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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58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陳文強接到那封密信時,正蹲在蘇州碼頭的石階上,看人卸貨。

信是李衛的貼身小廝送來的,巴掌大的紙條,隻有八個字——“曹家事急,速至江寧。”

他沒有多問,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土,對身邊管事說了句“船貨先押著”,便翻身上馬。

一路疾馳,三百裡路,換了三匹馬,次日黎明時分便到了江寧織造府門外。

他看見的第一樣東西,是白紙封條。

不是一兩條,是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封條,從大門正中交叉貼到兩邊的石獅子底座上。晨曦照在那片慘白上,像一張巨大的蛛網,把整座府邸纏得死死的。

官兵還沒撤。

兩排綠營兵丁手持長槍,把守著府門兩側,帶隊的是個把總,正靠在石柱上打哈欠。見陳文強騎馬過來,懶洋洋抬了抬下巴:“衙門辦案,閑人退避。”

陳文強下了馬,從懷裏摸出李衛的名帖遞過去。

把總看了一眼,臉色立刻變了,腰桿也挺直了,小跑著進去通報。不多時,裏麵出來一個師爺模樣的中年人,上下打量他一番:“陳爺?李大人等您多時了。”

他從側門進去。

府裡比他預想的更亂。

抄家的兵丁已經撤了大半,但留下的痕跡觸目驚心。甬道上散落著碎瓷片,兩邊的花木被踩得東倒西歪,正廳的雕花門窗歪斜著,一扇半吊在門框上,風一吹吱呀作響。空氣裡混雜著墨汁、灰燼和某種說不出的腐敗氣味。

後院裏更不堪。

丫鬟僕婦們被集中在一間偏廳,低低地哭泣聲透過窗紙傳出來。庫房的門敞著,裏麵空空蕩蕩,連架子都被拆走了。隻有地上散落的幾頁賬冊和碎布頭,證明這裏曾經堆滿了東西。

李衛站在正廳裡,手裏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正低聲和幾個書吏交代什麼。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臉色不大好看。

“來了?”

陳文強拱了拱手:“李大人。”

“別大人不大人的了。”李衛把冊子往桌上一扔,揮手讓書吏退出去,等廳裡隻剩兩人,才壓低了聲音,“曹家這回栽了。聖上震怒,虧空銀兩數目太大,織造府的差事也辦砸了,抄家的旨意來得急,連我都是頭天晚上才接到訊息。”

陳文強心裏一沉。

他早就知道曹家會出事,這是歷史的必然。但知道歸知道,真正置身其中,看著這座煊赫了半個世紀的府邸一朝敗落,那種衝擊還是超出了想像。

尤其是陳浩然還在曹家做過西賓。

“我兒子……”他開口。

“放心。”李衛擺了擺手,“你那個兒子精著呢,三個月前就辭館走了,說是‘養病’。我當時還納悶,現在想想,這孩子怕是早就看出苗頭不對了。”

陳文強鬆了口氣,沒接話。

他不能說浩然是穿越來的,知道歷史走向,隻能含糊道:“那孩子打小就謹慎。”

“謹慎好,謹慎活得長。”李衛從袖子裏抽出一張單子遞過來,“看看吧,這是抄沒的物資清單。我留你在這兒等著,不是敘舊的,是有活兒給你乾。”

清單很長,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

綢緞、瓷器、字畫、傢具、金銀器皿……陳文強一行行掃下去,目光突然停在了某一行上。

“紫檀木料,大小共計四百三十七根,重約……”

他抬起頭,心跳微微加速。

“李大人,這些料子……”

“上頭的意思,抄沒的物資就地封存,該歸庫的歸庫,該變賣的變賣。”李衛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但你也知道,這些大件東西,運回京裡運費比料子本身還貴。所以嘛,多半是在江寧就地處置。”

陳文強聽出了弦外之音。

“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不重要。”李衛走到窗邊,背對著他,“重要的是,你陳家在紫檀生意上,是不是吃得下這批貨?”

