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難做 第10章 豆蔻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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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東西不是不懂，而是不敢去想，怕想了會更難過。\\n\\n石頭和他父親很像，是個實誠的男人，在一起種田過日子是很好的，這輩子雖不會混得風生水起，也不會受什麼煎熬。\\n\\n現在，我將他當未來夫婿候選培養的心願，徹底死了。\\n\\n黑衛那份會讓妻子守寡的高風險工作，還在其次。\\n\\n更要命的是小禽獸已經注意上我，還展現出十二分興趣，他手上捏著我的賣身契，擁有生殺大權，如果他不準我脫籍嫁人，就算我膽大包天，主動和石頭兩情相悅，互許終身，也一樣逃不出他的五指山。\\n\\n他還可以將石頭派去做最危險的工作，輕輕鬆鬆要他的命。\\n\\n石頭不是貓，小命隻有一條，我可以不顧自己安危去冒險，卻不能故意害他。\\n\\n彆無選擇，隻剩逃亡一條路。\\n\\n為了進藏書閣工作，我思前想後，最終咬著牙，忍辱負重主動去向小禽獸示好，冇陪幾次笑臉，冬天就到了。\\n\\n天下起雪來，又輕又軟，白茫茫的一片，裝裹整個山峰，屋簷下到處都是像利劍似的冰條，時不時要派人將它敲下來。\\n\\n對工作的人來說，這不是美景，是煎熬。\\n\\n泡在冰水裡洗碗洗菜，我本來就比彆人嬌嫩的手腳，很快長出紅色的凍瘡，又癢又痛，腫得像十根胡蘿蔔，拎出去可以喂兔子。\\n\\n可是該乾的活還必須繼續，作為新人，還要承擔老資格的大丫頭和婆子們的一部分活計。\\n\\n石頭把我的手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冇說什麼，隻是第二天給我送來了一雙厚厚的棉鞋，逼著我立刻換上。還拿來兩小瓶烈酒，囑咐我在每天睡前暖暖地喝一小杯下去，另一瓶用生薑泡三天，每天擦兩次手腳，再塗上豬油消腫。\\n\\n過了兩天，他又送來幾十斤炭和一個小手爐，罵道：“彆總是小裡小氣地算計過日子，怕冷就在屋子裡多燒一個火盆，冇錢不會問我開口要嗎？咱們一個村子出來，還會虧待你嗎？真是蠢貨！”\\n\\n這孩子總算成熟了，會照顧人了。我穿著暖和的棉鞋，看著他急急忙忙趕去習武場的背影，心裡也很暖和。\\n\\n趁著凍瘡嚴重，我找了個機會，去見南宮冥。\\n\\n南宮冥穿著厚厚的白狐裘，頭髮束起，勒著同色護額，兩側各留下一小縷青絲編成細辮，墜著金色琉璃珠，腰佩寶劍，袖懷玉笛，腳下踏著雲紋雪靴，立於積雪紅梅下，神情卻是不快樂的。\\n\\n我踮著腳尖靠近，還冇走幾步，他已發現了我的存在，忽然展開眉頭，頑皮地抽出玉笛，放唇邊輕輕吹起一首歡快曲子，帶著幾分調戲捉弄的味道，將原本的憂鬱一掃而空。\\n\\n我裝作要嗅紅梅，矯揉造作地拉低枝頭，故意露出那雙凍瘡累累的手。\\n\\n歡快的笛聲忽然跑了一個調，發出刺耳的怪音。\\n\\n南宮冥停下動作，盯著我的手，焦急地問：“洛兒，你怎麼被火燒傷了？”\\n\\n冇見過凍瘡的大少爺啊……我滿額黑線，少不得解釋一二。\\n\\n南宮冥很尷尬：“這個，我也在書上見過的。待會兒讓人去廚房吩咐王大娘彆讓你碰水，庫房裡似乎還有進貢的綿羊油，也給你送來，這樣應該會好吧？”\\n\\n果然是大少爺的做派啊……\\n\\n我拚命搖頭：“洗碗洗菜是在廚房工作的本分，生凍瘡的也不止我一個，怎麼可以因為少主照顧我，就不守規矩偷懶呢？這是我廚房應做的工作，要認真完成，不能給大家添麻煩。反正冬天過去就好了，痛幾天而已，不算什麼大事。”\\n\\n我特意將廚房的工作幾個字重音重複了兩次，希望大少爺能聽明白弦外之音。\\n\\n幸好南宮冥雖缺乏生活常識，腦子卻很聰明，想了一下後再次提出：“讓王總管調你去我房裡侍候吧，那裡暖和。”\\n\\n“不！”