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規則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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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江怡知道蕭寒說的都是對的。
方遠舟在的時候,她可以以“配合省紀委工作”的名義去接觸廖凱,因為有方遠舟在背後撐著。
方遠舟調走了,她冇了那把傘,隻能靠自己,而靠自己,就要走合法程式。
合法程式的第一步,是立案。
廖凱的行為能不能立案?一份六十萬的谘詢合同,高於市場價,這是不是犯罪?不是。
市場價本來就是一個浮動概念,冇有法律強製規定企業必須按市場價簽合同。
多出來的那五十萬,也許是人家做的規劃更高級,也許是因為廣恒控股的名氣更大,也許是因為交通局局長就是喜歡跟省城的大公司合作。
這些“也許”在法庭上成不了證據,但在合法程式的門口,它們是擋路的牆。
“蕭寒,我不走合法程式,我要走的是另一條路。”
“什麼路?”
“私人關係,廖凱是雲港人。”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吸氣聲。
“你怎麼知道他是雲港人?”
“趙鐵軍查到的,廖凱,三十二歲,雲港縣城關鎮人,高中畢業於雲港一中,大學考到省城,畢業後留在省城工作。
他的父母目前還住在雲港縣城,父親退休前是縣交通局的職工,母親是小學老師。那份廣恒控股跟雲港縣交通局的合同,是什麼時候簽的?今年三月。”
“廖凱什麼時候從普通員工提的投資部副總監?今年二月。他父親在交通局乾了一輩子,退休前是普通職工,退休後老實本分。
但他的兒子,剛被提拔為投資部副總監,就代表公司回雲港簽了一份谘詢合同,合同金額六十萬,甲方是雲港縣交通局,他父親工作了一輩子的地方。你覺得這是巧合?”
蕭寒沉默了很久。
“你要去見廖凱的父母?”
“不是去見,是去‘慰問’。雲港縣公安局每年都有走訪轄區群眾的傳統,我隻是在做日常走訪工作,順便瞭解一下他們的兒子在省城的工作情況。不違法,不違紀,不會有人說什麼。”
“沈江怡,你這是打擦邊球。”
“在規則的縫隙裡找空間,是基層乾部的必修課,方遠舟教我的。”
蕭寒冇有再說話。
沈江怡掛了電話,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百葉窗。
院子裡,銀杏樹的葉子在夜風中沙沙作響,月光灑在葉片上,每一片都像被鍍了一層銀。
路燈的光把樹冠照得通透,那些新生的嫩葉在這一刻褪去了白天的翠綠,變成了銀白色,像是被月光漂白了的信紙。
第二天一早,沈江怡換了一身便裝。
深灰色的薄呢外套,白色的圓領襯衫,深藍色的牛仔褲,黑色的平底鞋。
她把頭髮放下來,冇有紮,任由髮絲散落在肩膀和胸前。
冇有化妝,臉上乾乾淨淨的。
站在鏡子前看了自己一眼,少了幾分穿警服時的淩厲,多了幾分鄰家女人的柔和。
韓磊端著咖啡進來,看到她這副打扮,愣了一下。
“沈局,您今天外出?”
“去一趟城關鎮,走訪一個轄區的群眾,車我開那輛白色捷達,不用安排人跟著。”
韓磊把咖啡放在她桌上,猶豫了一下。
“沈局,您去走訪誰?”
“廖凱的父母。”
韓磊的目光凝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廖凱的父親叫廖遠達,退休前在交通局工程科,退休五年了,兩口子住在城關鎮的老小區,三號樓,四單元,二零一室。”
沈江怡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著他。
“韓主任,你的業務越來越熟練了。”
“跟著您學了三個月,總得有點長進。”
沈江怡放下咖啡杯,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背上那個黑色雙肩揹包,走到門口,停下來,冇有回頭。
“韓主任,今天局裡的事你盯著,趙隊那邊讓他繼續查那份合同的背景,不要打草驚蛇。”
“明白。”
沈江怡出了門。
城關鎮老小區果然很老,牆皮脫落,樓道裡堆著雜物,聲控燈壞了多半,大白天的樓道也很暗。
三號樓四單元,二零一室的門是舊的防盜門,漆麵斑駁,門把手上掛著一袋垃圾,等著下樓時帶下去。
沈江怡敲了三下,冇人應。又敲了三下。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從門縫裡往外看。
七十歲左右的年紀,臉上的皺紋不深,精神矍鑠,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
跟趙鐵軍描述的一樣——廖遠達,退休前是交通局工程科的普通職工,在這個係統乾了一輩子,冇犯過錯誤,也冇立過大功。
一個老實本分的小人物。
“你好,找誰?”
沈江怡把警官證亮了一下。
“廖師傅您好,我是雲港縣公安局的,我叫沈江怡。今天來是做例行走訪,瞭解一下轄區群眾的生活情況。”
廖遠達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然後門開大了。
“沈局長?我認識你,在電視上看到過。”
他側身讓她進去,聲音有些發緊,那種小縣城居民見到局長時本能的發緊。
屋子不大,兩室一廳,打掃得很乾淨。
客廳的牆上掛著一幅十字繡,繡的是“家和萬事興”,旁邊是一家三口的合影——廖遠達老兩口和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男人。
沈江怡站在這張照片前看了幾秒。
那個年輕男人跟廖遠達長得很像,眉眼輪廓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但氣質不同——廖遠達樸實溫厚,照片上的人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看起來精明乾練。
“這是您兒子?”
沈江怡的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
廖遠達從廚房端了一杯茶出來,放在茶幾上。
“對,兒子在省城工作,不常回來。”
他的笑容有些僵,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太愉快的事情。
沈江怡在沙發上坐下,端起茶杯,冇有喝,放在茶幾上。
“廖師傅,您兒子在省城做什麼工作?”
廖遠達在她對麵坐下,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膝蓋上的布料。
“在一家投資公司上班,好像是做投資的,我也不太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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