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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78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第75章:暗流之下,各有籌謀

運河的水閘在暮色中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陳文強站在閘口上方,腳踩著被歲月磨得光滑的青石板,望著下方緩緩上漲的水位,眉頭擰成了一個結。身後站著三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手裏捧著賬冊,大氣都不敢出。

“你是說,這閘修了不到三個月,又裂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在場所有人都後背發涼的平靜。這種平靜,跟了他兩輩子——上輩子在煤礦上跟包工頭算賬時是這樣,這輩子在雍正朝的大運河邊對著官府工程也是這樣。

管事王德福硬著頭皮上前半步:“東家,不是咱們修的閘裂了,是……是上遊那一段。原本歸河工道衙門管,可那邊說今年銀撥不下來,讓咱們先頂著。”

“頂著?”陳文強轉過身來,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我陳家是來幫著改良水閘管理的,不是來給河工道填坑的。李大人把這一段交給我們試點,那是信任。現在上遊閘口裂了,水一衝下來,我們修的下遊再好也扛不住。”

另一名管事姓趙,是個讀過幾年書的,小心翼翼地補充道:“東家,我打聽了,河工道的孫同知跟年家的人走得近。自打年羹堯倒了,底下這些人日子不好過,該修的河堤拖著,該換的閘板也拖著,就等著……”

他沒把話說完。

但陳文強聽明白了——就等著新上任的浙江總督李衛騰出手來收拾爛攤子,或者等著哪位欽差下來巡視時搞個大工程好撈一筆。

這種套路,他在二十一世紀見得太多了。

“去請孫同知。”陳文強撣了撣袍子上的灰,“就說陳家明日要在醉仙樓擺酒,商議水閘維修之事。順便——”他壓低了聲音,“讓樂天那邊查查,孫同知最近跟江南哪幾家商號走得近。”

王德福心領神會,躬身退下。

同一時刻,杭州城北的一處深宅大院裏,絲竹之聲隱隱傳出。

陳巧芸正坐在一架新製的古琴前,指尖輕撥,卻不是傳統的曲子。她彈的是一首改編過的《高山流水》,中間揉進了現代音樂的節奏變化,聽起來既古意盎然,又別有一番新鮮滋味。

堂下坐著幾位女子,皆是杭城官宦人家的閨秀。為首的那位姓林,是已故福建巡撫林世犖的孫女,眼下因為曹家案的牽連,林家的日子也不好過。

一曲終了,林姑娘輕輕嘆了口氣:“巧芸,你這曲子……聽著聽著,竟讓我忘了那些煩心事。”

陳巧芸起身坐到她身旁,自然而然地挽住她的胳膊:“林姐姐要是喜歡,我教你彈。這曲子其實就是把心裏的情緒順著指尖放出去,你心裏鬱結什麼,彈出來就好了。”

這話說得輕巧,卻是她在現代學來的音樂治療理念。穿越到這個時代後,她發現這些貴族女子最大的痛苦不是窮,而是不能說。家中出了事,外麵的人看著,府裡的人盯著,連哭都得找沒人的地方。

樂坊就是她給她們找的一個出口。

“我聽說,”另一位張姑娘湊過來,壓低聲音,“曹家那邊,李大人查抄時還算是留了情麵的。沒有當場把人押出去示眾,女眷也單獨安置了。”

陳巧芸心中一動,麵上卻不露聲色:“李大人是皇上的臣子,自然按規矩辦事。倒是曹家那位雪芹公子,聽說寫得一手好文章?”

林姑娘點頭:“我父親看過他的詩詞,說是有大才。隻可惜……生不逢時。”

幾人正低聲說著話,外頭一個丫鬟快步走進來,在陳巧芸耳邊低語了幾句。陳巧芸麵色不變,起身笑道:“諸位姐姐先坐著,廚房燉了銀耳羹,我去看看火候。”

出了花廳,她臉上的笑意才漸漸淡去。

丫鬟翠兒跟在後麵,急急說道:“大小姐,老爺讓您今晚別出門。說是李大人那邊來訊息,年家餘黨最近在杭州一帶活動,怕是要鬧事。”

“年家?”陳巧芸腳步一頓,“年羹堯都死了快一年了,他的餘黨還能翻出什麼浪?”

“不是年羹堯的人,是年家旁支養的一些江湖門客。當年年家得勢時,這些人幫著收黑錢、打點私鹽生意。現在年家倒了,他們沒了靠山,據說盯上了運河上的商船。”

陳巧芸眉頭微蹙。

運河。

陳家現在最賺錢的生意就是紫檀木料和改良農具的運輸,全走運河。如果真有人盯上了這條水路,那可不隻是“鬧事”這麼簡單。

“告訴老爺,我今晚不出門。”她轉過身,語氣沉穩,“但我明日要去樂坊教琴,讓他多派兩個護院跟著。”

翠兒應了一聲,匆匆離去。

陳巧芸站在廊下,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幕,手指無意識地在袖中敲擊著節奏。她在想一個問題——這個時代的資訊傳遞太慢了,陳家雖然通過李衛的渠道能提前知道一些朝廷動向,但地方上的這些“小魚小蝦”反倒更難防範。