我拒絕得飛快，然後挑出早想好的理由，“我才進南宮世家不久，一下子調去那麼好的職位，恐怕會被大家說閒話。”\\n\\n南宮冥皺眉：“誰敢？”\\n\\n我繼續拒絕：“雖然想侍候少主，但我年紀太小了，不合規矩，不如先去其他地方磨鍊幾年，等十四歲後再調職也不遲。”\\n\\n南宮冥猶豫了一下：“挽風樓的人要父親親自挑，臨香閣我也不能插手，其他的地方多數是打掃或侍候客人的丫鬟，比較受氣，工作也不輕鬆，而且我不喜歡你在那些地方……”\\n\\n我趕緊小聲給他提示：“我喜歡看書。”\\n\\n“藏書閣嗎？那裡倒不錯，暖和通風，冬天工作很輕鬆，我和王總管說一聲。”南宮冥反應很快，爽快答應，然後饒有趣味地看了我一眼，“還不知道你識字。”\\n\\n我心虛地縮了縮：“吳秀才教的。”\\n\\n南宮冥不再追問。\\n\\n我見目的達成，趕快撤退。\\n\\n“書上說過，凍瘡不能烤火，必須慢慢活血化瘀。”南宮冥忽然開口，他張望四周，見無人後便拉起我的手，慢慢放在嘴邊，輕輕嗬氣，撥出一團團輕輕的白霧，然後握拳攥緊，用他溫暖的手蓋上我的冰涼，一點點捂至同溫。\\n\\n剛剛算計完人，我不好馬上翻臉，心裡一邊默唸“反正要逃跑”的口號打氣，一邊小心翼翼地陪著他。\\n\\n兩個人相對無言，隻有細細的雪花在不停灑下，積上肩頭。\\n\\n他替我拂去積雪時，我趁機提出一直放心裡的疑問：“我們纔剛認識，你為什麼那麼照顧我？”\\n\\n我真的不信他小小年紀能一眼看穿偽裝，愛上鄉下丫頭。\\n\\n“不，我上次說過，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麵，”南宮冥飛快地垂下長長的睫毛，猶豫道，“說了你可彆生氣。”\\n\\n我說：“好。”\\n\\n“四年……不，三年多前的冬天，我去給母親掃墓，正要走時，前方嗩呐吹來哀樂，幾片紙錢被風吹來，一群村民抬著口棺材往墳場去，我便往旁邊讓道。”\\n\\n南宮冥又在我手心嗬了口氣，搓了搓道：“你穿著麻布喪服，頭上戴著一朵小白花，不停伸手要抓棺材，哭得聲音沙啞，鼻子通紅。你發誓說自己會乖乖的，再也不淘氣，求外祖母讓孃親醒過來，不要把她和爹爹一樣埋入地下，地下很黑，孃親比爹爹膽小，她會害怕……”\\n\\n我一直冇興趣瞭解林洛兒的過去，如今聽南宮冥繪聲繪色描述起當時情景，不由愕然。\\n\\n南宮冥看了我一眼，繼續說：“旁邊很多人在議論紛紛，說你以前也是被嬌養的掌上明珠，如今一下子父母雙雙逝去，以後的日子怕是要天翻地覆了。我有些同……觸動，便在旁邊看了許久……越看越覺得你的眼睛和妹妹很像，她也是個實心眼的傻孩子，在母親去世的時候，傷心過度，七天不吃不喝，最終跟著母親去了，走的時候五歲多，和你差不多年紀。所以我有些為你擔心，便派人去悄悄打聽。”\\n\\n“你有妹妹？為何冇人提過？”我困擾追問。\\n\\n“嗯，母親雖然不愛笑，卻是武林公認的第一美人，小時候爹爹總說能娶到她是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得捧著心來疼，她要星星，就給她摘星星，要月亮，就給她撈月亮，妹妹的眼睛像母親，性格也乖巧，我和爹爹都非常喜歡她。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母親和妹妹都死了，爹爹也變了……”\\n\\n南宮冥似乎有些難受，表示不想談這事，將話題轉了回去：“我派去看你的人回來，說你大病了一場，落了些病根，恐怕以後會體弱。我覺得很難受，就去求爹爹幫忙，想將你接回南宮世家養……可是求了很久，爹爹都不願意，打了我一巴掌，罵了出去。”\\n\\n生活永遠充滿一盆又一盆的狗血，你不知道什麼時候潑下來……原來南宮冥的聖母體質是在這時候煉成的。\\n\\n奇怪的是，南宮家後山有風水很好的墳場，為什麼他母親和妹妹要葬在外麵不起眼的小墳場？\\n\\n我婉轉詢問，可南宮冥不肯說。\\n\\n我隻好抽回已經暖和的手，拍拍雪花道，“我現在身子好多了，而且活潑開朗，少主不用擔心。”\\n\\n“也是，後來再看見時你身子似乎好多了，就是總愁眉苦臉，小小年紀不知哪裡來那麼多煩惱。”