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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67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夜色如墨,運河上的漁火三兩點綴其間,像誰不經意間灑落的碎金。

陳文強站在杭州北新關外的碼頭上,夜風裹著水腥氣撲麵而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身後是一溜三艘漕船,船艙裡堆滿了從蘇州運來的紫檀木料——這些木料半個月前還靜靜躺在江寧織造府的庫房裏,如今卻已輾轉到了李衛的“秘密物資”清單上。

曹家被抄,家產入官,按理說這些木料應當充公入庫、造冊上繳。但李衛做事向來不拘一格,他一麵奉旨參與查抄清點,一麵暗中截留了相當一部分“不便入冊”的物資,充作浙江官方的機動財力。陳文強負責的,正是將這些物資化整為零、分散運輸的臟活。

“東家,最後一船也卸完了。”管事陳福走過來,壓低聲音道,“李大人的人在塘棲接應,說是連夜運往德清,藏在山裏的備用倉。”

陳文強點點頭,目光卻落在運河對岸的一艘烏篷船上。那船停得蹊蹺,船頭不見燈火,船身卻隨著水波微微晃動,顯然有人在艙中。

“叫人盯著那艘船。”陳文強輕聲吩咐,“若是天明前還不走,就想辦法摸清來路。”

陳福應聲去了。陳文強轉身走向碼頭邊的茶棚,那裏還亮著一盞孤燈。

茶棚裡坐著兩個人。一個是李衛的心腹幕僚沈先生,四十來歲,麵容清瘦,一雙眼睛卻精光內斂;另一個是陳文強的二兒子陳樂天,剛從蘇州趕回來,風塵僕僕,正捧著一碗熱茶暖手。

“爹,都辦妥了。”陳樂天放下茶碗,聲音裏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幹勁,“年小刀那邊已經聯絡上了,他說隻要咱們的貨從運河走,揚州到淮安這一段他來安排。”

年小刀是鹽梟出身,在江湖上頗有些名頭,如今被李衛收編,專管水路上的“特殊運輸”。陳文強對這個安排並不意外——李衛用人向來不拘一格,三教九流隻要有用,他都敢用,也敢信。

沈先生輕輕咳了一聲:“陳翁,李大人讓我帶句話。”

陳文強正色道:“沈先生請講。”

“李大人說,陳家做事他放心,但這件事畢竟涉及江寧織造的查抄物資,雖說有大人的手令,可朝中盯著浙江的人不少。萬一走漏了風聲……”沈先生頓了頓,“大人說,讓陳家做好兩手準備。”

“什麼兩手準備?”

“一是江南的根基不能丟,二是隨大人南下的路也要鋪好。”沈先生壓低聲音,“大人明年可能要調任,去的地方不是兩廣就是雲貴。那裏的木材生意,比江南大十倍。”

陳文強心中一動。他當然知道李衛在雍正朝受寵的程度——這位一字不識的捐官出身的大員,憑著過人的才幹和忠心,在短短十年間從戶部郎中一路升到浙江總督,如今更是聖眷正隆。若能跟著這樣的人南下,陳家的生意版圖就能從江南一隅擴充套件到整個南方。

但問題在於,陳家的根基在京城和江南,貿然南下,風險不小。

“爹,我覺得可以分兩步走。”陳樂天插話道,“就像之前商量的,您帶著主力跟李大人南下,我在江南守著紫檀生意。這樣進可攻、退可守。”

陳文強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帶著一股苦澀的味道。

他在想另一件事——大兒子陳浩然。

浩然在曹家做西席,本是為了攀附權貴、拓展人脈,沒想到曹頫這麼快就倒了。雖說浩然已經提前以“丁憂”為名辭官脫身,可曹家被抄時他畢竟在場,親眼目睹了錦衣衛查封府邸、拿問家眷的全過程。

陳文強擔心的是,浩然會不會被牽連進去。

“沈先生,”陳文強放下茶碗,“有件事想打聽一下。”

沈先生會意:“陳翁是想問曹家的事?”

“正是。”陳文強嘆了口氣,“犬子之前在曹家做過西席,雖說已經辭館,可畢竟與曹家有過來往。萬一朝廷追究起來……”

“這個陳翁大可放心。”沈先生笑了笑,“李大人特意問過此事。曹頫被抄,罪名是虧空和轉移家產,並未牽扯其他。況且令郎辭館在先,與曹家並無經濟往來,朝廷不會為難一個教書先生。”

陳文強微微鬆了口氣,但心中仍有一絲不安。

他比這個時代的人多知道兩三百年的歷史。曹家雖然倒了,曹雪芹日後卻會寫出《紅樓夢》,而這本書在後世的影響力,遠超當世任何人的想像。陳家與曹家的這層關係,到底是福是禍,現在還說不清楚。

“不過,”沈先生話鋒一轉,“令郎在曹家期間,有沒有接觸過什麼不該接觸的東西?”

