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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71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第69章運河之下,暗流湧動

運河的水渾濁得像一碗隔夜的茶。

陳文強蹲在水閘邊已經小半個時辰了,膝蓋酸得發麻,卻不敢站起來。不是因為怕人看見,而是怕一站起來,就忍不住要罵人。

“東家,您這是……”身後的夥計趙大壯實在忍不住了,湊上前小聲問道。

“閉嘴。”

陳文強盯著水閘底部那道裂隙,腦子裏飛速運轉。

前世他在山西煤礦上見過的滲水事故太多了。一開始都是這樣——不起眼的一道縫,滲出的水清亮亮的,看著人畜無害。等真正出事的時候,連跑都來不及。

可眼前這道縫,已經滲了三天。

按照李衛派人送來的訊息,這座水閘關係到下遊七縣三萬頃良田的灌溉。前朝修建,本朝沿用,幾十年沒出過大問題。偏偏今年春雨連綿,水位暴漲,閘體承受的壓力遠超往年。

工部的人來看過,說“無大礙”。

戶部的人來看過,說“再等等”。

府衙的師爺寫了摺子遞上去,石沉大海。

李衛急了。

他剛接手這一攤子,前任留下的爛賬還沒理清,要是水閘在任上垮了,別說升遷,腦袋能不能保住都是兩說。可他又不能直接插手——管水利的不是他的職責範圍,越權辦事,朝中那些禦史正愁找不到把柄。

於是這活兒,又落到了陳家頭上。

“臟活。”陳文強在心裏把這兩個字嚼了一遍,苦得舌根發麻。

三天前,李衛是在半夜找上門的。

那晚陳文強剛從陳樂天的鋪子回來,紫檀木料的事還沒完全落定,心裏正盤算著怎麼避開其他商號的耳目把貨運進京城。剛進後院,就看見一個人影坐在桂花樹下,手裏捏著茶碗,神態悠然得像在自己家。

“李大人,您這深夜造訪……”陳文強心裏咯噔一下,麵上卻堆出笑來。

“坐下說。”李衛指了指對麵的石凳。

月光下,這位年不到四十的臬台大人麵容清瘦,眼神卻亮得嚇人。他也沒繞彎子,直接把水閘的事說了,末了加了一句:“本官不方便出麵,你們陳家在外頭走動,好辦事。”

陳文強沉默了片刻:“大人要我們做什麼?”

“查。”李衛放下茶碗,“查清楚那道縫到底有多大,能撐多久。若是小問題,找幾個工匠悄悄修了,本官自會記得這份人情。若是大問題……”

他頓住了,目光沉沉地看著陳文強。

“若是大問題,你們就想辦法讓它變成小問題。”

這話說得含蓄,陳文強卻聽得脊背發涼。

什麼叫“變成小問題”?要麼是在水閘垮之前逼著上麵的人重視,要麼就是在垮的時候把損失降到最低。無論哪一種,都不是一個商號該摻和的事。

可他能說不嗎?

李衛現在是陳家最大的靠山。曹家的事剛過去不久,要不是李衛在中間周旋,陳家那些暗中接濟曹雪芹母子的勾當早就被人翻出來了。更何況,陳樂天的紫檀生意能重新開啟局麵,靠的也是李衛在江南的人脈。

“給我三天。”陳文強咬了咬牙。

“好。”李衛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本官等你的訊息。”

現在,三天已經過了一半。

陳文強伸手摸了摸閘壁上的青苔,滑膩膩的,帶著一股腐臭味。他讓趙大壯拿繩子量了裂隙的長度和寬度,又用木棍探了探深度。

“東家,這縫看著不大啊。”趙大壯撓了撓頭。

“看著不大?”陳文強冷笑一聲,“你趴下來聽聽。”

趙大壯將信將疑地把耳朵貼上去,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在深處被緩慢地撕裂。不是水流的聲音,而是磚石之間咬合的力量正在一點點瓦解的呻吟。

“這……這是……”

“它撐不過這個雨季。”陳文強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走,回去寫東西。”

可怎麼寫?

