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難做 第31章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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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老師太眼睛不好，心卻冇瞎，她問明緣由後，不肯收我入門。\\n\\n饒我千求萬求，她總是說：“你為情所傷，生無可戀，並非斷儘六根，看穿生死，不過是為了逃避凡塵俗世入我佛門，非真心向佛，我不能收你。你不如留在紅塵俗世，吃齋向善，做個俗家弟子罷了。”\\n\\n當年，悉達多王子捨棄王位，悟得無上真理，創立佛教。唐三藏捨棄自身，天竺取經，福澤眾生。燕子庵的這位師太亦是從小離家修行，意誌堅定。\\n\\n他們都是真正大徹大悟，捨棄一切，踏入佛門之人。怎是我這等走投無路，纔想起抱佛腿的傢夥可比？\\n\\n若人人都因情傷，心傷隨意出家，靠宗教庇佑舔傷口，真是汙衊了他們的信仰，汙衊了佛門淨土。\\n\\n大徹大悟的人少之又少，怪不得燕子庵隻有妙善一個尼姑。\\n\\n我經曆大災，慘離情人，心懷憤恨。雖能吃齋唸經，骨子裡卻不信善惡有報，故不能做一個合格的尼姑。\\n\\n妙善師太心善，憐我無家可歸，無依無靠，便收留下來，每日在庵中打掃灑水，做記名的俗家弟子。每日閒暇時，陪她唸佛誦經，積善行德。\\n\\n燕子庵中，人隻有一雙，動物卻有不少。狗有四五隻，貓有七八隻，還有一群雞，一群鴨和一頭老得走不動路的騾子。全是妙善師太從路邊救回來的受傷動物，所以我們的生活很是窘困。\\n\\n我自殺人後，再不能沾油膩，更無法吃肉，兼心如死灰，對每日青菜蘿蔔毫無意見。\\n\\n後來聽師父說禪說得多，也漸漸信了些因果。唯恐石頭殺孽過重，要下地獄倒大黴，本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精神。\\n\\n我偷偷摸摸地跑回度厄山莊的地窟，將值錢的金盒子、銀匣子、琉璃燈、水晶鏡、珍貴毒藥什麼的統統打包捲走，一點點分批便宜處理掉。得了不少錢，一部分改善生活，一部分存起，一部分拿去幫師父行善，給石頭積德。\\n\\n神醫已死，那些東西統統無主，我也不知道這樣算不算偷竊惡行。\\n\\n佛曰：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n\\n我幫禽獸做好事。\\n\\n隻是我做了再多的好事，石頭也回不來，後來我又漸漸不信了。\\n\\n師父用木魚敲我的腦袋：“孺子不可教也！”\\n\\n時間一天天流轉。\\n\\n經過地窟裡的折磨，我的身體徹底垮了。用雞蛋木耳狠狠養了三年，才重新長了些肉，鏡中那張漂亮的臉蛋依舊看了就討厭。\\n\\n我的身材很瘦，發育一直停留在十四五歲的少女階段，而且弱不禁風，天氣略微轉寒，就傷風生病。\\n\\n最初兩年，我害怕龍昭堂的追捕，把自己易容成三四十歲的婦女，除倒賣贓物和采買必要的生活用品外，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每日埋首做針線。\\n\\n鎮上白家廢墟上建了座大廟鎮邪，每日香火鼎盛，人流繁多，我不敢前往。便在清明時節偷偷摸摸地去亂葬崗拜祭石頭，也冇刻墓碑，隻在他的墳上種了許多白色的小花做標記，春天一到，開得格外好看。\\n\\n第三年的時候，師父圓寂了。我繼承她行善積德的優良傳統，在鎮上撿了個受傷的七八歲的女孩回來，她名叫李凡兒，家鄉遇災，父母雙亡。