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難做 第9章 虎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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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再悲傷，生活還是要繼續。\\n\\n南宮世家給的假隻有一天，石頭想為父親辦一個體麵喪事最少需要十二三天，我也不願鐵頭大叔草草入土，所以自告奮勇幫石頭找總管請長假。\\n\\n兩人依依惜彆後，舅舅趕上馬車將我送回南宮家山腳下。\\n\\n我一口氣爬上台階，揉著痠疼的小腿肚，找到小王管事告明原因。\\n\\n小王管事睏意未消，正打著哈欠對賬本，聽完來意後翻了個白眼：“石頭現在是我們這些人可以管的嗎？找主子去。”\\n\\n我大驚失色：“這種事要找煥主子？”\\n\\n“進來那麼久，你究竟長了多少腦子？”小王管事一臉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耐著性子給我解釋，“普通下等仆役的事情才報到我這裡備案，上房丫鬟和姬妾們的事情由王總管管理，弟子們卻是由主子親自指點的，石頭那孩子天賦極高，前途不可限量，特彆得煥主子青睞，他要請那麼久假，肯定要告訴主子的。”\\n\\n我苦苦哀求：“我見了主子就腿發抖，說不出話來，可否請小王管事代為轉告一聲？”\\n\\n“你冇看我這裡多少事嗎？”小王管事有點不高興，揮手隨意打發了我。\\n\\n“石頭啊，你可害苦我了。”我拖著比鉛還沉重的雙腿，眺望遠處挽風樓，內心天平一頭裝著大禽獸，另一頭裝著新喪父的石頭，搖搖擺擺平衡許久，終於一咬牙，迎頭衝入雷區。\\n\\n挽風樓樓高三層，一色淡雅裝飾，地處山峰最高處。風很大，樓外有數株楊柳迎風搖擺，不遠處是寒潭，有十來尺高的鴛鴦瀑布懸於上方，飛濺起的水花似霧，美不勝收。\\n\\n寒潭下又是一個寬短的小瀑布，水流緩了不少，兩側種著奇花異草，散發著陣陣清香，不少花瓣落入水中，隨著十八彎的水道，緩緩流入臨香閣。\\n\\n我一步三回頭，像做賊似的鬼鬼祟祟蹭到挽風樓外圍，蹲在瀑布附近探頭探腦，懷揣一百兩銀票，想找個認識的丫鬟替我去說這事。\\n\\n等了又等，平時老來廚房叨擾的小丫頭片子一個都冇出現，倒是見到上次跟著南宮冥的那個俏麗丫鬟，手裡拿著幾本書匆匆而來。\\n\\n我從草叢裡跳出來，把她嚇了一大跳。\\n\\n匆匆說明來意，那丫鬟卻壓根兒不願意搭理我這個“狐媚子”，賄賂也不肯接，自顧自扭著腰走進臨風閣，掛上滿臉笑容去給她少主子送書，然後快步走了。\\n\\n眼看日頭越來越低，事情已無法再拖下去，我隻好從懷裡拿出小鏡子，重新整理一下西瓜皮腦袋，準備去給南宮煥一個當頭重擊，賭運氣讓他不留意看我的臉。\\n\\n南宮煥喜靜不喜熱鬨，雖然山下護衛重重，但各人住的地方守衛都極少。\\n\\n我低頭一路進去，隻遇到幾個陌生丫鬟，還有兩個他的寵妾在賞花玩鳥。她們聽說我是來討恩典時，好心建議我彆現在去觸黴頭，冥少主在書房捱罵呢……\\n\\n我側耳靜聽，有低沉的男聲混雜在水聲中傳來，口氣極為嚴厲不滿，很是恐怖。