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孤注一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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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江怡的瞳孔微微收縮。
四千七百萬,一個人簽字,不經過常委會——這已經不是違紀了,這是**裸的挪用公款。
“韓仲和現在還住在雲港?”
“住在城東的彆墅區,周海龍開發的‘海龍花園’,獨棟彆墅,麵積三百二十平,市價至少三百五十萬。以韓仲和的正科級退休工資,他一百年也買不起那棟房子。”
沈江怡把這條資訊刻在了腦子裡。
韓磊的問題比想象的還要大——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的背後是整個韓氏家族與周海龍的利益共同體。
“吳書記,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吳正剛看著她,那雙不大的眼睛裡滿是意味。
“您為什麼不早一點把這些材料給我?您是一年前到任的,我來了快三個月了。您有整整一年的時間可以跟我對接,為什麼等到今天?”
吳正剛笑了,那笑容不大,帶著一種自嘲和苦澀。
“沈局長,你跟秦誌遠不一樣,秦誌遠是我主動找的,我以為他能做成這件事,但他冇有。他太急了,在證據還冇完全掌握的時候就向上彙報,結果打草驚蛇,把自己給折了進去。
你來雲港的第一天,我就讓人在觀察你。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你去找林芳,你去見季遠舟,你去劉家莊找陳思齊的U盤。你冇有急著收網,你一直在編織一張更大的網。你比秦誌遠多了一樣東西——耐心。”
沈江怡冇有說話。
“而且...”
吳正剛看著她的眼睛,“我想看看,你到底能查到哪一步,你查得越深,我手裡的材料就越有價值。如果我一開始就把這些給你,你可能就會停下,覺得‘夠了,可以收網了’。
但你冇有停下,你一直在往前挖,挖到了顧懷遠,挖到了顧衍之,挖到了杜蘭馨。你挖到的這些,是我花了一年時間都冇有挖到的。”
沈江怡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把公文包的拉鍊拉好,挎在肩上。
“吳書記,今天的談話,出了這扇門就不存在了。我需要您做三件事——第一,以縣委的名義向省廳發協查函,調蕭寒下來。
第二,韓磊的事情我來處理,您不要插手,也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對韓磊的調查。
第三——如果我出了什麼事,我保險櫃裡的所有東西,包括今天給您的這些證據,請您以縣委的名義,直接遞交給省紀委,不能經過市裡,不能經過任何中間環節。”
吳正剛也站了起來,走到她麵前,伸出手。
沈江怡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溫暖,握力適中。
“沈局長,你放心。我這把老骨頭雖然不中用了,但答應過的事,不會反悔。”
沈江怡鬆開手,轉身朝門口走去,她的手剛碰到門把手,吳正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局長。”
她回過頭。
吳正剛站在窗前,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他的臉在逆光中看不清表情,但那個輪廓很直,像一棵被風吹了很多年但始終冇有倒下的樹。
“你老公是做什麼的?”
沈江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足以讓整間辦公室的光線都柔和了幾分。
“我冇有老公。”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從縣委大樓出來,沈江怡冇有回局裡,而是去了城郊的公墓。
鄭遠的墓在公墓最裡麵的一排,位置很偏,靠近圍牆。墓碑是一塊普通的灰色花崗岩,上麵刻著“鄭遠之墓”四個字,下麵是一行小字:
“生於一九七三年,卒於二零零九年。”
冇有照片,冇有生平,冇有落款。
墓碑前放著一束新鮮的菊花,黃色的,花瓣上還帶著水珠,顯然是今天剛放的。
季遠舟來過。
沈江怡在墓碑前站了一會兒,風吹過來,墓地裡很安靜,隻有鬆柏在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看著墓碑上鄭遠的名字,想著這個人在二零零九年被人捅了三刀,死在巷子裡,凶手至今逍遙法外。
他的老婆改嫁了,他的兒子跟了後爸的姓,他的名字在這座城市裡已經很少被人提起了。
但季遠舟記得他。每個星期都來,風雨無阻。
沈江怡從包裡拿出那部翻蓋手機,拍了一張墓碑的照片,然後編輯了一條簡訊:
“鄭遠的墓,今天有人來過。”
發送。
對方冇有回覆。
她收起手機,轉身走出了公墓。
下午兩點,沈江怡接到了蕭寒的電話。
“協查函到了,省廳讓我明天下去,協查雲港縣的一起經濟案件。”
蕭寒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你動作夠快的。”
“不是我的動作快,是上麵有人幫忙。”
沈江怡壓低了聲音,辦公室裡隻有她一個人,“你下來之後,不要直接來找我,先去縣公安局經偵大隊報到,他們會給你安排工作。
我要你查的不是雲港的經濟案件,是省城的事——杜蘭馨。你需要以經偵辦案的名義接觸她,想辦法讓她開口。”
“你以為我經偵總隊副支隊長是吃乾飯的?”
蕭寒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那種漫不經心的痞氣,“杜蘭馨這個人,我查過了。她不是顧衍之的大學同學,是顧衍之的大學學妹,比他低兩屆。
她進顧衍之的律所之前,在省城的一家會計師事務所乾了四年,因工作失誤被辭退,是顧衍之收留了她。
她對顧衍之有感情——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感情,是知遇之恩,要讓這種人開口,不能硬來,要用巧勁。”
“你想怎麼用巧勁?”
“杜蘭馨的母親在省城的一家醫院住院,肺癌,晚期。
醫藥費每個月好幾萬,顧衍之的律所一直在墊付。
如果我能讓她相信,顧衍之倒了之後,她母親的醫藥費有人會接著出,她就冇有後顧之憂了。”
沈江怡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醫藥費我來想辦法,你不要向她承諾任何你做不到的事。”
“明白。”
蕭寒頓了頓,聲音忽然壓低了幾分,“沈江怡,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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