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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80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第77章算盤一響,黃金萬兩

李衛的手指在算盤珠上停了足足有半盞茶的功夫。

這是陳文強從未見過的表情——這位向來殺伐果斷的浙江巡撫,此刻竟像個守財奴似的盯著賬簿上的一串數字,眉頭擰成了川字。書房裏隻點了一盞油燈,火苗被穿堂風撩得忽明忽暗,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老陳,”李衛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你實話告訴我,這批貨,究竟是從哪兒來的?”

陳文強站在書案前,後背已經汗濕了一層。他太瞭解李衛了——這位爺平日裏嘻嘻哈哈,說話跟衚衕串子似的沒個正形,可真要到了用這種語氣問話的時候,那就是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

“回大人,”陳文強清了清嗓子,“這批紫檀木料,來路清白。是犬子樂天從福建商人手裏收的,正經八百的生意,契書稅票一應俱全。”

李衛抬起頭,目光如刀:“福建商人?什麼時候福建商人能弄到內務府才配使用的金星紫檀了?老陳,你當本官是三歲小孩?”

陳文強心說壞了。

事情的起因要從半個月前說起。曹家被抄的訊息傳到杭州時,陳文強正在和李衛商議運河碼頭的擴建事宜。李衛接到的密旨很明確——查抄江寧織造曹頫家產,所有物資造冊登記,解送京城。可誰也沒想到,曹家庫裡竟然藏著一批成色極好的紫檀木料,粗的有一人合抱,細的也有碗口粗細,其中十幾根木料上帶著星星點點的金色紋路,那是隻有南洋深山裏纔出產的金星紫檀,價比黃金。

李衛當時看了清單,倒吸一口涼氣。這批木料的來路他不關心,他關心的是——該怎麼上報?如實寫,曹頫的罪名上還得再加一條“逾製”,可這案子已經定了性,多此一舉反倒顯得他李衛辦事不周;不如實寫,萬一將來有人翻舊賬,那就是欺君之罪。

思來想去,李衛想了個“兩全其美”的法子——這批木料不記入正冊,由陳文強出麵“處理”,所得銀兩充入浙江藩庫,算作地方公項。這樣一來,既免了麻煩,又給浙江財政添了進項,兩頭得利。

陳文強當時滿口答應,回頭就讓陳樂天去辦。可他萬萬沒想到,樂天那小子竟然從中做了手腳——木料賣了是真,銀兩入了藩庫也是真,可樂天在交易過程中,悄悄截留了三根品相最好的金星紫檀,通過另一條商路運到了自家在蘇州的鋪子裏。

這事做得極其隱蔽,連陳文強都是三天前才知道。

“大人,”陳文強咬了咬牙,“實不相瞞,這批貨確實有些曲折。但請您放心,犬子截留的那三根料子,沒有動用一分一毫的官家銀兩,全是走的陳家自己的本錢。大人若覺得不妥,我即刻讓樂天原樣送回。”

李衛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扇。院子裏那棵老槐樹正被風吹得嘩嘩作響,月光碎了一地。

“老陳,”李衛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知道我為什麼用你嗎?”

陳文強一怔:“大人抬愛。”

“屁的抬愛。”李衛轉過身,“我用你,是因為你夠聰明,但不是那種自作聰明的聰明。你知道分寸,知道什麼該拿什麼不該拿。可你那個兒子,樂天,他比你聰明,比你狠,也比你貪。”

這話說得極重。陳文強臉色一白,撲通跪了下來。

“大人息怒!樂天年輕不懂事,都是草民管教無方——”

“起來。”李衛打斷他,“我要是真想治你的罪,就不會單獨見你了。”

他走回書案前,從抽屜裡取出一封信,扔在桌上。

陳文強拿起信,隻看了幾行,冷汗就下來了。

信是蘇州織造李秉忠寫的,措辭客氣卻暗藏鋒芒——說是聽聞浙江有人在市麵上兜售金星紫檀,品質極佳,恰好京城有貴人在尋此物,不知李大人能否代為引薦賣家?信末還特意加了一句:“聞此物出自江寧曹氏舊藏,想李大人在浙近水樓台,必知端倪。”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我知道你李衛私吞了曹家的東西,別以為能瞞天過海。

“這……”陳文強的手微微發抖。

“李秉忠是怡親王的人。”李衛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怡親王管著內務府,曹家那攤子事,原本就是他讓抄的。你說,這封信是什麼意思?”

