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 第440章

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40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夜雨敲窗,陳浩然在曹家西廂的燭火下,第一次見到了那塊硯台。

墨色青紫,溫潤如玉,硯池邊緣刻著幾竿瘦竹,竹葉疏疏朗朗,竟有幾分八大山人的筆意。他伸手欲細看,指尖剛觸到硯沿,外頭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陳先生!”小廝氣喘籲籲立在廊下,“二爺請您去書房,立刻。”

陳浩然心頭一跳。來曹家三月,曹頫從未在這個時辰召見過他。他匆匆披上外袍,臨出門時回頭望了一眼——那塊硯台靜靜躺在書案上,燭火搖曳中,竹影彷彿活了過來。

曹頫的書房燈火通明,卻寂靜得可怕。

陳浩然進門時,看見曹頫坐在太師椅上,麵前攤著一卷手稿。旁邊站著個清瘦少年,十五六歲年紀,眉眼低垂,正是曹頫之子曹沾——後世那個名字太響,響到陳浩然每次見他都得刻意收斂目光,怕露出什麼端倪。

“先生來了。”曹頫聲音沙啞,指著那捲手稿,“這是沾兒近日胡寫的東西,你給看看。”

陳浩然接過,隻掃了一眼,手心便沁出冷汗。

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開篇第一句就是“當日地陷東南”,他心跳驟停,勉強穩住手指翻過兩頁——甄士隱、賈雨村、好了歌……分明是《石頭記》的初稿,可此刻它還沒有那個名字,隻是一疊墨跡未乾的宣紙,邊角還帶著少年人謄寫時蹭上的茶漬。

“如何?”曹頫問。

陳浩然抬起頭,對上曹頫審視的目光。那目光裡有試探,有不安,還有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溺水之人抓著一根浮木,想確認這浮木究竟能不能承重。

“筆觸稚嫩,”陳浩然聽見自己的聲音,平穩得不像自己,“但靈氣逼人。若二爺允許,我想問問沾哥兒——這石頭,為何非要下凡歷劫?”

曹沾猛地抬頭,眼睛亮得驚人。

那夜之後,陳浩然的日子陡然分成兩半。

白天,他仍是曹家西席,教幾個孩子讀書寫字,與賬房先生核對賬目,偶爾陪曹頫下棋清談。到了夜裏,曹沾便會悄悄溜進他的屋子,懷裏揣著新寫的稿子,眼睛底下青黑一片,顯然又是熬了整夜。

“先生,您上回說石頭下凡是因為羨慕紅塵,可我寫著寫著,覺得他其實是想逃避。”曹沾把稿子推過來,手指上沾著墨漬,“您看這段,他聽僧道說紅塵樂事,便動了凡心——可若真享過清福,怎會羨慕人間?他其實是寂寞。”

陳浩然看著眼前這個少年,忽然有些恍惚。他知道歷史的走向,知道眼前這個人將來會“舉家食粥酒常賒”,知道這些稿子會“批閱十載,增刪五次”,知道它們最終會成為一部奇書——可他不知道,原來那個傳說中的曹雪芹,在十五歲時就已經開始追問:人為何要入紅塵?紅塵又為何留不住人?

“那你呢?”陳浩然忽然問,“你寫這些,是想入紅塵,還是想逃?”

曹沾愣住了。

窗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兩人同時噤聲。敲門聲響起,是曹頫身邊的老僕:“陳先生,二爺請您去前廳,有客。”

陳浩然起身,經過曹沾身邊時,低聲道:“把稿子收好。”

前廳裡坐著的不是客,是官。

兩個穿著青布袍子的筆帖士,麵無表情地坐著,麵前擺著茶,一口未動。曹頫臉色鐵青,見陳浩然進來,勉強扯出個笑:“先生來了,這兩位是江寧織造府的,來查些舊賬。”

陳浩然心頭一凜。江寧織造府是曹家世襲的差事,曹頫承襲以來,賬目上的虧空他心知肚明。這兩個筆帖是半夜上門,分明是來者不善。

“這位就是陳先生?”一個筆帖式上下打量他,“聽聞先生是京裡來的,在戶部當過差?”

“當過幾年書板。”陳浩然不卑不亢,“粗通文墨而已。”

“先生客氣。”那筆帖式站起身,走到他跟前,忽然壓低聲音,“戶部今年覈查各地織造賬目,先生可知曉?”

陳浩然瞳孔微縮。

他知道。因為這個訊息,正是他通過陳家的渠道,讓李衛暗示曹頫的。可李衛的原話是“讓曹家有個準備”,沒說會讓兩個筆帖式連夜登門。

“在下已辭官多年,”陳浩然退後一步,“戶部的事,實在不知。”

筆帖式笑了笑,那笑容像刀子刮過骨頭:“先生不知最好。曹大人,賬目的事,咱們改日再聊。”說完拱拱手,揚長而去。

人一走,曹頫整個人癱進椅子裏,額上全是汗。

“二爺,”陳浩然斟酌著開口,“這兩位的來意……”

“來催命的。”曹頫閉著眼,“織造府賬上虧空三十萬兩,皇上若是追究,曹家滿門……”

他說不下去。

陳浩然沉默。他知道曹頫沒說出來的話——雍正元年至今,三年裏追繳虧空的旨意一道接一道,多少世家就此傾覆。曹家是康熙奶母之家,可康熙已經不在了。

“先生,”曹頫忽然睜眼,“你今日見沾兒那些稿子,覺得如何?”