\\n\\n聽了大約三刻鐘，最後一個氣勢洶洶的“滾”字傳來，我去找大禽獸的勇氣如戳爆的氣球，一下全消失了。\\n\\n石頭啊石頭，不是不想幫你，隻是這禽獸太凶猛，我怕走近被生吞活剝……\\n\\n撤退時，身後傳來輕輕的水花聲，我回頭看去，是南宮冥孤零零地坐在楊柳下，垂頭喪氣，寶劍放在身邊不遠處，手裡拿著小石片在打水漂，看起來很不高興。\\n\\n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眼前一亮，高興起來。\\n\\n主子和少主都是主，石頭一個小弟子，請假找誰不是一樣嗎？\\n\\n目前小禽獸的變態和大禽獸相比還差幾個級彆，而且他已經見過我的臉，早就可以破罐子破摔，通過他來請假的風險小得多。\\n\\n磨磨蹭蹭走過去，會內功的人耳朵靈，南宮冥一下子就發現了我的存在。\\n\\n他黯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急忙跳起拍拍身上塵土和草葉，嘴角露出燦爛的微笑，衝著我揮揮手：“洛兒，過來。”\\n\\n他那麼興奮乾什麼？肯定不安好心！\\n\\n我在五步距離外駐足，按規矩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我是來幫人求假的。”\\n\\n“誰？什麼假？”南宮冥迷惘了片刻，又笑了起來，“我這幾天一直在找你，你躲哪兒去了？”\\n\\n我驚了：“找我乾什麼？”\\n\\n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尚有餘溫的精緻木盒，塞入我手中，然後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道：“前天去了豐臨城，見鋪內玩意有趣，便買回來賞人，這是特意給你留的。”\\n\\n我錯愕地看著他，聯想起劇情，腦中瞬間劃過很多不和諧物品：乳環、鎖鏈、繩子、鞭子、玉勢、珠串……\\n\\n小禽獸很期待地催促：“打開看看，喜歡不喜歡？”\\n\\n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我緊張打開木盒。\\n\\n盒裡靜靜躺著一對兔子形狀的玉耳環，玉色溫潤，小巧可愛，似乎不是用在特殊部位的玩意。\\n\\n“我看彆的女孩都戴耳環，就你冇有，便自作主張挑了個送你。”南宮冥輕輕沾起一隻耳環，扳著我肩膀拉了過來，開心地說，“來，我幫你帶上。”\\n\\n“不！”我急忙推開他的手，正想拒絕，卻見他雀躍的神色一下子沉了下去，就像做了好事還被無故責備的孩子，滿是委屈和失望。\\n\\n這讓我覺得自己像欺負小孩的惡霸，不由遲疑起來。\\n\\n未料，南宮冥趁我心軟瞬間，忽然出手，撩起遮著臉的長髮，對了對耳眼，迅速將耳環穿了過去，然後轉身到後麵，細心扣上金鎖。\\n\\n習武之人力大，掙脫不能，他暖暖的手蹭過我的頸部，有點癢癢的，帶來危險的預感。\\n\\n我轉身想逃，又被他拉住，溫柔地強迫帶上了另一隻，然後緩緩將手移至額前，撥起厚厚劉海，看著我的雙眼，似乎在癡迷著什麼。\\n\\n“你這樣真好看。”他的臉越靠越近，沉重的呼吸聲在耳鬢纏繞。\\n\\n我怕得要命，也顧不上尊卑有彆，伸手一把按到他臉上，死命往遠處推，卻不敢放聲大叫，唯恐招來大禽獸。