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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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飛機時,周明川幾乎要把輪胎開得冒火星子。
醫院的天光才微亮。
急診室門口的紅燈卻已經亮了整整一夜。
還冇等我們站定。
紅燈忽然熄了,醫生走了出來。
我們一群人立刻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地急切問道:
“醫生,情況怎麼樣?”
醫生的聲音因為長時間的手術而沙啞:
“情況非常不樂觀。”
“搶救過來了,但並冇有脫離危險。患者自主呼吸極其微弱,現在完全依靠呼吸機維持生命,隨時可能再次出現心跳驟停。”
“你們家屬......必須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
聞言,沈時越緊繃了一路的情緒才徹底崩斷。
他踉蹌著撞在身後冰冷的牆壁上,頹然癱坐在地,把臉深埋在膝蓋裡,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院長看著這個突然崩潰的陌生男人,疑惑地望向我。
我強忍哽咽,低聲解釋:
“他是莊晚的前夫,沈時越。”
院長恍然大悟。
“Shen?”
說著,將口袋裡邊角幾乎被捏爛的彩色照片,遞到沈時越的視線前。
“沈先生,莊晚被我們發現時,還有一絲意識。她已經意識模糊了,可嘴裡卻一直反覆念著你的名字。這張照片是她從包裹裡拿出來攥著的。”
“這上麵,應該是你吧?”
沈時越茫然地抬起頭,視線模糊地看那張照片。
那是訂婚宴請柬上他和葉晴的合照。
小小一張。
葉晴的部分被莊晚撕了下來。
隻剩下沈時越部分,捏在手裡。
指印明顯。
攥得好緊好緊。
沈時越接過來時,臉上浮現出扭曲的慘笑。
隨即,是悲慼的痛哭。
不知過了多久,醫生告知莊晚被轉入了ICU。我和沈時越隻能隔著門上的玻璃小窗,看著那張被氧氣麵罩覆蓋著的臉。
沈時越下意識抬起手。
想要隔空撫摸莊晚的臉,但觸摸到的卻隻有一片冰冷。
喃喃道:
“笨蛋,還是和以前一樣笨。”
“脾氣壞得要死,性子又烈。可從來都不敢真的下手。每次都要我跟在你身後替你收拾爛攤子。”
沈時越哽咽得幾乎說不下去。
良久,才吐出後續:
“可我認了。”
“莊晚,我早就認命了。就算你壞到骨子裡,壞得透透的。我也愛你。”
“為什麼要推開我?”
我看著沈時越失魂落魄地靠在玻璃窗上的背影。
深吸一口氣,開口道:
“沈時越,你知道莊晚他......早就簽了安樂死協議嗎?”
轉過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驚愕。
我迎著他震驚的目光,繼續說出更絕望的事實:
“即使冇有葉晴寄來的包裹,即使冇有這次吞藥......四天後的上午十點,她也會按照安樂死協議,主動走向死亡。其實作為醫生,我不該管這些。”
“但我是莊晚的朋友,我無法對她的死亡無動於衷。”
“我這次千方百計找到你,就是盼著......這世上或許隻有你,能把她拉回來。”
沈時越低垂著頭。
沉默了良久。
久到走廊的燈光彷彿都暗淡了幾分,才哀求般地看向我:
“求你了。”
“我想知道全部的事實。她為什麼會退讓,為什麼會出現在新西蘭,為什麼會簽署......那樣的協議?”
我閉上眼,長歎了一口氣。
像是妥協。
“我答應過她保密。但我真的為她不值,所以哪怕莊晚怪我。”
“我也要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