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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41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夜色如墨,陳浩然在曹家西跨院的書房裏,就著一盞孤燈,翻開了那疊手稿。

隻看了三行,他的手指便開始發顫。

“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都雲作者癡,誰解其中味?”

這二十個字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他穿越多年後早已平靜如死水的心湖。他猛地合上手稿,大口喘氣,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中衣。

《紅樓夢》。

不,此刻它還叫《風月寶鑒》,是曹沾——那個日後會改名為曹雪芹的少年——正在塗改的初稿。

陳浩然死死盯著桌上那疊紙,彷彿盯著一條正在冬眠的毒蛇。他知道這東西有多危險。在康熙朝的文字獄裏,任何“傷時罵世”的文字都能讓一個家族萬劫不復。而現在,曹家本就已是風雨飄搖。

“不能看。”他對自己說,“看了就得死。”

但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誌,再一次伸向了那疊手稿。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腳步聲。

陳浩然閃電般將手稿塞回原處,抓起旁邊的一本《四書章句集註》,攤開在麵前,做出一副苦讀的模樣。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瘦削的少年端著茶盤走進來,正是曹沾——十五六歲的年紀,眉宇間已有了日後那種“傲骨如君世已奇”的輪廓,隻是此刻還帶著幾分稚氣。

“陳先生還沒睡?”曹沾將茶盞放在桌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那疊手稿。

陳浩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清楚地看見,那疊手稿被他塞回去時,最上麵的一頁角折了起來。

曹沾顯然也看見了。

少年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慌,隨即強作鎮定,伸手去整理那疊紙:“這是我胡亂寫的東西,不小心混在書裡了,先生莫怪……”

“且慢。”陳浩然按住他的手。

兩隻手隔著那疊手稿僵在半空。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忽近忽遠。

陳浩然盯著曹沾的眼睛:“這是你寫的?”

曹沾點頭,又慌忙搖頭:“胡亂寫的,當不得真……”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陳浩然的聲音壓得極低,“你知不知道,這種東西傳出去,會要了曹家上下幾百口人的命?”

曹沾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陳浩然看著他驚恐的樣子,忽然想起了自己前世的那些學生——那些在課堂上偷偷寫小說、被抓住後嚇得發抖的孩子們。但這不是前世。這是大清。寫小說的罪名不是請家長,而是砍頭。

“燒了。”陳浩然說,“現在就燒。”

曹沾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先生……”

“你聽我說。”陳浩然站起身,走到窗前,確認窗外無人,才壓低聲音道,“我不是迂腐之人,也看得出你胸中有塊壘,不吐不快。但現在是什麼時候?曹家是什麼處境?你父親剛剛丟了江寧織造的肥差,戶部的虧空追繳風聲正緊,多少人盯著曹家的一舉一動,等著落井下石。你在這個時候寫這種東西,是想給那些人遞刀子嗎?”

曹沾低下頭,良久不語。

陳浩然嘆了口氣,放緩了語氣:“我讀過你的文章,字字珠璣,將來必成大器。但真正的才華,是懂得藏鋒。你現在寫的這些東西,不是不能寫,是時候未到。”

曹沾抬起頭,眼中有了淚光:“先生,我就是……心裏苦。咱們曹家,當年是何等光景?我雖未親見,卻也聽老人們說起過。爺爺在時,四次接駕,那銀子花得跟流水似的。可現在呢?父親整日愁眉不展,母親把陪嫁的首飾都當了。我有時候想,那些繁華,那些熱鬧,都到哪裏去了?難道就真的……”

他說不下去了。

陳浩然沉默著。他知道曹沾說的是什麼——那是康熙六次南巡,曹家四次接駕的盛況。他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雍正五年,曹頫因虧空被抄家,這個少年將帶著一部未完成的書稿,流落北京西山,在“舉家食粥酒常賒”的困頓中,用餘生寫完那部“字字是血”的巨著。

