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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84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第七卷紫檀通海與塞北烽煙

雍正五年的廣州城,濕熱的海風裹著鹹腥味,穿過珠江口的千帆萬舸,直撲十三行的騎樓屋簷。

陳樂天站在同文街一間商鋪的二層窗前,手指輕輕叩著紫檀木窗框。窗外是密密麻麻的桅杆,洋船的幡旗在風中獵獵作響,葡萄牙人、荷蘭人、英格蘭人、法蘭西人的商館沿江排列,像一群蹲在異國土地上的怪獸。

他身後,一張黃花梨大案上堆滿了賬冊和信函。最上麵那封,是三天前從京師八百裡加急送來的——陳文強的親筆信,隻有四句話:

“南洋紫檀事急,粵商聯名排外。年黨餘孽未清,慎之又慎。”

陳樂天將這封信讀了三遍,最後在燈火燒掉。信紙捲曲發黑時,他想起三個月前在京城陳家老宅的那場爭論。

彼時陳文強剛從西山煤窯回來,滿臉煤灰都掩不住興奮:“樂天,我從內務府得到的訊息,今年宮中紫檀需求比往年翻了三倍。怡親王督辦造辦處,要重修圓明園四十景,光紫檀料就需兩千斤。”

陳巧芸在旁撥弄琵琶,忽然抬頭:“大哥,你可知道南洋紫檀的行情?去年粵商從呂宋運回一批,轉手賣給十三行,價格翻了十倍。但沿途有海盜,有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攔路稅,還有……”

“還有同行。”陳浩然端著茶碗走進來,麵色沉靜如水,“我剛從刑部卷宗裡看到,去年廣州有兩家商號因為紫檀生意被滅門,兇手至今未緝拿。表麵說是海盜所為,實際上是粵商內部的‘規矩’——外人進不了這條線。”

陳文強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陳樂天卻在那一刻下了決心。他站起身,環顧滿屋親人:“我去。陳家的路,不能隻走煤和炭。紫檀這塊肥肉,別人吃得,我們也吃得。”

他來了。

三個月後,站在廣州的窗前,陳樂天第一次開始懷疑這個決定是否正確。

“東家,”身後響起一個沙啞的聲音,“通事房的劉先生到了。”

陳樂天轉身,看見一個瘦削的中年人站在門口,身著灰布長衫,手持一柄摺扇,扇麵上寫著“舌粲蓮花”四個字。此人姓劉名璋,原是十三行裡資深的通事,精通英語、葡萄牙語和荷蘭語,因得罪了總商之一的潘家,在廣州城混不下去,被陳樂天用高價聘來。

“劉先生,”陳樂天拱手,“請坐。”

劉璋卻不坐,快步走到桌前,壓低聲音:“東家,我剛從潘家的商館出來,聽到一個訊息——英格蘭東印度公司的‘海上君王’號五日後到港,船上載著三千斤上等紫檀料,是從蘇門答臘的密林中伐來的。潘家已經放話,這批料他們要定了,誰伸手,就剁誰的手。”

陳樂天眼神一凜:“潘家是總商,何必如此霸道?”

劉璋冷笑:“東家初來,不知道這廣州十三行的深淺。潘家、盧家、葉家三家把持著南洋木材生意二十年,背後是兩廣總督的勢力。外人要想插足,要麼交保護費,要麼……”

他頓了頓,摺扇一合,在掌心敲了三下。

“要麼,死。”

這兩個字像一盆冷水澆下來。陳樂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劉先生,你跟我三個月,覺得我是個怕死的人嗎?”

劉璋一愣,隨即苦笑:“東家自然不怕。但做生意不是拚命,得有章程。”

“章程我有。”陳樂天從抽屜裡取出一捲圖紙,鋪在桌上,“你看這個。”

劉璋湊近一看,瞳孔猛地一縮。那是一艘船的剖麵圖,船身狹長,吃水淺,船底有奇怪的分艙設計,桅杆上標著“三桅可拆”四個字。

“這是……”

“我設計的快船。”陳樂天的手指在圖紙上劃過,“比現在廣州港裡任何商船都快三成。不運大宗貨物,隻運紫檀這類貴重木材。三桅可拆,進港時偽裝成普通漁船。船底分艙,即使撞礁也不會沉。”

他沒有說的是,這艘船的設計借鑒了他前世記憶中的“飛剪船”理念,加上穿越後這些年跟著陳文強學到的造船實務,反覆修改了二十七稿才定型。

劉璋看了半晌,抬頭時眼神變了:“東家,你是早有準備。”

“商人不能等風來,要自己造風。”陳樂天收起圖紙,“那批英格蘭的紫檀,我不打算搶。搶不過。但我要做一件事——讓潘家知道,陳家來了,不是來分一杯羹,是來重新開一桌席麵。”

