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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56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這批料子,來路不正。”

陳樂天蹲在昏暗的庫房裏,手指輕輕撫過一塊紫檀木料的斷麵。那細膩如牛毛的棕眼,沉甸甸的分量,還有那股子若有若無的檀香,都在告訴他——這是上好的印度小葉紫檀,擱在他來的那個年代,一寸紫檀一寸金,有錢都沒處買。

“東家說得對。”管事的老王頭湊過來,壓低聲音,“我打聽過了,這是江寧織造府庫裡流出來的。曹家被抄後,東西都歸了內務府,可內務府那些人……”他做了個心照不宣的手勢。

陳樂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沒吭聲。

三天前,李衛的人悄悄給他遞了個訊息:江寧那邊有一批木材要出手,量大,價低,但來路敏感。問他要不要。

陳樂天當時就嗅出了不尋常。

他爹陳文強這些年跟李衛打交道,早就摸清了這位李大人的脾氣。李衛辦事,從來不會無的放矢。他說“來路敏感”,那意思絕不是讓陳家別碰,恰恰相反——他是想讓陳家碰,但要碰得聰明,碰得不留把柄。

“這批料子有多少?”陳樂天問。

“粗略點過,光紫檀就有四十多根,還有黃花梨、老紅木,加起來少說百十來根。”老王頭咂咂嘴,“全是老料,擱在織造府庫裡少說二三十年了,油性足得很。”

陳樂天心裏飛速盤算。

百十來根上等硬木,按市價算至少值八千兩銀子。可李衛讓人傳話的報價是多少?三千兩。連成本都不夠。這裏麵的道道,明眼人一看就懂——這不是正經買賣,這是在替官府銷贓。

不,不對。陳樂天很快否定了這個判斷。李衛雖然行事不拘一格,卻不是貪贓枉法之人。他讓自己接手這批料子,一定有別的用意。

“先不急。”陳樂天對老王頭說,“你再去打聽打聽,除了咱們,還有誰盯著這批貨。”

老王頭應聲去了。

陳樂天獨自站在庫房裏,望著那堆碼放整齊的木料,忽然想起一個人——他大哥陳浩然上個月託人捎來的那封信。

信上說,曹家被抄那日,他親眼看見官兵從曹頫書房裏抬出幾口大箱子,全是賬冊和往來書信。曹頫被鎖拿時麵如死灰,隻反覆唸叨一句:“那些木料……那些木料不是我的……”

當時陳浩然不明白這話什麼意思,現在陳樂天隱約猜到了。

江寧織造府常年負責採辦宮廷用木,經手的紫檀、黃花梨不計其數。曹家在任上六十年,要說完全清清白白,那是騙人的。但曹頫那句“不是我的”,分明在暗示——這批木料的歸屬,可能比一樁簡單的貪墨案複雜得多。

陳樂天又想起李衛之前交代陳家的那些“臟活”:打探鹽梟訊息、籌措非官方物資、暗中聯絡漕運上的線人……每件事都踩在灰色地帶,可每件事做完,李衛都能拿出一份說得過去的公文,把陳家的行為解釋成“協助官府辦案”。

這是李衛的本事,也是陳家敢跟他合作的原因。

可這次不一樣。

紫檀木料不是鹽巴,不是糧食,是禦用之物。私藏禦用之物,按大清律,那是殺頭的罪。

李衛到底想幹什麼?

當天夜裏,陳樂天正在書房裏對著賬本發愣,門外忽然傳來三長兩短的叩門聲——這是陳家跟李衛約定的暗號。

開門一看,是李衛身邊的親隨趙虎。

“陳二公子,李大人有請。”趙虎麵無表情,側身讓出一條路。

陳樂天沒多問,披了件鬥篷就跟出去了。他知道李衛的規矩:不問你帶你去哪,到了自然知道。

兩人穿過三條巷子,拐進一處不起眼的宅院。院子裏站了兩個便裝的漢子,看見趙虎點了點頭,推開門放行。

李衛正坐在堂屋裏喝茶。他今天穿了件半舊的灰布袍子,看上去像個普通的師爺,可那雙眼睛還是精亮精亮的,看人像刀子。

“坐。”李衛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陳樂天坐下,沒說話。

李衛給他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說:“那批料子,你去看過了?”