陳文強沉默了片刻。

四百三十七根紫檀料子,這個數量太大了。以陳家現在的資金和倉儲能力,根本吞不下去。但如果不吃……

他想起陳樂天之前說過的話:“爹,紫檀這東西,再過三百年都是硬通貨。現在不收,以後想收都收不到。”

“李大人,這批料子的定價……”

“按市價七成。”李衛轉過身來,“這是規矩,抄沒物資變賣,不能按原價。但七成也不是小數目,你掂量掂量。”

陳文強在心裏飛速算了一筆賬。

按市價七成,這批紫檀的總價也在兩萬兩以上。陳家現在能動用的現銀,滿打滿算不到八千兩,差得太遠。

“大人給幾天時間?”

“三天。”李衛伸了三根手指,“三天之內,你要麼拿出銀子,要麼想別的辦法。過了三天,我就報上去了,到時候誰來說話都不好使。”

陳文強咬了咬牙:“我試試。”

他沒有立刻去找陳樂天,而是先在織造府裡轉了一圈。

這是他第一次進曹家的庫房。雖然是空了大半,但從殘存的痕跡來看,這座府邸曾經的富庶程度,遠超他的想像。光是庫房就有十幾間,分門別類地存放著各種物資,有些庫房還分了上下兩層。

負責清點的書吏告訴他,曹家最盛時,光是養著的大小管事就有上百人,每年的開支超過十萬兩。織造府的差事雖然肥,但也架不住這麼花。

“這還不算接駕的虧空呢。”書吏小聲嘀咕了一句,“當年聖祖爺南巡,曹家接駕四次,那排場,那花銷……嘖嘖。”

陳文強默默聽著,心裏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陳浩然在曹家做西賓的時候,曾經無意中看到過《石頭記》的初稿。那部書後來成了中國文學史上的巔峰之作,但它的作者曹雪芹,此刻還隻是個十幾歲的少年,正經歷著從錦衣玉食到一無所有的劇變。

他在後院的一間偏房裏,找到了曹雪芹母子臨時落腳的地方。

說是落腳,其實就是一間堆放雜物的空房,連床都沒有,地上鋪了一層稻草,上麵蓋著兩條破舊的棉被。曹雪芹的母親李氏坐在稻草上,臉色灰白,眼神空洞,懷裏抱著一個小包袱,像是抱著什麼稀世珍寶。

曹雪芹站在窗邊,十六七歲的少年,身形單薄,麵容清秀,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正望著窗外出神。

陳文強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輕輕敲了敲門框。

曹雪芹轉過頭來,目光警惕。

“你是……”

“陳文強,做紫檀生意的。”他沒有提陳浩然,“李大人讓我來清點物資,順便看看你們有什麼需要。”

李氏聽到“李大人”三個字,眼眶一紅,低下頭去。

曹雪芹倒是鎮定,拱了拱手:“陳爺費心了。我們母子還好,不勞掛念。”

話雖這麼說,但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了角落裏空空如也的碗筷。

陳文強看在眼裏,沒有多說,從袖子裏摸出一錠五兩的銀子,放在窗台上。

“拿著吧,別推辭。”他按住曹雪芹想推回來的手,“你父親的事……是朝廷的事,與你們母子無關。這點銀子買點吃的用的,權當是我替李大人行個方便。”

曹雪芹嘴唇動了動,最終沒再推辭,隻是深深鞠了一躬。

陳文強轉身要走,又想起什麼,回過頭來:“對了,你認識陳浩然嗎?”

曹雪芹眼睛一亮:“陳先生?他是我們的西賓,教我讀過書。他……他怎麼樣了?”

“他很好,三個月前就辭館走了。”陳文強看著他,“他走之前,有沒有跟你交代過什麼?”