陳文強心頭一跳。

浩然曾經提過,他在曹家無意中看到了曹雪芹寫的《石頭記》初稿。當時他隻是覺得這小說文筆不錯,並未多想。可陳文強知道,這本書在後世被列為禁書,裏麵有大量影射朝廷的內容。萬一被人知道陳家看過這東西……

“沒有。”陳文強斷然否認,“犬子隻是個教書先生,每日隻講經義,旁的一概不問。”

沈先生點點頭,不再追問。

茶棚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陳福去而復返,臉色有些難看:“東家,那艘烏篷船靠過來了,船上的人說要見您。”

“什麼人?”

“他沒說,隻說是‘京城來的老朋友’。”

陳文強心中一凜。京城來的老朋友?他在京城認識的人不少,可誰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找到杭州來?

他看了沈先生一眼。沈先生微微搖頭,示意自己也不知情。

“請他過來。”

片刻後,一個身著青色長袍的中年人走進茶棚。這人四十來歲,麵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格外明亮,像是能把人看透。

“陳老闆,久仰。”那人抱拳行禮,聲音不高不低,“在下姓戴,從京城來,受一位故人所託,給陳老闆帶封信。”

陳文強接過信,藉著燈光一看,信封上寫著“陳兄文強親啟”幾個字,筆跡頗為眼熟。

他拆開信,快速掃了一遍,臉色漸漸變了。

信是他在京城的生意夥伴寫的,內容卻不是什麼生意往來,而是一個警告——“有人在京城打聽陳家的底細,問的是陳家與江寧織造的關係。此人來頭不小,似是內務府的人。望兄早做準備。”

內務府。

陳文強手心滲出了汗。內務府是直接為皇室服務的機構,江寧織造本就歸內務府管轄。曹家被抄後,內務府派人清查曹家的關係網路,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問題是,陳家為什麼會被盯上?

“戴先生,”陳文強將信收好,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這位故人有沒有說,內務府的人為什麼要查陳家?”

戴先生搖了搖頭:“他隻說讓您小心,旁的沒說。不過據我所知,內務府這次查得很細,凡是與曹家有過往來的商人、官員、幕僚,都在他們的名單上。陳家與曹家雖然沒有直接生意往來,可令郎在曹家做過西席,這層關係……”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陳文強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多謝戴先生傳信。”他站起身,從袖中摸出一張銀票,不動聲色地塞進對方手中,“一點心意,請先生喝茶。”

戴先生也不推辭,將銀票收好,抱拳道:“陳老闆客氣。信已送到,在下告辭。”

他轉身走出茶棚,消失在夜色中。

茶棚裡安靜下來,隻剩下陳文強、陳樂天和沈先生三人。

沈先生看著陳文強,緩緩開口:“陳翁打算怎麼辦?”

陳文強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茶棚門口,望著運河上零星的漁火,沉思良久。

內務府查陳家,這件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說,內務府隻是在例行清查,陳家這種小角色根本不值得他們大動乾戈;往大了說,如果內務府認定陳家與曹家有“勾結”,那後果不堪設想——曹家是虧空抄家,與曹家勾結的人輕則罰銀,重則流放。

“沈先生,”陳文強轉過身來,“我想請李大人幫忙遞個話。”

“什麼話?”

“陳家願意捐銀五萬兩,助浙江修海塘。”陳文強一字一頓,“隻求李大人幫忙在內務府那邊通通氣,就說陳家與曹家並無往來,犬子也隻是尋常教書,絕無瓜葛。”

沈先生愣了一下,隨即露出讚賞的神色:“陳翁好魄力。五萬兩不是小數目,李大人知道了,一定會幫這個忙。”

陳文強苦笑。五萬兩確實不是小數目,幾乎是他這兩年賺的全部利潤。但比起陳家的安危,錢算什麼?

“爹,要不我先回京城一趟?”陳樂天站起來,“親自去內務府走動走動,摸摸底細。”

“不行。”陳文強搖頭,“你現在回去,等於自投羅網。內務府那些人,你越去找他們,他們越覺得你有問題。不如以退為進,先把江南這邊的事安排好,等李大人那邊有了訊息再說。”

陳樂天還想說什麼,被陳文強抬手製止。

“就這麼定了。”陳文強看向沈先生,“勞煩沈先生轉告李大人,陳家的誠意,絕不止五萬兩。隻要陳家能過了這一關,日後李大人但有差遣,陳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沈先生鄭重地點了點頭:“這話我一定帶到。”

茶棚外忽然傳來更夫的打更聲——三更天了。

陳文強望著運河上那艘烏篷船漸漸遠去,心中卻像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浩然曾經說過,曹家被抄時,他暗中接濟了曹雪芹母子一些銀兩。這件事如果被內務府查出來……

“樂天,”陳文強壓低聲音,“你大哥最近在做什麼?”

“大哥在通州,說是要寫一本什麼書,整天關在屋子裏不出來。”陳樂天有些不解,“爹,您怎麼突然問起大哥?”

