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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57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曹家被抄的那一夜,陳浩然站在北京城東小院的槐樹下,聽見遠處傳來犬吠聲接連不斷。

他知道這一天會來。

可當真來時,他的手還是抖了。

訊息是李衛的人連夜送來的。陳文強看完密信,臉色鐵青,半晌才說了一句:“幸好你出來了。”

陳浩然沒有回答。他在曹家做了近兩年的西席,每日如履薄冰,憑藉對歷史的粗淺記憶,一次次避開暗礁。去年秋天,他以“家母病重,需歸鄉侍疾”為由辭館時,曹頫還挽留了三次,甚至提出加俸。陳浩然硬著頭皮拒絕了,隻說孝道不可廢。

如今想來,那當真是從閻王殿門口繞了一圈。

“爹,我想回江寧一趟。”陳浩然忽然開口。

陳文強抬眼看他:“去做什麼?”

“曹先生……”陳浩然頓了頓,改了口,“曹雪芹母子還在京城,曹家被抄,他們無處可去。我想暗中接濟些銀兩。”

陳文強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不心疼。相反,他在商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最明白什麼叫“樹倒猢猻散”。當年他自己破產時,連親兄弟都躲著走。如今陳家能在京城站穩腳跟,靠的就是李衛這條線,而李衛這條線,有一半是陳浩然在曹家“臥底”換來的訊息價值。

“去吧。”陳文強說,“小心些,別讓人認出來。你從曹家出來不到半年,若被人看見,容易惹麻煩。”

陳浩然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陳文強叫住他,從袖中摸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用這個。別動用鋪子裏的賬,免得牽連。”

陳浩然接過銀票,眼眶微紅,沒再多說,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與此同時,江寧織造府的抄家現場,燈火通明如白晝。

李衛站在庭院中央,麵無表情地看著手下人清點財物。江寧織造曹家,三代織造,六十年繁華,一朝敗落。院子裏堆滿了箱子,有官窯瓷器、名家字畫、金玉器皿,更多的卻是賬冊和書信。

“李大人,庫房裏發現大量紫檀木料。”一個差役來報。

李衛眉頭微動:“多少?”

“粗略估算,不下三百根,還有數十件紫檀成器。按市價,總值不下五萬兩。”

李衛冷笑一聲。曹家的虧空早就填不平,這些年康熙皇帝南巡,曹家接駕四次,銀子花得像流水。雍正登基後清算虧空,曹頫挪移公款、騷擾驛站的罪名一樁接一樁。如今抄家,這些紫檀木料怕也是公款購置的。

“登記造冊,全部封存,等候上峰處置。”李衛吩咐道。

他轉身走進曹家內院,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蕭瑟的氣息。幾個女眷縮在角落裏低聲啜泣,曹頫被押在一旁,麵如死灰。

李衛沒有多看。他和曹家沒什麼交情,但看著這等場麵,心裏也說不上痛快。

就在這時,一個小廝模樣的人從偏院溜出來,懷裏鼓鼓囊囊的,顯然藏了東西。李衛眼神一凜,身邊的親隨立刻撲上去,將人按倒在地。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小廝嚇得渾身發抖,懷裏的東西滾落出來——是一疊手稿。

李衛彎腰撿起,隨手翻了翻。字跡工整清秀,寫的是一篇小說,開篇便是“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他微微皺眉,沒有細看,將手稿交給身邊的幕僚:“登記入冊,曹家的東西,一樣都不能少。”

那小廝被拖了下去,嘴裏還在喊:“那是二少爺寫的東西,不是什麼值錢物件,求大人還給我——”

李衛沒有理會。

他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這座曾經富麗堂皇的宅邸。月光照在屋脊上,瓦片上結了一層薄霜。

“風水輪流轉。”他低聲說了句,轉身離去。

三日後,陳文強接到李衛的密令,要他帶人前往江寧,參與抄家物資的清點和運輸。

這是“臟活”中的“臟活”。

朝廷抄家,抄出來的東西要運回京城入庫,但沿途的運輸、保管、登記,處處都是漏洞。李衛信不過當地差役,便想到了陳家。陳家做紫檀生意多年,對貴重木料的鑒別、包裝、運輸都有經驗,用起來順手。

陳文強接到訊息時,正和陳樂天在書房商議反擊江南同行的事。

“樂天,江寧那邊來活了。”陳文強將密信遞過去。

陳樂天看完,眼睛亮了:“紫檀木料?”