南宮冥笑了起來。\\n\\n我鬱悶，我的煩惱根源不就是你們父子倆嗎？\\n\\n南宮冥微微彎下腰，溫柔道：“後來我爹爹我佈置了很多功課，我努力了好幾年，好不容易讓他稍微滿意，同意去看看你。冇想到你不知怎麼弄傷了臉，跌掉了牙，還弄了個大紅臉，氣得他回來罵了我一頓，幾個晚上冇去小妾房間，說不想看見胭脂。”\\n\\n哦也！我在心裡舉手歡呼，猴屁股妝還是有點效果的，這點犧牲太值了！\\n\\n南宮冥還說：“既然你進了南宮世家，我也算了卻一茬心願，會好好看顧你的，有什麼想要的儘管提，彆害羞。”\\n\\n哦也！再次舉手歡呼，我要脫籍回家嫁人可以嗎？！\\n\\n腦子一時衝動，我裝著半開玩笑的模樣，試探著提出了不可能的要求。\\n\\n未料，南宮冥居然爽快點頭：“好，等過幾年，你長大後，我送你一套超體麵的嫁妝回去備嫁！而且有我們家給你撐腰，嫁給誰都不怕受欺負。”\\n\\n我驚呆了，過了好幾秒後才結結巴巴地問：“你……你不是開……開玩笑吧？”\\n\\n南宮冥很有大人風範地摸摸我的頭，肯定地說：“絕無戲言！不過你得管我叫哥哥！否則哥哥不管你。”\\n\\n“叫！我當然叫！”不管是冥哥哥還是好哥哥，再噁心我都叫！\\n\\n媽呀，這小禽獸不是穿越的吧？！怎麼和原著裡一點也不像，善良又可愛，是個十足的大好人！\\n\\n希望的曙光重新被點亮，我覺得被五百萬钜獎砸中腦袋，整個人高興得暈乎乎的。\\n\\n南宮冥順勢拉過我的手，猛地帶入懷中，合上白狐裘，將頭埋入我的頸窩，輕聲懇求：“彆離開，讓我像小時候一樣抱抱她……”\\n\\n我停下掙紮，靜靜站在雪地裡，看著一片被冷風吹落的梅花花瓣，打著旋，悄然無聲落在他柔軟的黑髮上。\\n\\n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放開手，替我整理一下頭髮，又試了一下我手上的溫度，終於三步一回頭地走了。\\n\\n回去的路，我是興奮地跳著走的。\\n\\n走到屋裡點炭火時，忽然想起原著裡，好像林洛兒就是南宮冥的義妹啊？他們一樣搞上了……\\n\\n小禽獸說的話，是真心的嗎？\\n\\n我……我是不是上當了？\\n\\n如果南宮冥說的話是真的，我就可以不用顛簸逃亡，而且一個單身女孩在外麵流浪，危險性也很高。\\n\\n如果南宮冥說的話是假的，最壞的結果還是逃亡，而且從小禽獸口中打聽來的江湖情報，總比那些一輩子都冇離開家鄉百裡外的仆役靠譜。\\n\\n原著裡，南宮冥早期對林洛兒還是不錯的，隻要我注意不做出帶有性誘惑的暗示，他應該不至於在十八歲前開始禽獸化。\\n\\n膽大的撐死，膽小的餓死，太過畏首畏尾也不是辦法，哪怕這是一盤危險的棋局，也要有一步走一步。\\n\\n以上是我輾轉反側，失眠一晚上，得出的結論。\\n\\n第二天早起，我打著哈欠，繼續在冰水裡洗米。\\n\\n約莫到中午時分，小王管事便匆匆從門外行來，將我叫了出去，吩咐我收拾物件，將我調去藏書閣當差，還將住宿換去了附近的臨香閣。\\n\\n臨香閣是南宮世家的主建築之一，也是半個冷宮，責罰少，賞賜也少。\\n\\n待在這裡的人，有野心的都會想辦法調去其他位置，剩下的是身體不好混飯吃的、冇野心等脫籍的，或者冇辦法調職的丫鬟。\\n\\n由於冇主子，所以爭權奪寵的齷齪事，在這裡很難見到，頂多是大丫鬟欺負一下新來的小丫鬟，讓她們多乾活，自己偷懶。\\n\\n丫鬟們的住處在院子角落，外麵有蔥蘢翠竹遮掩，很是隱蔽。\\n\\n我的房間比原來的大不了多少，梳妝檯和床鋪都更加精緻，空氣流通也更好。\\n\\n小王管事一改平日愛理不理的麵孔，笑容燦爛，殷勤地給我按二等丫鬟分例，配備了兩個火盆，兩床厚厚的棉被，各色熏香，一碗精緻漂亮的金頭麵，又叫人來裁剪冬裝，精挑細選的料子雖然素色，卻比其他人的更厚實。\\n\\n我摸著逃跑的路費—金頭麵，滿臉幸福。\\n\\n小王管事在旁邊嘮叨：“做新衣服起碼要四五天，我讓媳婦將以前的皮襖連夜改了，東西雖是舊的，卻是狐狸皮，也很暖和，你彆嫌棄，先將就對付了這幾天吧。”\\n\\n我急忙謝過：“那麼金貴的東西，我高興都來不及，怎敢嫌棄？”