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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52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第50章:一把辛酸淚

陳浩然的手指停在那頁稿紙上,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了一般。

紙上的字跡算不上工整,墨跡濃淡不一,顯然是一份尚未謄清的初稿。那行字他太熟悉了——不,應該說,他前世太熟悉了。

“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

他的目光緩緩上移,落在標題處。兩個大字赫然在目:《石頭記》。

窗外傳來曹家僕役搬運雜物的聲響,在冬日的寒意中顯得格外沉悶。陳浩然強迫自己平復呼吸,將那份稿紙輕輕放回原處,恢復成來時的樣子。他環顧四周——這是曹頫書房西側的一間廂房,平時堆放些雜書和舊檔,今日他藉口尋找典故而入,本意是想從曹家的藏書中找到一些關於江寧織造署財務往來的線索,替家族提前判斷局勢。

卻沒想到,撞見了這個。

《石頭記》。曹雪芹的《紅樓夢》。這世上大概沒有幾個人比他更清楚這部書的分量。在前世,他是中文係出身,讀過無數遍,寫過論文,做過筆記,甚至能背出其中不少判詞。

可此刻,他隻覺得脊背發涼。

不是因為見到了“原著”的震撼,而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一個被他長久忽略的問題:曹雪芹寫《紅樓夢》,是以自身家族為藍本。而他現在,正身處這個家族之中,眼看著它一步步走向敗落。

如果歷史沒有偏差,曹頫被抄家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而他陳浩然,此刻還頂著“曹家西席先生”的身份,住在曹府的偏院。

他迅速將書架上的幾本賬簿樣式的冊子翻開掃了幾眼——果然,江寧織造署的賬麵漏洞比他預想的還要大。曹頫這些年虧空的銀子,恐怕不是一個小數目。雍正皇帝對官員貪腐的嚴苛他再清楚不過,曹家這一劫,躲不過。

陳浩然合上冊子,將一切恢復原樣,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廂房。

回到自己居住的偏院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父親陳文強寫了一封密信。信中措辭極為隱晦,隻說自己“水土不服,舊疾複發,恐難久居”,請父親“代為留意京城可有合適的館席”,末尾又加了一句:“聽聞江南官場近日風聲甚緊,曹府亦多有不安,兒以為不宜久留。”

這封信通過陳家暗中佈置的商路渠道送出,比尋常驛站快了三日。

而就在陳浩然在曹府如履薄冰的同時,京城那邊的陳文強,也剛剛接了一樁“臟活”。

李衛的轎子停在陳家老鋪斜對麵的巷口,這個時辰天剛擦黑,街上行人漸少。

陳文強被一個麵生的僕從引到轎前時,心裏已經轉了好幾個彎。李衛找他,從來不走正門,從來不在白天,從來不會沒有緣由。

“陳掌櫃,上轎說話。”轎簾掀開一角,李衛的聲音壓得很低。

陳文強貓腰鑽進轎子,轎內空間逼仄,兩個人對麵坐著,膝蓋幾乎碰在一起。李衛今日穿了件半舊的石青色袍子,不像官服,倒像個尋常的賬房先生。

“大人。”

“別叫大人。”李衛擺擺手,“叫你過來,是有件事,官麵上不好辦。”

“您吩咐。”

李衛從袖中摸出一張紙條,遞到陳文強手中。陳文強湊著轎簾縫隙透進來的一線光看清了上麵的內容——是一串人名和地名,人名他不認識,地名卻是淮南一帶的鹽場。

“這上麵有五個人,是兩淮鹽運使司下麵的吏目。”李衛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朝廷接到密報,說他們與鹽梟勾結,私販官鹽。但密報沒有實證,上頭的意思是,先查實了再動手。”

“大人的意思是……”

“我需要人替我去淮南走一趟,摸清這五個人的底細——他們什麼時候去鹽場,走哪條路,和誰接頭,銀子怎麼分。這些事,衙門的差役做不了,一露麵就露餡。”李衛看著陳文強,“你手底下的人,合適。”

陳文強沉默了三個呼吸的時間。

這不是普通的打探訊息。鹽梟不是街頭混混,那是動輒幾十人、帶著兵刃的亡命之徒。一旦暴露,派去的人恐怕連屍骨都找不回來。

但他同時也清楚,李衛把這種事交給他,意味著什麼——信任。而信任在這個時代,是最值錢的東西。

“我手底下有個人,叫陳七。”陳文強緩緩開口,“早年走鏢出身,機靈,能打,嘴也嚴。讓他帶兩個人去,扮作收私鹽的小販,混進那些鹽梟的圈子。”

“有把握?”