曹雪芹猶豫了一下,從懷裏摸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遞過來。

“這是陳先生臨走時留給我的,說……說如果有一天家裏出了變故,讓我照著這上麵的地址去找他。”

陳文強接過紙,展開看了一眼。

上麵寫著八個字——“蘇州閶門,陳記商行。”

他心頭一熱。

這個兒子,比他想像的更周到。

從織造府出來,陳文強快馬加鞭趕回蘇州。

三百裡路,又是大半天的疾馳。等他到閶門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陳記商行的後院裏還亮著燈,陳樂天和陳巧芸都在,兄妹倆麵前攤著一大堆賬冊,正在低聲商議什麼。

見他進來,兩人同時站起來。

“爹,怎麼樣?”陳樂天最先開口。

陳文強坐下來,灌了一大口茶,才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聽到四百三十七根紫檀料子,陳樂天的眼睛亮了。

“這批料子,必須拿下。”

“兩萬兩銀子,你拿什麼拿?”陳文強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咱家現在能動用的現銀不到八千兩,差著一萬二千兩的缺口。”

“不是兩萬兩。”陳樂天搖頭,“李大人說的是市價七成,但市價是多少,得咱們說了算。”

陳文強一愣。

陳樂天從賬冊底下翻出一張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

“我讓人查過,江寧那邊的紫檀市價,比蘇州貴兩成。因為江寧的貨都是通過織造府從廣州運來的,中間轉了幾道手,價格自然高。但實際成本,遠沒有那麼高。”

他用筆在紙上畫了幾條線。

“如果我們按江寧市價的七成拿貨,實際相當於蘇州市價的八成五。但如果我們換一種方式——不按市價,按成本價加運費來談,這批料子的實際價值,最多一萬二千兩。”

陳文強皺起眉頭:“李衛能答應?”

“李衛不傻。”陳巧芸插了一句,“他讓咱們拿貨,本來就不是為了賣高價。這批料子擱在他手裏,是燙手山芋,運回北京運費太高,就地變賣又怕被人說閑話。給咱們,一來是信得過,二來是省事。隻要咱們出的價不低得太離譜,他都會答應。”

陳文強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那錢呢?就算一萬二千兩,咱們也湊不夠。”

“可以分兩步走。”陳樂天胸有成竹,“第一,先付一半,剩下的半年內結清。紫檀料子不愁賣,我手裏已經有幾個客戶等著要貨了,光是北京榮寶齋那邊,就能消化掉三分之一。第二……”

他頓了頓,看了陳巧芸一眼。

“第二,可以用樂坊的股份抵抵。”

陳巧芸點了點頭:“我那邊每月流水穩定在三千兩以上,拿兩成股份作抵,當個五千兩的保人沒問題。”

陳文強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麵前的兒子和女兒,忽然有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幾年前,他們剛穿越過來的時候,陳樂天還是個隻會擺弄紫檀木料的愣頭青,陳巧芸還是個被地痞糾纏的樂坊姑娘。可現在,一個已經能算賬到這種精細程度,一個已經能拿自己的產業作抵押。

他們正在變成他完全沒想到過的樣子。

“行。”他終於拍了板,“就按你們說的辦。樂天,你去江寧談價錢。巧芸,你去準備抵押的手續。我……”

“爹,您歇著吧。”陳樂天笑著打斷他,“跑了兩天馬了,您再跑下去,腿都要廢了。”

陳文強瞪了他一眼,卻沒反駁。

三天後,陳樂天帶著一份新擬的合同去了江寧。

談判的過程比他預想的順利。李衛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聽了他的報價,隻問了一句:“一萬二千兩,先付六千,剩下的半年內結清?”