“對。李大人信裡說,曹家庫房裏有大批紫檀,要我們派人去協助清點運輸。”陳文強頓了頓,“這是個機會。”

陳樂天明白父親的意思。陳家做紫檀生意,最大的難題就是原料來源。紫檀木料多從海外進口,價格昂貴且供應不穩。如果能在抄家物資中“運作”一批出來,對陳家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但這需要膽量,更需要技巧。

“我去。”陳樂天說。

陳文強搖頭:“你留在京城。江寧那邊我親自去,有些事需要當麵和李大人談。”他看了兒子一眼,“你記住,這種臟活,能做一次,做不了第二次。關鍵不在於拿到多少東西,而在於讓李大人覺得我們好用、靠得住。”

陳樂天點頭。他知道父親在教他做官商勾結的“藝術”——不是明碼標價的交易,而是潤物無聲的信任積累。

陳文強當天便啟程南下,走的是水路,順運河而下,日夜兼程,四天便到了江寧。

李衛在織造府偏廳見了他,沒有寒暄,直接攤開一卷冊子:“曹家的東西太多,戶部催得緊,我要在半個月內把所有物資清點造冊,裝箱運走。你的人負責木料部分。”

陳文強接過冊子翻了翻,心中暗暗吃驚。光是紫檀木料一項,就登記了三百四十七根,其中大料一百二十根,每根長兩丈有餘,直徑超過一尺。此外還有紫檀傢具、擺件、屏風等共計八十六件。

“李大人,這些木料價值不菲,運輸途中若有個閃失……”陳文強故意把話說了一半。

李衛看了他一眼:“所以才讓你來。”

這句話裡有很多層意思。陳文強品了品,決定試探一下:“卑職聽說,江寧本地有些商戶對這批木料很感興趣,已經託人來問了。”

李衛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本官隻負責清點造冊,物資最終如何處置,要等上峰批示。在這之前,一根木料都不能少。”

陳文強心中瞭然。李衛的意思是:明麵上不能動,但暗地裏怎麼操作,他管不著,也不會管。

“卑職明白了。”陳文強躬身,“卑職這就去安排,保證在半個月內把木料清點完畢,裝箱待運。”

李衛點了點頭,忽然問了一句:“你那個在曹家做過西席的兒子,現在何處?”

陳文強心頭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犬子在京城照料鋪子,順便讀書備考。”

“嗯。”李衛沒有再說什麼,揮了揮手讓他退下。

陳文強出了偏廳,後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李衛突然問起陳浩然,絕不是隨口一提。要麼是知道了什麼,要麼是想試探什麼。

他暗暗決定,這批木料的“運作”,必須更加小心。

接下來的十天,陳文強帶著陳家商號的夥計,日夜不停地清點、登記、包裝曹家的紫檀木料。他做得很仔細,每一根木料都標註了尺寸、品相、重量,連細微的裂紋都不放過。

李衛派來監督的幕僚看了,連連點頭:“陳掌櫃做事,當真是滴水不漏。”

陳文強笑著說:“吃這碗飯的,粗心不得。”

但他心裏清楚,真正的“戲肉”在後麵。

第十一天晚上,陳文強正在臨時租用的庫房裏核對賬冊,一個夥計悄悄進來,低聲說:“掌櫃的,外麵有人求見,說是江寧本地的木材商人,姓周。”

陳文強眼皮都沒抬:“不見。”

夥計猶豫了一下:“他說他手裏有南洋來的紫檀料,想和陳家合作。”

陳文強這才抬起頭來。他沉吟片刻,放下賬冊:“讓他進來。”

來人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體麵,說話滴水不漏。兩人在庫房裏談了半個時辰,最終那周姓商人留下了一張名帖和一份樣品,匆匆離去。

陳文強拿著那份樣品在燈下仔細端詳——確實是上好的紫檀,油性足,紋理密,比曹家庫房裏的料子還好。

他心中有了計較。

第二天,陳文強去見李衛,彙報清點進展。說完正事,他裝作不經意地提起:“李大人,卑職昨兒遇到一個南洋來的木材商,手裏有一批紫檀料,品相極好。他聽說朝廷在處置曹家的木料,想問問能不能……”

“不能。”李衛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

陳文強立刻閉嘴,躬身告退。

當他走到門口時,李衛忽然叫住他:“那個木材商,叫什麼名字?”