“七成。”陳文強沒有把話說滿,“另外三成,得看大人能不能在暗處遞個話——淮南地麵上的巡檢司,別在這幾天找那些小販的麻煩。否則,我的人還沒摸到鹽梟的邊,先被官府抓了,那就笑話了。”

李衛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絲笑意。他喜歡和陳文強打交道的原因就在於此——這人從不拍胸脯說大話,但每一件事都想得周全,連官府可能出現的紕漏都替他考慮到了。

“巡檢司那邊,我會安排。”李衛說,“你去辦,銀子和人手若不夠,開口。”

“銀子倒不缺,人手……”陳文強略一沉吟,“大人能否借我一個熟悉淮南地界的人帶路?我的人畢竟不是本地人,鹽場周邊的路不熟。”

“明日午時,天橋底下賣餛飩的王老頭,你去找他,他會給你安排。”

陳文強點點頭,沒有再問。和李衛打交道,最大的規矩就是:不該問的,一句都別多問。

他從轎中退出時,天已經徹底黑了。巷口的風灌進來,帶著初冬的寒意。陳文強攏了攏衣領,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淮南的事,陳文強交給了陳七去辦。這個三十齣頭的漢子是陳家在京城站穩腳跟後最早招攬的一批人手之一,明麵上是陳記商號的護衛頭領,實際上這些年替陳家處理過不少上不得檯麵的事。

出發前,陳文強把陳七叫到後院,單獨交代了半個時辰。

“記住,你現在的身份是山東來的私鹽販子,姓孫,排行老三,外號孫麻子——你臉上那道疤正好用得上。”陳文強把一包東西推過去,“這裏麵有三百兩銀子,五十兩碎銀是花銷,剩下二百五十兩是‘貨款’,用來取信那些鹽梟。別心疼銀子,該花就花。”

“東家放心。”陳七把包袱紮好,又問,“那五個人,是隻盯梢,還是……”

“隻盯梢。”陳文強語氣鄭重,“摸清他們的行蹤、接頭的時間地點、經手的人,就夠了。千萬別動手,也別打草驚蛇。李大人要的是證據,不是人頭。”

陳七領命而去。

與此同時,南邊的陳樂天也接到了父親從京城傳來的密信。信有兩封,一封是明麵上的家書,另一封是用陳家自創的暗語寫成,藏在夾層裡。

暗語信的內容讓陳樂天皺起了眉頭。

父親在信中說,李衛打算對兩淮鹽梟動手,但需要外圍策應。陳家要做的事有兩件:一是通過紫檀生意的人脈,打探鹽梟在江南的銷贓渠道——那些人來錢快,花銀子也大手大腳,常常在古玩、木器上揮霍;二是在必要的時候,提供一批物資——不是兵器,而是糧食和藥材,名義上是“商號備貨”,實際上是為李衛的人馬提供後勤。

陳樂天把信湊近燭火燒掉,看著紙灰在銅盆裡捲曲成灰。

“怎麼了?”年小刀從外麵進來,身上帶著寒氣,一眼看出他神色不對。

“大事。”陳樂天把燒盡的紙灰撥了撥,“咱們這位李大人,要動兩淮的鹽梟了。”

年小刀眉毛一挑。他在江南地麵上混了這些年,對鹽梟的勢力再清楚不過——那不是什麼小打小鬧的江湖團夥,而是盤根錯節、背後有官員庇護的龐大網路。李衛雖然深得雍正信任,但想在淮南鹽場這塊鐵板上踩出一個窟窿,談何容易。

“他要我們做什麼?”