如實寫,水閘隨時會垮,需要立即加固甚至重建。但那樣一來,李衛就必須上報,上報就要追責,追責就要查到是誰先發現的。到時候陳家夾在中間,裡外不是人。

往小了寫,說隻是表麵裂縫,無傷大雅。可萬一真的垮了,淹了下遊七縣的農田,死了人,陳家就是幫凶。

陳文強想起前世在煤礦上見過的一個老礦長。那人處理過一次瓦斯滲漏,既沒有上報,也沒有瞞報,而是先悄悄撤了井下的工人,然後用一個極其巧妙的辦法讓問題“自然暴露”,逼著上麵不得不重視。

事後,礦被關了,但人一個沒死。老礦長被撤了職,卻保住了命。

“有時候,不是要把問題解決掉,而是要把問題擺到該擺的地方。”老礦長當時喝著酒說,“你擺得好,就是功勞;擺不好,就是罪過。”

陳文強覺得,自己現在就需要擺這麼一道。

當天夜裏,陳家書房裏燈火通明。

陳文強把幾個信得過的賬房和工匠召集起來,一邊畫圖一邊商量。他沒有提李衛的名字,隻說“有貴人委託”,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能讓東家這麼上心的,除了那位李大人,還能有誰?

“這道縫不是最大的問題。”陳文強用炭筆在紙上標出幾個點,“真正要命的是這裏、這裏和這裏。”

他指著的是水閘的幾個關鍵受力點。按照前世學過的粗淺力學知識,一座磚石結構的水閘,最薄弱的地方往往不是裂縫出現的位置,而是裂縫延伸的方向。

“你的意思是……”一個老工匠湊近了看。

“這道縫現在隻有三尺長,但按照這個延伸方向,它會一直裂到閘底的基石。”陳文強的手在圖紙上劃了一道線,“到時候不是修補的問題,是整個閘基都要重做。”

滿屋子人倒吸一口涼氣。

重做閘基,意味著要把現有的水閘拆掉大半。工期至少半年,耗費白銀數千兩。更重要的是,在重建期間,下遊七縣的灌溉用水怎麼辦?

“東家,這事兒太大了。”一個賬房先生臉色發白,“咱們摻和不起啊。”

“我知道摻和不起。”陳文強把炭筆往桌上一扔,“所以咱們不摻和。”

他環顧四周,壓低聲音:“明天一早,大壯你帶人去下遊的幾個村子,找幾個老農,讓他們‘無意中’發現水閘在漏水。記住,不要說是我們說的,就讓老農自己看出來。農民靠天吃飯,對水最敏感,他們說的話比咱們管用。”

趙大壯點了點頭。

“老周,你去府衙門口蹲著,看哪幾個鄉紳最關心水利的事。找到之後,想辦法讓他們聽到風聲,說水閘快垮了,但上麵沒人管。鄉紳們有田產在下遊,比誰都著急,他們會自己去鬧。”

老工匠周叔也點了頭。

“至於我……”陳文強深吸一口氣,“我去找幾個工部退下來的老官兒,請他們‘私下’去看看。這些人雖然退了,但門生故舊還在朝裡,他們的話比咱們的摺子管用十倍。”

他要在不暴露陳家和李衛關係的前提下,把水閘的問題變成一個公開的秘密。

逼著上麵的人不得不管。

一切進行得比預想的順利,也遠比預想的兇險。

第二天下午,趙大壯找的那幾個老農就鬧到了縣衙。他們不光說水閘漏水,還抬了一桶從閘口滲出來的泥水倒在縣衙門口,說這水渾濁成這樣,說明閘底已經在掏空了。

縣太爺嚇得臉都綠了,連忙上報。

與此同時,那幾個鄉紳的動作更快。他們直接聯名寫了摺子,通過關係遞到了巡撫案頭。摺子裏措辭激烈,說“閘危如累卵,官猶鼾睡”,就差指著鼻子罵人了。

而陳文強找的那幾個退休工部官員,更是看出了大問題。其中一個姓王的老頭,當年參與過這座水閘的修繕,對結構瞭如指掌。他看完之後,當場寫了一封信給還在工部任職的弟子,信裡隻有一句話——