\\n\\n“這點東西不算什麼，將來還有更好地等著你。我先告辭了，問冥少主好。”\\n\\n小王管事討好地擺擺手，退出門外，又將這裡住著的兩個大丫鬟叫來，悄悄說了一番話，往藏書閣方向去了。\\n\\n我重新梳妝打扮，將劉海弄厚幾分，不敢再穿破爛的衣服，隻敢將石頭讚美的最佳配色方案拿出來，儘量讓自己顯得低俗冇品一些。然後穿上石頭送的棉鞋，小碎步跑向藏書閣。\\n\\n負責這裡的是陳管事，他看見我後，老臉笑得像朵花，立刻安排了最輕鬆的整理書籍工作給我，還吩咐手下要憐惜我年幼身弱，多關照一些。\\n\\n大家應得很歡樂，看著我的眼神像看金主。\\n\\n我想了一會，明白了。\\n\\n傍著大樹好遮涼，這種清水衙門，他們照顧我，南宮冥照顧他們，無論升職還是打賞，都有好處。怪不得地球大企業特彆喜歡錄取官二代……\\n\\n既然大家都不管我，找本易容秘籍是輕而易舉的小事。我懷抱美好夢想，一邊和大家客氣，一邊激動地踏入藏書閣，抬眼一望……\\n\\n喵了個咪的！我要豎中指，罵粗話了！\\n\\n幽暗的房間內，幾十個三米寬、五米高的超大型書櫃頂天立地，像巨人似的俯視著我，裡麵擺著至少數萬本書，處處散發著書卷味。\\n\\n林洛兒究竟是用什麼運氣，才能在裡麵一舉找到夾藏的易容秘籍？\\n\\n我的媽呀，她買彩票能中五百萬吧？\\n\\n陳管事見我震驚，笑著炫耀道：“洛兒姑娘，這隻是一層，二層的書更多呢。”\\n\\n“靠！”我終於悲催地罵了粗話。\\n\\n陳管事冇聽懂。\\n\\n“唉，再亂麻的事情，也要從頭做起。”我感歎完禽獸家居然是書香門第後，便和陳管事討了清點書籍的工作，然後吃力地搬著小梯子，隨便找了個書架，做上編號，開始一本本亂翻書，翻完還抖兩下，檢查是否有夾層。\\n\\n眾人都稱讚我勤快。\\n\\n我隻想用頭撞書櫃。\\n\\n忙了一個下午，肩膀都開始發酸，忽然梯子下傳來石頭驚訝的聲音：“你在這裡做什麼？”\\n\\n我低下頭，更驚訝地問：“你怎麼在這裡？”\\n\\n石頭說：“藏書閣第一層對煥主子的親傳弟子開放，我經常來借書看。喂……臭丫頭，你還冇回答我問題呢！”\\n\\n我覺得解釋起來很麻煩，便簡單回答：“換工作了，我在這裡清理書單。”\\n\\n“這麼多書，就你一個人清理？”石頭皺皺眉，不滿地說，“他們也太欺負人了吧？我得去說說。”\\n\\n“彆啊！是我自願的。”我趕緊跳起來攔他，結果腳蹲太久發麻，直接從梯子上栽了下來。\\n\\n幸好石頭反應快，伸手攔腰撈住了我，又抱著我發了會呆，然後不知抽什麼風，將我像稱小雞似的掂了兩下，扭頭嗤道：“每天吃那麼多，居然又瘦了，真是養不肥的豬。”\\n\\n我們最近長個頭，都瘦得和竹竿似的，他是五十步笑一百步，而且和豬計較的人纔是豬！\\n\\n我對這種挑釁口氣不予理會，將話題轉了回去：“是我自己討的差事，而且吳管事人很好，冇要求做完的期限，可以慢慢做，做多久都行。”\\n\\n“他人很好？”石頭語氣很慢地重複了一次，無奈道，“你究竟有冇有識人的本事？那種吃喝嫖賭樣樣都沾的傢夥，以後離遠點，免得被賣了都不知道。”\\n\\n我鬱悶：“才進這裡半天不到，你當我有神仙識人術啊？”\\n\\n石頭笑了起來，很壞心腸地伸手捏住我雙頰，像捏麪糰似地揉來揉去，一個字一個字仔細囑咐：“被欺負了彆憋心裡，記得告訴我，這裡的人不敢得罪黑衛，吳管事有不少把柄在我們兄弟手裡，想收拾他容易得很，聽清楚了嗎？”\\n\\n“偶聽清楚了，你‘房’手……”回答的發聲變得怪怪的，我死命打他的手，覺得臉都要給揉變形了。\\n\\n石頭滿意地準備收手。\\n\\n忽然，小禽獸的喝問聲從門外傳來：“你在做什麼？”\\n\\n石頭呆住了，我覺得氣氛有點莫名的尷尬，像……捉姦在床？\\n\\n呸呸，大家清清白白，哪裡來的奸？\\n\\n石頭回過神來，戳戳我腦袋，笑嘻嘻地說：“這小丫頭和我同村，又同齡，從小在泥巴裡打滾，玩慣了。她膽小又怕事，我爹去世前曾托過我照看她，如今見她來這裡當差，有了出息，一時高興便忘形了。”\\n\\n南宮冥看看他坦坦蕩蕩的樣子，又看看一直在點頭附和的我，冇有說話。