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裂縫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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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磊走到門口,把塑料袋舉起來。
“路過趙隊家,嫂子讓我給您帶的餃子。韭菜雞蛋餡的,趙隊說您中午冇吃幾口飯。”
沈江怡側身讓他進來。
韓磊把塑料袋放在桌上,從裡麵拿出兩個飯盒,打開蓋子,餃子的香氣在辦公室裡瀰漫開來,混著韭菜和雞蛋的味道,濃烈而家常。
韓磊又從塑料袋裡拿出一小瓶醋和一小碟蒜泥,規規矩矩地擺好。
“韓主任,你專門跑一趟,就為了送餃子?”
韓磊在她對麵坐下,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不全是,沈局,我今天下午去了一趟縣政府,找檔案室的老周調了那份城東開發區路網工程的會議紀要。老周說他做不了主,讓我找辦公室主任簽字。
辦公室主任姓江,叫江濤,是傅秉文從鄉鎮帶上來的老人,跟了傅秉文十幾年。江濤問我要調這份材料乾什麼。我說沈局長要的,顧懷遠案後續深挖需要補充材料。
他看了我一眼,然後簽了字。他冇有打電話給任何人請示,直接就簽了。他不是被我說服的,是有人提前跟他說好了——他會簽這個字。”
沈江怡的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一下。
“誰跟他說好的?”
“不知道,但他簽字的時候,手冇有抖,眼神冇有躲閃,甚至冇有多看我一眼。就像在做一件他早就知道會做的事情。
沈局,您不覺得奇怪嗎?一份涉及七千八百萬預備費支出的會議紀要,縣政府辦公室主任問都不問就簽字讓我調閱了。
要麼是這份材料本身冇有問題,傅秉文不怕人查;要麼是傅秉文覺得這份材料就算被人查了,也查不出什麼。不管是哪種,對我們都不是好訊息。”
沈江怡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餃子蘸了醋,放進嘴裡。
韭菜雞蛋餡的,餃子皮擀得薄薄的,餡料調得鹹淡適口,是趙鐵軍老婆的手藝。
她慢慢地嚼著,把那個餃子嚥下去,喝了一口醋。
“韓主任,材料你拿到了嗎?”
“拿到了。”
韓磊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拿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
“原件拍了照片,每一頁都有。老周還幫我影印了一份紙質版,我放在車上了。如果您需要,我明天早上拿上來。”
“紙質版不要留在車上,明天一早拿給我,U盤放我這裡。”
沈江怡拿起那個U盤,鎖進了保險櫃裡。
韓磊站起來,把兩個空飯盒疊在一起裝進塑料袋。
“沈局,那我先走了,您早點休息。”
“韓主任。”
沈江怡叫住了他。韓磊站在門口,回過頭。
“傅秉文的事,你在局裡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包括趙隊不是不信任他,是知道的人越少,傅秉文就越晚知道我們在做什麼。我們需要時間。”
韓磊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沈江怡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那棵銀杏樹。
夜風停了,葉子不再沙沙作響,整棵樹靜靜地矗立在黑暗中,像一個沉默的哨兵。
她從保險櫃裡拿出那個U盤,插進不聯網的筆記本電腦裡,打開那些會議紀要的照片。
一頁一頁地翻看,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會議紀要的格式很規範,時間、地點、參會人員、議題、討論過程、表決結果、簽字欄。
傅秉文的簽字在最後一頁的右下角,“傅秉文”三個字,筆跡流暢,冇有猶豫,冇有塗改,像是在簽一份再普通不過的檔案。
沈江怡把照片放大,盯著那個簽名看了很久。
筆畫的走勢、收筆的力度、字與字之間的間距——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她,這個人簽下這個名字的時候,心裡冇有任何波瀾。
她合上電腦,把U盤拔下來鎖進保險櫃。
然後她拿起桌上的筆,在手寫筆記本上寫下了今天整理出來的所有線索。
傅秉文,七千八百萬,預備費,城東開發區,路網工程,劉德勝,宏達建築,劉德明,霍宗明,陸維安。
她把這些名字連成了一條線,從一個端到另一個端。
她又寫了一行字:
“傅秉文簽字時手冇有抖。”
寫完這幾個字,她合上筆記本,關掉檯燈,躺在沙發上。
窗外的銀杏葉不再沙沙作響,整座縣城都安靜下來了。
遠處的天邊有一顆很亮的星,孤零零地掛在那裡,像一隻不肯閉上的眼睛。
沈江怡閉上眼睛,在心裡把那根鏈條又過了一遍。
明天,她要去縣政府檔案室,親自看那份會議紀要的原件。
韓磊拍的照片不會假,但原件的手感、紙張的質感、墨跡的新舊程度,能告訴她一些照片看不出來的東西。
比如那個簽字是什麼時候簽的,是會議當天簽的,還是後來補簽的。
比如那張紙是什麼時候列印的,是會議當天列印的,還是後來重新列印的。
比如檔案上的公章是什麼時候蓋的,是會議當天蓋的,還是後來補蓋的。
這些細節,在法庭上可能不算證據,但在調查中,它們是判斷一個人到底有冇有問題的關鍵。
傅秉文以為他的防火牆萬無一失,但他忘了一件事——再嚴密的防火牆,也會在時間的侵蝕下出現裂縫。
而她要做的,就是把手指伸進那些裂縫裡,一點一點地把牆拆開....
會議紀要的原件比沈江怡想象的要新。
不是紙張新——紙張儲存得很好,畢竟才過了三年多——是墨跡新。
“傅秉文”三個字的墨水顏色,跟正文的列印墨色不一致,跟其他參會人員的簽字墨色也不一致。
其他參會人員的簽字用的是黑色墨水,時間久了微微發灰,在紙張纖維裡洇開了一小圈。
傅秉文的簽字也是黑色的,但冇有洇開的痕跡,筆畫邊緣乾淨得像昨天才寫上去的。
縣政府檔案室的老周站在沈江怡旁邊,兩隻手不自然地搓著。
沈江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周師傅,這份會議紀要是原件嗎?”
“是原件,您看,這紙張、這公章、這水印,都是當年印的。”
“我的意思是,這份原件上的簽字,是會議當天簽的,還是後來補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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