她需要建立一張自己的資訊網。

不是靠李衛,不是靠官府,而是靠那些每天在街頭巷尾、茶樓酒肆、碼頭渡口來來往往的普通人。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再也壓不下去了。

戌時三刻,杭州城東的一處小院中,陳浩然點起了第三盞燈。

他的書案上攤著一本手抄的《石頭記》片段,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這些批註不是文學評論,而是——人物原型對照表。

賈母對應曹寅之妻李氏,也就是曹雪芹的祖母。

賈政身上有曹頫的影子。

元春省親,寫的是康熙南巡曹家接駕的盛況。

這些都是他在現代讀紅學著作時看到過的考證,但此刻親眼看到初稿,那種震撼完全不同。曹雪芹寫的哪裏是小說,分明是一部用血淚寫成的家族史。

而他陳浩然,曾經在這個家族最危險的時候,在曹頫身邊當了近兩年的幕僚。

光是想想,後背就冒冷汗。

“二叔。”門外傳來陳文強的聲音,“還沒睡?”

陳浩然趕緊將手稿收進暗格,起身開門。陳文強一身酒氣,但眼神清明,顯然是剛從外麵應酬回來。

“文強,這麼晚了……”

“樂天那邊來訊息了。”陳文強進門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一飲而盡,“孫同知果然有問題。他跟蘇州織造李煦的人暗中往來,李煦現在雖然被抄了家,但底下的人還在活動,想藉著運河上的工程撈最後一筆。”

陳浩然心中一驚:“你是說,河工道故意拖著不修閘,是想逼咱們陳家出錢?”

“不光是錢。”陳文強冷笑一聲,“他們是看中了咱們在運河上的船隊。李大人試點改良水閘,用的是陳家的船運材料、陳家的人手。如果閘口出了事,李大人臉上無光,咱們陳家的信譽也就毀了。到時候誰接手?自然是他們的人。”

兩個穿越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念頭——這件事背後,恐怕不隻是一個孫同知。

“要不要跟李大人說?”陳浩然問。

“已經說了。”陳文強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帶著運河特有的水腥氣,“李大人的意思是——讓他們鬧。”

“啊?”

“李衛說,年家餘黨在杭州活動的事,皇上已經知道了。之所以一直沒動手,就是想看看還有哪些人跟他們勾連。孫同知如果真跟李煦的舊部攪在一起,那就是自投羅網。”陳文強轉過身,目光沉沉,“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阻止他們,而是——把戲做足。”

陳浩然愣了片刻,突然明白了:“你是說,假裝上當?”

“對。”陳文強嘴角微微上揚,“讓他們以為陳家好欺負,讓他們以為李衛被蒙在鼓裏,等他們把網撒開,繩子一收,連魚帶蝦全撈上來。”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第二天清晨,陳家設在運河邊的一處貨棧突然起火。

火勢不大,很快就被撲滅了,但貨棧裡存放的一批改良農具被燒毀了大半。這批農具原本是要運往李衛試點推廣的幾個縣,供農民試用。

陳文強趕到現場時,地上到處是焦黑的木片和扭曲的鐵件。他蹲下身,撿起一塊殘片仔細看了看,臉色陰沉得可怕。

“東家,查出來了。”王德福滿頭大汗地跑過來,“是一個叫趙三的腳夫,昨晚上偷偷溜進貨棧,點了火就跑。人已經抓到了,可他一口咬定是自己喝醉了酒,不小心打翻了油燈。”

“喝醉了酒?”陳文強站起身,“貨棧裡不許見明火,這是鐵規矩。他一個幹了十年的腳夫,會不知道?”

王德福張了張嘴,沒敢接話。

“審。”陳文強把殘片往地上一扔,“不管用什麼辦法,給我把幕後的人審出來。”

話音剛落,一個衙役急匆匆跑來:“陳爺,李大人有請,讓您現在就去府衙。”

陳文強心中一凜,麵上不動聲色:“知道了,我這就去。”

他上了馬車,才允許自己的臉色垮下來。貨棧被燒,李衛同時傳喚,這兩件事撞在一起,絕不可能是巧合。

要麼是李衛要提前收網,要麼是——事情比他想的還要大。

杭州府衙的後堂裡,李衛正在喝茶。

這位當朝紅人穿著家常便服,翹著二郎腿,看起來像個悠閑的富家翁。但陳文強一進門就注意到,他麵前的案上攤著一份密信,信紙上墨跡未乾,顯然是剛送來的。

“來了?”李衛抬了抬下巴,“坐。”

陳文強沒坐,躬身行禮後,直接將貨棧被燒的事說了一遍。

李衛聽完,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你貨棧被燒的事,我已經聽說了。不過今天叫你來,不是為了這個。”

他把案上的密信推過來。

陳文強雙手接過,快速掃了一眼。信的內容不長,但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砸在他心上——

“年氏餘黨與江南鹽梟勾結,擬於半月後在運河杭州段劫持漕運船隻,嫁禍李衛治下不力。陳家船隊為首要目標。”