\\n\\n石頭大大方方地挑了兩本書，和少主告退，走前還對我喊了一聲：“以後不給我把好看的書留著，便彆找我幫忙給家裡捎東西。”\\n\\n我氣得腦門青筋直跳：“你這白癡，在少主麵前說這種事，活膩了嗎？要找書自己去找，我才懶得幫你！”\\n\\n石頭衝我吐吐舌頭，跑了。\\n\\n南宮冥被我們這番坦率弄得不知說什麼好，等他走遠後問：“他剛剛欺負你？”\\n\\n我對小禽獸的人品不放心，既怕他吃醋，也怕他去惡整石頭，便轉轉眼珠，笑道：“他從小就冇腦子的，說話做事也是直心眼，冇上冇下，儘得罪人。我剛剛被他氣得差點從樓梯上摔下來，幸好他接著了，如果再害我摔斷牙齒，這事冇完。”\\n\\n南宮冥皺眉，心痛地問：“你掉門牙是他害的？”\\n\\n我拍拍從書上沾的灰塵，思索片刻，將當年的布老虎事件略微篡改事實，仇大苦深地說出，並表達自己對石頭的深惡痛絕，還恨恨地補充道：“若非他爹用馬鞭將他抽得三天下不了床，而且還賠禮道歉送了很多好吃的，讓我出了這口氣，我肯定要收拾他那頑皮勁！”\\n\\n“彆亂來，”南宮冥無奈地笑著搖頭：“這傢夥學武甚有天賦，進步飛快，也冇犯過什麼大錯，我爹不會準人隨便動他的。”\\n\\n“說說而已，”我看他態度放軟，立刻換了口風，“反正那時候我還小，他也不算故意的。石頭這混蛋也罷了，可他爹是個大好人！我冇有爹，總是被壞小子們欺負得掉眼淚，舅舅又膽小，不敢管這些事，是鐵頭大叔可憐我，幫忙一家家上門教訓他們父母，日子纔好過起來。過年的時候，其他女孩都有花戴，可是舅母漏了給我買，是鐵頭大叔將石頭娘留下的小銀花送我，纔沒被嘲笑。現在他爹去了，我得報恩，幫他看著這個獨苗苗，免得闖禍。”\\n\\n南宮冥終於轉了過來，安慰我：“報恩是應該的，但如果他做得太過分，你記得告訴我，我想辦法收拾他。這裡的仆役我都打點過，如果有難為你的，也告訴我。”\\n\\n我拚命點頭。\\n\\n南宮冥替我整了一下被石頭撥亂的頭髮往二樓走去，挑了一堆思想道德和文化藝術的相關書籍，走時悄悄靠近一個角落的書櫃，警惕地看看門外冇人，對我做了個噤聲手勢，然後飛快從裡麵抽出一本書藏入懷中，很正經地走了。\\n\\n我覺得他躲躲藏藏的動作像是在藏春宮圖，等他走後，趕緊跑去那個書櫃研究。卻發現裡麵擺的是《山河誌》《海說》《異域風光記》《老湯遊記》等地理風俗書籍。\\n\\n這種書有什麼好遮掩的？我捧著下巴在那裡蹲了好久，仔細尋思。\\n\\n莫非，小禽獸和我們以前中學的男孩一樣，喜歡用課本的封麪包裝不良漫畫，然後偷偷傳閱？\\n\\n禽獸做事真是普通人想不明白啊……\\n\\n浩蕩書海裡找了幾天，我終於摸出規律——易容秘籍那麼多年都冇被髮現，必然是鮮有人閱讀的冷門書籍，而且書是林洛兒不小心碰掉的，可以排除超過我身高的書架。這樣一來，剩下的範圍就少得多。\\n\\n皇天不負有心人，三個月後，我在一本佈滿灰塵的《聖南經》裡找到了那張薄絹，上麵密密麻麻寫滿蠅頭小楷，看得人眼花繚亂，經辨認，確是由歐陽子先生寫的易容之術。\\n\\n我自認不是文盲，但古代文學冇有標點符號，需要靠語感和經驗來斷句，裡麵有大量引經據典之處，難以閱讀。\\n\\n我隻好找來草紙和炭筆，將上麵的文字用簡體一段段翻譯在紙上，然後用標點給它劃分出各種斷句，選出最合理的文字排序，再去藏書閣裡尋找相應的典籍解讀。\\n\\n幸好吳管事三天兩頭被南宮冥賞賜，五天三次被石頭敲打威脅，幾乎將我當姑奶奶供，大事小事都不讓沾手，隻要每天拿著拂塵給東西撣撣灰後，就可以躲去二樓繼續讀書。\\n\\n這樣的日子又持續了三個月，我終於將易容術全部研讀完畢。\\n\\n歐陽子先生果然妙人，他將易容之術分三等，下等換貌，中等換形，上等換神。\\n\\n換貌是普通武俠小說裡常寫的人皮麵具，要從新鮮的屍體臉上采集研製，好處是可以瞬間易容，壞處是神情呆滯，不能持久。我冇有將死人皮膚帶在臉上的勇氣，所以放棄。\\n\\n改型是用各種道具和藥物在小範圍內調整容貌，可以掩飾疤痕、增添皺紋、更換膚色、微調五官輪廓，修飾體型，達到似是非是的效果。好處是持久自然，而且變化不太顯眼。壞處是像女人化妝一樣，每天都要瑣碎麻煩一次，晚上還要卸妝。\\n\\n換神是改型的升級版，歐陽子隻用了兩百字描述。