\\n\\n南宮冥回過神來，急忙放手，訕訕道歉：“對不起，你彆惱，我冇有惡意，隻是……”\\n\\n“隻是什麼？”我氣憤地一邊整理頭髮，一邊後退，和禽獸保持安全距離。\\n\\n“不……冇什麼。”南宮冥支支吾吾，不願詳說，然後又愣愣地看著我發呆，好像在渴望什麼東西似的。\\n\\n我不願意讓他對自己態度產生誤解，立刻換成冷若冰霜的晚娘麵孔，公事公辦將為石頭請假的理由說了一番。\\n\\n南宮冥也恢複了常態，為難道：“石頭冇有彆的親人，特例批假讓他安葬父親也是應該的。隻是我爹平日最反感弟子偷懶請假，而且我最近功課進步不快，冇達到要求，讓他心情不好。如果由我去說，萬一他餘怒未消，可能不會批那麼多天假。”\\n\\n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問：“你偷懶了？”\\n\\n南宮冥先搖搖頭，又點點頭道：“他要求我三天內將一百零八招拈花擒拿學會，雖然我練得很認真，但最後一招始終不夠流暢，中間頓了一下，也難怪他生氣。”\\n\\n我無語，大禽獸對兒子的要求實在太變態了……\\n\\n南宮冥真誠建議道：“父親曾讚過石頭，說是棵習武的好苗子，想必不會為難。你自己去說，效果可能更好。”\\n\\n有這個膽子找大禽獸，就不來找小禽獸了，所以我死命搖頭，隻一個勁地求南宮冥。\\n\\n南宮冥困惑地問：“石頭和你關係很好？”\\n\\n我趕緊回答：“我們是同村的，一塊兒長大。”\\n\\n南宮冥皺皺眉，猶豫了很久，終於答應幫我去試試。\\n\\n我暫時拋卻成見，裝模作樣對他千恩萬謝。\\n\\n南宮冥走了兩步，又跑回來，調皮笑道：“我幫了你，你就得答應我一件事。”\\n\\n我警戒地問：“什麼事？”\\n\\n他再次伸出雙手將我的長髮和額發統統撩起耳後，露出那對俏麗的玉兔耳環和光潔的額頭，結結巴巴地請求：“如……如果可以，我……我想抱抱你。”\\n\\n“這種事當然不可以！”我隻用半秒，便拒絕了他的請求，“就算你是主子，也不可以隨便和丫頭摟摟抱抱，如果傳出去，我還要命不要？”\\n\\n“我不是隨便……”小禽獸匆忙放下手，紅著臉不知在解釋什麼，可依舊不想放棄。\\n\\n我“語重心長”地對他說：“女孩子清白很重要，就算我身份低下，可以不要臉。你年紀輕輕，又是南宮世家的少主，武林新一代俊傑，如果調戲女孩子會玷汙名聲，傳到你爹耳裡，肯定會大怒，說你不務正業，貪圖享樂，敗壞家風，我是為你好啊……”\\n\\n其實以大禽獸自己的不檢點，未必會以此訓斥兒子。\\n\\n但南宮冥年紀太小，如果這時就沉迷女色，他肯定會不高興，所以事情還是往越嚴重說越好。\\n\\n小禽獸果然被爹的威嚴嚇住了，不再堅持，轉身向挽風樓走去。\\n\\n慢慢走了約莫二十米，又依依不捨回過頭來，朝我看了一眼，神情很是憂傷。\\n\\n他大概是希望有人挽留，再說幾句貼心話。\\n\\n我拚命招手：“快去，快去！”\\n\\n小禽獸隻好繼續往前走，走了五十米，再次回頭。\\n\\n我轉身賞花，什麼都看不見。\\n\\n小禽獸歎了口氣，終於離開了。\\n\\n我偷偷看去，那蹣跚前進的小小背影格外寂寥……\\n\\n石頭的假很快就批下來了，共二十天。\\n\\n我托吳秀才寫了封信，請出去辦事的人送到李家村，讓他安心辦喪事，處理家務，暫時不必擔心南宮世家的差事。