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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81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雍正七年的春天來得格外遲。

陳文強站在運河碼頭上,看著工人將最後一批改良過的水車部件裝上船,心裏卻總覺得有些不對勁。這種不對勁說不清道不明,就像煤井裏冒頂前的那種悶——空氣還是那個空氣,但你就是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變了。

“東家,李大人又派人來了。”管事老劉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請您今夜過府一敘。”

“又請?”陳文強眉頭一皺,“這已經是本月第三次了。”

“來的人說,大人有要事相商。”

陳文強沒再問,隻點了點頭。他知道李衛不是那種沒事就請客的人,更知道這位浙江巡撫如今正處在風口浪尖上——朝廷裡有人蔘他“行事粗鄙,有失官體”,江南士紳罵他“酷吏擾民”,就連杭州將軍那邊都傳出不滿的聲音,說他“越俎代庖,乾涉軍務”。

四麵楚歌。

可偏偏皇上信任他。雍正這個人,你越罵他越保,你越參他越用。李衛能在浙江站穩腳跟,靠的就是這份聖眷。但陳文強清楚,聖眷這東西就像煤井裏的瓦斯,看著是光,一不小心就是炸。

他回到陳家臨時租住的宅子時,陳浩然正在書房裏寫什麼東西。自從半年前從曹家辭館脫身,陳浩然就一直留在杭州,名義上是幫父親打理賬目,實際上是在整理那本從曹家抄來的半部《石頭記》殘稿——當然,這事兒隻有父子倆知道。

“爹,李大人又找您?”陳浩然放下筆。

“嗯。”陳文強坐下來,倒了杯茶,“你覺不覺得最近風向不太對?”

陳浩然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正想跟您說這事兒。今天我去書鋪,看見有人偷偷摸摸賣一本書。”

“什麼書?”

“《皇清通誌》。”陳浩然壓低聲音,“不是官刻版,是私刻的。裏麵有一篇序,署名是‘東海居士’,通篇都在罵當今的整頓吏治是‘以酷濟私,以苛邀寵’。”

陳文強手裏的茶杯頓住了。

“東海居士”是誰,他當然知道——江南士林中頗有聲望的前明遺老之後,據說跟已故的隆科多、年羹堯都有過交往。這種人寫的東西,表麵上罵的是吏治,實際上罵的是推行吏治的人。

李衛,就是那個“推行吏治的人”中最顯眼的一個。

“還有,”陳浩然繼續道,“我聽說杭州將軍那邊最近頻繁進京述職,每次都要帶不少‘土特產’。”

“什麼土特產?”

“沒打探清楚。但聽說是些字畫古董,專門送給怡親王的。”

陳文強眉頭擰得更緊了。怡親王允祥,雍正最信任的弟弟,主管戶部,手握財政大權。杭州將軍給怡親王送東西,本不稀奇,但在這個節骨眼上送,就值得玩味了。

“看來有些人坐不住了。”陳文強放下茶杯,“你繼續盯著書鋪那邊,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告訴我。我去見李大人。”

李衛的巡撫衙門在杭州城北,三進院落,算不上氣派,但勝在實用。陳文強到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門房顯然得了吩咐,直接引他進了後堂。

後堂裡隻有李衛一個人,正在燈下看公文。他比半年前瘦了不少,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像兩把刀子。

“來了?”李衛頭也不抬,“坐。”

陳文強在客座坐下,等著。他知道李衛的規矩——他看完手裏的東西之前,誰也別想跟他說話。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李衛才放下公文,抬起頭來:“你那個什麼‘水車改良’,做得如何了?”

“回大人,已經在海寧、仁和兩縣試點,農人反饋不錯,比老式水車省力三成,灌溉效率提高兩成。”

“好。”李衛點點頭,“這事兒你抓緊辦,秋天之前我要看到成效報告,好遞上去給戶部看。”

陳文強心中一凜。給戶部看?那就是要上報朝廷了。這說明李衛準備把這些“政績”擺到枱麵上,作為反擊那些參劾他的證據。

“大人放心,下個月就能出詳細資料。”

李衛“嗯”了一聲,忽然話鋒一轉:“你那個兒子,陳浩然,在曹家做過西賓?”

陳文強心裏咯噔一下,但臉上不動聲色:“是,做了不到兩年,去年以養病為由辭了館。”

“曹家的事,他知道多少?”

“回大人,浩然隻是個教書先生,教曹家子弟讀書寫字而已,曹家的內務,他一個外人哪裏知道?”

李衛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你這個人啊,什麼都好,就是太謹慎了。我問你兒子知道多少,不是要追究他什麼,是想問問——曹家那些賬目往來,他有沒有聽曹家的人提過什麼?”

陳文強這才明白李衛的用意。曹頫虧空案已經塵埃落定,但追繳贓款的事還沒完。江寧織造多年經營,跟江南多少商號、官員有往來,這些線索都是李衛現在需要的情報。

“大人容我想想。”陳文強做出回憶的樣子,“浩然好像提過一嘴,說曹家跟蘇州織造李煦那邊有些拆借往來,具體數目不清楚。還說過曹頫大人曾經典當了一批古董,用來填補去年的織造虧空。”

“典當?當給誰了?”