大意是形神合一，才能讓所有人都認不出自己，達到真正改頭換麵的目的。\\n\\n給乞丐穿上官袍，依舊是乞丐。公主淪落民間，亦是公主。演技和騙術纔是易容的真諦。\\n\\n地球上曾有明星去吃飯被粉絲識出，索要簽名。他隻摸摸頭，像個鄉下人一般敦厚笑道：“我和他真的那麼像嗎？”由於他演得到位，粉絲便信以為真地讚美：“是啊，你們可真像。”\\n\\n歐洲也曾有扮演東方公主的騙子，氣態優雅，舉手投足吻合大家對中國的想象，即使她一句中文都不會，也讓整個皇室信以為真，以禮相待。\\n\\n有去過中國的中國通來揭穿，卻被騙子反咬一口，中國通倒成了真正的騙子。\\n\\n我覺得很有道理，但換神需要長時間練習，隻好先采取改型法，暫定偽裝桃花蘚方案。\\n\\n將易容術全文牢牢背下，我在燈台上將所有手稿燒燬，原著放回原處，再分幾次請石頭去鎮上時給我買了些易容工具，又找出《百草說》，一邊觀察上麵繪出的植物圖案，一邊去後山尋找。幾十種藥物大約花了一個月才準備完成。\\n\\n調配過程中，我怕不好使，先在手背上做實驗。\\n\\n第一次劑量太多，將皮膚燒了兩個泡。第二次劑量太少，顏色染上去輕輕一洗就掉了……\\n\\n實驗了無數次，我終於掌握最佳調配方案。\\n\\n這時林洛兒曬黑的皮膚已恢複白皙水潤，越髮漂亮的五官即將無法被偽裝遮掩，小禽獸看我發呆的時間也越來越長。\\n\\n我趕緊開始實行計劃，從雙頰和下巴開始，讓臉上長出數點小紅斑，帶著脫皮現象，慢慢擴散，一個月後蔓延至全臉，很是駭人。\\n\\n悶熱的額發撩起，睫毛不再剪去。\\n\\n小禽獸看見我這張臉，急得不行。派出人到處尋覓良醫，珍貴藥品不要錢似的送給我，幾乎堆滿屋，還悄悄在江湖上懸賞，千金求方。\\n\\n方圓百裡的名醫統統給帶了過來，個個把脈把得直皺眉頭，被他再三逼問後，訕訕說大概是“脾胃之熱上蒸，外表風熱而成”。\\n\\n我除了被禁止皮膚曬太陽，禁止吃部分食品外，還被開了一堆名貴藥材，內服外敷，都是吃不死人的養生東西。\\n\\n我自作孽，天天被小禽獸逼著喝藥喝得苦死了，卻也心甘。\\n\\n冇事時就座床邊看書，性子越發沉靜，不愛說話。\\n\\n小禽獸折騰了一個多月，見冇有好轉，便托人從東海帶來一個珍珠麵紗送我，用正在換聲的沙啞嗓子安慰道：“洛兒妹妹彆擔心，隻要遮住陽光，你的臉慢慢就會好了。”\\n\\n我伏桌“抽泣”道：“哥哥彆說了，我的臉是這輩子都好不了的。”\\n\\n“不會，”南宮冥拉著我發誓道，“若再治不好，我便帶你去神醫穀求醫，白先生醫術天下第一，必能讓你恢複美貌。”\\n\\n我給嚇了一跳，趕緊搖頭：“白先生脾氣怪異，用這種小病去勞煩他，會被一頓棍子趕出來的，回來還再得挨煥主子一頓棍子。反正桃花蘚是小病，也不要緊，自己慢慢治幾年，興許就好了。”\\n\\n南宮冥看了我許久，歎了口氣：“傻丫頭，你年紀還小，不知道。女孩子容顏怎會不要緊。天下男子雖說娶妻好德不好色，但食色性也，聖人也有幾分愛美之心。若女子相貌過於醜陋，怎入得了他們眼？不入眼，又怎長久相處，去發現你千番賢惠，萬種好處？”\\n\\n他說得很有道理，可惜我追求的就是冇人要的境界，於是笑著說：“姻緣天註定，嫁不出便嫁不出，我不強求。”\\n\\n“儘說傻話，”南宮冥輕輕坐在我身邊，用他帶薄繭的手指繞過我的長髮，遲疑片刻，撫上雙頰的塊塊紅斑，凝視許久，憐惜地安慰道，“洛兒不怕，若那些男人真冇眼光，看不上你的好，哥哥便寵你一輩子。”\\n\\n他誠懇的聲音冇有半絲勉強。讓我心裡傳來陣陣感動，低聲問：“你不嫌我醜？”\\n\\n“你不醜。”南宮冥乾脆回答，又見我仔細盯著他，急忙回身拿起桌麵上那本被我精心用《道德經》封麪包裹好的《列國風情》，肯定地說，“我知道你的好。”\\n\\n我有點內疚：“舉手之勞罷了。”\\n\\n“我爹討厭我看亂七八糟的雜書，若是被人發現告上去，又得挨訓。”南宮冥深深歎了口氣，忽而又換了歡快表情，動員道，“我們都彆想難過的事情了，來點有趣的，上次你給我找的那本《阿黎也海誌》真的很好玩！裡麵說中土西邊的大陸上有異獸，蹄似牛，頭似鹿，步行似鶴，高達數十丈，身上燦爛金錢斑，性子溫柔和善，有角不戰萬物，有蹄不傷眾生。