“看過了。”

“覺得怎麼樣?”

“好料子。”陳樂天斟酌著措辭,“可來路太燙手,我怕陳家接不住。”

李衛笑了一聲,那笑聲裡聽不出喜怒:“你比你爹謹慎。”

“我爹要是知道我瞞著他來看這批料子,回去得打斷我的腿。”陳樂天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李衛放下茶杯,忽然正色道:“樂天,我跟你爹打交道三年了,你們陳家是什麼樣的人家,我心裏有數。你們不貪不佔,做事有分寸,該拿的拿,不該拿的碰都不碰。這也是我肯一直用你們的原因。”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可這次的事,不是我要為難你們。是上頭有人要查。”

陳樂天心裏一緊:“上頭?”

李衛沒接話,隻是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寫了一個字。

怡。

怡親王胤祥。

陳樂天瞳孔微縮。這可是康熙皇帝第十三子,當今雍正皇帝最信任的兄弟,主管戶部,負責清查天下錢糧虧空。他要查的事,那就不是小事。

“曹家的虧空,明麵上是三十二萬兩。”李衛擦掉桌上的字,淡淡道,“可戶部的人查來查去,發現曹頫任上經手的採買銀兩,光是雍正元年到五年,就有八十多萬兩對不上賬。銀子去哪了?誰也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曹家這些年採辦的木料,數量遠遠超過上繳宮廷的數目。”

陳樂天聽明白了:“有人懷疑曹家把木料私吞了,可抄家的時候沒抄出來,所以這批突然冒出來的料子……”

“對。”李衛點頭,“內務府那邊有人坐不住了。這批料子如果真的流到市麵上,被有心人買走,將來翻出來就是鐵證。所以有人想搶在李衛前麵,把料子處理掉。”

“誰?”

李衛沒回答,隻是看著陳樂天。

陳樂天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背上冒出一層冷汗:“您讓我接手這批料子,不是為了讓我發財,是為了讓我當餌?”

李衛終於露出今晚第一個真心的笑容:“聰明。”

他站起身,揹著手在屋裏踱了兩步:“這批料子現在在一個中間人手裏,這個人跟曹家、內務府、還有江南的幾個大商家都有往來。他想把料子出手,又不敢自己出麵,所以放風出來,想找個人接盤。”

“你們陳家,是做木材生意的,家底厚,跟官府有來往,但又不算太大的商號,不至於引人注目。最關鍵的是——你爹替我辦過幾件事,外麵有人知道陳家跟李衛有關係,可具體是什麼關係,誰也說不清楚。”

李衛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陳樂天:“所以,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您想讓我去買?”

“不。”李衛搖頭,“我要你去談。價格、數量、交貨方式,都往細了談。談得越真越好,可最後——不能成交。”

陳樂天腦子轉得飛快:“您是想看誰會跳出來阻止這筆買賣?”

李衛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隻說了一句:“你儘管去談,出了事,我兜著。”

從李衛那裏回來,陳樂天一夜沒睡。

他在腦子裏把整件事過了無數遍,越想越覺得兇險。這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也不是官商勾結的小把戲,這是有人在下一盤大棋,而陳家,被李衛推到了棋盤最中間。

可他也知道,李衛既然開了口,陳家就拒絕不了。

倒不是怕得罪李衛——這三年合作下來,陳文強跟李衛之間已經有了某種默契,互相需要,互相利用,誰也不會輕易撕破臉。問題是,李衛這個人看起來粗豪,可心思縝密得很。他選陳家做這個餌,一定是深思熟慮過的。如果陳家拒絕,他自然能找到別人,可從此以後,陳家在他心裏的分量就要大打折扣。