“速來,否則大禍臨頭。”

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不需要陳家再做什麼了。

可陳文強沒想到的是,有人比他們更急。

當天夜裏,陳家的大門被人拍得山響。

陳文強剛躺下,聽到動靜一骨碌爬起來,抄起門後的頂門杠。等開了門,卻發現門外站著的是李衛身邊的親隨——那個平時總是笑嘻嘻的劉三,此刻滿臉都是汗。

“陳爺,大人請您即刻過去。”劉三的聲音都在抖。

“出什麼事了?”

“有人要搶修水閘。”

陳文強一愣:“那不是好事嗎?”

“要是正經修就好了。”劉三拉著他就往外走,“是河道衙門的人,他們聽說事情鬧大了,怕擔責任,連夜召集民夫,要用木樁和石灰把那道縫堵上。可王老爺子說了,那道縫不能堵,一堵水壓全憋在裏頭,閘體反而垮得更快!”

陳文強腦子裏“嗡”的一聲。

這是最壞的情況——不是沒人管,而是有人用錯誤的方式管。

河道衙門的人未必不知道這個道理,但他們更在乎的是眼前的責任。隻要把縫堵上,看起來“修好了”,就能應付上麵的檢查。至於幾個月後水閘會不會垮,那是下一任的事了。

這種思維方式,陳文強太熟悉了。

前世煤礦上,多少事故就是這樣埋下的隱患。

李衛在書房裏來回踱步,靴子踩得青磚地“哢哢”響。

“這幫混賬東西!”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跳了起來,“本官的摺子才遞上去,他們就要壞事!”

“大人,能不能直接下令阻止?”陳文強問。

“怎麼阻止?”李衛苦笑,“河道衙門不歸我管,我要是強行插手,就是越權。朝中那些人正愁抓不住我的把柄,你這是要我往刀口上撞?”

陳文強沉默了。

他明白李衛的難處。清朝的官場規矩森嚴,各管一攤,誰也不能輕易越界。李衛能在夾縫裏做到現在這個位置,靠的就是既辦事又不踩線。可這一次,水閘的事牽扯太多衙門——工部、戶部、河道衙門、地方府縣,誰都有責任,誰都不想負責。

“大人,我倒有一個辦法。”陳文強咬了咬牙。

“說。”

“讓水閘‘自己’出點事。”

李衛眼睛一眯:“什麼意思?”

“不用堵,也不用修,而是讓水閘再漏大一點。”陳文強壓低聲音,“漏到下遊的農田開始積水,漏到過往的船隻不得不繞道,漏到誰都瞞不住。到時候,河道衙門的人想堵也堵不了,因為所有人都看見了。上麵自然要派真正懂行的人來查,一查就知道這不是小修小補能解決的問題。”

“到那時候,大人您再出麵,說願意協調各方,共同籌款重修水閘。這不是越權,這是善後。誰能說您一個不字?”

李衛聽完,半晌沒說話。

書房裏安靜得能聽見蠟燭芯燃燒的劈啪聲。

“你知道這有多險嗎?”李衛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漏大了,萬一控製不住,真的垮了怎麼辦?”

“所以我需要一個懂行的人盯著。”陳文強抬起頭,目光毫不閃躲,“王老爺子說了,那道縫就算再擴大三倍,水閘也能撐半個月。隻要在這半個月裏把該走的程式走完,該派的銀兩派下來,就不至於出大事。”

“半個月……”李衛喃喃道。

“大人,沒有萬全之策。”陳文強說,“隻有兩害相權取其輕。”