“這個……浩然沒說,我也沒細問。”

李衛沉吟片刻,忽然站起來,走到牆邊,推開一扇暗門:“跟我來。”

陳文強跟著他走進去,發現是一間不大的密室。密室裡隻擺了一張長桌,桌上攤著幾份文書和一張地圖。地圖上密密麻麻標註了許多記號,有的是紅圈,有的是黑叉,還有的是問號。

“你看看這個。”李衛指著一份文書。

陳文強拿起來一看,是一份密報,上麵寫著:查得杭州將軍鄂彌達與江寧、蘇州、揚州等地鹽商過往甚密,年前曾多次聚飲,席間言及“新政擾民,當共謀之”。又有,鄂彌達府中幕僚某,係前明遺老徐某之門生,曾代筆撰寫《皇清通誌》序文,以“東海居士”之名刊行。

陳文強的手微微一頓。果然,那本書的事李衛已經知道了。

“大人,這……”

“鄂彌達這個人,”李衛冷冷地說,“仗著是滿洲正紅旗,又在西北立過戰功,從來不把地方官放在眼裏。前些日子他府上辦壽,本官派人送了一副對聯去,他居然當眾撕了,說‘粗鄙之人,不配與本國公同席’。”

陳文強心中一沉。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看不順眼了,這是公然羞辱。一個杭州將軍,一個浙江巡撫,兩個人要是撕破臉,浙江官場就得大地震。

“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衛轉過身,看著他,“有些人要動手了。鄂彌達、鹽商、那些被參劾的士紳,還有背後不知什麼人,他們湊到一起,就是要逼我走,逼我死。”

這話說得平淡,但陳文強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大人需要我做什麼?”

“兩件事。”李衛伸出兩根手指,“第一,你那個兒子,讓他把他知道的所有關於曹家、李煦家、以及江南鹽商之間往來的事,全部寫出來,越詳細越好。我要的不是什麼證據,是線索——誰跟誰有仇,誰跟誰有親,誰欠了誰的銀子,誰又替誰做過保。這些東西,在關鍵時候就是刀子。”

陳文強點頭:“我回去就讓他寫。”

“第二,”李衛壓低聲音,“你那個女兒,陳巧芸,不是在杭州開了個樂坊嗎?聽說她的樂坊現在很紅火,連京裡來的貴人都要去聽。”

陳文強心中警鈴大作。巧芸的樂坊是他最不願意跟官場扯上關係的東西,那是一個乾淨地方,他不想讓它沾上這些臟事。

“大人,巧芸隻是個弱女子,她的樂坊也隻是個小生意——”

“你別急。”李衛抬手打斷他,“我不是要她去打聽什麼。我是想讓她幫我保護一個人。”

“誰?”

“曹雪芹。”

陳文強愣住了。

“曹家被抄之後,曹頫的妻兒都回了北京,隻有這個曹雪芹,說是要‘整理先父遺稿’,留在了江南。”李衛說,“他現在住在蘇州,靠給人寫字畫畫為生。但有人不想讓他活著——他手裏有曹家跟江南鹽商往來的一本私賬,那本賬要是交到我手裏,有些人就得掉腦袋。”

陳文強心跳加速。他想起陳浩然說過的話——曹雪芹手裏有一部《石頭記》,那是天下奇書。但他從沒聽說過什麼私賬。

“大人的意思是,讓巧芸以樂坊的名義,把曹雪芹接到杭州來?”

“不隻是接過來,是藏起來。”李衛說,“你的樂坊是個風雅地方,來往的都是文人墨客,多一個曹雪芹沒人會注意。隻要他住進去,安全就有了保障。”

陳文強沉默了很久。他知道這件事的風險——一旦泄露,就是窩藏欽犯、對抗朝廷的罪名,殺頭都不夠。

但另一方麵,他也清楚,這件事要是做成了,李衛手裏就有了對付鄂彌達和那些鹽商的鐵證。到時候,李衛的地位穩住了,陳家隨他南下開拓市場的計劃才能順利實施。

這是一場豪賭。

“大人,”陳文強終於開口,“給我三天時間,我跟兒女們商量一下。”

李衛看著他,忽然笑了:“你這個人啊,什麼都好,就是太重情了。做大事的人,有時候得狠得下心。”

“大人,”陳文強也笑了,“我要是狠得下心,當初就不會跟您認識了。”

李衛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在寂靜的巡撫衙門裏回蕩,像一把鈍刀,在春寒料峭的夜裏割開了一道口子。

陳文強回到宅子時,已經過了亥時。陳浩然和陳巧芸都在書房等他,桌上擺著飯菜,早已涼透。

“爹,李大人怎麼說?”陳巧芸第一個開口。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頭上隻簪了一支銀簪,看起來素凈雅緻,但眼神裡全是精明。

陳文強坐下來,把李衛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他說得很慢,每說一句都要停頓片刻,讓兒女們消化。等他說完,書房裏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最後還是陳巧芸先開口:“所以,李大人是要我們陳家做他的白手套,替他乾那些見不得光的事。”

“話是這麼說,”陳文強苦笑,“但你也知道,我們現在跟李大人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他要倒了,我們在江南的生意也就完了。”

“不止是生意。”陳浩然忽然說。他麵前攤著一張紙,上麵寫滿了字,“爹,我剛才又仔細想了想曹家的事。曹頫被抄家,表麵上是虧空,實際上是得罪了人。他得罪的不是別人,正是鄂彌達和那些鹽商。”

“你怎麼知道?”