江南的生意才剛站穩腳跟,紫檀坊的名號才剛剛打響,這時候失去李衛這個靠山,等於自斷一臂。

陳樂天咬了咬牙,第二天一早,讓人給他爹送了封信,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信裡隻陳述事實,不提建議,把決定權留給他爹。

陳文強的回信來得很快,隻有八個字:

“見機行事,不可貪功。”

陳樂天看懂了他爹的意思:事要辦,但不能把自己搭進去。李衛說“出了事我兜著”,這話聽聽就好,真出了事,第一個被推出去頂罪的就是陳家。

接下來的半個月,陳樂天開始跟那個中間人接觸。

此人姓吳,人稱吳三爺,是蘇州城裏有名的掮客,什麼生意都做,什麼都敢做。據說跟內務府的人有交情,江南地麵上沒人敢惹他。

陳樂天第一次見吳三爺,是在閶門外的一處茶樓裡。吳三爺五十來歲,矮胖身材,臉上總掛著笑,可那雙眼睛跟李衛一樣精亮。

“陳二公子,久仰久仰。”吳三爺拱了拱手,笑嗬嗬地說,“令尊的紫檀坊這兩年做得風生水起,老夫早有耳聞。”

“吳三爺客氣。”陳樂天不卑不亢,“聽說三爺手上有批好料子,晚輩想開開眼界。”

吳三爺笑眯眯地看著他,像在掂量什麼:“陳二公子訊息靈通啊。這批料子是好東西,可價也不低。”

“三千兩銀子買百十來根紫檀黃花梨,這價可不叫不低,這叫白送。”陳樂天也笑了,“三爺,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這種料子擱在市麵上,八千兩都未必拿得下來。您開這個價,是做生意還是做慈善?”

吳三爺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重新打量了陳樂天一眼:“陳二公子是個明白人。那老夫也不繞彎子了——這批料子來路確實有點說道,可貨是好貨,您買回去自己用,誰也查不出來。三千兩,一分不少,您要是嫌燙手,那就算了。”

“我沒說嫌燙手。”陳樂天端起茶盞,慢悠悠地說,“我是想問三爺一句——這料子,您是從哪弄來的?”

吳三爺的眼睛眯了起來:“陳二公子,打聽太多,對誰都不好。”

“我總得知道來路,才知道能不能接得住。”陳樂天放下茶盞,“三千兩銀子不是小數目,我不想買一堆麻煩回去。”

兩人對視了片刻。

吳三爺忽然笑了,拍了拍手:“好,後生可畏。這批料子是從江寧那邊過來的,至於是哪家出來的,我不說您也該猜得到。東西在城外一處莊子裏,您要是想看貨,隨時可以去看。至於價錢……”

他頓了頓,伸出兩根手指:“兩千八百兩。這是底價,不能再少了。”

陳樂天心裏冷笑。降了二百兩,看起來是讓步,可這個讓步太快了,反而顯得吳三爺急於出手。這說明什麼?說明有人催著他趕緊把料子處理掉,時間拖得越久,風險越大。

“我再考慮考慮。”陳樂天站起身,“三日內給三爺答覆。”

出了茶樓,陳樂天沒有直接回去,而是在閶門外的街上逛了一圈。

他注意到,從他進茶樓開始,街對麵就有人在盯著。兩個穿短打的漢子,靠在牆根下抽煙,可眼神一直往茶樓方向飄。等他出來,那兩個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轉身走了,另一個繼續留在原地。

陳樂天不動聲色,假裝沒看見,徑直往紫檀坊的鋪子走去。

當天晚上,他把情況跟李衛詳細說了。

李衛聽完,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麵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兩千八百兩……”李衛喃喃道,“這個價格,說明對方真的很急。”

“我在茶樓外麵被人盯了梢。”陳樂天說,“不是吳三爺的人,那兩個人身上有功夫,站姿像當過兵的。”

李衛的眼睛一亮:“你確定?”