李衛最終還是點了頭。

但他加了一個條件——陳文強必須親自盯著水閘的變化,每天向他彙報一次。一旦情況有變,立刻停止,改用備用的方案。

所謂備用的方案,就是實在不行的時候,提前疏散下遊的農戶,然後讓水閘“自然”垮塌,把損失控製在最小。

這是一個賭注。

賭的是半個月內,上麵的人會重視,銀兩會撥下來,修繕能及時開始。

陳文強接下了這個賭注。

接下來的七天,他幾乎住在了水閘邊上。白天觀察裂隙的變化,測量滲水的水量;晚上回去寫報告,分析結構的安全係數。他把前世在煤礦上學的那些關於岩層應力、滲流力學的粗淺知識全都用上了,雖然不專業,但好歹比這個時代的人多了一百多年的經驗積累。

第七天傍晚,裂隙果然擴大到了六尺。

滲出的水不再是清澈的,而是帶著泥沙的渾濁——這說明水已經穿透了閘基的防護層,開始沖刷底下的泥土。如果再往下掏空,整個閘體就會失去支撐,瞬間垮塌。

“該收網了。”陳文強對身邊的趙大壯說。

第二天一早,下遊七縣的鄉紳、農戶、商賈聯合上了一道萬民折,由巡撫親自遞到了京城。

摺子裏詳細描述了水閘的險情,附上了王老爺子等退休工部官員的勘察意見,以及河道衙門草率施工、敷衍塞責的證據。措辭之激烈,證據之翔實,讓京城的官員們想壓都壓不住。

皇帝震怒,下令徹查。

工部、戶部、都察院聯合派人南下,重新勘察水閘。結果比任何人想像的都嚴重——不僅那道縫需要徹底修復,整個閘基都已經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沉降,再不重修,最多撐到明年開春。

於是,一道旨意下來:河道衙門相關官員革職查辦,工部撥款八千兩白銀,限期半年重修水閘。

而李衛,因為在“危難之際主動協調各方,保境安民有功”,被記大功一次。

接到訊息的那天晚上,陳文強一個人坐在書房裏,喝了兩壺酒。

不是慶祝,是後怕。

這一次,他賭贏了。

但下一次呢?

李衛需要他做的事情越來越多,越來越險。從打探訊息到籌措物資,從暗中查案到如今插手水利工程,每一步都走在懸崖邊上。走對了,陳家飛黃騰達;走錯了,萬劫不復。

陳文強想起前世老礦長說過的那句話:“有些活,乾一次是本事,乾十次就是找死。”

可他現在沒有退路。

陳家已經上了李衛這條船,船在江心,跳下去是死,不跳就隻能跟著往前走。

酒喝到一半,門被推開了。

陳樂天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封信。

“大哥,樂天從江南來信了。”他把信放在桌上,“他說紫檀的事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年小刀那邊也談妥了條件。另外……”

他頓了頓。

“另外什麼?”

“另外他說,李衛在江南的人打聽到一個訊息。”陳樂天壓低了聲音,“有人在查咱們陳家的底。”

陳文強手裏的酒杯頓住了。

“誰?”

“還不清楚。”陳樂天搖了搖頭,“但據說來頭不小,不是地方上的,而是……京城裏的。”

夜風吹過,燭火猛地晃了一下。

陳文強盯著那封信,隻覺得脊背發涼。

李衛說過,朝中有人盯著他。可現在看來,盯著的不僅僅是李衛,還有李衛身邊的人。

是誰?

是河道衙門的餘黨在報復?還是曹家的故舊在暗中動作?又或者是……更上麵的人?

“告訴樂天,讓他小心。”陳文強把酒杯放下,聲音低沉,“另外,讓他查清楚是誰在查我們。不管花多少錢,都要查清楚。”

陳樂天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陳文強又叫住了他。

“大哥還有什麼吩咐?”

陳文強沉默了很久,最後隻說了一句:“讓家裏人都收著點。該藏的藏好,該斷的斷乾淨。咱們……可能要有大麻煩了。”

燭火又晃了一下,像是應和著他的話。

窗外,運河的方向隱約傳來水聲,沉悶而悠長,像是什麼東西在暗處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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