話音未落,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陳樂天走到窗前,撩開竹簾一角往下看。同文街上,一隊家丁簇擁著一頂綠呢大轎停在了他的商鋪門前。轎簾掀開,走出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身著醬色團花緞袍,腰繫白玉帶鉤,麵目清臒,一雙三角眼卻精光四射。

“是潘世榮。”劉璋的聲音發緊,“潘家的當家,廣東藩台的表親,十三行裡說一不二的人物。”

陳樂天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快步下樓。

商鋪大堂裡,潘世榮已經坐在了主位上,身後站著四個彪形大漢,腰間的牛皮鞘裡插著短刀。他端著茶碗,用碗蓋輕輕撥著浮沫,聽見樓梯響,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你就是陳樂天?”

“在下陳樂天,見過潘老前輩。”陳樂天抱拳行禮,姿態恭敬卻不卑微。

潘世榮沒有回禮,低頭喝茶:“嗯,坐。”

陳樂天在他下首坐下,劉璋站在身後。

“後生,你從京城來?”潘世榮放下茶碗,語氣像在逗弄一隻貓。

“是,京西陳家,做些煤炭木材的小生意。”

“小生意?”潘世榮笑了,笑聲乾澀得像砂紙磨木頭,“能在怡親王案頭擺上名帖的,整個大清朝也沒幾家。你的底細,我查過了。陳文強,陳浩然,還有個名滿江南的陳巧芸——嘖嘖,你們陳家,是要把天上地下的錢都賺完啊。”

這話說得極重,劉璋額頭沁出了汗珠。

陳樂天卻麵色不變:“潘老前輩謬讚。陳家不過是小門小戶,僥倖得了王爺賞識。但廣州是潘家的地界,這個道理,樂天懂。”

潘世榮的三角眼眯了眯,似乎有些意外。他原以為這個京城來的少爺會端著架子,沒想到這麼識趣。

“懂就好。”潘世榮站起身,走到陳樂天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我也不繞彎子。南洋的木材生意,水很深。你有多少本錢,多少關係,到了這片海上,都不好使。我給你兩條路——”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回你的京城,廣州的事不要沾手。我可以送你一千兩銀子做盤纏,就當交個朋友。”

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你留在廣州,做我潘家的下線。我供料,你運到京城賣,利潤三七分,你三我七。”

說完,他盯著陳樂天的眼睛,等待答案。

大堂裡安靜得能聽見櫃枱上老座鐘的滴答聲。

陳樂天忽然笑了,笑得很真誠:“潘老前輩厚愛,晚輩受寵若驚。隻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不卑不亢:“陳家做生意的規矩,從不給人做下線。無論煤炭還是木材,我們隻做源頭。”

潘世榮的臉色瞬間陰沉。

陳樂天彷彿沒看見,繼續說:“不過,我有另一個提議。陳家在海運和北方銷售渠道上有優勢,潘家在南洋貨源和廣州地麵上有根基。與其對抗,不如合作。我們合夥做——成立一家新的商號,你四我六,但南洋的船隊和廣州的倉儲,我陳家也會投入,不白占股份。”

這番話說完,劉璋在心裏倒吸一口涼氣。他太瞭解潘世榮了,這個廣州商界的土皇帝,從來不會接受“合夥”二字。要麼你跪著,要麼你死。

果然,潘世榮的臉色從陰沉變成了鐵青。他站起身,一言不發地走向門口。臨出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陳樂天,眼神像毒蛇盯著青蛙。

“後生,廣州的珠江年年漲潮,年年都有淹死的人。”他頓了頓,“你好自為之。”

轎子抬走了,同文街恢復了平靜。

劉璋擦著汗走過來:“東家,你這是捅了馬蜂窩。”

陳樂天坐到椅子上,端起已經涼了的茶一飲而盡:“劉先生,你去幫我辦三件事。第一,放出訊息,就說陳家要在廣州開木材行,主營南洋紫檀,價格比市價低兩成。第二,找到那個英格蘭東印度公司的船長大副,我要請他吃飯。第三——”

他頓了頓,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麵額五千兩,推到劉璋麵前。

“第三,幫我查清楚,潘家那批紫檀,從蘇門答臘運到廣州,走的哪條航線,什麼時候經過什麼海域,船上多少人,配了什麼武器。”

劉璋的手微微發抖,接過銀票時聲音都變了:“東家,你這是要……”

“知己知彼。”陳樂天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珠江上往來如織的船隻,“我不搶他的貨,但我要知道他的命門在哪裏。廣州的生意場,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沒有中間路可走。”

