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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54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陳文強萬萬沒想到,李衛請他喝茶的地方,竟是年羹堯在江寧的別院。

準確地說,是年府後院一間不起眼的偏廳。青磚墁地,花欞隔扇,桌上擺的卻是一把粗陶壺、兩隻白瓷杯,與這宅院的軒昂氣象格格不入。李衛就坐在桌邊,一身半舊青衫,蹺著二郎腿,正用指尖叩著桌麵哼小曲。

“來了?”李衛抬了抬下巴,“坐。”

陳文強環顧四周,壓低聲音:“大人,這是……”

“年二爺的地方。”李衛漫不經心地斟了杯茶推過去,“他如今在前線忙著打仗,這宅子空著也是空著。我跟他的管家說了聲,借來用用——怎麼,怕了?”

陳文強坐下來,心說怕倒不至於,但您老人家借年羹堯的宅子談事兒,這譜擺得也忒大了些。他跟李衛打了大半年交道,早摸透了這位爺的脾氣——看著粗豪不羈,實則每一步都踩在節骨眼上。此番特意挑年家的地盤見麵,絕不是圖清凈。

“大人有何吩咐?”陳文強開門見山。

李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你這個人,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上回讓你去摸鹽梟的底,你三天就給我遞了條子,連人家幾個碼頭、幾條船、跟哪個漕幫有往來,全寫得明明白白。我底下那些吃這碗飯十幾年的探子,都沒你利索。”

“商場上摸對手底細,是基本功。”陳文強說得雲淡風輕。

“那你再給我摸摸這個。”李衛從袖中抽出一張摺好的紙,推過來。

陳文強展開一看,是一份清單,密密麻麻列著幾十種物資:上等軍弓三百張、箭矢兩萬支、硝石一千斤、硫磺八百斤……末尾還有一行小字:“火器若乾,不拘數量,多多益善。”

他眼皮一跳,抬頭看向李衛。

“年二爺要的。”李衛的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菜市口的豬肉又漲價了,“他在西北打得順手,朝廷的補給跟不上。他幕裡有人找到我,讓我在江南幫著籌措一批——不走兵部賬,不錄文案。”

陳文強沉默了片刻。年羹堯此時正當紅,雍正帝寵幸到了“恩遇之隆,古未有也”的地步。但陳文強是從後世來的,他知道這條拋物線接下來的走向——盛極而衰,功高震主,然後就是那張著名的“九十二款大罪”的詔書。

跟年羹堯做生意,等於在火藥桶上跳舞。

“大人,”他斟酌著措辭,“這筆買賣,怕是燙手。”

李衛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

陳文強繼續說:“年大將軍如日中天不假,可越是這種時候,越該避嫌。大人您是雍親王舊部,正經的嫡繫心腹,跟年家攪和太深——”

“你以為我想接這攤子?”李衛打斷他,放下茶杯,眼神忽然銳利起來,“這是上頭的意思。”

上頭。

陳文強心頭一震,瞬間明白了七八分。雍正讓李衛替年羹堯籌措私貨,表麵上是體恤功臣、有求必應,可這筆物資不走官麵、不留檔案,本身就是一根看不見的線。將來要用的時候,輕輕一拽——

他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所以,”李衛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這單生意,我非接不可。但怎麼接、讓誰去接、接成什麼樣,裏頭大有講究。”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陳文強。

陳文強懂了。李衛需要一個代理人——一個不在官冊上、不引人注目、出了事可以隨時切割的代理人。而陳家這大半年來替他辦過幾趟“臟活”,手腳乾淨,腦子靈光,正是最合適的人選。

“東西不用陳家出,”李衛把話說得更透,“你隻管出麵過一道手,把銀子走一遍,把貨攏齊了交到指定地點。中間經手的人越少越好。事成之後,兩成利。”

兩成利。陳文強快速心算了一下清單上的物資規模,這批貨少說也值幾萬兩銀子,兩成就是數千兩。對於正在擴張的陳家來說,這筆錢不算小數目。

但這不是錢的問題。

他閉目思忖片刻,再睜眼時,目光已經定了。

“大人,這活兒我可以接。但我有三個條件。”