陳浩然一愣,不明白為何突然提起這個。

“那孩子癡,整日寫這些東西,我隻當他是胡鬧。”曹頫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可若真有那麼一天,曹家敗了,他靠這些胡寫的東西,興許能換口飯吃。”

陳浩然喉頭一哽。

“二爺想多了,”他聽見自己說,“曹家百年基業……”

“先生不必安慰我。”曹頫轉過身,燭火照著他憔悴的臉,“我自己的事自己清楚。今日請先生來,是有件事相托。”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信封上隻字未寫。

“若真有那一日,求先生把這封信,交給李衛李大人。”

陳浩然接過信,信封輕薄,卻彷彿有千鈞之重。

“二爺信得過我?”

曹頫看著他,目光複雜:“先生來曹家三月,凡事謹慎,從不多言。可那夜你看沾兒稿子的眼神,我看見了——那不是一個西席看學生作業的眼神,倒像是……看見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陳浩然心口劇震。

“先生不必解釋。”曹頫擺擺手,“我隻有一個請求:護著那孩子。那些稿子,比曹家所有人的命都值錢。”

那個深夜,陳浩然回到自己屋裏,發現書案上多了個東西——那塊青紫色的硯台,硯池裏盛著半池殘墨,墨汁映著燭光,深不見底。

他伸手摸了摸硯沿,忽然摸到一行小字。湊近燭火細看,是四個字:

“待有緣人”。

陳浩然手一抖,差點把硯台摔了。

他忽然明白,今夜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那塊硯台是故意放在他屋裏的,那兩個筆帖式是故意在他麵前出現的,那封信也是早就寫好的——曹頫在試探他,試探他究竟是誰,試探他值不值得託付。

可曹頫不知道,他託付的是一個知道結局的人。

窗外夜雨如訴,陳浩然坐在案前,看著那塊硯台,一夜未眠。

天快亮時,他磨墨鋪紙,給父親陳文強寫了一封信。信很短,隻有八個字:

“曹家將傾,速做準備。”

寫完後,他把信摺好,塞進貼身衣袋。起身推開窗,雨後清晨的氣息撲麵而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腥甜。

他想起昨夜曹沾的問題:你寫這些,是想入紅塵,還是想逃?

他望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忽然笑了。

入紅塵也好,逃紅塵也罷,終究是躲不過的。既躲不過,不如好好走一遭。

遠處傳來開門聲,是曹沾又來了。少年人跑得氣喘籲籲,懷裏照例揣著新寫的稿子,眼睛亮得像揣著兩盞燈。

“先生先生,我改完了!您看看這段——‘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陳浩然接過稿子,晨光照著那些墨跡未乾的字,一個一個,像要飛起來。

他忽然想,也許這就是他來這一趟的意義——不是為了改變什麼,隻是為了在這一切發生的時候,能夠親眼看見。

“寫得不錯,”他說,“不過這個‘好’字,還可以再想想。”

曹沾歪著頭看他。

“好便是了,了便是好。”陳浩然指著那幾行字,“可若真了了,還好什麼?”

曹沾愣了愣,忽然一拍大腿:“先生說得是!我這就改!”

他抓起稿子就跑,跑出去幾步又回頭:“先生,晚上我還來!”

陳浩然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晨霧裏,忽然覺得心口那塊壓了一夜的石頭,輕了幾分。

他轉身回屋,把那塊硯台收進行囊最深處。硯底那四個字硌著他的手,像是在問:你是有緣人嗎?

他不知道。他隻知道,這趟紅塵,他入得夠深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小廝來請他用早飯。陳浩然應了一聲,推門出去。清晨的陽光照在他臉上,有些晃眼。

他眯起眼睛,忽然想起昨夜那兩個筆帖式說的話:戶部今年覈查各地織造賬目。

還有父親回信裡那八個字:曹家將傾,速做準備。

還有李衛前幾日託人帶來的口信:“你家老二在曹家,讓他機靈點,有些事,快了。”

快了。

陳浩然深吸一口氣,往正院走去。路過曹沾的屋子時,聽見裏頭傳來磨墨聲、紙筆聲,還有少年人自顧自的唸叨:“當日地陷東南——不對,這個開頭不好,重寫——”

他站住腳,聽了片刻,無聲地笑了。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走進那個即將地陷東南的清晨。身後,少年人的聲音追上來,像是隔著兩百年的光陰在喊:

“先生——晚上我還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