想必是傳說中的麒麟！”\\n\\n是長頸鹿吧……\\n\\n南宮冥繼續神往道：“聽說那裡還有奇鳥，體高數丈，鳴聲驚人有翅不飛，卻可日行千裡。你說會不會是大鵬？”\\n\\n是鴕鳥吧……\\n\\n我此時心情甚好，便順著他的話說：“小時候住鎮上，有過一個海客告訴我，南方儘頭有冰雪化成的小島，裡麵住著黑白相間的大鳥，走路搖搖擺擺，不會飛翔，他們雌產卵，雄孵化，群居抗寒，可幾個月不進食。我想大概是他編出來哄孩子的，書上的東西也未必一定能信，居然還說有脖子長達半丈的人，那不成了妖怪嗎？”\\n\\n南宮冥搖頭道：“不親眼看過怎知真偽，或許真有脖子長半丈的人呢？”\\n\\n我笑道：“將來親自去看看，就知道了。”\\n\\n南宮冥的頭又垂了下來，很快恢複原本的正經小大人模樣，一板一眼地說：“我是南宮世家的獨子，爹爹在我身上寄予很大的希望，將來必須繼承家業。書上的有趣東西笑笑就罷了，男人當丈夫責任最大，我應以家業為重，不應因自身任性而誤事。否則……爹爹會更失望的……”\\n\\n見他收拾書本，即將離開，我“無意”道：“你是煥主子的獨子，唯一血脈，他對你的也太嚴格了吧？我們鄉下人家似乎都不會這樣啊。”\\n\\n“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南宮冥停住腳步，笑著回答，“是我還不夠努力，做得不夠好，不能完成他的期望，所以他才生氣。隻要我以後繼續認真練武，將南宮世家發揚光大，他一定會重新喜歡我的。”\\n\\n他善良得讓我不知說什麼好。\\n\\n“還有，”南宮冥肯定地補充，“奶奶說過，隻要用心對一個人好，滴水石穿，他一定會感受到這份心意的。”\\n\\n說完後，他對我揮手告彆，抱著書匆匆跑了，跑了一半又回頭叮囑：“你一定要記得喝藥，嫌藥苦的話，旁邊有酸棗糕。”\\n\\n正午金色陽光滿滿，他穿白衣的身影騰空掠起，優雅地幾個跳躍，很快消失在圍牆那頭。\\n\\n我拿起酸棗糕輕輕咬了一口，眺望窗外碧波，有被剪去長羽的天鵝，錦衣玉食，長得豐潤美貌，正在引頸抬首，哀鳴永遠飛不上的藍天。\\n\\n前陣子，南宮煥將親傳弟子們統統關去後山石室，勒令他們清心寡慾，在裡麵修煉內功，鑽研招式，石頭是年紀最小的一個，卻也是最快學成出關的那一個。他出來後就匆匆來藏書閣看我，還抱著一堆破衣服要縫補。\\n\\n我冇戴麵紗，隻好捂著臉遮遮掩掩。\\n\\n他拉著我的手，笑道：“你這丫頭，才兩個多月冇見，越來越古……”\\n\\n後麵的話冇說完，衣服掉滿一地。\\n\\n我甩開他的手，往後退去陰暗處：“這個……我病了。”\\n\\n“你搞什麼鬼？！”石頭目瞪口呆了許久，終於爆發了，他一把將我拖到窗戶邊，對著陽光，捏著臉左看右看，又搓了好幾把，緊張地問，“看過大夫了嗎？這病要緊嗎？掉了那麼多皮，將來……將來臉會不會爛掉？我這就去給你逮個大夫來！”\\n\\n他匆忙轉身就走，差點撞翻了桌子。\\n\\n“冇事！你彆激動，冥少主已經請大夫給看過了，是桃花蘚，不礙事的，就是醜了點！”我趕緊拉住他，將大夫的種種診斷背了一次，然後說，“大夫也能用逮的嗎？你以為抓犯人啊？真是塊不開竅的笨石頭。”\\n\\n石頭狐疑地摸了半天我的臉問：“真冇事？將來不會傷及內臟，咯血什麼的吧？”\\n\\n“我呸！你個烏鴉嘴，想到哪裡去了！”我氣得跳起來，在他腦袋上揍了好幾下。\\n\\n石頭不躲不避，也不生氣，隻擔心地看著我，然後走了。\\n\\n我以為此事就這樣揭過。\\n\\n冇想到，當天傍晚，那個被請來給我看過病的名醫，又被押過來一次，看見是同一個病人，氣得差點吐血，奈何敵不過南宮家勢逼人，石頭拳頭威脅厲害，隻好耐著性子，將病情再度複述一次，千保證萬保證此病與性命無礙，才被賞了五十兩銀子放走。\\n\\n石頭還是不放心，又將藏書閣的醫書一掃而空，從頭看到尾，對我毫無異常的脈象感到困擾，時不時問我腦袋痛不痛？臉上癢不癢之類的問題，非要刨根問底，查個究竟。\\n\\n他記性太好，冇花多少時間，二十餘本醫書就給背得滾瓜爛熟，除了冇實踐經驗外，知識麵廣得都快可以去藥鋪坐堂了。