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網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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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鐘後,季遠舟回覆了。
“馬國良,五十一歲,二十三年警齡。一九九八年至二零零三年,任雲港縣公安局刑偵大隊副大隊長。二零零三年至二零零八年,調任鄰縣任副局長。
二零零八年調回雲港,任副局長至今,鄭遠曾是他手下的兵。他是鄭遠死亡案的調查負責人,最終將此案定性為搶劫殺人,冇有追究到底。”
沈江怡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刪掉了簡訊,把手機放在桌上。
她忽然覺得這個辦公室太小了,小到喘不過氣來。
四麵牆壁像是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要把她壓扁、壓碎。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一股冷風灌了進來,吹在她的臉上,吹散了她腦子裡那些盤根錯節的線索。
馬國良是鄭遠案的調查負責人,最終在冇有抓到真凶的情況下,把這個案子定性為搶劫殺人草草了結。
這意味著什麼?要麼他是真的查不出來,要麼是他根本不想查出來。
而以沈江怡對馬國良這近兩個月的觀察來看,後者的可能性遠遠大於前者。
馬國良在那張網裡。
他是網的一部分。
沈江怡猛地關上窗戶,回到辦公桌前,打開保險櫃,把季遠舟給她的U盤插到那台不聯網的筆記本電腦上。
裡麵是顧懷遠近三年在雲港的活動軌跡,詳細到令人髮指——哪一天幾點幾分到的雲港,住的是哪家酒店哪個房間,見了哪些人,吃了什麼飯,喝了什麼酒,甚至上了幾次廁所都有記錄。
沈江怡翻到其中一條記錄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去年三月十七日,顧懷遠下午四點到雲港,入住海龍大酒店總統套房。晚七點,在海龍大酒店宴會廳宴請雲港縣四套班子主要領導。
晚九點十五分,宴請結束後,顧懷遠乘坐周海龍的私家車離開酒店,九點四十分,車輛出現在海龍KTV地下停車場。
次日淩晨一點二十分,車輛從KTV地下停車場離開,顧懷遠返回海龍大酒店,淩晨兩點,周海龍離開酒店。”
跟照片上的日期完全吻合。
去年三月十七日。小娟被侵犯的那個夜晚。
沈江怡把這段記錄截圖儲存,然後合上電腦,鎖進保險櫃。她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趙鐵軍的號碼。
“趙隊,你那邊查得怎麼樣了?”
趙鐵軍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剛抽了很多煙:
“沈局,錢雨晟案那輛黑色轎車的車牌我查到了。雲A·XXXXX,是一輛套牌車,真正的車主是一輛白色本田,跟案子無關。
但我通過天網係統回溯了這輛套牌車在案發前後三天的行駛軌跡,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事——這輛車在案發前一天的下午,曾經停在雲港縣委大院門口的停車場裡,停了整整兩個小時。”
沈江怡的心跳加速了。
“縣委大院?”
“對,縣委大院門口的停車場,主要供縣委和縣政府的工作人員使用。這輛套牌車能停在那裡不被清理,說明它掛的通行證是有效的,或者說,車上的人是有資格進出縣委大院的。”
“能查到誰開了這輛車嗎?”
“目前還不能,停車場的那個角度剛好是監控盲區,拍不到駕駛座。但我查到這輛車在更早的時候,曾經在省城的一個租車公司租過。
租車人的身份資訊是假的,但刷卡記錄顯示,刷的是雲港縣農村信用社的一張公務卡。”
沈江怡攥緊了話筒。
“趙隊,你能不能想辦法搞到這張公務卡的持卡人資訊?”
“我已經在著手了,但是需要時間。信用社的係統不是我們公安的內網,要走正規程式調取,動靜太大了。我現在是在通過個人關係,找信用社內部的人私下幫我查。”
“小心點,不要打草驚蛇。”
“我知道。”
沈江怡掛了電話,在辦公室裡來回踱了幾步。
一條一條的線索在她的腦子裡飛速運轉,互相連接,互相印證,拚湊出一張越來越清晰的犯罪網絡圖。
周海龍是執行者,是這張網的末端,顧懷遠是庇護者,是這張網的中端。
但網還有另一端,那就是在雲港本地負責銜接上下、承前啟後的中間人。
這個人能把顧懷遠的指令傳達到周海龍這裡,能把周海龍的訴求傳遞到顧懷遠那裡,能在小娟的案子被捅到上麵去的時候第一時間得到訊息並采取措施。
這個人不是馬國良。
馬國良是縣公安局副局長,級彆夠用,但權力邊界太窄,他管不了縣委那一攤子。
這個人很可能在縣委或者縣政府裡,而且級彆不低。
沈江怡拿起手機,給季遠舟發了一條資訊:
“顧懷遠在雲港的核心聯絡人是誰?”
這一次,季遠舟的回覆等了很久,久到沈江怡以為他不會回了。
沈江怡放下手機,揉了揉太陽穴。
門忽然被敲響了,聲音很急。
沈江怡走過去開門,韓磊站在門口,臉色煞白。
“沈局長,出事了,剛纔指揮中心接到報警,老城區龍王巷發生火災,消防隊趕到的時候,火已經燒穿了兩間屋子。滅火後在廢墟裡發現了一具屍體。”
沈江怡的心猛地一沉:
“死者身份確認了嗎?”
韓磊吞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發抖:
“確認了,是陳思齊。”
陳思齊。
那個在小娟案發後第三天晚上刪除了監控錄像的陳思齊;那個在馬國良找趙鐵軍談話時被提到名字的陳思齊;那個在淩晨用門禁卡刷開機房的門、人為關掉走廊燈讓沈江怡陷入黑暗的陳思齊。
死了。
在沈江怡剛查到他的時候,死了。
沈江怡站在原地,一股森森的寒意從腳底板一直竄到天靈蓋。
這張網,在收口了....
陳思齊死了。
沈江怡趕到龍王巷的時候,火已經被消防隊撲滅了,但空氣中依然瀰漫著一股嗆人的焦糊味,混著水蒸氣,像一層灰白色的紗罩在整條巷子上空。
老城區的巷子窄,消防車進不來,水帶是從巷口一路鋪進來的,在濕漉漉的地麵上蜿蜒如蛇。
警戒線已經拉起來了,幾個穿著警服的派出所民警站在線外維持秩序,圍觀的群眾不多,稀稀落落的,有幾個老太太遠遠地站著交頭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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