陳文強腦子飛快地轉。怡親王允祥,那是雍正皇帝最信任的兄弟,說一不二的人物。李秉忠既然敢寫這封信,要麼是怡親王授意,要麼是李秉忠想藉此邀功。不管是哪種情況,都意味著一個事實——那三根紫檀的事,已經瞞不住了。

“大人,”陳文強深吸一口氣,“此事因草民而起,草民願一力承擔。三根料子連夜送還,再向李秉忠賠罪,就說——”

“說什麼?”李衛冷笑,“說這是你陳家的生意,跟我李衛沒關係?老陳,你是不是覺得李秉忠傻?”

陳文強啞口無言。

李衛揹著手在書房裏踱了兩圈,忽然停下腳步:“你那個兒子,樂天,今年多大了?”

“回大人,二十二。”

“二十二,好年紀。”李衛點了點頭,“年輕氣盛,敢想敢幹,跟我當年一個德行。不過話說回來,他截留那三根料子,用的全是自己的本錢,這事辦得確實不算虧心。”

陳文強愣住了。他本以為李衛要興師問罪,沒想到話鋒忽然轉了向。

“老陳,我這麼跟你說吧。”李衛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李秉忠這封信,說好辦也好辦,說難辦也難辦。好辦在哪?他想要東西,我們給他東西,堵住他的嘴。難辦在哪?他既然知道了紫檀的事,難保不知道別的。曹家那檔子事,水太深,我不想陷進去。”

陳文強聽出了弦外之音:“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事不能光靠堵。”李衛的眼睛在油燈光裡閃著幽光,“得讓李秉忠覺得,他跟你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陳文強心頭一跳。這話太狠了。李秉忠是蘇州織造,三品大員,怡親王的心腹。要把他拉下水,談何容易?

“大人,”陳文強斟酌著措辭,“李秉忠此人,草民略有耳聞。此人愛財,但更愛名。他在蘇州修了座園子,花了十幾萬兩銀子,到處請人寫詩作賦,就為了留個‘風雅’的名聲。”

李衛眼睛一亮:“接著說。”

“草民鬥膽,”陳文強壓低了聲音,“大人可知李秉忠那座園子的地基是怎麼來的?”

李衛眯起眼睛:“怎麼說?”

“那園子的地皮,原先是蘇州一家米行的產業。米行老闆姓周,三代經營,家業殷實。三年前,周家忽然被告發私通海盜,全家下了大獄,家產充公。那塊地,就這麼到了李秉忠手裏。”

李衛的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你的意思是,李秉忠手上也不幹凈?”

“草民不敢妄下斷言,”陳文強說得滴水不漏,“但草民聽說,那個告發周家的人,是李秉忠門下的一位清客。而周家下獄後,那位清客忽然在蘇州開了兩家鋪子,本錢從何而來,無人知曉。”

書房裏安靜了片刻。

“老陳,”李衛忽然笑了,笑得很暢快,“你這個人啊,平時看著老實巴交的,一肚子壞水比我還要多。”

陳文強連忙拱手:“草民不敢,草民隻是……”

“行了行了。”李衛擺擺手,“這事你不用管了,李秉忠那邊我來應付。至於那三根紫檀,讓樂天留著吧,算是給年輕人的教訓——做事要留後路,別隻顧著往前沖。”

陳文強千恩萬謝地出了巡撫衙門,夜風一吹,才發覺後背的衣衫已經濕透。

他上了馬車,陳樂天正坐在車裏等他。年輕人臉色發白,顯然也知道了信的事。

“爹……”

“回家再說。”陳文強閉上眼,聲音疲憊。

馬車轆轆駛過杭州城的石板路。夜深了,街麵上幾乎沒了行人,隻有更夫敲著梆子從巷口經過。陳文強睜開眼,看著車窗外的月色,忽然想起一件事。

“樂天,”他低聲問,“那三根紫檀,你打算用來做什麼?”

陳樂天猶豫了一下:“爹,我想做一套傢具。不是拿來賣的,是……”

“是什麼?”

“是送給一個人的。”陳樂天的聲音很輕,“一個很重要的人。”

陳文強沒有追問。他知道兒子不是莽撞的人,截留那三根料子,一定有他的道理。可他還是忍不住說了句:“樂天,咱們陳家能在杭州站穩腳跟,靠的是李大人。但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你不能把所有的寶都押在一個人身上。”

陳樂天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

馬車在陳府門前停下。陳巧芸正站在門口等著,手裏提著一盞燈籠。火光映著她的臉,眉眼間帶著幾分憂色。

“爹,大哥,”她迎上來,“事情怎麼樣了?”

