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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68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第66章水閘之下,暗流湧動

陳文強從李衛的籤押房出來時,天色已經暗透了。

他站在江寧織造府側門的陰影裡,深深吸了口氣,秋夜的風裹著秦淮河的水腥味撲進肺裡,卻壓不住胸腔裡那團火——不是憤怒,是寒意。

李衛方纔的話還在耳邊轉:“老陳,你那個水閘的法子,上頭有人看上了。”

這話聽著是好事,可李衛說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不像嘉獎,倒像是提醒。那雙精明的三角眼眯著,手指頭在桌案上敲了三下,末了補了一句:“戶部來的條陳,說你們陳家‘與官過密,恐有私弊’。”

陳文強當時就愣了。

他活了兩世,前世在煤堆裡摸爬滾打幾十年,最懂的就是官商之間的分寸。這一世他處處小心,所有經手的活兒都是李衛明麵上派下來的正經差事——改良農具、疏通河道、調配物資,哪一件不是利國利民?怎麼到了戶部那些人嘴裏,就成了“私弊”?

“大人,這……”他當時想辯解。

李衛擺擺手,沒讓他說下去:“我知道你沒私心。但你那個水閘的法子,動了太多人的飯碗。”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陳文強,聲音低下去,“江南水利道多少人盯著每年的修河銀子?你一個做生意的,弄出個一勞永逸的閘門設計,讓那些年年吃河工的官吏喝西北風去?”

這話說得直白,直白到像一把刀,直接把陳文強心裏那點僥倖剖了個乾淨。

他忘了,這不是前世那個有規章製度、有審計監督的時代。這是雍正朝,雖然當今聖上吏治嚴苛,可底下的人自有底下的活法。你斷人財路,人家就要你性命——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大人提點,草民明白。”陳文強拱手,聲音乾澀。

李衛轉過身,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明白就好。回去吧,該幹嘛幹嘛,外頭的事本官替你擋著。”頓了頓,又說,“不過你那水閘的設計圖紙,先收一收,別往外拿了。”

陳文強應了,退出來。

此刻他站在側門外的陰影裡,秋風吹得他後脊發涼。他忽然想起前世煤老闆圈子裏的一句話:你可以在一個地方賺錢,但不能在一個地方既要賺錢又要名聲還要改規矩——那是找死。

他深吸一口氣,抬腳往家走。

陳家暫住的宅子在江寧城東,三進的小院,是李衛幫忙張羅的。陳文強進門的時候,正堂裡燈火通明——陳樂天從紫檀作坊回來了,陳巧芸也在,連平日裏深居簡出的陳浩然居然也從曹家辭館後趕了過來。

一家人都在等他。

陳文強進門時臉色不大好,眾人便知道有事。陳樂天最沉不住氣,先開口:“爹,李大人那邊出事了?”

陳文強在主位坐下,接過陳巧芸遞來的茶,抿了一口,把李衛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堂中靜了片刻。

陳浩然最先開口。他這些年在曹家歷練,雖然年輕,說話已經帶著幾分沉穩:“文強叔,李大人能把這話透給您,說明事態還在可控範圍。真要動了殺心,不會提前打招呼。”

“我知道。”陳文強點頭,“我寒心的是另一件事——咱們乾的是實事,改良農具、疏通河道,哪一件不是對百姓有利?可那些官員不看這個,他們隻看你動沒動他們的利益。”

陳樂天冷笑一聲:“爹,您前世的經驗怎麼到了這兒就忘了?這世上最危險的事,就是你以為你在做好事。”

陳巧芸輕輕拉了拉兄長的袖子,示意他說話別太直。她自己斟酌了一下,緩緩開口:“爹,李大人說‘上頭有人看上了’,這個‘上頭’是戶部的人,還是……更上麵?”

陳文強抬眼看了女兒一眼,目光裡閃過一絲讚許。巧芸這丫頭,心思比他這個當爹的還細。

“李大人沒說清楚,但意思我琢磨了——戶部那個條陳,多半是有人授意的。”他頓了頓,“咱們在江南這一年,發展太快了。紫檀生意佔了半壁江山,又搭上李衛這條線,還弄出什麼改良農具、水閘設計,換我是本地商人,我也想搞垮陳家。”

陳浩然點頭:“文強叔說得對。我在曹家這幾年,見過太多因‘露富’而倒黴的家族。這世道,你可以賺錢,但不能賺得太顯眼;你可以有靠山,但不能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有靠山。”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而且,曹家的事……還沒完。”

這話一出,眾人神色都凝重起來。

曹頫的案子已經是去年的事了,可餘波至今未平。陳浩然在曹家辭館三年,憑藉對歷史的瞭解和家族的暗中運作,提前以“養病”為由脫身,算是跳出了火坑。但他畢竟在曹家待過,見過曹雪芹,見過那本《石頭記》的初稿,甚至還暗中接濟過被抄家後落魄的曹家母子——這些事,如果被有心人翻出來,都是把柄。

陳文強沉吟片刻,忽然問:“浩然,你在曹家時,有沒有跟外人提過咱們陳家跟李衛的關係?”