“曹頫曾經參過杭州將軍衙門一筆爛賬——說是鄂彌達手下的人私販鹽引,跟鹽商勾結,把官鹽的利潤吞了大半。”陳浩然指著紙上的一行字,“這件事是我在曹家教課時偶然聽到的,當時曹頫跟一個幕僚說話,我在隔壁書房,隔著一道牆,聽得清清楚楚。”

陳文強倒吸一口涼氣。

“所以,鄂彌達之所以要對付李大人,不隻是因為李大人的新政擋了他的財路,還因為李大人正在查這件事?”陳巧芸接過話頭,“而曹家的那本私賬,就是證據?”

“沒錯。”陳浩然點頭,“李大人要保曹雪芹,不是發善心,是要拿他當人證。”

“那曹雪芹自己知道嗎?”

“應該知道。所以他才會留在江南,沒有回北京。”

陳文強看著兒女們,忽然覺得有些恍惚。他想起自己剛穿越到這個世界時的惶恐,想起陳巧芸用心理學“降維打擊”那些紈絝子弟時的從容,想起陳浩然在曹家如履薄冰的謹慎。三年了,他們一家從一個外地來的小商人,變成了浙江巡撫的心腹,變成了江南官商兩道都不敢小覷的力量。

但這代價,就是他們必須不斷地在刀尖上跳舞。

“我的意思,”陳文強說,“這件事,我們接。但不是全接。”

“爹的意思是?”

“曹雪芹的事,我們接。巧芸的樂坊本來就是個好掩護,把人藏進去不難。”陳文強轉向陳浩然,“但你這邊,寫曹家那些往來的事,要留個心眼。有用的寫,沒用的不寫,不該寫的堅決不寫。我們替李大人辦事,但不能把所有底牌都交出去。”

陳浩然點頭:“我明白。”

“還有,”陳文強壓低聲音,“巧芸,你那個樂坊,最近有沒有什麼陌生人出入?”

陳巧芸想了想,說:“有。前些天來了一個客人,自稱是徽州來的茶商,點了一首《胡笳十八拍》,聽了半曲就走了。第二天又來了,還是點同一首。連續來了五天。”

陳文強心中一動:“這個人什麼模樣?”

“四十來歲,方臉,留著短須,說話帶著北方口音。出手很大方,每次打賞都是十兩銀子。但從不跟人閑聊,喝完茶就走。”

“可能是鄂彌達的人。”陳浩然說,“他們也在盯著曹雪芹,但不知道曹雪芹具體在哪,所以到處撒網。”

陳文強站起來,在書房裏來回踱步。夜風從窗縫裏鑽進來,吹得燭火搖曳。他的影子在牆上忽大忽小,像一個正在膨脹的怪物。

“這樣,”他停下腳步,“巧芸,你明天就去蘇州,以收徒的名義找到曹雪芹,把他帶回來。路上小心,不要走官道,走水路,走運河支流。”

“好。”

“浩然,你從明天開始寫那些往來關係,但記住,分成兩份。一份是能交給李大人的,一份是我們自己留著的。”

“明白。”

陳文強看著兒女們,深吸一口氣:“從現在起,我們陳家就是在鋼絲上走路了。走得好,以後江南就是我們的天下;走不好,我們全家都得進大牢。”

陳巧芸忽然笑了:“爹,您別說得那麼嚇人。我們什麼時候不是在鋼絲上走路?從咱們到這個世上的第一天起,就是在走鋼絲。”

陳文強一愣,隨即苦笑起來。

是啊,從第一天起就是了。

夜更深了。杭州城裏萬籟俱寂,隻有遠處更夫的梆子聲,一下一下,敲得人心發慌。陳文強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總覺得今晚的事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他才猛然想起一件事——

李衛今晚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有些人要動手了。”

他怎麼知道的?那些密報是什麼時候收到的?鄂彌達要動手,會怎麼動?參他?暗殺?還是……

陳文強猛地坐起來,冷汗涔涔而下。

他想到了一個可能性——如果鄂彌達要對付李衛,最快的方法不是參他,也不是殺他,而是讓他“失寵”。而讓李衛失寵最快的方法,就是讓他手裏查到的那些證據,變成“構陷忠良”的偽證。

也就是說,鄂彌達可能已經在李衛身邊安插了人。

那個人,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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