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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75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陳樂天盯著手中那張薄薄的紙,指節捏得發白。

紙上隻有四行字,墨跡未乾,是父親陳文強剛從京城快馬送來的密信。信上說的不是紫檀生意,也不是李衛那邊的新動向,而是一個讓陳樂天脊背發涼的訊息——

“曹家已遣散幕僚,李衛密報,抄家旨意不日即下。陳家須速斷乾係,萬勿留任何把柄。”

他深吸一口氣,將信紙湊近燭火。火舌舔上紙邊,青煙升起,紙灰落在青磚地麵上,被他用腳尖碾碎。

“出什麼事了?”

年小刀靠在門框上,手裏端著一碗涼透了的茶,目光落在陳樂天臉上。他跟了陳樂天三年,從京城到江南,從被同行圍剿到絕地反擊,還從沒見過這位東家露出這種表情。

陳樂天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推開雕花木窗,江南五月的濕熱空氣湧進來,夾雜著巷子裏叫賣蓮蓬的吆喝聲。秦淮河上的畫舫剛剛點起燈籠,絲竹之聲隱隱約約,彷彿另一個世界。

“小刀,”他背對著年小刀,聲音很輕,“你說,如果一個人明知道一座橋要塌,卻不提醒橋上的人,算不算作惡?”

年小刀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東家,您這話問得忒沒頭沒尾。橋要塌了,您又不欠橋上人的情,管他作甚?”

“如果橋上的人幫過你呢?”

“那便還了人情再走。”年小刀乾脆利落,“但別把自己搭進去。這世道,能自保已是本事。”

陳樂天閉上眼。

他想起了陳浩然。那個在曹家戰戰兢兢當了三年西席的堂弟,此刻正坐在即將被抄檢的火山口上。陳家之所以能在江南站穩腳跟,靠的就是陳浩然從曹家傳遞的訊息——哪條官道要修了,哪裏的稅卡要撤了,哪個漕運官員要調任了。這些資訊每條都不值錢,但湊在一起,就是一張活地圖。

可現在,這張地圖要燒起來了。

曹頫的虧空案他早有耳聞,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李衛那邊傳來的訊息更加具體:康熙駕崩、雍正登基,新帝要拿幾戶虧空的織造開刀立威,曹家首當其衝。旨意已在路上,李衛雖然隻是浙江巡撫,但作為雍正心腹,提前得到了風聲。

李衛讓陳家“速斷乾係”,這話說得客氣,翻譯過來就是——趕緊跑,別被血濺到。

可問題是,陳浩然怎麼跑?

陳樂天在屋裏來回踱了十幾圈,終於停下腳步。

“小刀,準備筆墨。我要給京城發兩封信。一封給父親,一封走李衛的路子給浩然。”

年小刀應了一聲,轉身去取文房四寶。陳樂天坐到書案前,研墨鋪紙,筆尖蘸飽了墨,懸在半空良久,才落下第一筆。

給陳浩然的那封信,他斟酌了整整三遍。

第一遍寫得太直白:“曹家將敗,速辭館離京。”——這不行。信若被曹家的人截獲,陳浩然必死無疑。

第二遍寫得太過隱晦:“家中老母抱恙,盼歸侍疾。”——這也不行。陳浩然上個月剛回過一次家,曹家上下都知道他母親身體硬朗,這個理由太假。

第三遍,他換了個寫法。

“浩然吾弟:

聞汝近歲潛心經史,甚慰。家中藏有一部宋版《禮記》,蛀蝕過半,汝素精於版本之學,望速歸共商修補之策。此事甚急,遲則書毀矣。

兄樂天頓首”

年小刀看著這封信,撓了撓頭:“東家,這也太繞了吧?陳二爺能看懂?”

