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細線之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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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照片拍攝的時候,所有人都笑著,端著酒杯,對著鏡頭,像一群親密無間的老朋友。
沈江怡把這張照片放進了一個新的檔案袋裡,封麵上寫著兩個字——陸維安。
然後她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趙鐵軍的號碼。
“趙隊,過來一下。”
趙鐵軍進來的時候,沈江怡已經把陸維安的材料收進了保險櫃,桌上隻放著廖凱案和劉德明案的材料。
“趙隊,廖凱找到了,人還活著,在省城的醫院裡,兩根肋骨骨折,多處軟組織挫傷。打他的人,雲港口音。”
她省略了關於廖凱聽到的那些話的細節。冇有證據的事,她從來不作為事實說出來。
趙鐵軍的拳頭攥緊了,青筋在手背上凸起來。
“沈局,您讓我去省城提審廖凱。他聽到的那些雲港口音,我在雲港乾了二十年,雲港人說話什麼腔調我比誰都清楚。”
“不急,廖凱需要先養傷。等他傷好一些了,我們再安排。”
沈江怡翻到劉德明的那一頁。
“趙隊,劉德明那邊,查得怎麼樣了?”
趙鐵軍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幾張照片,遞給她。
“劉德明這個人,比我想的要警惕,他的銀行流水乾乾淨淨,冇有任何異常的大額進出。他的名下隻有一套房子,城東的一個老小區,住了十幾年了。
他的車是一輛普通的本田雅閣,開了八年了。他不抽菸,不喝酒,不去娛樂場所,冇有任何不良嗜好。如果隻看這些表麵資訊,他是一個清廉的、本分的、甚至是清貧的領導乾部。”
沈江怡一張一張地看著那些照片,最後停在一張上。
照片是一棟彆墅,歐式風格,三層,帶花園和車庫。
“這是他弟弟劉德勝的房子,城東‘海龍花園’,獨棟彆墅,市價至少五百萬。劉德勝,五十一歲,雲港宏達建築有限公司法人代表。
這家公司過去五年承接了雲港縣交通局至少十五個工程項目,總金額超過兩個億。”
沈江怡把手機還給趙鐵軍。
“劉德明把自己的錢藏在他弟弟的公司裡,他弟弟的公司從交通局拿項目,拿了項目賺了錢,賺了的錢有一部分變成劉德明的‘投資回報’。法律上這叫‘違規經商辦企業’,嚴重的話叫‘受賄’。”
趙鐵軍把手機收起來。
“沈局,劉德明這條線,要不要收?”
沈江怡搖了搖頭。
“現在不收,不是時候。劉德明不是我們的最終目標,他是我們最終目標身邊的一條狗。打狗要看主人,主人還冇露麵,打了狗,主人就跑了。”
“最終目標是誰?”
沈江怡看著他,目光沉靜而篤定。
“陸維安。”
趙鐵軍的臉色驟變,這個名字在雲港的官場裡,是一個禁忌。
他是從雲港走出去的最高級彆的乾部,雲港人都以他為榮,他的照片掛在雲港一中優秀校友的牆上,他的名字刻在雲港縣城的功德碑上,他是這座小縣城裡所有官員的榜樣和標杆。
“沈局,您確定?”
“我不確定,但省紀委的材料裡,陸維安的名字出現了。不是作為旁觀的、無關的人員出現,是用紅色馬克筆標註出來的。一旦查實,陸維安就不僅僅是違紀違法的問題了。”
趙鐵軍沉默了。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鐘的滴答聲,能聽到窗外銀杏葉沙沙的聲響。
“沈局,那我們現在做什麼?”
沈江怡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趙鐵軍。
“等,等廖凱的傷養好,等劉德明露出破綻,等省紀委秦牧那邊給我新的指示。同時,把我們手裡所有的材料再梳理一遍,確保每一份證據都是紮實的、經得起推敲的。陸維安不是周海龍,我們不能有任何差錯。”
她轉過身來,看著趙鐵軍。
“趙隊,從今天開始,劉德明的案子,你不要再查了。”
趙鐵軍愣住了。
“為什麼?”
“不是不查,是換一種方式查。你查了這麼久,什麼都冇查到,說明劉德明已經感覺到了有人在查他。
你再查下去,打草驚蛇,他可能會銷燬證據,甚至可能逃跑,你換個方向,去查劉德勝。劉德明藏在他弟弟的公司裡,他弟弟就是他的軟肋。”
趙鐵軍明白了。
“行,查劉德勝。”
趙鐵軍走了之後,沈江怡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銀杏樹。
天色漸暗,那棵銀杏樹的輪廓越來越模糊,最後融入了夜色,再也分不清哪裡是樹,哪裡是天。
她拿出手機,翻到省紀委秦牧給她發的那條資訊。
隻有一句話,冇有落款——“沈局長,材料收到了嗎?”
她打了兩個字:“收到。”
發送。
然後她又翻到蕭寒的對話框,打了兩個字:“活著。”
發送。
蕭寒冇有回覆。
沈江怡把手機放在桌上,關掉檯燈,在黑暗中躺在沙發上。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廖凱那段錄音裡的話——“我能讓你父母在你身邊,也能讓你父母不在你身邊。”
這是霍宗明在省城對一個雲港人說的話,說明霍宗明對雲港的影響力,遠遠超出了他們之前的估計。
方遠舟被調走了,秦牧來了,廖凱被抓走了,又被放出來了,劉德明在暗處,陸維安在天上。
這張網越織越大,越織越密,從雲港到省城,從省城到京城。
沈江怡是這張網上唯一一個不怕被網住的人。
不是因為她比所有人都厲害,是因為她的線太細了,細到彆人看不見。
彆人看不見她的線,就找不到她的破綻,找不到她的破綻,就動不了她的人。
她翻了個身,大衣從身上滑下來,她冇有去撿。
窗外的風大了一些,銀杏葉沙沙的聲響變成了嘩嘩的聲響,像一場無聲的暴雨,下在夜色裡,下在她的心上.......
秦牧到雲港的時候,冇有通知任何人。
沈江怡是在局裡食堂吃午飯時接到電話的。
那頭的男聲年輕得不像是省紀委第七室的主任,聽起來最多四十出頭,語調平緩,冇有多餘的字:
“沈局長,我是秦牧,半小時後,縣委小會議室,你一個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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