\\n\\n我見她姓氏和石頭相同，心血來潮，便收做養女，留在身邊照顧，以解寂寞。\\n\\n第六年，安樂侯龍昭堂回京途中，在酒肆遇刺身亡，朝廷震怒，下旨擒拿凶手，錯拿了不少人，成為無頭公案。\\n\\n我聽聞仇人遭了報應，高興地喝了七杯酒，唱了半宿《喜刷刷》，鬨得養女以為我得癔症，心中怨恨終解，膽子也肥了不少，偶爾會帶凡兒去鎮上溜達兩圈，聽聽說書，看看社戲，瞭解一下時事。\\n\\n第七年，魔教大興，據說木教主武功極高，性格殘忍暴戾，行事狠辣無情，許多武林世家和正派慘遭毒手。\\n\\n他還派人在我住的白鎮附近大肆搜尋，似乎在找神醫留下的什麼寶貝。我唯恐倒黴，落入那隻最恐怖的禽獸手中，每次搜尋時都帶著凡兒躲去後山洞窟，幸好他們對又老又醜的寡婦幼女也冇興趣，兩次搜到燕子庵時都草草帶過，從未碰麵。\\n\\n第八年，魔教入侵，南宮世家覆滅，南宮冥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從此魔教以雷霆手段，統一江湖。頗有天下逆我者死，順我者昌的氣勢。江湖正道，無不低頭。小百姓對江湖糾紛誰勝誰負不感興趣，市井坊間，說書戲劇，津津樂道的都是木教主的威風事蹟，大家都認為自古及今，武功無人能出其右。\\n\\n第九年，木教主不知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還是已死心了，再冇有派人到處騷擾。我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過得很愜意。\\n\\n第十年，凡兒十五歲，及笄之年。聰慧懂事，心靈手巧，繡得一手好花，煮得一席好菜，有女長成百家求，媒人差點踏破了我家荒蕪的廟門。\\n\\n我恐她冇有孃家兄弟支援，若遇人不淑，出嫁會受苦受累，對求親的人是千挑萬揀。\\n\\n凡兒受我影響，是個自己有主意的人，她小時候便在趕集時和楊家二子相識，青梅竹馬，情投意合，待對方來求親後，便羞答答地求我應了下來。\\n\\n我見楊家婆婆是個吃齋唸佛的好人，對長媳態度和善，處事頗有見地，兒子也是個有骨氣，肯上進的人，雖是農戶，也識得幾個大字，想來不會太過欺負我家凡兒，便同意了這門親事。\\n\\n我拿出偷藏的積蓄，儘可能厚厚地賠了一筆嫁妝，光是箱底，就壓了兩百兩黃金。\\n\\n出嫁時，凡兒穿著金絲繡蝙蝠石榴紅嫁衣，戴著銀鎏金的八珠鳳冠，顫巍巍地被喜娘扶到我麵前，滿臉害羞的楊二郎戴著大紅花，手足無措在外頭等著。周圍賓客陣陣鬨笑，聲聲喜氣，隻道是個傻姑爺。\\n\\n喜娘高聲賀道：“新郎官和新娘子百年好合！舉案齊眉！早生貴子！”\\n\\n我恍惚見到了當年的自己和石頭，見到了當年的夢。\\n\\n隻是我們從未有機會穿上這身紅衣。\\n\\n凡兒拉著我的手，低聲問：“娘？你怎麼了？”\\n\\n我替她蓋上紅蓋頭，忍淚笑道：“冇有，我是太高興了。”\\n\\n凡兒似懂非懂，然後被喜娘擁了出去。\\n\\n我愣愣地看著他們的紅色背影，羨慕得不能自已。\\n\\n十五離彆，豆蔻少女轉眼成少婦。\\n\\n十年從未落的淚，終於劃過眼角，輕輕滴落地麵。\\n\\n原來，我還會痛？\\n\\n養女出嫁，諸事已了。\\n\\n我忽然產生了一個瘋狂的念頭，想去草原，想去拜祭拓跋的墳墓。想去我和他約好的地方，去看看我們原本要過的生活。\\n\\n去吧，去看看曾經的夢。\\n\\n這個念頭在腦海不停翻騰，無法停歇。\\n\\n終於，我把所有一切都安置妥當，帶著小包裹，踏上了遙遠的旅途。\\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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