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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82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雍正五年的秋天來得格外早。

陳文強站在杭州府新開的“聚源貨棧”二樓窗前,望著運河上往來如織的漕船,眉頭卻擰成了一個結。

三個月前,李衛正式從浙江巡撫調任兩江總督,轄江蘇、安徽、江西三省。陳家主力隨之前來開拓新市場,陳文強坐鎮杭州,陳樂天主抓江寧(南京)那邊的紫檀生意,陳巧芸則留在蘇州維持樂坊和貴婦圈的人脈。

表麵上看,一切順風順水。

李衛對陳家愈發倚重,那些官方不便出麵的“臟活”——打探鹽梟底細、籌措非官方物資、暗中查訪地方官員操守——陳家總能辦得乾淨利落,從不拖泥帶水。陳文強那套來自二十一世紀煤老闆時代的“公關智慧”,在這個時空竟然意外地好用。

可陳文強心裏清楚,他們正走在一條越來越危險的鋼絲上。

“東家。”身後響起夥計老劉的聲音,壓得極低,“年家的人來了。”

陳文強心頭一緊,緩緩轉過身來。

來人四十來歲,一身靛藍綢袍,麵容清瘦,目光卻如鷹隼般銳利。他拱手一禮,不卑不亢:“陳爺,在下年府管事年安,奉我家二公子之命,特來拜訪。”

年家二公子——年斌,年羹堯的次子。

年羹堯被賜死已近兩年,年家從煊赫一時的西北王家族淪為罪臣之後,成年男丁斬首的斬首、流放的流放,未成年的也被發配邊關。年斌因年紀尚幼,僥倖逃過一死,被圈禁在杭州年家舊宅中,由當地官府嚴加看管。

但“圈禁”二字,擋不住年家殘餘勢力的暗中運作。

陳文強不動聲色地請年安落座,親手倒了杯茶:“年管事此來,不知有何見教?”

年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道:“陳爺是明白人,在下也不繞彎子。我家二公子雖身處囹圄,但年家在江南經營數十年,總還有些故舊。二公子聽說陳爺在紫檀生意上頗有門路,想托陳爺辦一件小事。”

“什麼小事?”

“一批紫檀料子,大約三百根,眼下被扣在江寧織造府的庫房裏。這批料子原是年家舊物,當年抄家時被曹家——哦,現在是隋赫德那個狗東西接管了。二公子想請陳爺幫忙,將這批料子‘轉’出來。”

陳文強心中警鈴大作。

三百根紫檀料子,這哪是什麼“小事”?這是掉腦袋的大事。何況這批料子名義上是年家逆產,實則是年羹堯當年從西北搜刮來的民脂民膏,朝廷早就登記造冊,誰敢動一根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更何況,陳家現在最大的靠山是李衛,而李衛當年能快速升遷,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在年羹堯案中立了功,向雍正密報了年羹堯諸多不法之事。年家對李衛恨之入骨,這是朝野皆知的事。

年安似乎看出了他的顧慮,微微一笑:“陳爺不必急著答覆。二公子說了,事成之後,年家在江南的人脈、渠道,盡數歸陳家所用。陳爺是生意人,這筆買賣值不值,心裏應該有數。”

陳文強沉默片刻,突然笑了:“年管事,您怕是找錯人了。陳某不過是個做木材生意的商人,哪有本事從江寧織造府的庫房裏往外搬東西?您請回吧。”

年安也不惱,站起身拱了拱手:“陳爺不必忙著拒絕。二公子說了,陳爺的妹妹陳巧芸姑娘,最近在蘇州可是風頭正勁,連年家的幾箇舊交都誇她琴彈得好。”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陳文強卻聽得後背發涼。

這是在拿陳巧芸的安危威脅他。

年安走後,陳文強在窗前站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一動不動。

他想起李衛臨行前的叮囑:“年家雖然倒了,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江南官場上,暗中同情年家的人不在少數。你們陳家替我辦事,年家必然視你們為眼中釘。若有年家人來接觸,務必第一時間告知本官。”

可問題是,李衛現在遠在江寧,遠水不解近渴。更何況,年家既然敢派人來,必然是做好了萬全準備,若是一口回絕,陳巧芸那邊恐怕立刻就有危險。

他提筆寫了一封信,讓最可靠的夥計連夜送往江寧給陳樂天,又另寫了一封密信,通過李衛留下的秘密渠道,直送兩江總督衙門。

信送出去後,他叫來老劉:“備車,去蘇州。”

蘇州,陳家別院。

陳巧芸聽完兄長的轉述,非但沒有驚慌,反而笑了。

“大哥,你信不信,那個年安說的話,有一半是在虛張聲勢?”

陳文強一愣:“什麼意思?”