“是。”

“半年太長了,三個月。”李衛豎起三根手指。

“四個月。”陳樂天討價還價。

“成交。”

雙方當場簽了合同,蓋了章。李衛還特意加了一條:“所購木料,允許分批運出,每批需經江寧府衙查驗放行。”

陳樂天知道這條是保護他們的。紫檀料子太值錢了,路上容易被盯上,有官府查驗的印章,沿途關卡都會放行。

簽完合同出來,他在織造府門口遇到了一個人。

年小刀。

這個曾經在碼頭上和他們打過架的年家子弟,如今已經是李衛手下的一名把總,穿著一身簇新的武官袍子,腰挎長刀,神氣得很。

“陳兄。”年小刀拱了拱手,“恭喜啊,拿下這麼大一單。”

“同喜。”陳樂天笑著回禮,“年兄高升了,還沒恭喜呢。”

年小刀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陳兄,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請說。”

“這批料子,你們拿了是好事,但路上千萬小心。”年小刀的表情很嚴肅,“我聽說,江南有幾家同行,對你們陳家早就眼紅了。之前你們做紫檀生意,他們隻是壓價搶客,現在你們從織造府拿了這麼大一批貨,他們怕是要動別的心思。”

陳樂天心頭一凜。

“年兄聽到了什麼風聲?”

“風聲談不上,但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年小刀湊近了些,“你們之前得罪過的那個鹽商孫家,最近跟江寧府的一個千總走得很近。那個千總,正好管著江寧到蘇州這一段的關卡。”

陳樂天沉默了。

“多謝年兄提醒。”他從袖子裏摸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遞過去,“一點心意,請年兄喝茶。”

年小刀沒接,擺了擺手:“陳兄,咱們不打不相識,你這銀子我不能要。你要是真謝我,以後有好事別忘了兄弟我就行。”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陳樂天站在原地,握著那張沒送出去的銀票,心裏卻沉甸甸的。

事情沒那麼簡單。

回到蘇州的第三天,第一批紫檀料子從江寧起運。

陳文強親自押貨,帶了二十個護院,走的全是官道,每到一處關卡都主動出示官府的查驗文書。頭兩天風平浪靜,第三天傍晚,車隊走到常州地界的時候,出事了。

前麵是一道石橋,橋麵不寬,剛好夠一輛馬車通過。陳文強讓人先過橋,自己騎馬在後麵跟著。

第一輛車剛上橋,橋那頭突然衝出來十幾個黑衣人,手持棍棒,二話不說就砸。

“什麼人!”陳文強大喝一聲,抽刀衝上去。

護院們也反應很快,紛紛抄起傢夥迎戰。但對方人太多,而且是有備而來,專挑車上的料子砸。那些紫檀木料雖然結實,但也架不住鐵棍猛砸,劈裡啪啦的碎裂聲響徹河麵。

陳文強殺紅了眼,一刀砍翻一個黑衣人,回頭看見第二輛車上的料子已經被砸得稀爛,心疼得幾乎要吐血。

就在這時,橋南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隊官兵疾馳而來,為首的是一個年輕把總,手持火把,高聲喝道:“住手!都給我住手!”

黑衣人見官兵來了,呼啦一下四散而逃。

陳文強喘著粗氣,提著滴血的刀,看向那個把總。

把總跳下馬,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他一眼:“閣下是陳記商行的陳爺?”

“是我。”

“年把總讓我來的。”年輕把總壓低聲音,“他說你路上可能會出事,讓我帶人在後麵跟著。果然……”

陳文強心頭一熱。

年小刀,這個人情欠大了。

他清點了一下損失。被砸壞的紫檀料子一共十七根,按市價算,損失超過一千兩。好在大部分料子保住了,不然這一趟不僅白跑,還要虧老本。

“陳爺,要不要報官?”年輕把總問。

陳文強想了想,搖了搖頭。

報官沒用。動手的人肯定是江南那幾家同行雇的,但人家矇著臉,又沒有留下證據,報了官也是扯皮。反而會耽誤時間,讓後麵幾批貨更難運。

“不報了。”他把刀插回鞘裡,“繼續趕路。”

車隊在夜色中重新啟程。

陳文強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石橋方向。

黑衣人跑了,但他們的領頭人走之前,留下了一句話——

“陳家,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再在江南拿貨,就不是砸料子這麼簡單了。”

他攥緊了韁繩。

這不是威脅,是宣戰。

而更讓他不安的是,那個領頭人說這話的時候,用的是蘇州口音。

不是外地人,就是本地同行。

蘇州城裏,有人要置陳家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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