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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86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杭州城的春意被一道京城來的急報撕得粉碎。

陳文強接到李衛送來的密信時,正在院子裏看陳巧芸新收的徒弟練琴。信是快馬送來的,封口處壓著怡親王胤祥的私印,這個規格的密信,他跟隨李衛以來隻見過兩次——上一次,是年羹堯被賜死的訊息傳到江南。

信很短,隻有兩行字:

“西北戰事已定,軍需有功諸商,不日將敘功行賞。陳家名列其中,爾等早做準備。”

陳文強把信看了三遍,非但沒有喜色,反而眉頭越擰越緊。

“爹,這是好事啊。”陳巧芸從琴案旁起身,走到父親身邊,瞥了一眼信上的內容,“軍需有功,朝廷嘉獎,這不正是咱們一直想要的嗎?”

“如果是半年前,確實是好事。”陳文強把信摺好,塞進袖中,“但現在——”

他沒把話說完,但陳巧芸已經懂了。

現在不一樣了。

這半年來,陳家在大運河上修水閘,改良漕運排程流程,把一批批軍需物資準時準點地送往前線。陳樂天在廣州打通了南洋紫檀貿易線,陳浩然從曹家脫身後專心打理家族賬目,陳巧芸的樂坊從杭州開到揚州,名門閨秀以“陳氏弟子”的身份為榮。陳家從一個靠煤炭起家的“暴發戶”,變成了江南商界無人不知的新貴。

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尤其是這陣風,從京城吹來,帶著刀鋒的寒意。

“今晚李大人設宴,點名要我出席。”陳文強揹著手,在院子裏踱了兩步,“說是敘功宴,但我估摸著,沒那麼簡單。”

“要我陪您去嗎?”陳巧芸問。

陳文強看了女兒一眼。陳巧芸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襦裙,髮髻上隻簪了一支素銀簪子,看著像是尋常人家的閨秀,但那雙眼睛裏透出的沉穩,卻比許多官場老油子還要老練。

“不用。”陳文強搖搖頭,“李大人說,今晚的宴,隻請了‘當家人’。”

“當家人”三個字,他咬得格外重。

陳巧芸立刻明白了——這不是普通的敘功宴,而是李衛要在最核心的圈子裏,重新劃分勢力範圍。

“爹,”陳巧芸忽然壓低聲音,“我聽說,杭州將軍年家那邊,最近有人進京了。”

陳文強腳步一頓:“什麼來路?”

“年家旁支的一個管事,姓胡,以前在年羹堯帳下管過糧草。”陳巧芸說,“這個人前些日子在京城活動,拜訪了好幾位都察院的禦史。”

陳文強的眼神冷了下來。

都察院的禦史,是專門彈劾百官的。年家的人拜訪禦史,能有什麼好事?

“訊息可靠嗎?”

“樂坊裡有個學生的父親,是都察院的一位給事中。”陳巧芸不動聲色地說,“她跟我說的。”

陳文強看著女兒,忽然笑了。

當初陳巧芸要開樂坊,他其實是有些猶豫的——在這個時代,拋頭露麵做生意已經夠“出格”了,一個女孩子家去教人彈琴,難免被人說閑話。但陳巧芸堅持要做,而且做成了他完全沒想到的樣子。

那些名門閨秀,不隻是來學琴的。她們是來交朋友的,是來找一個能說話的地方的。而她們的父兄,恰恰是這江南官場最核心的力量。

陳巧芸用一把古箏,搭起了一張陳文強花多少銀子都買不到的關係網。

“你那個學生,叫什麼來著?”