但他不能說出來。

“世事無常,盛極必衰。”陳浩然斟酌著詞句,“這是天道。但天道不是讓人絕望的。你想想,若是沒有那些盛,你今日又怎會有可憶之事?若是沒有那些衰,你將來又怎會有可寫之物?我聽說,真正的文章,不是富貴場中湊出來的熱鬧,而是經歷過繁華、見識過冷落後,從心底熬出來的血。”

曹沾怔怔地看著他,似乎在咀嚼這番話。

陳浩然趁熱打鐵:“我不是讓你忘記那些往事。恰恰相反,你要記住它們,用心記住。但不是現在寫,是在你有了足夠的閱歷、足夠的沉澱之後,在你學會瞭如何在筆下藏住鋒芒之後。到那時,你再寫出來的東西,纔是真正的文章。”

曹沾默然良久,忽然站起身,向陳浩然深深一揖:“先生今日之言,沾銘記於心。”

他拿起那疊手稿,走到燭火前,猶豫了一瞬,終究將它湊了上去。

火苗舔舐著紙頁,那些文字在火光中扭曲、變形、化為灰燼。陳浩然看著那跳躍的火焰,心中五味雜陳。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也許這一燒,燒掉的是日後那部曠世巨著的某個精彩片段。但他更清楚,如果不燒,燒掉的可能是曹沾的命。

火光映在曹沾年輕的臉上,他眼中含淚,卻倔強地不讓它落下。

陳浩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睡吧。明天太陽照常升起。”

曹沾點點頭,轉身離去。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先生,我寫的那些東西……真的能傳下去嗎?”

陳浩然望著他,沉默了很久:“你若能活下去,就能傳下去。”

曹沾走後,陳浩然獨自站在窗前,望著漆黑的夜空。遠處隱隱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三更天了。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網上看過的一句話:我們讀《紅樓夢》,讀的是別人的故事;寫《紅樓夢》的人,過的卻是自己的人生。

那時的他,隻是一個普通的大學老師,坐在明亮的書房裏,喝著咖啡,悠閑地翻閱那些研究紅學的著作。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穿越到清朝,會親眼見到曹雪芹,會看著這個少年親手燒掉自己的手稿。

命運這東西,當真是難以預料。

他正出神間,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院門被拍得山響。

“陳先生!陳先生可在?”

是曹府總管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慌。

陳浩然心中一緊,快步走到院中,開啟院門。隻見曹府總管滿臉是汗,身後跟著兩個燈籠,照得他的臉忽明忽暗。

“先生快隨我來!老爺有請,出大事了!”

“何事驚慌?”

總管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宮裏來人了,傳旨的。看那臉色,怕是……”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陳浩然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歷史記載:雍正五年十二月,曹頫因騷擾驛站、虧空公款被革職抄家。

現在就是十二月。

該來的,終究是來了。

他隨著總管穿過曹府的重重院落,一路上隻見丫鬟僕婦們神色慌張,竊竊私語。到了正廳,隻見燈火通明,曹頫麵如死灰地坐在上首,手裏捧著一卷黃綾,雙手抖個不停。

旁邊站著一個麵白無須的中年人,一身便裝,但氣度不凡。看見陳浩然進來,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你就是陳浩然?在曹家坐館的西席?”

陳浩然躬身行禮:“正是晚生。不知尊駕是……”

那人擺擺手:“不必多禮。我姓李,單名一個衛字,在蘇州織造府當差。”

李衛!

陳浩然心中一震。這就是父親信中提到的那個李衛?他怎麼會在曹家?

曹頫抬起頭,聲音沙啞:“陳先生,李大人此番前來,是奉了聖命,清查江南各織造府的賬目。咱們曹家……唉,先生在我家坐館這幾年,兢兢業業,老夫感激不盡。如今……如今曹家怕是要散了,先生還是早作打算吧。”

他說到後來,已是老淚縱橫。

陳浩然看向李衛,李衛也正看著他。四目相對,李衛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神色。

“陳先生,”李衛慢悠悠地開口,“聽說你父親陳文強,在京城做些生意,與我這李衛——哦,是另一個李衛,直隸總督那個——有些往來?”