李衛挑了挑眉,顯然沒想到他敢討價還價:“說。”

“第一,我隻經手銀子和貨物,不問來路,不問去處。所有單據用暗賬,不留真實名號。”

李衛點頭:“這是自然。”

“第二,火器我不碰。弓矢硝磺都可以,但火器哪怕一支,我也經手。”

這是陳文強給自己劃的紅線。私販軍火在任何朝代都是掉腦袋的罪名,何況是火器這種敏感物資。他可以替李衛跑腿,但不能把整個陳家架在火上烤。

李衛沉吟了一下:“火器那部分,我另想辦法。”

“第三,”陳文強頓了頓,“我需要一個人幫忙跑江南這邊的線——年小刀。”

李衛先是一愣,隨即失笑:“你倒會挑人。年小刀是年家遠支旁係,在江南混了這些年,人頭熟、路子野,用他確實合適。不過——”

他話鋒一轉,笑容收斂:“你怎麼知道他可靠?”

“可靠不可靠,不在於是誰家的人,在於怎麼用。”陳文強不卑不亢,“年小刀跟我們陳家的紫檀生意綁在一起,他賺的銀子有一半是從我這兒出的。斷我的路,就是斷他自己的財路。利益捆住了,比什麼忠心都牢靠。”

李衛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拍著桌子說:“好!好一個‘利益捆住了比忠心牢靠’!陳文強啊陳文強,你要是生在官場,我李衛還真不敢跟你走太近。”

他笑夠了,抹了把眼角,正色道:“行,就依你。年小刀那邊你去說,但記住——”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陳文強的胸口。

“這攤子事,你知道,我知道,年小刀知道。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風險。”

陳文強從年府出來,秋風一吹,後背涼颼颼的,才發現裏衣已經濕透了。

他沒急著回鋪子,而是拐進秦淮河邊一家不起眼的茶寮,要了一壺茶,坐在角落裏慢慢喝。

腦子裏飛速運轉著幾件事。

李衛這步棋,表麵上是讓陳家幫著跑腿,實際上是把陳家更深地綁上了他的船。雍正讓李衛經手年羹堯的私采物資,說明朝廷對年家的監控已經開始了——不是明麵上的調查,而是暗中的布網。等年羹堯自己把繩子一圈圈纏到脖子上,最後收緊的那一下,就是雷霆萬鈞。

陳家在這個節骨眼上摻和進來,危險是實實在在的。但拒絕更危險——李衛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這單生意他非找人做不可。如果陳家不接,李衛會怎麼想?會覺得陳家不聽話、不可靠、有異心?

在官場和商場之間走鋼絲,最怕的不是被對手算計,而是被自己這邊的人疑心。

所以這活兒必須接,但必須接得滴水不漏。

他摸出隨身帶的炭筆,在茶寮的粗紙上飛速寫下一串暗語。這是他和陳樂天、陳巧芸之間約定的記賬方式——用生意往來的名目,記錄真正重要的資訊。

“西北風緊,備蓑衣三件,分置三處。刀不入鞘,另藏。”

翻譯過來就是:年羹堯那邊的事要小心,做三套獨立的賬目,分三個地方存放。火器的部分不要碰,其他物資也要繞開陳家明麵上的生意渠道。

寫完,他將紙折成一個小方塊,塞進鞋底的夾層裡。

剛回到陳家設在江寧的貨棧,就見陳樂天已經在等著了。這位二叔如今的氣色比剛來時好了不少,一身醬色綢袍,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看著已經是十足的精明商人模樣。

“大哥,”陳樂天拉著他進了裏屋,壓低聲音,“紫檀那批料子的事,有眉目了。”

陳文強心頭一動。前陣子曹家被抄,李衛讓他參與清點物資,他在清單上看到了一批紫檀木料,當場就記在了心裏。後來通過陳樂天在江南的人脈暗中打探,得知這批料子是從曹家查抄的資產中剝離出來的,暫時還封存在江寧織造府的舊庫房裏,等著朝廷統一處置。

“怎麼說?”

