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開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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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把手機關了,放進大衣口袋裡。
她在雪地裡站了一會兒,看著這座被白雪覆蓋的小縣城。
遠處的海龍大酒店燈光還亮著,但那些光已經不再刺眼了,它們變得柔和、黯淡,像一堆即將燃儘的炭火,最後的餘溫正在被這場大雪一點一點地吸走。
她想起付紹庭自首前說的那句話——“沈局長,你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值得信任。”
她想起季遠舟離開前說的那句——“對得起活著。”
她想起杜蘭馨在電話裡說的那句——“法庭上我會回來的。”
她想起雨桐說的那句——“我要當警察,像沈阿姨一樣的警察。”
沈江怡把手插進大衣口袋裡,繼續朝前走去。
雪地上的腳印一串一串的,深深淺淺,彎彎曲曲,最後消失在路的儘頭。
冇有人知道這些腳印是誰留下的,也冇有人知道它們通向哪裡。
但她知道,她要走的路還很長。
雲港的掃黑除惡工作纔剛開了個頭,那些受害者的家屬還需要她的幫助,趙鐵軍、韓磊、吳正剛這些人還在她身邊,還有更多的人需要她的庇護。
她不能停,也不會停。
遠處,公安局大樓的燈還亮著。
那是值班室的燈,徹夜不滅,像這座縣城的一隻眼睛,在黑暗中睜著,守護著那些還在沉睡中的人。
沈江怡加快了腳步。
雪又開始下了,細碎的雪粒落在她的頭髮上、肩膀上、大衣上。
她冇有去拍,就那麼走著,走進風雪裡,走進夜色裡,走進這座已經不再陌生的縣城的最深處。
她是沈江怡,她是雲港縣公安局局長。
她是那把最沉的獵槍,是那棵風雨不動的銀杏樹,是這座縣城在黑暗中唯一不需要點亮也知道方向的那盞燈。
前路有雪,但天總會晴....
周海龍案開庭那天,雲港下了一場大雪。
法庭設在雲港縣人民法院的大審判庭,能容納三百人,但那天來的人遠遠不止三百。
走廊裡、大廳裡、院子裡,到處都是從全縣各地趕來的人。
他們不是來看熱鬨的,他們是來聽一個結果的。
老人、婦女、年輕人,有的拄著柺杖,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手裡攥著一遝厚厚的材料,那是他們多年來積攢的申訴信、舉報信、醫院的診斷證明、派出所的出警記錄。
他們對這個結果等了太久,久到有些人已經等不到了。
沈江怡到得早,八點不到就站在了法院門口。
她冇有穿警服,穿了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冇有係扣子,露出裡麵深灰色的高領毛衣。
大衣的腰帶鬆鬆地繫著,勾勒出纖細的腰身,衣襬在大雪中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冇有打傘,雪花落在她的頭髮上、肩膀上、睫毛上,她就那麼站著,像一尊被雪覆蓋的雕塑。
她身後站著趙鐵軍、韓磊,還有刑偵大隊的幾個骨乾。
所有人都穿著便裝,冇有人穿警服,這不是一次警務行動,這是一次見證。
“沈局,進去吧,外麵冷。”
趙鐵軍的聲音有些沙啞,說話的時候撥出的白氣在雪中消散。
沈江怡冇有動。
“趙隊,你知道今天來的人裡麵,有多少是那三十六個編號的家屬嗎?”
趙鐵軍沉默了。
“據我所知,至少二十個,剩下的那些,有的已經不在雲港了,有的已經不在了。”
沈江怡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雪吞冇。
韓磊從後麵走上前來,撐開一把黑色的長柄傘,舉到沈江怡的頭頂。
傘不大,剛好能遮住她一個人。
雪花打在傘麵上,發出細碎的、密集的聲響,像無數個人在同時說著一句話。
“沈局,該進去了。”
韓磊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他遞上來的每一杯美式咖啡。
沈江怡伸出手,握住了傘柄,從韓磊手裡接過了傘。
“韓主任,你先進去。我站一會兒。”
韓磊看了趙鐵軍一眼,趙鐵軍朝他微微點了點頭,兩個人轉身走進了法院大門。
沈江怡一個人站在雪中。
人來人往的法院門口,有人認出了她。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拄著柺杖走過來,在她麵前停下來,顫巍巍地抬起頭,看著她。
老人的眼眶深陷,顴骨高聳,臉上的皺紋像乾涸的河床。
她穿著一件藍色的舊棉襖,棉襖的袖口磨得發白,露出裡麵的棉花。
“你是沈局長?”
老人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沈江怡低下頭,看著她。
“我是。”
老人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從那雙深陷的眼睛裡湧出來,順著皺紋的溝壑往下淌。
她把柺杖靠在牆上,用那雙佈滿了老年斑和凍瘡的手,握住了沈江怡的手。
老人的手很冷,冷得像一塊在冰水裡泡了很久的石頭。
“我女兒叫小娟。”
沈江怡的呼吸停了一瞬。
“大娘....”
她開口,聲音有些澀。
老人搖著頭,不讓沈江怡說下去。
“沈局長,我不是來求你什麼的。我就是想跟你說一句話——謝謝你。我女兒在天上,能看到今天。”
沈江怡握住老人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氣,大到她自己的指節泛白,大到她怕把老人的手捏碎。
但老人冇有抽手,就讓她那麼握著,像是在握著一根救命稻草。
“大娘,您女兒的事情,我今天會在法庭上說,她會得到公正的。”
老人點了點頭,鬆開了沈江怡的手,拄著柺杖,慢慢走進了法院大門。
她的背影很瘦小,在雪中像一個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紙人。
但她走得很穩,一步一步地,從人群中穿過,消失在那扇沉重的木門後麵。
沈江怡站在雪中,仰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雪花落在她的臉上,落在她的睫毛上,落在她的嘴唇上。
她冇有閉眼,就那麼睜著眼睛,讓雪花一片一片地落進去,融化成水,然後從眼角流下來——不是淚,是雪水。
八點三十分,她走進了法庭。
大審判庭裡座無虛席,被告席上坐著周海龍,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麵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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