陳浩然心中一凜。這是在試探。

他深吸一口氣,不卑不亢地答道:“回大人,家父確實在京中經商,與直隸李大人有些公務上的往來。不過晚生隻是個教書先生,對家中生意從不過問。”

李衛點點頭,似笑非笑:“好一個‘從不過問’。那你知不知道,你父親最近接了一樁差事,是替那位李大人查抄一些犯官的家產?”

陳浩然的心猛地一沉。

查抄犯官家產?

他猛然想起家書中提到的那些紫檀木料,想起父親說“有法子弄出來”。難道……

李衛看著他變色的臉,微微一笑:“別緊張。我告訴你這個,不是要問罪。恰恰相反,我是想請你幫個忙。”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曹頫:“曹老爺,我有些話想單獨與陳先生談談,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

曹頫哪敢說半個不字,連連點頭,踉蹌著退了出去。

正廳中隻剩下陳浩然和李衛。燭火靜靜燃燒,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李衛走到陳浩然麵前,壓低了聲音:“曹家這回,是保不住了。但我那位本家——直隸的李大人——對你父親很是賞識,覺得他是個能辦事的人。這回查抄曹家,會有不少東西要處置。你父親已經得了信,不日就會南下。”

他看著陳浩然的眼睛:“你在曹家待了這幾年,對曹家的底細,應該比誰都清楚。告訴我,曹家最值錢的東西,藏在哪裏?”

陳浩然的手心開始出汗。

他知道曹家最值錢的東西是什麼——不是金銀珠寶,不是綾羅綢緞,而是那部藏在曹沾書房暗格裡的《風月寶鑒》殘稿,以及曹家三代積累的、那些不能見光的往來書信。

這些東西,若是落在李衛手裏,曹沾必死無疑。

但若是不說,自己又如何脫身?

他抬起頭,正對上李衛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那目光裡,有審視,有試探,還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窗外,夜風忽然大作,吹得窗欞嘎吱作響。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枯枝在風中搖曳,投下鬼魅般的影子。

陳浩然忽然想起曹沾燒手稿時的眼神——那裏麵,有對命運的恐懼,有對未來的迷茫,卻也有一種倔強的、不肯熄滅的光。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有了決斷。

“大人,”他開口,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曹家最值錢的東西,確實有一件。但不在庫房,也不在地窖。”

李衛眼睛一亮:“在何處?”

陳浩然伸手指向書房的方向:“在曹家少爺曹沾的書房裏。那裏有一本《石頭記》,是曹沾自己寫的。”

李衛皺眉:“《石頭記》?什麼書?”

“一本閑書。”陳浩然說,“寫的是一些閨閣之事,風花雪月,無病呻吟。但裏麵,藏著曹家三代人的心血。”

李衛盯著他,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假。

良久,他笑了。

“有意思。”他說,“陳先生,你是個聰明人。你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知道什麼該藏,什麼該露。難怪你父親能辦成那些‘臟活’——虎父無犬子啊。”

他轉身,向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住腳步,回頭道:“對了,你父親三天後到蘇州。到時候,你跟我去見見他。”

門開了,冷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欲墜。

陳浩然站在原地,看著李衛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雙腿微微發顫。

他賭贏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已經踏上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這條路通向的不是曹家這個註定傾覆的火坑,而是一個更廣闊、也更危險的江湖。

而曹沾那部手稿,此刻應該還在那間書房的暗格裡,靜靜地躺著。它逃過了這一劫,但能逃過下一劫嗎?

他望向書房的方向,隻見那間屋子的窗戶,忽然亮起了一點微光。

是曹沾還沒睡?還是……

他心頭一緊,快步向書房走去。

夜風呼嘯,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在他身後,曹府的正廳裡,那盞孤燈終於燃盡了最後一滴油,噗的一聲,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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