“打探訊息,備一批糧食藥材。”陳樂天站起身,在屋裏踱了兩步,“但我想的不隻是這些。小刀,你在江南這些年,和那些鹽梟的底層販子打過交道沒有?”

“早年有過。”年小刀想了想,“淮南那邊有幾個小頭目,和我算是有幾分交情。不過那都是麵子上的事,真到了動他們飯碗的時候,這點交情不值一文。”

“不需要他們背叛主子。”陳樂天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隻需要他們在適當的時候,聽到一些‘訊息’。”

年小刀怔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你是想……放風?”

“對。”陳樂天壓低聲音,“李衛要查鹽梟,這是大勢。但鹽梟背後的保護傘,不會坐以待斃。如果我們能提前放出風聲,說朝廷要查的是某幾個人、某幾個鹽場,那麼——”

“那麼那些人就會慌。”年小刀接過話頭,“一慌,就會動。一動,就會露出破綻。”

陳樂天點點頭。

這一招,在前世有個很時髦的名字,叫“資訊戰”。他不是要親自去和鹽梟拚命,而是要在暗處撥動幾根線,讓棋盤上的棋子自己走向預設的位置。

“不過,這件事得做得極隱蔽。”陳樂天叮囑道,“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風聲是從我們這兒出去的。否則,李衛那邊不好交代,鹽梟那邊也會報復。”

“我明白。”年小刀拍了拍腰間短刀,“這種事,我做得來。”

三日後,淮南。

陳七化名的“孫麻子”已經在儀征縣的碼頭上混了三天。他出手闊綽,說話豪爽,又有山東那邊幾傢俬鹽販子的門路做背書,很快就引起了當地一個小鹽梟頭目的注意。

這天傍晚,有人在碼頭上叫住了他。

“孫老三,晚上有沒有空?我大哥想見見你。”

陳七心裏一動,麵上卻故作遲疑:“哪位大哥?”

“你別管那麼多,去了就知道。放心,不害你,是有筆買賣想和你談。”

當晚,陳七被帶到了碼頭外三裡處的一個漁村。村子裏有幾間亮著燈的大屋,門口站著兩個腰裏別著刀的大漢。進屋之後,陳七見到了一個四十來歲、麵白無須的男人,穿著一身半舊的綢緞袍子,看上去像個落第的秀才,但眼神極銳利。

“山東來的孫老闆?”那人坐在太師椅上,沒有起身,“聽說你在收私鹽?”

“是。”陳七按照事先準備好的說辭應對,“山東那邊鹽價漲得厲害,我想從淮南這邊進一批貨,走水路運回去。”

“你有多少本錢?”

“不多,三五百兩是有的。要是貨好,後續還能追加。”

那人微微一笑,似乎對“三五百兩”這個數目不太在意,但也沒有拒絕。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貨有,但你來得不巧。最近淮南地麵上,風聲有點緊。”

“什麼風聲?”

“朝廷那邊,好像有人盯上了咱們這一行。”那人的語氣輕描淡寫,但陳七聽出了試探的意味,“孫老闆從山東來,路上沒遇到什麼盤查?”

陳七心頭一凜——這人在試探他的底細。

好在他早有準備。他從懷裏掏出一張蓋著山東某縣巡檢司大印的路引——這是李衛那邊提前備好的假貨,做工極精良,不是行家根本看不出破綻。

“遇到了,但我有這個。”陳七把路引遞過去,“再說了,我做的又不是什麼大買賣,三五百兩的本錢,官爺也懶得為難我。”

那人接過路引看了看,似乎放下了幾分戒心。他把路引遞還給陳七,說:“貨的事,過兩天再給你準信。這幾天你老實待在客棧,別到處亂跑。”

陳七點頭應下,起身告辭。

走出漁村後,他在夜風中深吸一口氣。剛才那一番對話,他至少確認了兩件事:第一,淮南鹽梟確實還在活動,並沒有因為朝廷的風聲而收手;第二,那個“白麪秀才”的身份不簡單——他提到了“風聲”,說明鹽梟內部已經知道有人在查他們。

這個資訊,必須儘快傳回去。

京城,曹府。

陳浩然寫好了辭館的拜帖,卻沒有急著遞上去。

他在等一個時機。

曹頫最近的狀態很不對。這位曹家的當家人,脾氣變得越來越暴躁,動輒責罵僕從,甚至和幕僚也屢屢發生爭執。陳浩然冷眼旁觀,知道這是因為京中的壓力越來越大——戶部追查虧空的文書一封接一封地送到江寧織造署,曹頫拆信時手指都在發抖。

如果這個時候遞上辭帖,曹頫會怎麼想?

