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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44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第42章暗度陳倉

曹家被抄的訊息傳到京城時,陳浩然正坐在宣武門外一處不起眼的茶寮裡,手中捧著一盞已經涼透的茶。

他是在三天前得到訊息的。

不是通過李衛的渠道——李衛的人如今正忙於江南的鹽務整頓,無暇他顧——而是通過京城裏那條他花了整整兩年才勉強搭上的、半明半暗的“官麵線人”。一個在刑部當差的書辦,與他有過幾筆字畫往來,酒後吐露了江寧織造曹家被抄沒的概要。

“虧空三百餘萬兩,”那書辦壓低聲音說,手指蘸著茶水在桌麵上寫了個數字,隨即抹去,“皇上震怒,隋赫德親自去抄的。曹頫革職拿問,家產全部入官。”

陳浩然當時麵上未動聲色,隻是多付了二兩茶錢。

但他回到自己在京城租住的那間小院後,在院中那棵歪脖子槐樹下坐了一整個下午。

他不是沒有準備。

從雍正元年年底,他第一次在曹家書房裏見到曹頫案頭那份關於織造局虧空的密摺抄本時,他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穿越之前,他對曹家的瞭解僅限於《紅樓夢》的隻言片語,但穿越之後,當他真正以家庭教師的身份走進那個家族,他才明白什麼叫“眼見它起高樓,眼見它樓塌了”。

曹家的根爛得太深了。

三代織造,六十餘年的富貴,早已將這座大廈的根基蛀空。曹頫不是不想救,他是救不了。康熙朝的恩寵是蜜糖,也是砒霜——接駕四次的花銷,織造局的常年虧空,還有曹寅生前留下的那一筆筆說不清道不明的“官中借用”,像繩索一樣一圈圈勒在曹家的脖子上。

而雍正,不是一個會被“舊情”打動的皇帝。

陳浩然在曹家做了兩年西席。兩年間,他教曹沾——也就是後來那個名垂青史的曹雪芹——讀《左傳》和《史記》,教他寫八股文,也教他辨認碑帖上的篆隸。那個孩子聰慧得令人心疼,十一二歲的年紀,詩詞過目成誦,卻對八股製藝毫無興趣。

“先生,”有一次曹沾問他,“書上寫的那些忠臣良將,為何最後都不得好死?”

陳浩然沉默了很久,說:“因為他們活在一個不允許好人善終的世道裡。”

曹沾似懂非懂地點頭。

而此刻,那個孩子應該在江寧織造府的大門外,看著自己家被貼上封條。

陳浩然閉上眼。

他在曹家辭館,是在四個月前。理由用的是“家父病重,亟需歸侍”——這在當時是合情合理的藉口,畢竟陳文強確實在去年秋天生過一場大病,京城裏不少人都知道。曹頫沒有挽留,隻是淡淡說了幾句客氣話,又封了二十兩銀子作“程儀”。

陳浩然知道曹頫心裏是不悅的。

那不是針對他個人的不悅,而是一種窮途末路之人特有的敏感與猜忌——你在此時離開,便是看出了曹家要倒。看出曹家要倒,便是忘恩負義。

但陳浩然顧不了那麼多了。

他記得穿越前在某本清史筆記裡讀到過,曹家被抄之後,曹頫“枷號”數年,曹家婦孺流落北京蒜市口,衣食無著。曹雪芹就是在那種境遇中,寫下了那一部讓後世無數人魂牽夢縈的奇書。

他不能改變歷史,但他至少可以——

茶寮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來人是陳文強派來的。

一個麵生的年輕夥計,穿一身半舊的灰布短褐,帽簷壓得很低,進得茶寮後四下張望了一圈,才快步走到陳浩然桌前,低聲道:“二爺,大老爺讓小的給您帶話。”

陳浩然不動聲色地將茶盞推到桌邊:“說。”

“江南那邊來訊息了。曹家的案子,李大人也沾了些手——不是主審,是奉旨協辦。隋赫德在前頭抄家,李大人在後頭清點登記,主要是織造局庫房裏的那些東西,皇上要分開造冊。”

陳浩然的眉頭微微一動。

李衛協辦曹家案——這在歷史上是否有記載,他已經記不清了。穿越的時間太久,那些前世的記憶像被水浸泡過的墨跡,模糊成一團。但有一點他可以肯定:李衛此人,雍正極為信任,讓他參與曹家案的善後,既是一種信任,也是一種製衡。

隋赫德是雍正派去抄家的刀,而李衛是雍正派去盯著那把刀的眼睛。

“大哥還說什麼?”