“寫信給他,讓他這段時間哪兒都別去,也別跟任何人提曹家的事。”陳文強的聲音很沉,“還有,讓他把手裏跟曹家有關的書信、物件,全部燒掉,一件不留。”

陳樂天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看到父親嚴肅的表情,還是點了點頭。

夜風更大了,運河上泛起層層波浪,拍打著岸邊的石階,發出嘩嘩的聲響。

陳文強站在碼頭上,望著北方天際隱約的星光,忽然覺得那星光有些冷。

那是京城的方向。

而他隱約感覺到,有一張看不見的網,正在向陳家悄然收緊。

翌日清晨,陳文強回到杭州城內的陳家宅院時,天剛矇矇亮。

院子裏靜悄悄的,隻有廚房那邊傳來輕微的響動——是廚娘在生火做飯。陳文強沒有驚動任何人,徑直走進書房,關上門,從懷中取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有人在京城打聽陳家的底細,問的是陳家與江寧織造的關係。”

這句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頭,隱隱作痛。

他仔細回憶陳家與曹家的每一次往來。浩然在曹家做西席,是他親自安排的;曹家需要紫檀木料時,是他讓樂天從中排程的;就連曹頫最後一次進京述職時,他還設宴款待過……

這些事,在當時看來都是正常的生意往來和人情走動。可如今曹家倒了,這些“正常”的事,在朝廷眼中會不會變成“不正常”?

陳文強點燃蠟燭,將信燒掉,看著紙張在火焰中捲曲、發黑、化為灰燼。

他忽然想起前世讀過的那些歷史書。明清兩朝,因“瓜蔓抄”而被株連的商人、幕僚、親友,何止千萬?一個人倒了,跟他有過交往的人都要跟著倒黴。這不是講理的地方,這是講“立場”的地方。

而陳家,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個“立場”。

一個讓朝廷相信——陳家與曹家隻是泛泛之交,絕無利益輸送——的立場。

五萬兩捐銀,就是買這個立場的價碼。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陳樂天端著一碗粥走進來。

“爹,您一夜沒睡?”

陳文強接過粥碗,卻沒有喝。他看著兒子年輕的麵孔,忽然問了一句不相乾的話:“樂天,你說咱們陳家,到底算什麼人家?”

陳樂天被問得一愣:“算什麼人家?做生意的唄。”

“對,咱們是做生意的。”陳文強放下粥碗,“生意人,就該有個生意人的樣子。不該問的不問,不該摻和的不摻和。這次曹家的事,是我考慮不周,差點把全家都搭進去。”

“爹,您別這麼說。”陳樂天在對麵坐下,“當初讓大哥去曹家,也是為了陳家的前程。誰能想到曹頫那麼不爭氣?”

陳文強搖搖頭:“不是曹頫不爭氣,是我太貪心了。總想著攀附權貴、走捷徑,卻忘了咱們陳家的根本是什麼。”

“根本?”

“是腳踏實地做生意。”陳文強的目光變得堅定,“紫檀、木器、茶葉、絲綢,哪一樣不是靠真本事賺來的?隻要咱們貨真價實、童叟無欺,就算沒有權貴撐腰,照樣能站穩腳跟。”

陳樂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陳文強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清晨的陽光灑進來,照在他臉上,驅散了一夜的陰霾。

“寫信給你大哥,”他轉過身,語氣平靜卻堅定,“讓他安心寫他的書,別的事不用操心。另外,讓京城的夥計們把鋪子裏的賬目整理清楚,隨時準備應對查問。”

“爹,您這是……”

“有備無患。”陳文強淡淡道,“內務府真要查,咱們就讓他們查。陳家行的端、坐的正,不怕他們查。”

話雖這麼說,他心中卻清楚——在這個時代,“行得端坐得正”未必能保命,但至少能讓人死得體麵一些。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陳文強探頭望去,隻見一匹快馬從巷口疾馳而來,馬上之人穿著浙江巡撫衙門的號衣,顯然是李衛派來的信使。

信使翻身下馬,將一封信交給門房,轉身又疾馳而去。

片刻後,陳福將信送到書房。

陳文強拆開一看,隻有寥寥數語——“內務府已撤查,陳家無事。捐銀之事,可緩行之。”

落款是李衛的私印。

陳文強長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但他知道,這次雖然化險為夷,下一次呢?

陳家要在這個時代立足,光靠攀附權貴是不夠的。必須有真本事、真產業,才能在風浪中站穩。

他看向陳樂天:“準備一下,明天咱們去德清,看看那批紫檀料子。李大人南下的行程定在下個月,咱們得趕在那之前把江南的事安排妥當。”

“爹,咱們真要跟李大人南下?”

“不是跟,是先行。”陳文強目光深遠,“李大人去哪兒,咱們就去哪兒鋪路。等路鋪好了,陳家的生意才能越做越大。”

窗外陽光正好,院子裏的桂花樹開了滿樹金黃,香氣隨風飄散。

陳文強深吸一口氣,覺得這世道雖然艱難,但日子總歸要過下去。

隻是他不知道,遠在京城的陳浩然此刻正麵臨一個艱難的選擇——

有人給他送來一封信,落款處寫著三個字:曹雪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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