“我曹家還沒倒,你就急著跳船?”

這個念頭,足以讓曹頫翻臉。陳浩然雖然隻是個西席,但畢竟在曹府住了大半年,知道不少內情。以曹頫現在多疑的性格,未必不會生出“此人留不得”的心思。

所以,他需要一個體麵的、無法拒絕的理由。

“丁憂”是最合適的——但陳浩然的母親身體尚可,這個理由用不了。“養病”倒是可行,但需要做出病得不輕的樣子,還得請郎中出具脈案,不能憑空捏造。

陳浩然思來想去,決定走第二條路。

他開始在曹府眾人麵前“不經意”地流露出身體不適的樣子——時而咳嗽,時而麵色蒼白,時而食慾不振。他還暗中買通了城裏一個口碑不錯的郎中,讓他在曹府派人來問的時候,“如實”說出“這位先生積勞成疾,需靜養數月”的診斷。

這一番做作,花了將近十天。

而在這十天裏,他又通過陳家暗中佈置的訊息渠道,確認了一件事:雍正皇帝已經對曹頫失去了耐心。最遲在年底,曹家就會被抄。

這個時間視窗,最多不超過兩個月。

十天後,陳浩然終於將辭館拜帖遞到了曹頫麵前。拜帖寫得很恭敬,言辭懇切,說自己“舊疾複發,醫囑靜養,恐誤公子學業,懇請東翁恩準辭館”。

曹頫看完拜帖,沉默了很久。

陳浩然站在書案前,垂手恭立,心跳如鼓。

“陳先生來我曹家,也快一年了吧?”曹頫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是,十個月了。”

“十個月……”曹頫喃喃重複了一遍,忽然嘆了口氣,“先生要走,我不攔。隻是……”

他沒有把話說完。

陳浩然知道他想說什麼。他想說“隻是我曹家如今風雨飄搖,連西席都留不住了”。但他終究沒有說出口,因為這句話一旦說出來,就等於承認曹家已經日薄西山。

“東翁厚恩,浩然銘記在心。”陳浩然深深一揖,“他日東翁若有差遣,浩然定當竭盡全力。”

這是場麵話,曹頫聽得出來,陳浩然也說得坦然。但在此時此刻,這樣的場麵話反而讓曹頫心裏好受了一些——至少,這個人還願意體麵地告別。

“去吧。”曹頫擺了擺手,“賬房那裏,多支兩個月束脩,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謝東翁。”

陳浩然退出書房時,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這是他最後一次以曹家西席的身份走出這道門。

三天後,陳浩然坐上南下的客船,離開了江寧。

船行半日,他站在船尾,望著漸漸遠去的江寧城輪廓,心中百感交集。

《紅樓夢》裏的人物,此刻還活生生地在這座城裏生活著——曹雪芹還是個十來歲的少年,尚不知道自己的家族即將分崩離析,更不知道自己將來會寫出一部傳世巨著。

而他,陳浩然,一個從三百年後穿越而來的靈魂,剛剛從這場歷史的大戲中抽身而出。

他救不了曹家。歷史的大潮不是他一個穿越者能改變的。但他至少救了自己。

客船順流而下,江風獵獵。

陳浩然收回目光,轉身走進船艙。他的行囊裡,除了幾件換洗衣物和書籍之外,還多了一樣東西——一份他在曹府期間暗中抄錄的《江寧織造署歷年收支簡賬》。

這份東西,是李衛想要的。也是陳家下一步棋的關鍵籌碼。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離開江寧的當天夜裏,一隊禦前侍衛快馬加鞭,從北京城出發,直奔江寧而來。

領頭的侍衛腰間,別著一道明黃色的聖旨。

上麵寫著四個字:

“即刻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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