那夥計又壓低了些聲音:“大老爺說,曹家庫房裏清出大批紫檀木料,分三庫堆放,數目驚人。這些東西按例要入官變賣,但一時半會兒沒人敢接手——畢竟剛抄的家,誰買誰像是吃人血饅頭。李大人暗示,可以讓咱們陳家的商號出麵,以‘代銷’的名義先盤下一部分。”

陳浩然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紫檀。

他在曹家兩年,當然見過那些木料。曹家三代織造,兼管皇家在江南的採辦,紫檀、黃花梨、金絲楠——這些名貴木料的進出,都在曹家手裏過過。但曹家自己存的這一批,卻是曹寅在世時以“備禦用”的名義留下的,後來一直沒有交上去,便成了曹家的“私藏”。

如今抄沒入官,按例是要變賣充公的。

但這裏頭有個講究——剛抄出來的東西,尤其是曹家這樣的大族,誰敢明目張膽地買?買了便是“覬覦罪產”,傳出去名聲不好聽,甚至可能被禦史參上一本。所以這類東西,通常要等風頭過去,由官府指定的牙行“代銷”,價格壓得極低,最終流向那些與官府關係密切的商人手中。

陳家,如今已經夠上了那個“關係密切”的門檻。

“李大人是真心想讓咱們接?”陳浩然問。

夥計點點頭:“大老爺說,李大人是這麼個意思——這批木料留在官庫裡,日久年深,難免損耗遺失,到時候對不上賬,反而是個麻煩。不如早些出手,變作銀子入賬,大家都乾淨。但李大人不方便直接指定買家,所以讓咱們自己想辦法,做得體麵些。”

陳浩然沉吟片刻。

李衛這個人,他雖然沒有直接打過交道,但從陳文強的書信中已經摸透了七八分。此人精明強幹,手段淩厲,卻又極會做人——他讓陳家接這批紫檀,既是給陳家一個賺錢的機會,也是在試探陳家的膽量和分寸。

接不接得下,是一回事;接得漂不漂亮,是另一回事。

“告訴大哥,”陳浩然放下茶盞,“這批木料可以接,但有三個條件。第一,必須走正規銀行的手續,一應稅契不能少;第二,價格按官估來,不能壓得太低,免得落人口實;第三——”他頓了頓,“木料入庫之後,拿出一成,以‘曹家舊藏’的名義,悄悄送回曹家遺屬手中。”

夥計明顯愣了一下:“送回曹家?”

“曹家婦孺如今在京城的處境不會好。這批木料本就是曹家的東西,如今拿它換些銀子,暗中周濟一二,也算是全了我與他家兩年的賓主之誼。”陳浩然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裡有不容置疑的東西,“這件事要做得隱秘,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是陳家出的手。最好是找一個中間人,拐幾道彎,送到曹家手裏。”

夥計點頭應下,轉身離去。

陳浩然又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茶寮窗外那條灰撲撲的衚衕裡。

他想起了曹沾。

那個孩子,此刻應該正在從江寧到北京的漫漫路途上,坐在一輛破舊的騾車裏,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江南風景。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北京的蒜市口,一座破舊的院落,一群驚魂未定的家人,還有一個從此墜入泥沼的餘生。

但他會在泥沼中開出花來。

那朵花叫《紅樓夢》。

陳浩然忽然有一種衝動——他想去蒜市口看看。不是現在,等曹家婦孺到京之後,他應該去看看。不是以“陳先生”的身份,而是以一個路人的身份,遠遠地看一眼。

看看那個未來要寫出一部奇書的孩子,如今是什麼模樣。

但他不能。

至少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任何與曹家的接觸都可能被解讀為“結交罪臣”,給陳家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他必須等,等到風頭過去,等到所有人都忘記了曹家,等到那條通往蒜市口的路不再有任何耳目。

穿越者的悲哀大抵如此——你知道一切將如何發生,卻隻能袖手旁觀,甚至不能流露出任何異樣的情緒。

同一時刻,江南。

蘇州閶門外,陳樂天正在自家商號的後院裏對著幾塊紫檀木料發獃。

這批木料不是曹家的那一批——那是還在江寧織造府庫房裏、等著被清點造冊的東西。他手頭這幾塊,是半年前從一個福建商人手裏收來的,品相一般,隻能做些小件器物。

但陳文強從江寧傳來的訊息,讓他心裏翻起了不小的波瀾。

紫檀。

如果陳家能盤下曹家那一批紫檀,哪怕隻是其中的一部分,也足以讓陳家在高階木器市場上徹底站穩腳跟。江南的紫檀生意,向來被幾大家族壟斷——不是你有錢就能買到料子的,你還得有門路,有配額,有朝廷織造府的批文。

