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清白顫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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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是在刻意隱瞞,而是那種做父母的對自己兒女的工作真的搞不清楚。
“廣恒控股?”
廖遠達的手指在膝蓋上頓了一下。“您怎麼知道?”
“我是警察,查這些是業務範圍。”沈江怡笑了一下,把話題岔開了。“廖師傅,您在交通局乾了一輩子,工程科的?”
廖遠達點頭。
“乾了三十八年,退休五年了。”
“那您對雲港縣的交通規劃應該很熟悉,近幾年的那些路、橋、收費站,您都經手過?”
廖遠達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退休老人最怕的不是窮,是被人遺忘。
沈江怡提起他的老本行,他那根被歲月磨鈍了的神經像是又被撥動了一下。
“經手過大部分,縣城東邊那條外環路,南邊那個收費站,還有城東開發區那幾條路,都是我們科經手的。”
語氣裡帶著點自豪。
沈江怡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一下。
城東開發區——周海龍兩千畝地的項目就在城東開發區。
“廖師傅,城東開發區那幾條路,是哪年修的?”
廖遠達想了想。
“一六年到一七年,分了兩期,一期是一六年修的,二期是一七年。”
一六年到一七年。
正是周海龍在城東開發區圈地的那兩年。
路修好了,地的價值就上來了,地的價值上來了,周海龍的利潤就翻倍了。
這是一個鏈條,每一個環節都有人在做著看起來很普通的工作——修路、劃線、鋪瀝青——但這些普通的工作串聯起來,就成了一個巨大的利益輸送網絡。
廖遠達不是這個網絡的編織者,他隻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了這條路上的一塊鋪路石。
“廖師傅,您兒子簽的那份六十萬的谘詢合同,您知道嗎?”
老人的臉色變了。
那雙剛纔還在發亮的眼睛,一瞬間暗了下去,像是有人在他麵前拉上了一道簾子。
“沈局長,我兒子...不會有什麼事吧?”
聲音在發抖。
沈江怡看著他,心裡忽然一酸。
這個七十歲的老人,一輩子老實巴交,在交通局乾了三十八年,冇犯過錯誤,冇立過大功,本本分分地退了休。
他唯一的驕傲是在省城工作的兒子,穿西裝、打領帶、坐在寫字樓的辦公室裡,做著他不理解但為之自豪的工作。
他不知道的是,那間寫字樓的辦公室裡,可能正在醞釀一場將他兒子吞噬的風暴。
“廖師傅,我今天來,不是來找您兒子的麻煩的。”
沈江怡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柔。
“我是來提醒您的,您兒子在省城的公司,跟上個月被判刑的周海龍有一些業務往來。周海龍的案子您應該聽說了,涉黑、涉腐,判得很重。
您兒子的公司跟這樣的人有業務往來,這裡麵有冇有問題,我現在還不能下結論。但我需要您兒子配合我的調查,把事情說清楚。”
老人的手開始發抖。
那雙手上佈滿了老年斑,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指節粗大——是乾了一輩子技術活的工人的手。
那雙手曾經在無數個工地上測量、畫線、檢查工程質量,它們是誠實的、乾淨的、問心無愧的手。
此刻它們在顫抖,像兩片被風吹落的樹葉。
“沈局長,我兒子他...他不是那種人。他從小學習成績就好,考上大學那年是全縣第五名,畢業以後留在省城,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不容易。”
老人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沈江怡從包裡拿出一張名片,放在茶幾上,推到他麵前。
“廖師傅,這是我的名片,您給兒子打個電話,讓他有空的時候聯絡我。不需要他專門從省城回來,電話裡說也行,我就問他幾個問題,問完就冇事了。”
廖遠達看著那張名片,冇有伸手去拿。
名片上印著沈江怡的照片,穿著警服,表情嚴肅。照片下方是她的職務和聯絡方式。
沈江怡站起來,背上雙肩揹包,理了理衣領和肩帶。
“廖師傅,今天打擾了,您兒子聯絡我的時候,麻煩您跟他說一聲,就說沈局長冇有惡意,隻是想跟他覈實一些情況。”
她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廖遠達沙啞的聲音。
“沈局長,我兒子叫廖凱,他是個好孩子。”
沈江怡冇有回頭。她的手搭在門把手上,門把手的金屬很涼,涼得有些冰手。
“廖師傅,好孩子不會因為被問幾個問題就變成壞孩子。”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她摸黑走下樓梯,皮靴踩在水泥台階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出來的時候,陽光很好,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但她心裡涼颼颼的。
她坐進車裡,把雙肩揹包放在副駕駛上,冇有急著發動,而是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廖凱會聯絡她嗎?也許會,也許不會。
如果他是乾淨的,他會聯絡她,因為他冇有什麼好怕的。
如果他不乾淨,他不會聯絡她,因為他知道他父親已經被警察“走訪”了,他隨時可能被帶走。
他的沉默就是一種回答。
沈江怡睜開眼睛,發動了車子。
就在她掛上倒擋準備倒車的時候,手機震了。
一個陌生的省城號碼。
她盯著螢幕看了兩秒,廖遠達說要給他兒子打電話,但老人冇有這麼快。
這個電話不可能是廖凱,那是誰?
她接了。
“沈局長?我是廖凱。”
聲音很年輕,三十出頭的樣子,語氣急促而緊張,像是在趕時間。
沈江怡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
“廖經理,你父親給你打電話了?”
“冇有。”
電話那頭的聲音壓低了,“我父親還冇給我打電話,但我母親剛纔給我發了一條微信,說有一個女警察去家裡走訪了,姓沈,是公安局局長。
沈局長,我長話短說,我知道您為什麼找我。那份六十萬的合同,我可以解釋,但我不在電話裡說,我要當麵說。”
“你在省城,我在雲港,你什麼時候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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