陳巧芸走到琴案前,纖指輕撥,叮咚一聲脆響:“上個月,蘇州知府夫人辦賞菊宴,請我去彈琴助興。席間有個老太太,是年家遠親,拉著我的手說了半天的‘年家冤枉’。第二天,我就把這事原原本本告訴了李夫人——也就是李衛的正房太太。”

陳文強瞪大了眼:“你什麼時候搭上李夫人的線了?”

“上次李衛升遷,我特意去道賀,帶了一套新製的琴譜,是咱們後世改良過的簡譜版。李夫人本是戲班出身,識譜吃力,一看我這簡譜就愛不釋手。從那以後,我在蘇州貴婦圈裏,等於有了李夫人這張護身符。”

陳巧芸說著,又撥了幾個音:“年家那個遠親跟我套近乎,我轉頭就報給了李夫人。李夫人又告訴了李衛,李衛恐怕早就派人盯著年家舊宅的一舉一動了。年安這次來找你,說不定李衛那邊已經知道了。”

陳文強聽得又驚又喜,隨後又是一陣後怕:“你膽子也太大了!萬一那個遠親是年家派來試探你的,你這一舉報豈不是暴露了?”

“就是要暴露。”陳巧芸停下撥弦,正色道,“大哥,我們陳家在清朝立足,靠的不是藏頭露尾,而是讓李衛覺得我們有用、可控,而且忠心不二。年家來找我們,我主動上報,李衛才會覺得我們可靠。若是藏著掖著,等他自己查出來,那我們就是腳踩兩條船,死路一條。”

陳文強沉默了。

他這個妹妹,前世是學心理學的,這一世在樂坊裡摸爬滾打,把人心揣摩得比誰都透。她說得對,在官場上混,最怕的不是得罪人,而是讓主子覺得你“不可控”。

“但年家那邊……”陳文強還是有些擔心。

“年家那邊,你隻管拖著。”陳巧芸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院中那棵落葉紛飛的老槐樹,“年斌被圈禁,年安能活動的範圍有限。他們的根基本來就在西北,江南這邊不過是些殘存勢力,撐不了多久。隻要李衛那邊動作夠快,年家翻不起大浪。”

“你確定?”

“我不確定。”陳巧芸轉過身來,目光清澈而堅定,“但大哥,我們回不去了。從答應替李衛辦事那天起,陳家就已經上了這條船。船翻了,大家一起淹死;船穩了,我們纔有機會活下去。”

陳文強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他這個妹妹,比他想像的要堅強得多。

三天後,江寧那邊來了訊息。

不是陳樂天的回信,而是李衛本人的密函。

密函隻有寥寥數語:“年家之事,本官自有安排。爾等不必驚慌,照常經營即可。另,三日後杭州知府衙門將有一場大火,屆時年家舊宅恐受波及,提前讓你的人遠離。”

陳文強看完密函,手都在抖。

“一場大火”,說得輕描淡寫,可這四個字背後,恐怕是人頭落地、血流成河。李衛這是要藉著“意外失火”的名義,對年家在江南的殘餘勢力來一次徹底清洗。

他想起後世歷史書上對李衛的評價——“操守廉潔,行事果決,然心狠手辣,不擇手段”。

之前他隻覺得這是史官的春秋筆法,現在才真正體會到“心狠手辣”四個字的分量。

他立刻讓老劉去蘇州接陳巧芸,又派人通知陳樂天在江寧那邊也小心些,自己則連夜將杭州店鋪裡的貴重物品轉移到了安全地方。

三日後,子時三刻。

杭州年家舊宅方向,衝天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陳文強站在貨棧閣樓上,遠遠望著那片紅光,耳邊隱約傳來哭喊聲、馬蹄聲、刀兵聲,混成一片。大火燒了整整一夜,直到次日清晨才被撲滅。

官方告示上說:年家舊宅因年久失修,蠟燭倒地引發火災,年家二公子年斌不幸遇難,僕從死傷若乾。

陳文強知道,年斌不是被燒死的。

他後來通過李衛身邊的親信打聽到,那晚杭州知府衙門派了五十名綠營兵,以“救火”為名衝進年家舊宅,將年斌和年安等人當場格殺,然後才放火燒屋,偽造了火災現場。

雍正皇帝對此事的批複隻有四個字:“知道了。欽此。”

輕飄飄的四個字,卻重如千鈞。

陳文強在貨棧閣樓上喝了一整天的悶酒,腦子裏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他們陳家,到底是在替誰辦事?李衛?還是雍正?

或者說,他們不過是李衛手裏的一把刀,雍正手裏的一枚棋子?