“管庫房的那個筆帖式,是個旗人,好賭。”陳樂天眼睛裏閃著精光,“我讓人在牌桌上‘送’了他三百兩,他透了底——這批料子,上麵還沒定怎麼處置,但風聲是可能會就地變賣,換成銀子解往北京。如果能找到門路,趕在公開變賣之前私下吃下來,能省一大半。”

陳文強沉思片刻。曹家的紫檀料子,那可都是上品,擱在二十一世紀,隨便一塊都夠普通人吃一輩子。但問題是,這批料子來路敏感——從抄家的物資裡買貨,傳出去不好聽,而且容易讓人聯想到陳家跟曹家的關係。

“不能直接出麵,”他斷然道,“找中間人,繞三道彎。第一道,用一個空殼商號的名義去接觸庫房的人;第二道,讓年小刀在中間搭橋,他在旗人圈子裏有麵子;第三道,付款的時候分拆成幾筆小額的,從不同錢莊走,別讓人一眼看出是咱們在吃這批貨。”

陳樂天連連點頭,又道:“年小刀那邊,可靠嗎?”

“正要說這事。”陳文強把李衛交代的那樁生意大致說了,隻隱去了雍正暗中佈局的那層意思,“往後咱們跟年小刀的合作要更深一些,但也要留後手。他經手的事,每一件都要有據可查——不是給官府看的那種查,是將來萬一翻臉,咱們能自證清白的查。”

陳樂天聽出了話裡的分量,神色鄭重起來:“我明白。紫檀那批料子的賬,我單獨走一本。”

“三本。”陳文強糾正他,“一本真賬,咱們自己看的;一本假賬,應付外人查的;還有一本——”他頓了頓,“藏在老家祠堂的牌位後麵。萬一出了事,那是保命的。”

陳樂天倒吸一口涼氣:“大哥,事態有這麼嚴重?”

陳文強沒有直接回答,隻是望著窗外蕭瑟的秋景,緩緩說了一句話。

“樂天,你記住——在朝廷眼裏,商人不過是韭菜,割了一茬還有一茬。咱們要想不被割,就得在鐮刀落下來之前,把根紮到地底下去。”

接下來的半個月,陳文強像一隻蜘蛛,悄無聲息地織起一張大網。

年小刀那邊,他去談了一次。地點選在秦淮河的一艘畫舫上,兩岸笙歌曼舞,船內卻隻有一壺清茶、兩碟點心。年小刀聽他說完李衛交代的差事,沉默了很久,最後悶聲道:“文強哥,你老實跟我說,這趟水有多深?”

陳文強沒有敷衍,而是把利弊掰開揉碎了講了一遍:“水深。但你不蹚這趟水,就永遠隻能在年家的外圍打轉,給人跑腿遞話,上不了桌。蹚過去了,你在年家的話語權就不一樣了——至少,你不用再看那些嫡係子弟的臉色。”

年小刀的臉色變了又變。他在年家雖然是正根正派的旗人,但因為支脈偏遠,在家族中一直不受重視。這些年他在江南混得風生水起,靠的全是自己的本事,可每次回京述職,照樣要被那些隻會吃喝玩樂的嫡係子弟冷嘲熱諷。

這筆賬,他早就想算了。

“行。”年小刀一拍桌子,把酒杯都震翻了,“我跟你乾。但我也有個條件——”

“你說。”

“將來陳家跟年家做生意,我要做唯一的中間人。”年小刀盯著他,目光灼灼,“不是之一,是唯一。”

陳文強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成交。”

兩隻杯子輕輕一碰,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與此同時,陳巧芸那邊也沒閑著。她那位被曹家案牽連的閨中密友——蘇州織造李家的三小姐,如今已經從驚恐中緩過來了,對陳巧芸感激涕零,逢人便誇陳家姑孃的恩義。這番口碑在江南世族圈子裏傳開,反倒給陳家鍍了一層“有情有義”的金。