\\n\\n石頭的回信很簡單，隻有力透紙背的一個“好”字，寫得和以往一樣醜。\\n\\n這段日子裡，我繼續低調過日子，能不出門就不出，就連廚房的活計都裝病少去了，惹得黃大娘嘀咕了好久，說我身子瘦，病歪歪的，本來還想幫街角馬二孃的小兒子說媒，這回可不能害了彆人。\\n\\n馬二孃雖然家有點窮，種菜為生，除了有點嘴碎愛說閒話外，但為人和善，脾氣極好，給大兒子和二兒子挑的媳婦，長相都不太好看，卻是有口皆碑的賢惠人，婆媳關係和睦。\\n\\n她以前來南宮家送菜時，曾和我聊過幾次，頗是喜歡。\\n\\n所以我有點後悔了……\\n\\n後來掃台階的時候，南宮冥有意無意經過了好幾次，每次都驚訝地說：“洛兒，好巧啊。”\\n\\n“巧什麼？我難道不是天天這個時辰在這兒乾活嗎？你彆擋路。”我冇好氣地頂回去。\\n\\n因為他最近老出冇，發現我不戴那對兔子耳環，就會撩我頭髮。\\n\\n因為他是主子，我又吃人手短，不好在石頭冇回來前和他鬨太僵，隻能暫時天天戴著應付，等晚點再找機會裝弄丟。\\n\\n南宮冥隻好站去旁邊蹲著看，掛著心疼的眼神，開口幫忙幾次都被頂回來，也不好吭聲了。\\n\\n大概每天經過的小王管事也噁心他那眼神，冇過幾天，我的職位就被正式調去廚房了……\\n\\n風言風語忽然多了不少，下層仆役們對我客氣了，王大娘也不敢太使喚我，上層丫鬟們則冷嘲熱諷，說些山雞也想變鳳凰，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之類的話……\\n\\n我辯解過幾次，可是越描越黑，最後乾脆裝聽不見，寸步不離廚房範圍，減少南宮冥見我的機會。\\n\\n我每天努力工作，洗米切菜刷碗越做越熟練，還經常去照顧後院養的那十幾隻雞。\\n\\n其中有隻雄赳赳氣昂昂的大公雞，我惡趣味地給它起名叫**大神。\\n\\n還有一隻小公雞，取名叫絕色小受。\\n\\n母雞們叫穿越、小說、美劇、動漫、網遊、薯片、可樂、香奈兒……什麼都有，反正將我天天夢想都想重新擁有的東西都搬了進去，以免哪天說夢話漏了嘴，也可以找個掩飾。\\n\\n公雞很有領地意識，**大神霸道異常，天天啄得絕色小受到處逃，然後獨霸穿越等一眾母雞，發揮種馬本色，坐擁後宮三千，瀟灑異常。\\n\\n美劇寵冠六宮，上個月孵出一窩小雞，換毛後，我將其中兩隻小公雞取名叫大禽獸和小禽獸，準備將來閹掉燉了吃。煩惱時就去看著它們哈哈笑，\\n\\n無事獻殷勤的南宮冥也裝著逗小雞，站在旁邊很開心地陪我笑。\\n\\n王大娘說我瘋了，冇救了，然後她小心翼翼地問：“少主好像是對你有意思，是不是將來會納你為妾？他倒不似煥主子那樣無情，跟著他有好日子過。”\\n\\n我連這禽獸的正室都不做，還去做他小妾？我當下大怒，義正詞嚴反駁道：“寧做窮人妻，不為富人妾。”\\n\\n王大娘把我“呸”回來：“你賣身契在人家手上，還敢給臉不要臉？也虧得少主性子好，換個狠心點的，早將你賣窯子了，到時候哭都冇地哭去。”\\n\\n賣身契？我的心一下子又涼了。\\n\\n身為二十一世紀人，人口買賣這玩意在我腦海裡還是很淡薄的。\\n\\n加上家人在出發前嘮嘮叨叨反覆了無數次南宮家肯定會放十八歲的大丫頭，到時候就能回家。石\\n\\n頭又是簽的長工契，也經常在我耳邊說十八歲要回家打鐵娶媳婦的，感覺就像一份不能辭職的合同工。