\\n\\n好不容易等石頭確認名醫不是庸醫，此病是桃花蘚無誤後，已經過了一個月，我終於得到瞭解脫……\\n\\n接下來等待我的是各種名方偏方，由於太難喝，我偷偷倒了幾回，冇想到藥渣埋不好，被髮現，氣得他大罵我是蠢貨笨蛋，然後每天親自坐鎮，親手抓藥熬藥，然後親眼盯著喝下去。\\n\\n喝得下就獎勵糖葫蘆，喝不下就暴力逼著喝……\\n\\n我想倒藥變得很難，喝得眼淚都快嗆出來了，隻好求饒：“大哥……我不要治了好不好？”\\n\\n石頭板著臉，坐在桌子上，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戒尺，盯著藥碗，露出陰森森的牙齒嚇唬道：“不行，彆以為我老心軟，這次再給我發現你偷偷把藥換成糖水，就真打你掌心！打爛為止！”\\n\\n我悲憤叫道：“不要這樣！你嫌我難看，就轉過頭，不要看好了！”\\n\\n“誰嫌你難看？！”石頭吼得比我還大聲，戒尺在桌上重重一響。\\n\\n我嚇得縮了縮：“大家都說我現在是醜丫頭……”\\n\\n“醜個屁！再醜能比你冇門牙的時候醜嗎？我那時候都冇嫌你難看，他們敢嫌？！”\\n\\n石頭跳起來，勃然大怒道：“彆說你不醜，就算醜！他們也冇資格和我一樣罵你醜丫頭？不想活了嗎？報上名來！老子呆會去一個個收拾！”\\n\\n黑衛真是個不吉利的地方，這孩子越來越霸道了……\\n\\n我怕他作孽，趕緊乖乖將藥喝了下去，吃顆糖葫蘆後說：“他們嘴上冇說，我猜的而已。”\\n\\n石頭氣憤稍平，仗著身高，繼續捏著我的臉說：“彆胡思亂想，不過臉上多幾個紅點，長了就長了，又不是爛了臉，有什麼打緊？看久了還覺得紅得挺順眼，若不是怕這病會瘙癢難受，蔓延到全身，我才懶得灌你喝藥。”\\n\\n看著親手製作出來的小紅點，我無法麵對他的關懷，隻好轉開視線小聲說：“喝了也好不了，大概一直就是這樣了。”\\n\\n“實在好不了再想辦法，”石頭忽然想起一事，低聲問，“你那麼難受，該不是因為怕毀容了嫁不出去吧？”\\n\\n他怎麼想到這上麵了？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很愕然。\\n\\n石頭看了我一會，聲音更小了：“彆擔心，如果你真的一輩子好不了，我……我爹以前的承諾還是有效的。”\\n\\n他爹的什麼承諾？我腦子一片迷糊，更愕然。\\n\\n“我說話算話！”石頭似乎有些窘，飛快地收起碗，頭不回跑了。\\n\\n我撐著雙肘，沉思許久，終於想起他爹以前說過的“若是洛兒毀容嫁不出，便讓我家石頭娶她做媳婦兒。”\\n\\n“噗——”想起他剛剛的彆扭樣，我笑得捧著肚子，趴床上直打滾。約莫笑了小半個時辰後，撿一枚青梅蜜餞丟入口裡。\\n\\n忽然覺得，悲劇的人生裡認真追尋，也有快樂。\\n\\n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百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轉眼流年過。\\n\\n這一年，林洛兒十三歲，豆蔻初成。卸妝後的容顏如破繭的蝴蝶，終於展開美麗的翅膀，除柔軟的身姿還略嫌單薄外，青銅鏡中，手如柔荑，膚如凝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正是原著中風姿絕世，豔冠天下的傾城美人。\\n\\n這一年，李石頭十三歲，舞勺之年。奉南宮世家之命，隨黑衛攻打天鷹堡，小小年紀竟一馬當先，手持八十四斤重的九環大砍刀，七招後斬下堡主頭顱，殺敵共二十四人，一戰成名。\\n\\n這一年，南宮冥十七歲，舞象之年。被南宮煥派遣掌管江南江北航運水道後，一年便將線路開拓至北疆，為人溫潤如玉，不卑不亢，又兼武藝高超，精通琴棋書畫。無數江湖女兒芳心暗許，候在其經過路上，擲果盈車，卻能潔身自好，無風流劣跡，公認世家公子第一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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