窗外,一艘巨大的英國商船正緩緩駛入港口,船首的獨角獸雕像在陽光下金光閃閃。船舷上,幾個水手正用望遠鏡打量著岸上的商館。

陳樂天看著那艘船,忽然想起陳文強臨別時說的話:“廣州不比京城,那裏是真刀真槍的江湖。你記住,陳家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運氣,是每一步都踩在對手想不到的地方。”

夜幕降臨,廣州城華燈初上。

陳樂天換了一身月白色長衫,帶著劉璋走進珠江邊的一家酒樓。三樓雅間裏,一個紅髮碧眼的洋人已經等在那裏,麵前擺著半隻烤乳豬和一大碗白酒。

“CaptainWilliamson?”陳樂天用英語招呼。

洋人抬起頭,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即哈哈大笑,站起來伸出手:“Mr.Chen!你的英語比廣州十三行的通事還好!”

威廉姆森船長,英格蘭東印度公司的資深船長,四十齣頭,滿臉絡腮鬍,左手缺了兩根手指——據說是十年前在馬六甲海峽與海盜搏鬥時被砍掉的。

兩人落座,推杯換盞。酒過三巡,陳樂天開門見山:“船長先生,我想要你船上那批紫檀。”

威廉姆森放下酒杯,臉上的笑容收斂了:“Mr.Chen,潘家已經出價了。每斤紫檀,八兩銀子。”

“我出十兩。”陳樂天說得雲淡風輕。

威廉姆森的眼睛亮了,但隨即又黯淡下去:“潘家是廣州的總商,如果我賣給你,我的船以後別想進廣州港。”

“那如果我不讓你運到廣州呢?”陳樂天身子前傾,“我的船隊在福建廈門也有碼頭。你把紫檀運到廈門,我在那裏接貨,銀貨兩清。潘家查不到,你的船也不會被記恨。”

威廉姆森沉吟半晌:“從蘇門答臘到廈門,要多走五天的海路,沿途有海盜……”

“所以我出十兩。”陳樂天打斷他,“多出來的二兩,就是買你冒的風險。”

他拿出一份早已備好的合同,中英文對照,推過去。

威廉姆森看了很久,最後抬起頭,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Mr.Chen,你的生意方式,不像個清朝人。”

陳樂天也笑了:“船長先生,您的胃口,也不像個英國人。”

兩人同時大笑,碰杯,一飲而盡。

就在這時,樓下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劉璋推門進來,臉色煞白:“東家,出事了!我們在珠江邊租的那間倉庫,被人放火燒了!”

陳樂天霍然站起。

劉璋喘著氣:“庫房裏存著我們從京城運來的三百件瓷器、兩百匹綢緞,還有……還有二爺(陳文強)讓你帶給廣東水師提督的年禮,全燒了!火太大,救不下來!”

威廉姆森也站了起來,一臉震驚地看著陳樂天。

陳樂天攥緊拳頭,指節咯咯作響。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損失多少?”

“初步估算,至少一萬兩白銀。”

一萬兩。這幾乎是陳家在南洋貿易上準備的全部流動資金。

陳樂天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潘世榮臨走時那個毒蛇般的眼神——“廣州的珠江年年漲潮,年年都有淹死的人。”

他睜開眼,目光已經恢復了平靜。他轉向威廉姆森,用平靜得可怕的語氣說:“船長先生,合同照舊。十兩一斤,廈門交貨。但請你幫我一個忙——那批紫檀,我不要整料,請你讓船上的木匠幫我鋸成一尺見方的小塊,分裝在十個不同的貨箱裏,混在其他貨物中。”

威廉姆森不解:“為什麼?”

陳樂天沒有回答,而是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珠江上燈火通明,潘家的商館在夜色中像一座城堡,門口掛著兩盞巨大的紅燈籠。

“他們要燒我的倉庫,我就讓他們找不到我的貨。”陳樂天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寒意,“劉先生,明天一早,你去拜訪潘世榮,就說我陳樂天認栽了,倉庫燒了,沒本錢了,準備回京城。讓他放心。”

劉璋一愣:“東家,你這是……”

“示敵以弱。”陳樂天轉過身,月光照在他的臉上,明暗各半,“然後,我等著他犯更大的錯。”

窗外,遠處的海麵上,一艘燈火通明的英國商船正在夜色中緩緩拋錨。船身上,用金漆寫著它的名字——“海上君王”號。

而在更遠的海平線盡頭,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陳樂天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天的傍晚,京城陳家老宅也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怡親王胤祥的貼身太監,帶著一紙軍令,讓陳文強連夜入宮。

那紙軍令上隻有八個字:

“西北用兵,急需軍需。”

陳家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刻同時向兩個方向轉動。而這兩個方向,終將在不久的將來交匯成一場席捲整個大清朝的颶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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