“林姑娘。祖父是已故福建巡撫林世犖。”陳巧芸說,“她父親今年剛補了實缺,現在吏部文選司做主事。”

文選司主事,管官員銓選的。

陳文強在心裏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

“巧芸,”他認真地看著女兒,“你跟那位林姑娘說,她祖父當年在福建抗倭的事蹟,我聽說了一些,很是敬佩。如果她家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陳巧芸點頭:“我明白了。”

她沒有多問,因為她知道父親這句話的分量——這不隻是一句客套,而是一份投資。陳家現在最缺的不是銀子,是官場上的人脈。而林家這樣的“破落名門”,有清譽、有人脈,偏偏缺銀子。

各取所需。

夜裏的李府燈火通明。

陳文強到的時候,偏廳裡已經坐了五個人。他掃了一眼,心裏就有了數——浙江最大的鹽商周明遠,杭城綢緞莊的東家沈萬林,負責漕運糧食的糧商趙德茂,專做銅金生意的徽商胡永年,再加上他陳文強,剛好湊齊了李衛在浙江商界的“五大金剛”。

這五個人,各自把持著浙江最賺錢的行業,又各自跟李衛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周明遠的鹽號有李衛的“乾股”,沈萬林的綢緞莊是李衛夫人孃家的老主顧,趙德茂的糧行在李衛上任前就遞交了投名狀,胡永年更是直接把自己的侄女嫁給了李衛的一個幕僚。

陳家在五人中資歷最淺,但誰都看得出來,陳家上升的速度最快。

“諸位都到了。”李衛從屏風後走出來,穿著一件半舊的寶藍色袍子,手裏捏著一把摺扇,臉上掛著慣常的嬉笑表情,“坐坐坐,別客氣,本官今天就是請大夥兒來吃頓飯。”

眾人笑著拱手,依次落座。

酒過三巡,李衛忽然把摺扇一收,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今天請諸位來,有兩件事。”他的聲音不大,但偏廳裡瞬間安靜下來,“第一件,是西北戰事告捷,皇上龍心大悅,對有功之臣各有封賞。你們幾家在軍需供應上出了力,本官已經據實上奏,皇上也批了。”

周明遠第一個站起來拱手:“這都是大人提攜,小的們哪敢居功。”

“坐下坐下。”李衛擺手,“本官話還沒說完。”

他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陳文強身上,停留了一瞬。

“第二件事,”李衛的聲音低了下來,“都察院那邊,有人遞了摺子,說本官‘勾結商民,培植私人,以朝廷爵祿為市恩之具’。”

這話一出,滿座皆驚。

周明遠的臉色刷地白了,沈萬林手裏的酒杯差點沒拿穩,趙德茂低著頭不敢說話,胡永年倒是麵色如常,但握扇子的手指節已經泛白。

隻有陳文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麵色不變。

他早就從李衛那裏知道了這個訊息,也早就想好了對策。

“大人,”周明遠顫聲道,“這……這是誰在背後捅刀子?”

“捅刀子的人多了去了。”李衛冷笑一聲,“本官在浙江這幾年,得罪了多少人,你們心裏有數。江南士紳罵本官是‘酷吏’,杭州將軍那邊嫌本官礙事,就連京城那些言官,都嫌本官升得太快,礙了他們的路。”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放緩:“但本官今天跟你們說這些,不是要你們感恩戴德,而是要你們知道——本官若是倒了,你們誰都跑不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每個人頭上。

偏廳裡安靜得能聽見蠟燭芯燃燒的劈啪聲。

陳文強放下酒杯,緩緩開口:“大人,都察院的摺子,皇上是什麼態度?”

這是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

李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種“你問到點子上了”的表情。

“皇上批了四個字——‘知道了,勿慮’。”

呼——

陳文強聽見身旁的沈萬林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但是,”李衛話鋒一轉,“皇上說不慮,咱們不能真不慮。都察院的摺子遞了,就得有個說法。過些日子,肯定有人來浙江查訪。你們幾家,把賬目理清楚,把往來書信收好,不該讓人看見的東西,統統處理掉。”

“大人放心,我回去就辦。”周明遠第一個表態。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

李衛端起酒杯,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陳文強身上:“陳東家留一下,其他人先回吧。”

眾人起身告辭,看向陳文強的目光各不相同——有羨慕的,有嫉妒的,有好奇的,也有擔憂的。

等人都走盡了,李衛才開口:“坐,自己倒茶。”

陳文強給自己倒了杯茶,等著下文。

“你那個二兒子,從曹家出來了?”李衛問。

“是,上月就辭館了。”

“辭館之前,有沒有拿過什麼東西?”