就在陳文強借酒澆愁的時候,蘇州那邊卻出了新的變故。

陳巧芸接到兄長的通知後,本已收拾好行李準備連夜離開蘇州。可就在馬車即將出城時,被一隊人馬攔住了。

領頭的是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一身石青色長袍,眉目清秀卻透著一股陰鷙之氣。他翻身下馬,朝陳巧芸拱了拱手:“陳姑娘留步。在下弘皙,久仰姑娘琴藝,特來拜會。”

陳巧芸心頭猛地一跳。

弘皙?廢太子胤礽的兒子,康熙皇帝的嫡長孫,現封理郡王,在宗室中地位尊崇。此人野心勃勃,後世史書上說他一直覬覦皇位,後來在乾隆朝謀反失敗,被賜死。

這樣一個敏感人物,怎麼會出現在蘇州?又怎麼會攔住她的馬車?

陳巧芸按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麵上不動聲色:“民女見過郡王。不知郡王有何吩咐?”

弘皙微微一笑,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陳姑娘不必多禮。本王聽聞姑孃的琴藝連李夫人都讚不絕口,特來請姑娘過府一敘。正好,本王府上也有幾位樂師,想向姑娘請教一二。”

這話說得客氣,語氣卻不容拒絕。

陳巧芸腦中飛速運轉。弘皙的出現絕非偶然——年家剛被清洗,弘皙就找上門來,這中間必然有聯絡。難道說,年家背後的真正靠山不是別人,正是這位理郡王?

她看了一眼身邊的丫鬟和車夫,都是普通人,根本不是眼前這些侍衛的對手。硬闖是不可能的,隻能先虛與委蛇,再想辦法脫身。

“郡王抬愛,民女豈敢不從。”陳巧芸盈盈一禮,笑容溫婉,“隻是民女行李尚未安頓,容民女先尋個客棧住下,明日再去拜見郡王,如何?”

弘皙搖了搖頭:“陳姑娘不必麻煩。本王府上客房多的是,姑娘若不嫌棄,今日便請移駕王府。”

這是要把她軟禁起來。

陳巧芸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容不變:“既如此,民女恭敬不如從命。”

她轉身上車時,趁人不注意,將袖中一塊玉佩悄悄塞給了車夫。那玉佩是陳家的信物,車夫一看便知,這是要他去江寧送信。

馬車緩緩駛入夜色中,陳巧芸透過車簾縫隙,望著越來越遠的蘇州城門,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大哥,二哥,這次妹妹可能真的闖大禍了。

江寧那邊,陳樂天接到玉佩和車夫的口信時,正和李衛在一起。

李衛看完陳巧芸用密碼寫成的密信,臉色鐵青。

“弘皙……”他喃喃念著這個名字,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這位理郡王,到底想幹什麼?”

陳樂天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他比李衛更清楚弘皙的底細——這個人是清朝歷史上最大的謀反者之一,雖然現在還是雍正朝,弘皙表麵上安分守己,實際上一直在暗中積蓄力量。

年家,很可能隻是弘皙佈局中的一枚棋子。年羹堯當年在西北手握重兵,弘皙若能拉攏年家,就等於擁有了西北的軍事實力。現在年家倒了,弘皙又把目光轉向了陳家——準確地說,是轉向了替李衛辦事的陳家。

因為陳家背後,站著李衛。而李衛背後,站著雍正。

弘皙要動陳家,不是在針對幾個商人,而是在試探李衛,甚至在試探雍正。

陳樂天忍不住問了一句:“大人,我妹妹她……”

“放心。”李衛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本官自會想辦法。但有一點,陳樂天,你要記住。”

“大人請講。”

李衛轉過身來,目光如刀:“從現在起,你們陳家已經不是普通商人了。你們是本官的耳目,是朝廷的爪牙。弘皙敢動你妹妹,就是在打本官的臉,也是在打皇上的臉。這件事,本官不會善罷甘休。”

陳樂天心中一凜,跪下叩首:“大人恩德,陳家永世不忘。”

李衛擺了擺手,讓他起來,語氣忽然緩和了些:“去吧,回去準備準備。過兩天,本官要親自去一趟蘇州。”

“大人要去蘇州?”

“嗯。”李衛冷笑一聲,“理郡王在蘇州‘小住’,本官身為兩江總督,理當前去拜會。順便——把陳姑娘接回來。”

陳樂天退出去時,腳步比來時沉重了幾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陳家真正捲入了清朝最高層的權力鬥爭。這場鬥爭的結果,不是飛黃騰達,就是萬劫不復。

而陳巧芸,此刻還在弘皙的“王府”裡,不知是生是死。

夜風蕭瑟,吹得院子裏那棵老槐樹沙沙作響,像是有什麼不祥之兆,正從黑暗中悄悄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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