陳浩然仔細回想了一下,搖頭:“沒有。我連曹家內部都很少提家族的事,隻說父親在京中做些小生意。”

“那就好。”陳文強鬆了口氣,“現在的問題是,水閘的事已經遞到戶部了,咱們得想個法子把這事兒圓過去。”

陳樂天忽然開口:“爹,我倒有個主意。”

陳樂天的法子,說穿了就四個字——技術封鎖。

“水閘的設計圖紙,咱們不往外拿了,但咱們可以自己做。”陳樂天眼裏閃著光,“爹,您前世不是見過那些水利工程嗎?咱們可以開一個小作坊,專門生產水閘的核心部件,然後以‘配件’的形式賣給官府。這樣,水閘的技術還是咱們的,但官府買的隻是成品,不是圖紙,不算‘私授技術’。”

陳文強皺眉:“你是說……把核心技術攥在手裏,隻賣產品?”

“對。”陳樂天點頭,“前世的專利製度,不就是這個道理嗎?這個時代沒有專利,但咱們可以用商業手段變通——核心部件隻有咱們能生產,別人就算拿到圖紙也仿不出來,因為工藝在咱們手裏。”

陳浩然皺眉:“樂天兄,這個法子好是好,但會不會引起官府更大的猜忌?你一個商人家,掌握著官府修河的關鍵技術,這不是更坐實了‘私弊’的罪名嗎?”

陳巧芸忽然插話:“浩然哥說得對,單純的技術封鎖不行。得找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她想了想,說:“爹,李大人不是說‘上頭有人看上了’嗎?那咱們就大大方方地讓‘上頭’看。把水閘的設計圖紙整理成冊,以李衛的名義上呈工部,就說這是民間義商獻上的水利良策,不圖名利,隻求利國利民。”

陳文強眼睛一亮:“你是說……把功勞讓出去?”

“不是讓,是分享。”陳巧芸微微一笑,“圖紙是咱們畫的,但署名可以是李大人和工部某位官員。這樣,那些眼紅的人就無話可說了——功勞是朝廷的,咱們隻是跑腿的。至於核心技術,隻要圖紙上交了,官府自己能不能造出來,那是官府的事。他們造不出來,自然會來找咱們買。”

陳浩然擊節讚歎:“妙!這招高明。既消了上頭猜忌,又保住了生意,還給了李大人一個人情。”

陳文強沉默片刻,緩緩點頭:“那就這麼辦。樂天,你連夜整理圖紙,要畫得清清楚楚,每個部件都標註尺寸和用途。巧芸,你起草一份獻書的奏摺草稿,措辭要謙卑,要把功勞全歸於朝廷和李大人。浩然,你明天一早去李大人府上,把咱們的想法跟他通個氣,看他什麼意思。”

三人齊聲應了。

陳文強站起身,走到堂中,忽然回頭看了兒女們一眼,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些孩子,比他想像的更聰明,也更懂得這個時代的生存法則。他們前世的知識在這裏不是萬能鑰匙,但經過這幾年的磨礪,已經學會了怎麼把這些知識藏在這個時代的規矩裡,悄悄地改變一些東西,又不至於被規矩反噬。

“去吧。”他揮揮手。

堂中的人散了,各自去忙。陳文強獨自坐在正堂裡,聽著院子裏秋蟲的鳴叫,忽然想起前世聽過的一句話:穿越最大的本事,不是帶過去多少知識,而是知道什麼時候用這些知識,什麼時候藏起來。

他端起已經涼了的茶,一飲而盡。

第二天一早,陳浩然去了李衛的籤押房。

李衛聽完陳浩然的轉述,先是一愣,隨即大笑起來:“好你個陳文強!這招借花獻佛玩得漂亮。”他拍了拍桌案,“行,就這麼辦。圖紙和奏摺你們準備,本官署名上呈。至於工部那邊,本官自有分說。”

陳浩然拱手:“多謝大人成全。”

李衛擺擺手,忽然收斂了笑意,壓低聲音說:“浩然,你回去跟你爹說一聲,水閘的事隻是個由頭,真正盯著你們的,不是戶部的人。”

陳浩然心頭一緊:“大人的意思是……”

李衛沒直接回答,而是從袖中抽出一張紙條,遞給陳浩然:“你看看這個。”

陳浩然接過來一看,紙條上隻有一行字,墨跡尚新:“陳家紫檀貨源,疑與曹家抄沒物資有關。查。”

他的手指微微發顫,但麵上不動聲色,把紙條還了回去:“大人,這……純屬子虛烏有。我陳家做紫檀生意,走的都是正當渠道,曹家抄沒的物資,那是內務府的事,我們怎麼敢碰?”