\\n\\n進南宮家後，工作一直冇什麼油水，宅鬥文裡的爭權奪勢也輪不到這種燒火的小丫頭身上，南宮煥隻送過寵妾，冇賣過仆人，而南宮冥的態度又一直和和氣氣，怎麼頂撞都不生氣。\\n\\n所以我潛意識認為做錯事大概就是被打板子、扣月薪、頂多被趕出去（最好），從來冇往被轉手賣掉這方麵想，卻忘記主人要收奴婢，根本不需要奴婢同意。\\n\\n南宮冥不過是年紀小，怕父親責怪，不敢惹風流事耽誤學業，否則他強迫我去侍寢，我馬上會被大家脫光洗乾淨，打包裹綁蝴蝶結送床上去。\\n\\n雖然我在故意惹他討厭，可是頂撞得太狠，說不準他真的忍無可忍，真將討厭的我賣到不知什麼地方去，那就哭都來不及了……\\n\\n都是被蹂躪，南宮家大小禽獸好歹還有張不錯的臉，接下來的劇情我比較知根知底，如果落到一個又肥又醜，經驗更豐富的老禽獸手中，那就更冇逃生的希望……\\n\\n不行！絕不能被賣掉！反正在這裡熬到十三、四歲，等身體長開後，我就會逃跑離開！隻要不惹到大禽獸，少年時期的小禽獸還是比較溫和的，雖然有狼子野心，但隻要我不鬆口，他還不至於做出強迫行為。\\n\\n衡量清楚利弊後，我趕緊收斂晚娘臉，儘可能婉轉拒絕，即使被吃豆腐也不敢頂撞得太過分了。\\n\\n小禽獸覺得懷柔政策起了作用，高興得不行，出去辦事的時候，又替我帶回來一隻精緻的瓷簪。\\n\\n他品味極好，瓷簪雖然不值錢，簪身卻由白銀掐絲纏繞出，配上五顆大小不一的青花瓷蓮花紋大珠和琉璃小珠子做的流蘇，不太耐摔，估摸是富貴人家少女的玩物，非常漂亮風雅。\\n\\n如果不是送的人有問題，我定會愛不釋手。\\n\\n二十天後，石頭也風塵仆仆地回來了，揹著個大包裹，在門房喝了口水，就直沖沖來到我房間。\\n\\n我趕緊起身相迎，他的身板依舊站得和白樺樹一樣直，似乎冇有風可以折得彎。\\n\\n他的精神狀態也冇有想象中那麼差，神情成熟穩重不少，像個大人了，隻是那雙總是帶笑的眼裡似乎多了些冷意和殺氣，眯起來的時候莫名讓人心寒。\\n\\n我以為自己看錯了。\\n\\n“醜丫頭！”他立刻衝著我笑起來，兩顆虎牙尖尖，酒窩依舊。如春回大地，將冰雪一掃而空，暖暖的感覺和以前一模一樣。\\n\\n我想自己是看錯了。\\n\\n石頭將包裹打開，從裡麵拿出一個小鐵盒子遞到我手上道：“幫我收起來。”\\n\\n我打開盒子，見是好幾千兩的銀票，不由愕然：“從哪裡來的？”\\n\\n石頭淡淡地說：“家冇了，我在這裡乾活也回不去，所以將家當都賣了，等將來再置辦。你女孩子心細些，屋裡又有鎖，幫我保管”\\n\\n我覺得責任重大：“弄丟了怎麼辦？”\\n\\n石頭無所謂道：“丟了也不怪你，反正這玩意放我自己身上丟更快。”\\n\\n他都說到這地步，我便不堅持，數了一下銀票道，“似乎賣賤了？”\\n\\n石頭道：“賣得太急，被壓了價。而且鄉裡鄉親在喪事上都出了大力，我也不想太計較這幾個錢。”\\n\\n我將銀票統統裝進新做的素色荷包，從懷裡掏出小鑰匙，打開箱子放了進去，然後從裡麵取出一個小小的紅布包。\\n\\n石頭見我收妥東西後，又從身上慎重掏出一個木盒，推入我懷裡道：“我現在還冇什麼好東西可以送你，這個拿著。”\\n\\n我困惑地打開盒子，裡麵靜靜躺著一支展翅鳳凰金簪，粗粗重重，約莫四五兩，款式有些老，顏色也有些舊，也不適合小女孩帶，便開口道：“太貴重了，我不能收。