“姓周,名德茂,江寧本地人,做南洋木材生意多年。”

李衛想了想:“讓他遞個帖子來,本官有空見見。”

陳文強心中一定,麵上恭敬地應了。

他知道,李衛不是不想動這批木料,而是需要一個乾淨的“白手套”。曹家的紫檀木料是官物,直接賣給商人,容易落人口實。但如果通過一個中間商“置換”一批同等價值的木材,賬麵上就說得通了。

至於中間商是誰,木材的價值怎麼評估,這裏麵的操作空間就大了。

陳文強回到庫房,連夜給陳樂天寫了一封信,詳細說明瞭江寧這邊的情況,讓他儘快和周德茂接上頭,把京城那邊的紫檀市場摸清楚。

信寄出去後,他又去庫房裏轉了一圈。月光從窗欞縫隙裡漏進來,照在那堆碼放整齊的紫檀木料上,泛著幽幽的暗紅色光澤。

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根大料,表麵光滑冰涼,帶著歲月沉澱的質感。

“好木頭。”他低聲說。

這是真心話。這些木料,每一根都是極品,放在現代,隨便一根都能在北京買套房。但在雍正年間,它們隻是抄家清單上的一串數字。

陳文強站了很久,忽然想起陳浩然臨行前說的話:“爹,曹家的事,我們能幫就幫,但別把自己搭進去。”

他苦笑了一下。幫?怎麼辦?曹家倒台是歷史註定的,他一個小小的商人,能在曹雪芹落魄時暗中接濟些銀兩,已經是極限了。至於這批紫檀木料,能“運作”出一部分來,算是陳家在這場抄家盛宴中分的一杯羹。

但這不是趁火打劫,而是……

陳文強搖了搖頭,不再想這些有的沒的。商人的本質是逐利,想太多容易壞事。

第十二天,周德茂果然遞了帖子求見李衛。兩人談了些什麼,陳文強不知道,隻知道周德茂出來時,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

當天晚上,周德茂派人送來一箱上等茶葉,附了一張紙條:“事成之後,三成分潤。”

陳文強看完紙條,燒了。

三成,不算多,但也絕不寒酸。關鍵是,這筆買賣一旦做成,陳家和李衛的關係就更深了。不是簡單的上下級,而是利益共同體。

這纔是他真正想要的。

半個月後,所有物資清點完畢,裝箱起運。陳文強親自押送那批紫檀木料北上,走的是運河,船隊浩浩蕩蕩,綿延數裡。

船隊出發那天,李衛站在碼頭上送行。他看著陳文強,忽然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陳掌櫃,這批木料送到京城後,你就不用管了。戶部那邊,本官會去說。”

陳文強心中一動,知道李衛這是在暗示他,後續的“運作”不需要他插手,免得惹火燒身。

“卑職明白。”陳文強躬身,“卑職隻負責運輸,送到即回。”

李衛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船隊沿運河北上,一路順風順水。陳文強站在船頭,看著兩岸的景色緩緩後退,心中盤算著這趟江寧之行的得失。

曹家倒了,陳家卻藉著這股東風,又往前邁了一步。

隻是他不知道,此刻的北京城裏,陳浩然正經歷著一場意想不到的相遇。

那天傍晚,陳浩然去城西一處破舊的衚衕裡給曹雪芹送銀兩。他換了一身粗布衣裳,戴了頂鬥笠,低著頭快步穿過巷子。

就在他拐進一條窄巷時,迎麵走來一個人。

那人三十來歲,身材瘦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麵容清臒,眼睛卻很亮。

兩人擦肩而過時,那人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陳浩然一眼。

“這位兄台,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那人問。

陳浩然抬起頭,藉著昏暗的天光看清了對方的臉,心臟猛地一跳。

那是曹雪芹。

他忍住慌張,故作鎮定地說:“先生認錯人了,小可初來京城,不曾見過先生。”

曹雪芹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是麼?那倒是我眼拙了。”

說完,他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陳浩然站在原地,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他快步離開那條巷子,走了很遠才停下來,靠在牆邊大口喘氣。

差一點就被認出來了。

他摸了摸懷裏的銀票,決定過幾天再送。現在去,太危險。

而在他身後,那條窄巷的盡頭,曹雪芹也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暮色中,望著陳浩然離去的方向,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陳先生。”他低聲說,“你瞞得了別人,瞞不過我。”

他轉身走進破舊的院門,院子裏堆著幾捆乾柴,灶台冷清清的,連口熱水都沒有。

曹雪芹在院中的石墩上坐下,從懷裏摸出一疊皺巴巴的手稿。那是他連夜抄錄的《石頭記》副本,正本已經在抄家時被官府收走了。

他翻開手稿,藉著最後一縷天光,念出了那段他寫了無數遍的文字:

“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都雲作者癡,誰解其中味。”

聲音很低,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這個正在遠去的時代聽。

夜色漸濃,衚衕裡亮起了零星的燈火。陳浩然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暮色中,而曹雪芹依然坐在那裏,一頁一頁地翻著手稿,像是在翻一座即將傾覆的王朝的最後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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