“七成把握。”

李衛忽然站了起來,在屋裏來回走了幾趟,最後停在陳樂天麵前:“你繼續跟吳三爺談,把價格壓到兩千五百兩。如果他答應了,就說要現銀交易,而且要親眼看著貨裝上船。”

“然後呢?”

“然後你就知道了。”李衛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該跳出來的人,會跳出來的。”

陳樂天沒有多問,告辭離去。

接下來的幾天,他按照李衛的吩咐,跟吳三爺反覆拉鋸,最後把價格談到了兩千六百兩,約定五日後在城外莊子交貨,現銀結算,銀貨兩訖。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可陳樂天心裏總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這種感覺他經歷過很多次——在穿越前,在商場上,每一次看似順利的交易背後,往往藏著最大的陷阱。

他給大哥陳浩然寫了封信,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詳細說了,問他有沒有什麼建議。

陳浩然的回信讓陳樂天吃了一驚。

信上隻有一句話:“樂天,曹頫在獄中託人帶話給我,說那批料子的事,你千萬別碰。背後是有人在設局,既是要害李衛,也是要害陳家。”

陳樂天拿著信的手微微發抖。

他立刻去找李衛,把信給他看了。

李衛看完信,臉上的表情變得極為複雜。他盯著窗外看了很久,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看來我猜得沒錯。”

他轉過身,看著陳樂天,一字一句地說:“這批料子,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陷阱。不是給曹家設的,是給我李衛設的。”

“什麼意思?”

“你想啊,曹家被抄,木料對不上賬,這是事實。可這批突然冒出來的料子,到底是不是曹家的,誰說得清?”李衛冷笑一聲,“如果有人故意放出風聲,說有一批曹家的私藏木料要出手,引我去查,等我順著線索查下去,結果發現這批料子其實是今年剛從南洋運來的正經商貨——你猜會怎麼樣?”

陳樂天的臉色變了。

“到時候,就是我李衛栽贓陷害、藉機敲詐。”李衛咬著牙說,“我一個包衣奴纔出身的人,在江南得罪了多少人,你不知道?多少人盼著我倒台?這批料子不管我查不查,都是一個死局。查了,被人反咬一口;不查,將來有人拿曹家的事彈劾我玩忽職守。”

“那您為什麼還讓我去談?”陳樂天問。

李衛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因為我要看看,到底是誰在設這個局。”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夜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燈火搖搖曳曳。

“現在我知道了。”李衛的聲音很低,“設局的人,不在江南,在京城。”

陳樂天想問是誰,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更危險。

“那批料子……”他問。

“不買了。”李衛擺了擺手,“明天你告訴吳三爺,就說陳家資金周轉不開,這筆生意做不成了。他要問為什麼,你就說——”

李衛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你就說,有人讓你轉告他,怡親王最近在查江寧織造府的舊賬,讓他好自為之。”

陳樂天心裏一震。這是要敲山震虎。

可他走出李衛宅子的時候,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李衛說“設局的人不在江南,在京城”,可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自己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是誰告訴李衛這批料子的訊息?

又是誰,讓李衛覺得自己能藉此立功?

陳樂天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停住腳步。

那天他第一次去看料子,是老王頭帶他去的。老王頭說是“李衛的人”遞的訊息。可李衛當時並沒有直接聯絡他,而是通過一個中間人。

那個中間人,是誰?

夜風裏,陳樂天站在巷口,後背一陣陣發涼。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從一開始,就隻是一個被利用的棋子。可下棋的人,不隻有李衛一個。

還有另一雙手,藏在更深的黑暗裏,正緩緩推動著這一切。

他回頭看了一眼李衛的宅子,燈火已經滅了。

而遠處的巷子裏,似乎有個人影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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