不如也給你收起，將來重置家業時拿去換錢……”\\n\\n“說給你就給你了，不要囉嗦！快帶上給我看看。”石頭不高興地打斷了話頭，站起身，不由分說把我攬過來，擰過腦袋，粗手笨腳整理起髮髻來。\\n\\n雙髻包子頭不適合戴大型髮簪，石頭比畫了半天覺得不對味，便將我頭髮全部打散了，挽上重盤。\\n\\n“痛。”我揉著被拉扯的頭皮，抱怨他的粗魯。\\n\\n石頭拍開我的爪子，把動作放輕柔了些，可惜他連自己的腦袋都梳不好，平日都是在腦後鬆鬆散散綁根繩子，如今怎可能無師自通，完成為女性盤發這種高難度動作？所以隻憑強悍的直覺亂來，想怎麼盤就怎麼盤。\\n\\n最後，我的腦袋變成了一個標準的雞窩，有高高聳立之形，風中淩亂之態，上麵氣宇昂然地停著隻金鳳凰。\\n\\n石頭擦擦額上細小汗珠，滿意地給我端著鏡子，衷心讚美道：“真好看。”\\n\\n“是啊……”我忽然有去知名論壇發帖子給他打小廣告的衝動，標題就是《石頭工作室，幫你成為下一個網絡紅人》，然後把我現在的**造型發出去，保證草泥馬齊鳴，什麼銅錢頭大紅花，什麼鄉村派非主流，通通都得下崗。\\n\\n後天進修的裝醜水平，和先天的就是冇得比，真是可恨！\\n\\n我默默拔下金簪。\\n\\n石頭急了，一把攔下：“乾什麼？帶著不好嗎？”\\n\\n我再默默地看著這某方麵冇腦子的傢夥，良久後，幽幽地開口道：“這種金簪多數用在出嫁時的鳳冠裝飾上，單髻髮型是婦人才梳的。大哥啊……我今年才九歲，不堪重負，哪能天天在腦袋上頂個半斤重？饒了我吧。”\\n\\n“哪有半斤？胡說八道。”石頭的臉瞬間紅了半分，他伸出手，主動幫我將金簪取下，重新裝入盒中道，“你將來再帶吧，”然後又補充了一句，“如果有人娶的話。”\\n\\n他為何那麼篤定我嫁不出？\\n\\n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收起金簪：“若是你將來因性格惡劣娶不到媳婦，我就將這玩意賣了給你說一個。”\\n\\n“放屁！”石頭罵了一聲，然後縱身斜坐梳妝檯上，幫我重新將髮髻打散下來，輕輕梳勻，時不時又將頭髮抓一把過來揉幾下玩，忽然撩起側發，驚訝地問道：“你耳朵上什麼時候多了這對玩意？是兔子嗎？”\\n\\n雖然耳環被我頭髮遮住，見過的人不多。我猶豫了一會，還是決定坦白：“是冥少主賞的。”\\n\\n“他怎麼賞你這個？”石頭更驚訝了，“南宮世傢什麼金的銀的冇有，就打賞你一對那麼難看的白石頭兔子？太不值錢了吧？你是不是事情冇辦好？”\\n\\n真正的和田白玉價值連城，不是普通鄉下孩子見得到的東西，但便宜的水白玉卻不少，是窮人家少婦才帶的玩意。\\n\\n石頭平時連女人都不太留意，更彆提留意女人身上的飾物的質地區彆，隻覺得金首飾纔是值錢的硬道理，根本看不上玉石玩意。\\n\\n我想明白這一點後，覺得這孩子老實得太可愛了，便笑著附和：“你說得對，是少主太小氣了，他還賞了根簪子，居然是瓷的，我都不敢帶出去。”\\n\\n“不耐摔的玩意，”石頭同情地安慰我，“彆鬱悶，等過兩個月，我存夠月錢，給你買對金耳環和金花鈿，保管帶出去人人羨慕！”\\n\\n“嗯……嗯……”我笑趴在桌子上了。\\n\\n“我去練武場找教頭。”石頭見我情緒好轉，準備離開。\\n\\n“等等！”我衝出院門，把他拉回來：“急什麼？我還有東西要給你。”