這個問題,李衛在運河上就問過一次。但陳文強知道,這次問的意味不同——那次是試探,這次是確認。

“大人,”陳文強斟酌著措辭,“犬子確實帶出了一些書稿,但都是曹家公子的詩文習作,無關緊要。我已經讓犬子全部封存,絕不給大人添麻煩。”

李衛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詩文習作?”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裏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老陳,你知不知道,曹頫被人蔘的,不隻是虧空?”

陳文強心頭一跳。

“那是什麼?”

“是結交非人,心懷怨望。”李衛一字一頓,“曹家跟廢太子的人有往來,這事皇上已經查了兩年了。你兒子能從曹家全身而退,是你的造化。但那些書稿——”

他頓了頓,聲音壓到極低:“燒了。”

陳文強手心冒汗,但麵上不動聲色:“是,我回去就燒。”

李衛點點頭,沒有再提這件事,而是從袖子裏抽出一份文書,推到陳文強麵前。

“看看這個。”

陳文強展開一看,是一份軍需採購清單,上麵列著各種物資——煤爐、燃料、木料、帳篷、車輛配件。每一項後麵都標著數量和價格,而“供應商”一欄,赫然寫著“山西陳氏商幫”幾個字。

“這是……怡親王批的?”陳文強的手微微發抖。

“不隻是怡親王批的。”李衛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的反應,“這是皇上禦筆親批的。西北用兵,軍需是第一等大事。皇上能把這份單子批給你陳家,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

陳文強當然知道。

這意味著,陳家已經從“李衛保舉的商人”,變成了“朝廷認可的皇商”。這個跨越,別的商人花幾代人都未必能做到,而陳家隻用了不到兩年。

但這也意味著,陳家從此被綁上了朝廷的戰車。軍需供應得好,是理所應當;供應不好,就是殺頭的大罪。

“大人,”陳文強深吸一口氣,“這份單子上的數量,比我預期的多了一倍。運輸跟得上嗎?”

李衛笑了笑:“這就是本官留你的原因。”

他從書案上抽出一張輿圖,鋪在桌上。輿圖上標註著從江南到西北的幾條主要運輸路線,每一條都用不同顏色的墨筆標了出來。

“皇上要的這批物資,三個月內必須運到前線。”李衛指著輿圖,“走陸路,太慢。走運河,到通州再轉陸路,也來不及。”

“那大人的意思是——”

“海路。”李衛的手指從杭州灣一路往北,劃過山東半島,指向天津,“從杭州裝船,走海路到天津,再轉陸路。全程不到一個月。”

陳文強的眼睛亮了。

但隨即又暗了下去。

海路運輸,他不懂。陳樂天在廣州跟洋商打交道,倒是接觸過一些海船的事,但要組織起一條從杭州到天津的海上運輸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大人,海路風高浪急,我沒有這方麵的經驗。”

“你沒有,但有人有。”李衛又從書案上抽出一封信,遞給陳文強,“這個人,你應該認識。”

陳文強接過信,看到落款時,瞳孔猛地一縮——

“陳樂天,廣州十三行。”

三天後,一封密信從杭州發出,送往廣州。

信是陳文強親手寫的,用了他從現代帶來的加密方式——不是簡單的暗語,而是一種基於數字編碼的替代法,把漢字轉換成數字,再用約定好的“密碼本”翻譯回來。這種加密方式在雍正朝幾乎是無法破解的,因為沒有人會想到,那些看起來像賬目的數字,其實是一封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樂天,速回杭州,有大事相商。

但陳文強在信的末尾加了一行隻有陳樂天能看懂的附言:“你一直想要的那條船,可以買了。”