曹家的這批料子,品相極好,多是老料,存放了至少二十年以上,油性足,紋理密,是上上之選。如果能拿到手,陳家不僅可以自己做傢具出售,還可以轉手賣給京城的造辦處和各地的權貴——這裏頭的利潤,足以讓陳家的資產翻上兩番。

但問題是,盯著這批料子的人,不止陳家一個。

陳樂天鋪開一張紙,開始列名單。

蘇州的周家——老牌織造世家,與曹家有姻親關係,雖然這次沒有被牽連,但也在暗中觀望,想等曹家案子塵埃落定後接手部分產業。

揚州的馬家——鹽商出身,財力雄厚,近年來開始染指木器生意,對紫檀尤其熱衷。

南京的汪家——曹家的老對頭,這次曹家倒台,汪家是最高興的,他們早就想吞掉曹家在木料市場上的份額。

還有京城裏的幾戶皇商,雖然不直接出麵,但背後都有貴人撐腰。

陳家在這張名單上,資歷最淺,底子最薄。但陳家有一個別人沒有的優勢——李衛。

李衛雖然不能直接指定陳家為買家,但他在清點造冊的過程中,可以決定木料的“品相評級”和“估價比率”。同樣的木料,品級低一成,價格就可以低兩成;估價鬆一些,最終的成交價就可以壓下來不少。

這中間的騰挪空間,就是李衛能給陳家的“好處”。

但這也是一把雙刃劍。

如果陳家拿到的價格太便宜,別人就會起疑——憑什麼一個剛在江南站住腳的小商號,能拿到比市價低三成的紫檀老料?這裏頭有沒有官商勾結?有沒有人從中漁利?

一旦被人盯上,陳家和劉家——不,是陳家和劉家的關係,就會暴露在陽光之下。

陳樂天想起陳文強在信裡寫的那句話:“樂天,此事可做,但不可急。寧可少賺些,不能留把柄。”

他深以為然。

入夜,陳巧芸的樂坊裡琴聲裊裊。

今日來的客人不多,隻有幾位閨中密友——都是江南官宦人家的女兒,與巧芸因琴結緣,時常來此小坐。但今日的氣氛與往日不同,幾位姑孃的臉上都帶著幾分驚惶和悲慼。

因為其中一位,是曹家的遠親。

“芸姐姐,”那位姓方的姑娘眼眶微紅,聲音壓得極低,“你可聽說了曹家的事?我姑母嫁到曹家,如今也被押在江寧,生死不知。我父親這幾日急得茶飯不思,生怕被牽連進去……”

陳巧芸的指尖在琴絃上輕輕一按,琴聲頓止。

“我聽說了。”她的聲音很柔,卻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方妹妹,你且放寬心。曹家的事是曹家的事,與你家並無直接乾係。你父親雖然與曹家有親,但那都是幾年前的舊事了,隻要不曾參與虧空,朝廷不至於牽連太廣。”

方姑娘搖頭,眼淚掉了下來:“可是……可是我怕。我聽人說,這次皇上是動了真怒,凡是與曹家有過往來的,都要一一清查。我父親前年還曾借過曹家三百兩銀子,雖然早已歸還,但萬一被人翻出來……”

陳巧芸起身,走到方姑娘身邊,握住她的手。

那隻手冰涼而顫抖。

“方妹妹,”陳巧芸的聲音更柔了,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堅定,“你可知道,在這個世道上,最怕的不是被人牽連,而是自己先亂了陣腳。你父親是正經的舉人出身,為官清廉,賬目清楚。三百兩銀子,有借有還,白紙黑字,怕什麼?”

她頓了頓,又說:“你若實在不放心,我教你一個法子。”

方姑娘抬起淚眼:“什麼法子?”

“回去告訴你父親,讓他把與曹家往來的所有賬目、書信、禮單,全部整理出來,一式兩份,一份自己留存,一份托可靠的人送到知府衙門備案。不是等人來查,而是主動去報——這叫‘自清’。朝廷查案,最看重的是態度。你主動報上去,說明心中無鬼,反而不會有人來糾纏。”

方姑娘愣住:“這……這可行嗎?”