\\n\\n我將手中一直攥著的紅布包打開，裡麵是條閃閃發亮的金項鍊，上麵掛著一顆金色星星，是我最近托小王管事幫忙去鎮上金鋪找人打的，還刻了鐵頭大叔的名字在上麵。\\n\\n石頭愣愣地看了半天鏈子，又看了半天我，滿臉困惑。\\n\\n我將鏈子遞到他手上，不好意思地硬邦邦說：“這玩意給你，夜裡想爹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睡覺的時候也掛著，說不準就能夢到鐵頭大叔了。反正……我以前就這樣乾過，效果挺好的。”\\n\\n石頭咧咧嘴，好像怕我反悔似的，匆忙接過項鍊，打開掛鉤就往脖子上套。可惜冇帶慣首飾，手指對這些小玩意不太敏感，掛了半天冇掛上去，便彎腰道：“你幫我。”\\n\\n“再彎低點。”這孩子最近像竹筍似的，個子長得真快，我拿過項鍊，輕踮腳尖，纔看仔細位置，勉強套了上去。\\n\\n他的頭髮又細又軟，被太陽曬得微微泛黃，摸起來手感很好，像貓毛。我壞心腸地摸了半天，纔將碎髮弄開，輕輕掛上銀鉤，然後重新將他自己亂梳的頭髮綁成一個低低的馬尾，兩側挑幾縷長長的劉海。\\n\\n環臂繞頸時，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指尖輕輕拂過掌心，停留片刻，然後略略抬頭，飛快地斜斜瞥了我幾眼，瞬間又放開了手。\\n\\n外頭有幾個小男孩探頭探腦地看這邊。\\n\\n他不高興地對我說：“不要在大庭廣眾下拉拉扯扯。”\\n\\n我趕緊鬆手，不拉扯了。\\n\\n他貌似更不高興了……\\n\\n接下來的日子，石頭忙得像個陀螺，除了每天跟吳秀纔看一個時辰書，其他時間都泡在練武場上，經常累得走路都打顫，偶爾來我這裡打個轉，也是吃塊糕點就走，說句話都冇時間，有次還吃著吃著，拿著包子直接睡著了……\\n\\n我覺得他太拚命，勸了好幾次。\\n\\n石頭口頭上答應得挺好，回去態度照舊，我很鬱悶，隻好做義工，幫他把那堆臟衣服都洗了。\\n\\n又過了冇幾日，他悄悄地找到我說：“醜丫頭，我申請加入南宮家的黑衛了。”\\n\\n我目瞪口呆半晌。\\n\\n他口氣很輕鬆，以為我不知道黑衛是乾什麼的，可是我知道！\\n\\n那個部門隻收無父無母的孤兒，精心栽培成死士，專門為南宮世家做一些暗地裡殺人放火綁架滅門等危險事，死傷率極高。\\n\\n我幾乎是拍著桌子教訓：“這種隻收孤兒的組織，擺明就是讓你們去拚命不負責的！將來十個裡麵有七個能活著出來就不錯了，你究竟是用什麼豬腦子纔想到去申請加入的？”\\n\\n“隻有加入黑衛，才能學到南宮世家一些不外傳的武功。”石頭無所謂地抱臂站在樹下，悠閒地看著空中飛鳥。\\n\\n“想學武功有什麼難的？將來弄個秘籍……算了，不提這個，你快快從黑衛退出來！”眼看辛苦種的白菜就要給豬拱了，我氣得差點飆淚。\\n\\n石頭緩緩低頭，仗著身高優勢，哄小孩似的摸摸我腦袋，安慰道：“彆擔心，就算九死一生，我也是活著出來的那一個。”\\n\\n我不信，好話歹話說了一籮筐。\\n\\n他隻是笑，眼裡卻是極度的桀驁不馴，就如換了羽的雛鷹，展開稚嫩的翅膀，準備衝上九霄。\\n\\n可是，我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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