陳樂天將信紙摺好,塞進信封,用火漆封了口:“他看得懂。”

“宋版《禮記》”是暗號,“蛀蝕過半”說的是曹家這艘船要沉,“速歸共商修補之策”就是讓他趕緊找藉口離開。至於“遲則書毀矣”——不是書毀,是人亡。

陳浩然是歷史係研究生出身,比任何人都明白曹家的結局。這封信與其說是提醒,不如說是給他一個台階,讓他在曹家人麵前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信送出去後,陳樂天一夜沒睡。

他靠在太師椅上,閉著眼想了很多。穿越到這個時代已經六年了,從最初的手忙腳亂到如今的遊刃有餘,陳家從一個京城的小古董鋪子,發展到江南擁有三家分號的商號,靠的是什麼?

不是他們多聰明,而是他們知道歷史的走向。

但這種“知道”是把雙刃劍。用得好了,是先知先覺;用得不好,就是逆天而行。曹家的倒台是個訊號,告訴他們這個時代的遊戲規則從來沒有變過——官是官,商是商,商人可以依附官員,但絕不能和官員綁在同一條船上。

李衛讓他們做“臟活”,查鹽梟、運物資、打探訊息,陳家照做了,而且做得漂亮。但李衛從不讓他們碰真正的核心機密,陳家也從沒想過要碰。這是一種默契:你替我辦事,我保你平安,但你別想知道太多。

知道太多的人,都活不長。

陳樂天忽然想起陳巧芸說過的一句話。那天她在樂坊用現代心理學的手段,把幾個糾纏她的紈絝子弟治得服服帖帖,回到家裏得意洋洋地跟他們講什麼“認知失調”“錨定效應”。陳文強聽得一頭霧水,陳樂天也是半懂不懂,但陳巧芸最後總結的那句話,他記住了——

“在這個時代,最危險的不是敵人太強,而是你覺得自己比別人聰明。”

五天後,訊息從京城傳來。

曹頫被革職拿問,曹家被抄,所有家產充公。抄家的旨意下得突然,曹家上下百餘口人被趕出府邸時,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來得及帶。江寧織造的官邸被官兵圍得水泄不通,門口的石頭獅子貼上了封條。

陳浩然是在抄家前三天離開的。

他收到陳樂天的信後,當天就去找曹頫辭行。理由說得滴水不漏:家中藏書遭蟲蛀,兄長獨自難以應付,需速歸。曹頫當時正焦頭爛額地應付戶部的催債文書,哪有心思管一個西席的去留,揮了揮手便允了。

臨行前,陳浩然去見了曹雪芹。

曹雪芹那年十四歲,還是個半大孩子,正在書房裏臨摹顏真卿的字帖。聽到陳浩然要走,他擱下筆,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陳浩然本想說什麼“後會有期”之類的客套話,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看著這個日後會寫出《紅樓夢》的少年,心中五味雜陳。他想告訴曹雪芹,你將來會經歷家道中落,會嘗盡人間冷暖,但你也會寫出不朽的著作。可這些話他一個字都不能說。

他最終隻說了四個字:“好好讀書。”

曹雪芹點了點頭,重新拿起筆,繼續寫字。

陳浩然走出曹府大門時,回頭看了一眼那塊“江寧織造”的匾額。陽光照在匾額上,金漆反射出刺目的光。他在心裏默唸了一句:再見了,曹寅的孫子。

三天後,官兵來了。

陳浩然從陳文強口中得知訊息時,正在後院整理從曹家帶出來的幾本書。他手中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把書放進木箱。陳文強站在旁邊,看著兒子的背影,欲言又止。

“爹,”陳浩然頭也沒抬,“曹家的紫檀木料,您讓樂天哥抓緊運出來。李衛那邊查抄物資的清點,肯定需要人幫忙。咱們這時候主動去搭把手,既賣了人情,又得了實惠。”

陳文強愣了一下。他本以為兒子會感慨曹家的遭遇,沒想到第一句話竟是生意經。

“你不覺得……咱們這是在吃曹家的血饅頭?”陳文強試探著問。

陳浩然終於抬起頭。他的眼眶有些發紅,但聲音很平靜:“爹,曹家是貪腐被抄,不是冤枉的。咱們陳家乾乾淨淨做生意,李衛讓咱們幫忙清點物資,那是公事公辦。至於那些紫檀木料,曹家欠了內務府幾十萬兩銀子,木料充了公,咱們按市價買過來,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陳文強看著兒子,忽然覺得這個從小沉默寡言的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比自己更像個商人了。

“你就不怕曹雪芹將來記恨咱們?”