“我在京城時,見過類似的例子。”陳巧芸沒有說謊——她確實在陳文強與京城官員的往來書信中,見過類似的“自保”策略。這是現代公關危機處理中的“主動透明化”原則,放在清朝,同樣管用。

方姑娘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臉上的驚慌之色明顯減了幾分。

其他幾位姑娘也湊過來,七嘴八舌地問起各種問題——曹家被抄的具體情況、朝廷的後續處理、自己家中與曹家的往來是否需要切割……陳巧芸一一作答,聲音從容,條理清晰,彷彿她不是樂坊的主人,而是某個衙門裏的師爺。

等客人們散去,已是亥時。

陳巧芸獨自坐在琴案前,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琴絃,發出一串零落的音符。

她在想曹雪芹。

不是那個將來要寫書的大文豪,而是那個在她哥哥的課堂上背《論語》背得磕磕巴巴的孩子。她見過曹沾兩次——一次是隨陳浩然去曹家赴宴,那孩子躲在屏風後麵偷看客人;一次是曹沾隨曹頫來京城辦事,在陳浩然的小院裏住過兩日。

那孩子有一雙極亮的眼睛,像藏著整個星空。

如今,那片星空要被烏雲遮蔽了。

“芸姑娘。”門外傳來侍女的聲音,“大老爺那邊來人,說是有要事相商。”

陳巧芸回過神,整了整衣襟:“請稍候,我馬上過去。”

她起身時,目光落在琴案旁的一張小幾上。幾上放著一本手抄的詩稿,是曹沾去年託人帶給她的,扉頁上寫著一行小字:“沾學詩於先生,不成,戲作數首,呈芸姑姑一笑。”

她翻開詩稿,第一頁上是一首七絕:

“十年織造舊繁華,一夜西風卷落花。惟有秦淮今夜月,依然還照故人家。”

陳巧芸合上詩稿,輕輕嘆了口氣。

這孩子,才十二歲啊。

三日後,江寧。

陳文強站在秦淮河畔一座茶樓的二層,憑欄遠眺。河對岸不遠處,就是江寧織造府的舊址。此刻那座府邸的大門上已經貼了封條,門口站著兩個兵丁,閑雜人等不得靠近。

他的目光在封條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移開。

李衛的人昨天夜裏給他遞了訊息——曹家庫房裏的紫檀木料已經清點完畢,共計大小三千七百餘件,總估價紋銀十二萬兩。按照李衛的安排,這批木料將分成三批變賣:第一批由官府指定的牙行公開招標,第二批由織造局的舊商號內部認購,第三批——也就是品相最差、估價最低的那一批——將以“殘次品”的名義私下處理。

陳家要拿的,就是第三批。

名義上是“殘次品”,實際上這批木料的品相併不差,隻是李衛的人在造冊時做了些手腳——將一些本應評為一等的木料降為二等,二等的降為三等。這樣一來,最終的成交價可以比市價低四成以上。

而陳家需要做的,就是通過一個中間商——一個與陳家毫無直接關聯的、在蘇州經營了二十多年的老牌木器行——出麵競標。這個木器行的東家姓錢,與陳樂天有過幾次生意往來,但關係不深,不會引起外人注意。

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

但陳文強心裏並不輕鬆。

他想起陳浩然託人帶來的那三個條件——尤其是第三個,將一成木料折成銀子,暗中周濟曹家遺屬。

浩然這孩子,心太軟了。

陳文強在心裏嘆了口氣。他理解陳浩然的心情——在曹家做了兩年西席,與曹沾那孩子有了感情,不忍見其流落街頭。但在商言商,這種“周濟罪臣遺屬”的行為,一旦暴露,就是給政敵遞刀子。

他沉吟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按照陳浩然的意思辦。

不是因為心軟,而是因為——長遠來看,這個舉動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回報。

曹家雖然倒了,但曹家在江南經營了六十餘年,門生故舊遍佈朝野。今日你周濟曹家遺屬,看在別人眼裏,就是“重情重義”。在這個世道上,名聲有時候比銀子更值錢。

更何況——那個叫曹沾的孩子,陳浩然說過,將來會成為一個了不起的人。

陳文強不知道那個孩子會了不起到什麼程度,但他相信陳浩然的判斷。

穿越者之間,有一種不必言說的信任。

他轉身離開窗邊,對身旁的管事說:“給京城傳信,就說——木料的事已經安排妥當。另外,讓浩然再等一等,等曹家遺屬到京安頓下來之後,再找機會送銀子過去。現在不是時候。”

管事點頭應下。

陳文強又望向窗外。

秦淮河的水麵在夕陽下泛著暗金色的光,一艘烏篷船從橋下緩緩穿過,船頭站著一個戴鬥笠的漁夫,正在收網。

河對岸,曹家的大門緊閉。

封條在風中微微飄動。

陳文強忽然想起一句詩——不是他自己記得的,是陳浩然有一次酒後念給他聽的:

“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樓已經塌了。

但廢墟之下,或許會長出新的東西來。

他收回目光,大步流星地走下茶樓。

天色將晚,秦淮河兩岸的燈籠次第亮起。

而曹家的故事,才剛剛翻到最沉重的那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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