有幾位太太甚至託人帶話,想請陳巧芸去府上教琴。陳巧芸來者不拒,但每次去都隻談音律、不說生意,反倒讓人高看她一眼。

陳文強對此很滿意。妹妹走的上層路線,比他和二叔在商場上的摸爬滾打見效慢,但根基更穩。那些世家太太們的枕頭風,有時候比十份公文都好使。

十月初九,第一批物資在鎮江的一個偏僻碼頭交割完畢。

陳文強親自去的。他戴著鬥笠,穿著粗布衣裳,混在碼頭上的苦力中間,看著十幾輛騾車陸續駛入一個廢棄的軍營。年小刀安排的押運人手清一色是旗人麵孔,個個沉默寡言,交接時隻對暗號、不看貨、不問名姓。

整個過程不到一個時辰。等最後一輛騾車消失在官道盡頭,陳文強才長出一口氣,轉身走進碼頭邊的一家小酒館。

他要了一碗黃酒、一碟花生米,慢慢喝著,手指在桌下無意識地敲著節奏。

第一關,過了。

但他知道,這隻是開始。清單上的物資至少要分五批才能湊齊,每一批都有暴露的風險。而且隨著年羹堯在西北越打越順,朝廷對他的態度也會越來越微妙——到時候,這些私下籌措的物資,就會變成一把把鋒利的刀。

酒館的門被推開了,一個戴著氈帽的瘦高個走進來,在陳文強對麵坐下。

“掌櫃的,來碗麪。”那人壓低聲音,頭也不抬。

陳文強沒有看他,隻是將一張摺好的紙條從桌下遞過去。那人接住,若無其事地塞進袖口。

這是李衛安排的單線聯絡人,陳文強至今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在哪個衙門當差。每次見麵都是這樣,遞完資訊就走,絕不多說一個字。

麵端上來了,那人稀裡呼嚕吃完,抹了把嘴,起身離開。經過陳文強身邊時,極輕極快地說了一句:

“第二批,月底前。地點另通知。”

門簾落下,人已經消失在夜色中。

陳文強將碗中殘酒一飲而盡,起身結賬。走出酒館時,江風吹來,帶著深秋的寒意。他緊了緊衣領,抬頭望了一眼天空——烏雲壓得很低,看不到一顆星子。

要變天了。

他加快腳步,往貨棧的方向走去。身後,碼頭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熄滅,整條江麵沉入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而就在此時,京城年府,一封八百裡加急從西北大營送到。年羹堯的親筆信上隻有一行字:

“江南物資已收,轉告李衛,此情容後相報。”

信被年家老管家恭恭敬敬地收進密匣,上好鎖,又加了一道封條。

密匣最底層,壓著一封三個月前就該銷毀的信——那是雍正皇帝親筆所書,字跡清瘦挺拔,語氣卻溫和得不像出自帝王之口:

“羹堯勞苦功高,朕心甚慰。所需軍資,已密諭江南方麵妥為籌措,卿不必過問來路,但收無妨。”

這封信,年羹堯沒有銷毀。

他沒有銷毀。

陳文強不知道這件事。

他隻知道,自己替李衛辦了一趟差,賺了幾千兩銀子,順便幫年小刀在家族裏抬了抬身價。

他不知道的是,那批物資抵達西北大營的當天夜裏,年羹堯的親信幕僚就悄悄拆開了每一隻箱子,清點、登記、造冊,然後另抄了一份清單,用火漆封好,藏進了年羹堯臥室夾牆裏的暗格。

他更不知道的是,三年後,正是這份清單,成了“九十二款大罪”中“貪斂財富、私通外藩”一罪的關鍵證據。

而那張紙條上“陳家”兩個字,被硃筆狠狠地圈了三道紅圈。

但那是後話了。

此刻的陳文強,隻是江寧城中一個普普通通的商人,踩著滿地落葉,匆匆走回自己的貨棧。他心裏盤算的是明天要去談的一筆綢緞生意、下個月要交割的紫檀料子,以及——

如何在那張越收越緊的網裏,替陳家找到一條活路。

月光從雲縫裏漏出一線,照在他肩頭,又很快被烏雲吞沒。

身後,貨棧的門“吱呀”一聲關上,燈亮了。

夜色如墨,更深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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