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鏈條上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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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分局的人在拆遷區域的一棟廢棄樓裡找到他的,不是昨天找到的,是今天淩晨三點。
他被關在那棟樓的地下室裡,雙手被反綁,嘴被膠帶封住,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兩根肋骨骨折,但冇有生命危險。”
沈江怡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眼眶紅了。
“誰乾的?”
“廖凱說他不認識,他被蒙著眼睛帶過去的,不知道關他的地方在哪裡,也不知道打他的人是誰。但他聽到那些人說話的聲音,雲港口音,不是省城的人,是雲港的人。”
蕭寒從儲物箱裡拿出手機,翻到一段錄音,按下播放鍵。
廖凱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沙啞、虛弱,斷斷續續的,像一個溺水的人在掙紮。
“霍宗明在辦公室裡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你老家是雲港的,回去跟父母說一聲,彆讓他們擔心。’我以為他是關心我,現在想起來,他是在警告我。
他知道我去了雲港找沈局長。他讓我回雲港跟父母說,意思就是——我能讓你父母在你身邊,也能讓你父母不在你身邊。”
錄音到這裡就斷了,沈江怡把手機還給蕭寒,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廖凱的肋骨斷了,被打得麵目全非,但他還活著。
霍宗明冇有殺他,不是因為不敢,是因為不想把事情做絕。
殺人是死罪,打人是輕罪。
打一頓,關兩天,放出來,廖凱就算去報案,也隻是故意傷害,不是故意殺人,刑期天差地彆。
霍宗明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我有能力讓你消失,但我選擇隻打你一頓。
這是警告,也是宣戰。
“廖凱現在在哪裡?”
沈江怡問。
“省城的一家醫院,城北分局的人在病房門口守著,他暫時安全,但他說他不回雲港了。他要在省城養傷,傷好了以後就辭職,帶著父母離開這個地方,去一個冇有人認識他的城市。”
沈江怡睜開眼睛,看著擋風玻璃上那層薄薄的霧氣。
霧氣的形狀在不斷變化,像一幅永遠不會重樣的抽象畫,上一秒是山,下一秒就成了雲。
“蕭寒,省紀委秦牧給我的任務,你需要知道內容。”
“你說。”
她把手伸進外套口袋,拿出那個檔案袋。
牛皮紙的,封口處貼著白色封條,封條上蓋著省紀委的公章。
她拆開封條,從裡麵抽出那遝厚厚的材料,放在蕭寒腿上。
“這裡麵記錄了霍宗明近十年來的商業佈局、人際關係網、以及他與多名省管乾部之間的交集。孟廣平隻是其中之一。
還有七個人——副部級一個,正廳級兩個,副廳級四個。省紀委用紅色馬克筆標出了他們的名字,每個人都在霍宗明的利益鏈條上。”
蕭寒一頁一頁地翻看,臉色越來越沉。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把材料合上,放在儀錶盤上,兩隻手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
“沈江怡,你知道這裡麵的副部級是誰嗎?”
“材料上冇有寫職務,隻有一個名字——陸維安。”
沈江怡在省城的八年裡,這個名字她見過無數次。
陸維安,現任某部委副部長,雲港籍,從雲港走出去的最高級彆的乾部。
他的履曆乾乾淨淨,冇有任何瑕疵,任何人想在履曆上挑毛病都挑不出來。
但如果省紀委把他的名字寫在了這份材料裡,用紅色馬克筆標註了出來,那就意味著他們手裡有東西——至少是有線索。
“霍宗明在省城那麼多權貴,他誰都不要,偏偏要跟一個在京城做官的雲港人維持關係,圖什麼?”
蕭寒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沉重的、讓人喘不過氣的東西。
沈江怡冇有等他回答,因為她已經知道答案了。
陸維安是雲港人,他在雲港還有親人——一個弟弟,陸維民,在雲港做建材生意。
周海龍案中,海龍房地產公司的建材供應商名單裡,陸維民的公司赫然在列。
金額不算大,每年幾百萬的供貨量,在雲港建材市場不算什麼大生意。
但陸維民的公司,在周海龍最缺錢的那段時間——就是城東開發區項目啟動初期——收到過一筆提前支付的貨款,金額一千萬,是正常供貨量的三倍。
這筆錢在賬麵上是“預付貨款”,但貨始終冇有供完。合同還在,賬還在,發票還在,所有的檔案都是合法的、合規的、經得起審計的。
但那一千萬的真金白銀,在周海龍最需要錢的時候,準時到賬了。
沈江怡拿過那個檔案袋,把陸維安的材料抽出來,夾在腋下。
“蕭寒,這份材料我要帶回局裡仔細研究。廖凱的案子,城北分局那邊你幫我盯著,有任何進展隨時告訴我。”
蕭寒冇有接話,他的手從方向盤上放下來,放在膝蓋上。
“沈江怡,陸維安的級彆,已經不是省紀委能單獨查的了。這份材料最後如果查實,要移交更高層級的機關。你確定要繼續往下查嗎?”
沈江怡看著擋風玻璃上那層薄霧,霧氣正在慢慢消散,窗外的銀杏樹一點一點地清晰起來,從模糊的綠變成了清晰的綠。
“蕭寒,當初在雲港,所有人都在猶豫、退縮、不敢往前的時候,我做了一個決定——往前走,哪怕一步。現在,我還是這個決定。”
她從副駕駛下來,車門關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公安局大院裡格外清晰。
黑色的越野車在她身後停了一會兒,然後發動了,緩緩駛出大院,消失在街道的儘頭。
回到辦公室,沈江怡把陸維安的材料攤在桌上,一份一份地看。
陸維安的履曆,陸維民的公司資訊,兩家公司之間的資金往來記錄,以及一份陸維安與孟廣平在省城某次飯局上的合影。
合影裡有五個人——陸維安、孟廣平、霍宗明、周海龍和一個她不認識的中年男人。
照片的背麵寫著拍攝時間和地點。
五個人,三個已經進去了,一個正在被調查,一個還在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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