那深入骨髓的對懷中男人的愛戀與絕望的、令人無所遁形的銳利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冰冷的興味。那目光,不像是在看兩個活生生的人,更像是在審視兩件意外落入陷阱的、有趣的、或許還有那麽一點點利用價值的……獵物,或者……物品。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想哀求,想質問,想尖叫,但喉嚨幹澀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隻能發出“嗬嗬”的、不成調子的、如同漏氣風箱般的抽氣聲,冰冷的空氣灌入,帶來更劇烈的咳嗽和胸腔的刺痛。隻是下意識地,將懷中的陳墨,抱得更緊了一些,幾乎要將他揉進自己冰冷顫抖的身體裏,彷彿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也是最後的、脆弱的屏障和所有。
神秘男子靜靜地看了她幾秒,沒有開口,也沒有任何動作。隻是那冰冷的、彷彿沒有任何情緒的目光,在潘巧蓮臉上、身上,又緩緩掃視了一遍,尤其是在她裸露在外的、布滿了青紫吻痕、凍瘡和汙漬的纖細脖頸、精緻脆弱的鎖骨,以及那被破爛單衣勉強遮掩、卻因為剛才的掙紮和此刻的姿勢而微微敞開、露出小片同樣布滿痕跡、白皙柔嫩、卻冰冷得失去血色的胸脯肌膚上,多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依舊不帶絲毫**,卻帶著一種更加令人不安的、彷彿在評估一件物品的質地、成色、耐用性,或者……在冷靜地審視獵物肉質鮮美程度、以及如何處理才能最大限度保留“價值”的、冰冷而純粹的、近乎殘酷的理性審視。
潘巧蓮被他那目光看得渾身冰涼,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羞恥、恐懼,和一種彷彿被剝光了所有尊嚴和偽裝、**裸地暴露在冰天雪地、被最冷酷的獵人審視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屈辱。她下意識地,用那隻還能動的手臂,更加用力地、緊緊地護住了自己胸前那點可憐的遮掩,也試圖用自己同樣單薄顫抖的身體,更多地遮擋住陳墨,盡管這動作,在那雙冰冷眼眸的注視下,顯得如此徒勞,如此……可笑。
這個細微的、充滿了無助和防禦意味的動作,似乎終於引起了那神秘男子的反應。他極其輕微地、幾乎看不見地,挑了挑眉梢。那冰冷的、線條優美的唇角,似乎也幾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極其淡薄、轉瞬即逝的、類似於……嘲弄?又或者是……某種更加難以捉摸的意味的弧度。
然後,他緩緩地、用那嘶啞低沉、卻異常清晰平靜、不帶任何感**彩、彷彿兩塊堅冰互相摩擦般的聲音,開口說道,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冰冷的鐵彈,砸在潘巧蓮早已凍結的心湖上,激起絕望的冰屑:
“祭品?還是……逃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