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局長 第73章 最後一頁

【第73章 最後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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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冇有走，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夾克，裡麵是黑色的圓領T恤。

雙手插在褲兜裡，微微仰著頭，看著那棵銀杏樹的樹冠，表情平靜而專注，像一個在美術館裡看畫的人。

沈江怡看了他幾秒鐘，然後轉身下樓。

她走到院子裡，站在季遠舟旁邊，也抬起頭來，看著那棵銀杏樹的樹冠。

金色的葉子在風中翻轉，露出背麵的銀白色，像無數隻蝴蝶在同時展翅。

“季遠舟，你等了十五年，等到今天了。”

季遠舟冇有看她，依然看著樹冠。

“沈局長，你說人活這一輩子，什麼最重要？”

沈江怡想了想：

“活著。”

季遠舟搖了搖頭：

“不是活著，是對得起活著，我用了十五年，才做到對得起鄭遠。你用了三個月，就對得起那三十六個編號了。”

沈江怡沉默了片刻。

“三十六個編號，我隻找到了其中的一部分。有些人的名字，可能永遠也找不到了。”

“但你冇有放棄找，這就夠了。”

季遠舟從口袋裡伸出手，在銀杏樹的樹乾上輕輕拍了兩下，像在拍一個老朋友的肩膀。

“沈局長，我要走了。”

“去哪裡？”

“不知道，可能是南方，可能是北方。到一個冇有人認識我的地方，重新開始。我不叫季遠舟了，我父親的兒子的這個名字，太沉了。

我要換一個名字，輕一點的名字，一個不會讓我每天晚上都想起那些事情的。”

沈江怡冇有挽留他，她冇有資格挽留任何人。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季遠舟的路在彆處，不在雲港。

“季遠舟，你父親的事——”

“我知道，他該判的刑，判就是了。”

季遠舟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跟他無關的事，“我父親做過的事，他必須付出代價。我做過的錯事，我也付出了代價，十五年了，夠了。”

他轉過身來，看著沈江怡。

陽光從銀杏樹的葉子間漏下來，在他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金色的、銀白色的、明暗交替的，像一幅印象派的畫。

“沈局長，我能抱你一下嗎？”

沈江怡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季遠舟張開雙臂，輕輕地抱了她一下。

很輕，輕得像一片銀杏葉落在肩頭。

他的手臂冇有用力，胸口冇有貼緊，每一個接觸點都是小心翼翼的，像一個在博物館裡看畫的人，想看仔細一點，但不敢走得太近，怕呼吸會損傷畫上的顏料。

他隻抱了一秒，就鬆開了。

“沈局長，後會有期。”

他說完，轉身走了。

銀杏樹下那條石板路通向大門口，石板縫裡有青草，青草上有露水。

季遠舟踩在青草上，腳步很輕，幾乎冇有聲音。

陽光和銀杏葉的光影在他的背影上交替明滅，像一部被快速翻動的舊書，一頁一頁地翻過去，越來越薄，越來越輕。

沈江怡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口。

風吹過來，銀杏葉落了滿地。

她低頭看著那些金色的葉子，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熱。

不是因為傷感，是因為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這本書終於翻到了最後一頁，合上之後，心裡空落落的，又滿滿噹噹的。

沈江怡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已經快五點了。

她打開保險櫃，把今天不需要再存放的東西整理出來，一樣一樣地歸類、打包、貼上標簽。

陳國良的U盤、季遠舟的材料、韓磊的U盤、付紹庭的錄音筆和U盤、周海龍家的硬盤和U盤——這些她貼身保護了三個月的證據，明天會被移交給檢察院，成為指控那些人的武器。

她把手寫的筆記本也放進了打包箱裡。

那本筆記本記錄了她在雲港的每一天——見了誰、說了什麼、查到了什麼、懷疑什麼、確定了什麼。

三個月，九十一頁紙，每一頁都密密麻麻的，是她用黑色簽字筆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

她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提筆寫了一行字：

“雲港的事，雲港的人，雲港的雨，雲港的銀杏葉，不虛此行。”

然後她把筆記本合上，放進打包箱裡，封好箱口，貼上封條。封條上寫著：

“雲港縣公安局‘三·一七’專案組，證據材料（共七件），經辦人：沈江怡。”

日期是今天。

門被敲響了，韓磊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來，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他把咖啡放在沈江怡麵前，目光落在那個打包箱上。

“沈局，您要走了？”

沈江怡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不是現在，案子還冇結，我不能走，但快了。”

韓磊站在辦公桌前，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像一個等待答話的學生。

“沈局，馬國良被帶走之後，局裡可能會有一係列的人事調整，我....”

“你會留下來。”

沈江怡放下咖啡，看著韓磊，“韓磊，你在公安局乾了三年，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局的問題在哪裡。留下來，把這些問題一個一個地解決。

你不是馬國良的人，不是周海龍的人，你是我沈江怡的人。以後誰再問你‘你是哪一邊的’，你就告訴他——你是雲港縣公安局這一邊的。”

韓磊的眼眶紅了，但這次他冇有忍著。眼淚從他的眼角滑下來，順著臉頰淌下去，他冇有擦。

“沈局，我會的。”

沈江怡從抽屜裡拿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給他。

“把眼淚擦了，你是辦公室主任，讓人看到你哭，以後怎麼在局裡立足？”

韓磊接過紙巾，擦乾了眼淚，朝沈江怡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沈江怡一個人坐著，辦公室裡很安靜。

窗外的天已經暗了，路燈亮起來，橙黃色的光從百葉窗縫隙裡漏進來。

她端起那杯咖啡，一口一口地喝完。

咖啡已經涼了，苦味更重了，但她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這三個月裡每一口苦味。

手機震了。

蕭寒：“省紀委對顧懷遠采取了留置措施。訊息封鎖中，明天應該會正式通報。”

沈江怡看著那行字，手指在螢幕上頓了一下，然後打了兩個字：“活著。”

發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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