陳樂天一直想要的那條船,是一艘能遠洋航行的三桅商船。

陳文強之前一直不同意買,因為太貴,也因為沒必要——陳家的紫檀生意剛起步,走內河運輸就夠了。但現在,海路運輸線一旦打通,一艘能抗風浪的大船,就是陳家在軍需供應上最大的籌碼。

別人運不了的,陳家能運。別人要三個月的,陳家一個月就能到。

這就是李衛說的——“讓所有人都知道你陳家的東西別人供不上。”

密信發出的第二天,陳文強把陳家所有核心成員召集到一起,開了一個會。

參會的人不多:陳浩然、陳巧芸,再加上三個信得過的管事。

“今天這個會,內容不許外傳。”陳文強開門見山,“傳出去一個字,陳家就完了。”

幾個人麵麵相覷,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事。

陳文強把軍需訂單的事說了一遍,又把李衛透露的訊息——都察院要派人來查——也說了。

“兩件事,一件是機會,一件是危機。”陳文強豎起兩根手指,“機會是,陳家要轉型了。從今往後,我們不隻是一個賣煤的、賣木頭的商號,而是朝廷的軍需供應商。這個身份,能給我們帶來多少好處,不用我多說。”

他頓了頓,豎起第二根手指:“危機是,盯著我們的人越來越多了。不隻是生意場上的對手,還有官場上的人。他們要的不是我們的銀子,是我們的人頭。”

陳浩然皺著眉:“爹,那我們該怎麼辦?”

“兩件事,同時做。”陳文強說,“浩然,你負責賬目。都察院的人要來查,咱們就得把賬目做成銅牆鐵壁,一根針的出入都不能含糊。”

“明白。”

“巧芸,你負責資訊。誰要查我們,誰在背後遞刀子,我要提前知道。”

陳巧芸點頭:“樂坊那邊我會安排。”

“至於我——”陳文強站起身,目光望向南方,“我去廣州,把樂天接回來,順便把那條海路打通。”

“爹,您親自去?”陳巧芸有些擔心,“杭州這邊怎麼辦?”

“杭州這邊,李大人會看著。”陳文強說,“再說了,我留在這裏也沒用。那些官場上的事,我不如浩然懂;那些人情往來,我不如你懂。我能做的,就是去乾我最擅長的事——”

他笑了笑,笑意裡有種說不出的篤定。

“做生意。”

第二天天沒亮,陳文強就出發了。

他走得很低調,隻帶了一個隨從、兩匹馬,連管事都沒驚動。走之前,他隻給李衛遞了一張條子:“大人,我去南邊進點貨,半個月就回。”

李衛的回條更短:“速去速回。”

陳文強策馬南下的時候,杭州城北的一處深宅大院裏,一個人正坐在書房裏,看著桌上的一封信出神。

這個人姓胡,是年家旁支的管事。他麵前的信是從京城送來的,寫信的人,是都察院的一位禦史。

信上隻有一句話:“陳家已入怡親王視線,不可輕動,靜待時機。”

胡管事看完信,把信紙湊到蠟燭上燒了。他看著紙張一點點捲曲、變黑、化為灰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不可輕動?”他自言自語,“那就等。”

他知道,陳家這樣的“暴發戶”,最大的問題不是根基淺,而是爬得太快。

爬得越快,摔得越狠。

他隻需要等一個時機——等陳家自己犯錯,或者等朝堂上的風向變了。

而這個時機,不會太遠。

窗外的天色漸漸亮了,但杭州城上空烏雲密佈,一場暴雨正在醞釀。

遠處,運河上的貨船已經啟航,船工的號子聲隱隱傳來。陳文強策馬跑在官道上,馬蹄聲急促而堅定。他不知道前方等著他的是什麼,但他知道,無論是什麼,他都必須趟過去。

陳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退無可退。

隻能向前。

而前方,是海,是風浪,是一條從未有人走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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