李衛看了他一眼,目光意味深長:“本官當然知道你們沒碰。但有人想碰你們,這個‘有人’,不在江南,在京城。”

陳浩然沉默了。

他想起去年曹家被抄時,父親陳文強確實參與了查抄物資的清點和運輸,也確實在李衛的授意下發現了大量紫檀木料,並通過陳樂天暗中運作——但這些事,都是在李衛的默許下進行的,說白了,是李衛給自己留的一份“好處”。如今有人拿這個說事,要麼是李衛的政敵想搞李衛,要麼是有人想敲打陳家。

無論哪一種,都不好對付。

“大人,我們該怎麼辦?”陳浩然問。

李衛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聲音低沉:“回去告訴你爹,紫檀的生意,先放一放。該收的收,該藏的藏。至於水閘的事,按你們說的辦,越快越好。”

他轉過身,看著陳浩然,目光忽然變得銳利:“還有,你們陳家最好分一撥人去浙江。本官升遷在即,浙江那邊正缺人手。到了那邊,天高皇帝遠,誰也管不著你們。”

陳浩然心頭一凜——李衛這是在暗示,京城的水太渾了,讓陳家避一避。

他深深一揖:“多謝大人提點。草民回去就跟家父商議。”

陳浩然回到陳家時,已經是晌午了。

他把李衛的話原原本本轉述了一遍,堂中再次陷入沉默。

陳文強坐在主位上,手指頭一下一下地敲著扶手,這是他前世在煤老闆時代養成的習慣——越緊張,手指頭敲得越快。

“分兵兩路。”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地上,“樂天,你帶人去浙江,跟著李大人南下,紫檀的生意交給那邊,水閘的技術也帶過去。浩然,你跟巧芸留在京城,京中的基業不能丟,但紫檀的生意要低調,多往別的行當走。”

陳樂天皺眉:“爹,您呢?”

“我?”陳文強笑了笑,“我哪兒也不去。我在江寧,盯著這個水閘的事。圖紙和奏摺遞上去之後,工部那邊肯定有反饋,我得在這邊善後。”

陳浩然搖頭:“文強叔,這不行。您是陳家的主心骨,您一個人在江寧,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陳文強擺擺手:“放心,有李大人在,出不了大事。而且,我前世在煤堆裡滾了幾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這點事,還不至於讓我亂了陣腳。”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幾個孩子,語氣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像嘆息:“咱們陳家從京城到江寧,從做小生意到搭上李衛,一路走來不容易。現在有人想動咱們,不是咱們做錯了什麼,是咱們做得太好了,好到讓別人眼紅。”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這個世道就是這樣,你不惹事,事會惹你。咱們能做的,不是躲,是學會怎麼在不惹事的前提下,把事情做成。”

陳巧芸忽然紅了眼眶,但她忍住了,用力點了點頭。

陳樂天咬著牙,拳頭攥得咯咯響。

陳浩然深吸一口氣,拱手:“文強叔,我明白了。浙江那邊,我會盯緊的。”

陳文強點點頭,走到門口,望著院子裏那棵老槐樹,秋風吹得樹葉嘩嘩作響,像極了前世煤礦上那些被風吹動的煤堆——灰濛濛的,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但他知道,這陣風總會過去。

隻要根基還在,隻要人還在,陳家就倒不了。

他轉過身,對屋裏的人說:“都去忙吧。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事,別慌,別亂,別自己先垮了。”

眾人散去。

陳文強獨自站在院子裏,秋風吹起他的衣角。他抬頭看了看天,天色灰濛濛的,像一塊洗不幹凈的舊布。

他忽然想起前世老家的一個說法:冬天越冷,來年的麥子越壯。

但願吧。

他轉身回了屋,關上了門。

門外,秋風吹得更緊了。

門內,一燈如豆。

三天後,陳樂天帶著一隊人馬,悄悄離開了江寧,沿運河南下。

臨行前,陳文強把他拉到一邊,低聲說了幾句話。陳樂天聽完,臉色變了變,但最終什麼都沒說,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翻身上馬。

馬隊消失在官道盡頭。

陳文強站在城門口,望著遠處的煙塵,久久沒有動。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天,一封密信從江寧送到了京城,信封上寫著四個字——

“陳家可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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