“首要目標?”陳文強抬起頭,“李大人,我陳家不過是個商戶……”

“你是商戶不假。”李衛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但你陳家現在替朝廷試點改良水閘、推廣新農具,在李衛的轄地幹得風生水起。打你陳家的臉,就是打我李衛的臉。打了我李衛的臉,那就是打皇上的臉。”

他喝了一口茶,語氣輕描淡寫:“這些人不傻,知道柿子要撿軟的捏。可他們不知道,你陳文強這個柿子——裏頭是鐵打的。”

陳文強沉默了片刻:“李大人,您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李衛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他們想劫漕運,那就讓他們劫。”

陳文強一怔,隨即明白了什麼:“李大人是想……”

“我手裏有一批空船,外表跟漕船一模一樣。”李衛轉過身,眼中精光閃爍,“讓你的人把這些船開出去,當誘餌。我調兵埋伏在沿岸,等他們一動手,當場拿人。”

陳文強心跳加速。

這招跟他對付孫同知的思路如出一轍,但規模大了百倍。如果成了,李衛就是一箭雙鵰——既剿滅了年家餘黨,又在皇上麵前立了大功。

可如果敗了呢?

他的船隊,他的人,都是真刀真槍地頂在最前麵。一旦出了岔子,陳家就是第一個被碾碎的。

“怕了?”李衛看著他的表情,似笑非笑。

陳文強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了上輩子在煤礦上經歷的那次透水事故。當時所有人都慌了,隻有他咬著牙帶著十幾個人下井堵漏,硬是把湧水口封住了。事後礦上的人說他膽子大,他說不是膽子大,是沒得選。

現在也一樣。

“李大人,我陳家的人可以上船。”陳文強一字一頓,“但有一個條件。”

“說。”

“我要陳家餘黨在江南鹽路上的所有關係網。事成之後,這份東西歸我陳家。”

李衛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陳文強啊陳文強,別人都想著怎麼保命,你倒好,命還沒保住呢,先想著做生意。”他走回案前,從抽屜裡取出一份卷宗扔過來,“拿去吧。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事要是不成,這東西就是廢紙,你也用不著了。”

陳文強雙手接過卷宗,躬身一禮:“李大人放心,陳家的船,沉不了。”

出了府衙,陳文強沒有直接回貨棧,而是繞道去了一趟陳家設在城中的秘密聯絡點——一家不起眼的筆墨鋪子。

鋪子後麵有個小院,陳樂天已經等在那裏了。

“大哥,情況我都聽說了。”陳樂天比陳文強小幾歲,但做起事來比大哥還沉穩,這大概跟他在現代時管過工程專案有關,“船隊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老船工都說,走夜路不怕鬼,就怕鬼不來找。”

陳文強把卷宗遞給他:“李衛給的,年家在江南鹽路上的關係網。你看看,能用的有多少。”

陳樂天翻開卷宗,一頁一頁地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大哥,這份東西……不全。”

“不全?”

“李衛給的是年家明麵上的網路,鹽商、船行、碼頭,都是能查到的。”陳樂天指著其中一頁,“但你看這裏,年傢俬下還養著一批人,專門走黑貨的。這些人不在卷宗裡,但他們纔是真正要劫船的主力。”

陳文強臉色微變:“你怎麼知道?”

“巧芸那邊打聽到的。”陳樂天壓低聲音,“她跟林家姑娘學琴,林姑孃的嫂子就是年家遠親,無意中提起過年家養了一批江湖人,領頭的外號叫‘水上飛’,專門做無本買賣。年家倒台後,這批人散了,但最近又在杭州附近出現。”

陳文強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乾的問題:“樂天,你說咱們穿越到這裏,到底是為什麼?”

陳樂天一愣:“大哥,這時候說這個……”

“我是想清楚了。”陳文強打斷他,聲音低沉而堅定,“老天爺讓咱們來,不是為了發財,也不是為了當官。是要咱們在這個時代留下點什麼——讓那些該活下來的人活下來,讓那些該斷的根斷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這份卷宗,你繼續查。水路的事,我來安排。至於年家那些暗地裏的人——”

他望向窗外,目光穿透夜色,落在運河的方向。

“就讓他們來吧。”

筆墨鋪子外,打更人的梆子聲由遠及近。

三更天了。

運河上霧氣漸起,水麵下暗流湧動,誰也看不清前方到底藏著什麼。但陳文強知道,從這一刻起,陳家已經踏上了另一條路——一條比做生意兇險百倍,卻也真正能讓他們在這個時代紮下根來的路。

窗外,一個黑影一閃而過。

陳樂天猛地站起身,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短刀。但陳文強按住了他,輕輕搖了搖頭。

那個黑影沒有進院子,而是翻過牆頭,消失在夜色中。

陳文強麵無表情地看著黑影消失的方向,緩緩說道:

“從現在起,咱們說的話,做的事,都有人盯著了。”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

“也好,讓那些人看看——陳家到底有多少斤兩。”

夜色沉沉,運河無聲。

而在杭州城外的某處暗室裡,一封密信正在被快速抄寫。信上隻有一行字——

“陳家已入彀中,可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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