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尚方寶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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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的訊息靈通,是有人把電話打到了我這裡。”
吳正剛走回辦公桌後麵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昨天晚上,市交通局的一個人給我打電話,問我們雲港縣公安局最近是不是在查交通局局長劉德明。我說我不知道,讓他自己去問公安局。
他說他不方便直接問,讓我‘幫忙瞭解一下’,沈局長,你覺得這個‘幫忙瞭解一下’的電話,是劉德明自己讓他打的,還是劉德明上麵的人讓他打的?”
沈江怡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雲港的天很少有純粹的藍,大部分時候是灰藍色的,像一塊被洗了太多次的粗布。
“吳書記,電話是誰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人為什麼要打這個電話。
如果劉德明是清白的,他不需要讓人來打這個電話。他讓人來打這個電話,說明他心虛了,也說明他上麵的人心虛了。”
吳正剛放下茶杯。
“沈局長,你查劉德明,我不攔你。但我提醒你一件事——劉德明的連襟是程立春,程立春跟周海龍的關係已經定了性。
如果劉德明真的涉案,他會比任何人都警惕,比任何人都小心。你抓不到他的把柄,他反而可能抓住你的破綻,你自己小心。”
沈江怡轉過身來,把檔案袋夾在腋下。
“吳書記,謝謝您,我會小心的。”
她走到門口,停下來。
“吳書記,省紀委秦主任給我的這個任務,除了您和我,還有誰知道?”
吳正剛想了想。
“送材料來的人說,秦主任隻讓我一個人轉交,他說,‘這份材料,隻給需要知道的人看。’”
沈江怡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從縣委大院出來,沈江怡冇有回局裡,而是開著車去了城北那座廢棄的瞭望台。
她把車停在半山腰,爬上去,站在那個她已經來過好幾次的地方。
下午的陽光從西邊照過來,把整座縣城鍍上了一層金。
海龍大酒店換了新招牌,那個“海龍”兩個字已經被拆掉了,換成了一個她冇聽說過的酒店品牌。
曾經的黑暗帝國,正在被一點點抹去痕跡,像一塊被擦掉的粉筆字。
沈江怡把檔案袋打開,裡麵是一遝厚厚的材料。
她一份一份地看,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又從頭翻了一遍。
材料裡記錄了霍宗明近十年來的商業佈局、人際關係網、以及他與多名省管乾部之間的交集。
孟廣平隻是其中之一,還有幾個人沈江怡不認識,但省紀委在材料裡用紅色馬克筆標出了他們的名字——副部級一人,正廳級兩人,副廳級四人。
這些人都跟霍宗明在同一個飯局上出現過,在同一個會所裡消費過,或者在同一個項目的審批檔案上簽過字。
這不僅僅是一個商人行賄、官員受賄的案子。
這是一張以霍宗明為核心的、貫穿了省城和雲港兩地的、龐大的利益網絡。
周海龍隻是這張網的一個末端,孟廣平隻是這張網的一個節點。
真正的核心是霍宗明,而那些比孟廣平級彆更高的名字,是這張網得以存在的支柱。
沈江怡把材料收好,裝回檔案袋,從瞭望台上下來,坐進車裡。
她冇有發動車子,而是拿出手機,翻到蕭寒的對話框,打了幾個字:
“省紀委派了新任務。顧懷遠案補充報告。涉及孟廣平、霍宗明,還有級彆更高的人,我需要你的幫助。”
蕭寒的回信幾乎是秒回的:
“什麼級彆?”
沈江怡看著手機螢幕,沉默了幾秒,打了兩個字:
“副部。”
蕭寒冇有再回覆。
沈江怡知道,這兩個字足夠讓蕭寒明白一切,她也不再需要多說。
有些話,說一遍就夠了。
天色漸暗,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沈江怡發動了車子,從城北的山路上緩緩駛下來。
遠處縣城的燈火在海龍大酒店那個方向最密集,但那些光已經不再是威脅了。
她手裡握著省紀委的尚方寶劍,腳下踩著用周海龍的案卷鋪成的路,眼前有趙鐵軍、韓磊、蕭寒這些人站在她身邊。
但她的心頭壓著一塊石頭——廖凱。
省紀委的新任務來得正是時候,但如果廖凱在任務完成之前出了事,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那個年輕人,在瞭望台上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倒給了她,像倒空一個裝滿了碎玻璃的袋子。
碎玻璃是她需要的證據。那個袋子,是他的命。
沈江怡握緊了方向盤,把車速提到了這條山路的極限。
她必須在天黑之前回到局裡,把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跟趙鐵軍碰一遍。
廖凱的案子,劉德明的線索,省紀委的新任務,霍宗明的威脅,吳正剛的提醒。
這些碎片在她的腦子裡像拚圖一樣飛速旋轉、組合、咬合。
天已經黑了,她打開車燈,兩道光柱照亮了前方蜿蜒的山路。
她在心裡說:
“廖凱,你撐住,我一定找到你。”
.......
蕭寒再次出現在雲港的時候,是第二天下午。
這一次他冇有開那輛深灰色的沃爾沃,換了一輛黑色的越野車,省城牌照,但不是他名下的車。
他在公安局門口給沈江怡發了一條資訊:
“我在門口,出來。”
沈江怡從辦公室的窗戶往下看了一眼,那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銀杏樹下的陰影裡,車窗關得嚴嚴實實,看不到裡麵的人。
她下了樓,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車裡開著空調,冷氣很足,跟她從室外帶進來的熱空氣撞在一起,在擋風玻璃上凝成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蕭寒,你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她側過頭看著他。
蕭寒冇有立刻回答。
他把一個牛皮紙信封從儲物箱裡拿出來,放在她腿上。
信封冇有封口,裡麵是一遝照片。
沈江怡抽出來一看,手指猛地收緊了。
照片上是一個男人的臉,被打得麵目全非,眼睛腫得隻剩一條縫,嘴角裂開了一道口子,血從傷口裡滲出來,順著下巴滴在衣服上。
“這是誰?”
“廖凱。”
蕭寒的聲音沙啞得像含著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