陳浩然沉默了片刻:“他不會。他將來要寫的那本書,會讓他明白什麼是‘白茫茫大地真乾淨’。到那時候,他連曹家都不恨,更不會恨咱們。”

陳文強聽不懂這句話,但他沒有再問。

南京,秦淮河畔。

陳樂天接到陳浩然安全離京的訊息時,正在和幾個江南商人談紫檀木料的採購。他麵色如常地談完生意,送走客人,回到內室,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年小刀遞上一杯茶:“東家,陳二爺沒事了?”

“沒事了。”陳樂天接過茶,喝了一口,發現茶是涼的,但他沒有計較。“他從曹家帶出幾本書,還有些手稿。你安排人走水路送過來,小心些,別讓人查到。”

“什麼手稿?值錢嗎?”

陳樂天看了年小刀一眼,搖了搖頭:“不值錢。但對某些人來說,比什麼都值錢。”

他沒有告訴年小刀,陳浩然從曹家帶出的手稿中,有幾頁是曹雪芹寫的《石頭記》初稿。那是陳浩然臨走前,曹雪芹塞給他的。少年沒說為什麼要給,陳浩然也沒問為什麼收。

這個時代沒有人知道那幾頁紙意味著什麼。但陳樂天知道。

他把這件事壓在心底,翻開桌上的賬本,開始核對這個月的收支。紫檀生意的反擊戰打得很漂亮,江南同行的聯合圍剿被他們用“飢餓營銷”和“限量供應”的策略化解了。陳樂天讓年小刀放出風聲,說陳家的紫檀木料來自南洋深山,每年隻能砍伐有限數量,賣完即止。

訊息一出,原本觀望的買家蜂擁而至,生怕買不著。短短兩個月,陳家的紫檀價格翻了一倍,庫存卻還剩下七成。

同行們傻了眼。他們囤積的木料反而賣不動了,因為買家都在等陳家的“限量版”。

陳樂天想起前世那些賣奢侈品的套路,心中暗暗感嘆:幾百年過去了,人性一點都沒變。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夥計推門而入,神色慌張:“東家,外麵來了幾個官差,說要查什麼違禁貨物。”

陳樂天放下筆,和年小刀對視一眼。

“幾個人?”

“四個,領頭的是個把總,看著不像正經辦差的,倒像是來敲竹杠的。”

陳樂天站起來,整了整衣襟:“小刀,你從後門出去,去巡撫衙門找李大人的人。我去會會他們。”

年小刀皺眉:“東家,萬一他們動粗……”

“他們不敢。”陳樂天語氣平靜,“這裏是李衛的地盤,沒有他的允許,誰敢來查我陳家的鋪子?這幾個八成是哪個衙門的閑散人員,想趁亂撈一筆。曹家剛倒,人心浮動,什麼牛鬼蛇神都冒出來了。”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年小刀一眼:“記住,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別回頭。去找李大人的人。”

年小刀咬了咬牙,轉身從後門閃了出去。

陳樂天深吸一口氣,推開前廳的門,臉上掛起生意人慣用的笑容,迎向那幾個正不耐煩地敲著櫃枱的官差。

“幾位差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他話音未落,領頭的把總猛地轉過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就是陳樂天?有人告你私通鹽梟,跟爺走一趟!”

陳樂天的笑容僵在臉上。

私通鹽梟?

這四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他瞬間明白了一件事——這不是普通的敲竹杠。

這是有人要搞陳家。

而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在李衛的地盤上搞陳家的人,來頭絕不會小。

他被推搡著出了門,餘光瞥見巷口一個黑影一閃而過。那個背影有些眼熟,但他來不及細想,就被塞進了一輛馬車。

馬車啟動的瞬間,陳樂天聽到了秦淮河上畫舫的絲竹聲。

今夜秦淮依舊歌舞昇平,但陳家的天,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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