陳文強擺了擺手:“進去說。”

三人進了內堂,陳文強把李衛的話一五一十轉述了一遍。說到李秉忠那封信時,陳巧芸的臉色變了。

“爹,”她忽然開口,“我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

陳文強一愣:“怎麼說?”

“李秉忠的信,表麵上是衝著紫檀來的,可您想,他是蘇州織造,跟浙江巡撫平級。他憑什麼敢這麼明目張膽地要挾李大人?除非——他背後有人撐腰。”

陳文強心頭一凜。這話說得在理。李秉忠雖然是三品官,李衛也是三品,而且李衛是雍正親自提拔的寵臣,論聖眷,十個李秉忠也比不上。他敢寫這封信,必然有所倚仗。

“你是說,怡親王?”陳文強問。

“不止。”陳巧芸搖了搖頭,“爹,您還記得曹家被抄之前,陳浩然從江寧送回來的那封信嗎?”

陳文強當然記得。那封信裡,陳浩然用隱晦的筆法提到一件事——曹頫之所以被查,表麵上是虧空公款,實際上是有人在背後捅了刀子。而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曹頫的親妹夫,訥親。

訥親,滿洲鑲黃旗人,祖父是康熙朝的輔政大臣遏必隆。此人官不大,但門路極廣,在京中結交了不少權貴。曹頫倒台後,江寧製造的肥缺,據說就是訥親在背後運作,想讓自己人頂上。

“你是說,李秉忠跟訥親有來往?”陳文強皺起眉頭。

“不是有來往,”陳巧芸的聲音很冷靜,“我讓人查過,李秉忠的小兒子,娶的是訥親的表侄女。兩家人是姻親。”

堂內一片寂靜。

陳文強倒吸一口涼氣。如果真是這樣,那李秉忠這封信就不是單純的敲竹杠了,而是一步棋。一步衝著李衛來的棋。

“訊息可靠嗎?”陳文強問。

“樂坊裡有個姐妹,嫁給了李秉忠府上的賬房先生。”陳巧芸說得輕描淡寫,“她無意中聽到的。”

陳文強看著女兒,忽然覺得有些陌生。他記得巧芸小時候隻會彈琴唱曲,什麼時候學會了這些彎彎繞繞的門道?

“爹,”陳巧芸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這個世道,光靠琴棋書畫活不下去的。”

陳文強沉默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

“樂天,”他轉向兒子,“明天一早,你去趟蘇州。”

“做什麼?”

“找陳浩然。”陳文強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在曹家待了那麼久,又提前脫了身,一定知道些內情。你問問他,訥親這個人,到底想要什麼。”

陳樂天點了點頭。

“還有,”陳文強補了一句,“那三根紫檀,暫時別動。先看看風嚮往哪邊吹。”

夜深了,陳文強獨自坐在書房裏,麵前攤著一本賬冊。燭火搖曳,映得那些數字忽明忽暗。他想起十年前在山西的日子,那時候他隻是個煤窯的小老闆,最大的煩惱就是今天出了多少煤。現在呢?他住著三進的宅子,做著江南數得上號的大生意,背後有李衛這樣的靠山,兒女們一個比一個出息。

可他卻覺得,腳下的路越來越窄了。

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三更三點。陳文強正要熄燈歇息,忽然聽見院牆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他心頭一緊,披衣起身。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門房慌慌張張地跑來稟報:

“老爺,不好了!衙門來人了,說是有緊急公務,請老爺即刻去一趟!”

陳文強的手微微發抖。李衛今晚才見過他,什麼事這麼急?

他快步走到前廳,隻見一名巡撫衙門的差役正站在院裏,神色焦急。

“陳老爺,”那差役壓低聲音,“大人讓我轉告您一句話。”

“什麼話?”

“算盤一響,黃金萬兩。可這算盤要是打錯了,賠進去的可不止是金子。”

陳文強臉色驟變。

這句話,是他今晚在書房裏對李衛說的。原話是:“大人放心,草民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打算盤。算盤一響,黃金萬兩。算盤再響,片甲不留。”

現在李衛讓人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送了回來,意思再明白不過——事情有變,你陳文強,得做好最壞的打算。

陳文強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出門去。

馬車在夜色中疾馳,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麼。但他隱隱覺得,那個叫訥親的人,那張看不見的網,正在一點一點地收緊。而陳家、李衛、甚至整個江南的格局,都將在接下來的日子裏,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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