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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37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雨是酉時末刻下起來的。

起初隻是零星幾點,落在院子裏那棵老槐樹的葉子上,啪嗒啪嗒,像是誰在試探著敲門。待到戌時,雨勢驟然急了,嘩啦啦地傾瀉下來,將整座京城都裹進一片水霧之中。

陳文強坐在書房裏,手裏捏著一封信,信紙已經皺得不成樣子。

信是下午送來的,李衛的親筆。隻有八個字——

“今夜有客,開門迎之。”

沒有落款,沒有解釋,甚至連印章都沒蓋。送信的是個半大小子,把信往門房一塞,人就沒影了。

陳文強把這八個字翻來覆去看了幾十遍,看得眼睛都酸了,還是沒看出什麼名堂來。

“今夜有客”——什麼客?多大的客?是來送禮的,還是來索命的?

“開門迎之”——這四個字最要命。迎,怎麼個迎法?是備好酒菜等著,還是把家丁們都叫起來埋伏著?

窗外雨聲嘩嘩,屋內燭火搖曳。

陳文強把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燒成灰燼,然後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往外看。

院子裏黑漆漆的,隻有門房那邊還亮著一盞燈。雨水順著屋簷流下來,在青石板上砸出一片細密的水花。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不對,是很多年以後——在另一個世界裏,自己也有過這樣的時候。那時候他在山西挖煤,手底下幾百號兄弟,最怕的就是半夜三更有人敲門。敲門的不是安監局,就是討薪的家屬,再不就是出了事故,死了人。

那時候他學會了一件事:甭管來的是誰,先把門開啟,把人迎進來,笑臉對著。哪怕心裏再慌,臉上也不能露出來。

開門迎之——這四個字,倒是跟他在那個世界學的東西一樣。

陳文強把窗縫合上,轉身往外走。

“老爺,這麼晚了還出去?”丫鬟春杏端著熱茶進來,正好撞見他往外走。

“去廚房看看。”陳文強從她身邊經過,順手把那杯熱茶端過來,咕咚咕咚喝了個乾淨,“讓廚子備著熱湯熱飯,再燙一壺好酒。今晚有客。”

春杏愣了愣:“這大雨天的,誰半夜來?”

陳文強沒回答,人已經出了門,消失在雨幕裡。

春杏追到門口,隻看見一把黑傘在雨中搖晃著,往廚房的方向去了。

她縮回脖子,嘀咕了一句:“古怪。”

陳文強在廚房待了半個時辰,跟廚子一起備好了酒菜,又親自去看了看那幾罈子埋在地窖裡的好酒。然後他回到前院,搬了把椅子,坐在門房裏,等著。

雨越下越大。

門房的老劉頭縮在炕角,看著這位平日裏吆五喝六的東家,心裏直犯嘀咕:這是等什麼貴客呢?等得跟尊門神似的?

戌時末,雨勢稍歇。

陳文強聽見了馬蹄聲。

不是一匹馬,是很多匹。馬蹄踩在積水裏,噗嗤噗嗤的,雜亂又急促,像是有人在追趕什麼。

老劉頭也聽見了,從炕上跳下來:“老爺,這動靜不對——”

話音未落,敲門聲就響起來了。

砰砰砰!

不是那種客氣的、有禮數的敲門,是那種用拳頭砸的、帶著火的、急得不能再急的砸門。

“開門!快開門!”

陳文強從椅子上站起來,看了老劉頭一眼:“開門。”

老劉頭手都在抖,但還是照做了。門閂剛抽開,門就被從外麵撞開,呼啦啦湧進來七八個人。

打頭的是個年輕人,二十齣頭的模樣,一身青布衣裳已經濕透了,貼在身上,頭髮散亂,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眼睛卻亮得嚇人。他手裏攥著一把刀,刀身上還有血。

他身後跟著的幾個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個個都跟水裏撈出來似的,狼狽不堪。其中一個中年男人被兩個人架著,腿軟得幾乎拖在地上,嘴裏還含糊不清地說著什麼。

最讓陳文強注意的是最後麵那個少年。十五六歲的年紀,瘦得跟根竹竿似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渾身濕透,站在雨裡,手裏死死抱著一個包袱,像是抱著一件命根子。

那少年抬起眼,看了陳文強一眼。

隻是一眼,陳文強就記住了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是深不見底的井,裏頭藏著的東西,比這雨夜還要暗。

“陳老爺!”打頭的年輕人把刀往腰裏一插,抱拳行禮,“冒昧登門,實在無奈。李大人說,今夜隻有您這兒能容我們暫避。”

陳文強心裏咯噔一下。

李衛——果然是他。

他沒有多問,側身一讓:“都進來。老劉,把門關上,閂死。”

一群人呼啦啦湧進了院子。陳文強在前頭引路,把他們帶到後院正廳裡。燈點起來,火盆燒起來,熱湯熱飯端上來,那一群人這纔像是活過來了,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喝著熱湯。

陳文強站在一旁,仔細打量著他們。

打頭的那個年輕人,雖然狼狽,但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悍勇之氣,像是個練家子,而且不是那種花架子,是見過血的。

那個被架著的中年男人,此刻已經清醒了些,坐在火盆邊,眼神渙散,嘴裏還在唸叨著什麼。陳文強湊近聽了聽,隻聽見幾個字:“……賬本……燒了……全燒了……”

那個抱包袱的少年,此刻終於把包袱放下了,緊緊挨著中年男人坐著,一雙眼睛卻警惕地打量著四周,時不時看向陳文強。

陳文強跟他對視了一眼,笑了笑:“小兄弟,喝口熱湯暖暖身子。”

少年沒動,也沒接話。

倒是打頭的年輕人開口了:“陳老爺,這是我們曹家的三公子。那位是我家老爺,身子不大好,腦子也有些糊塗,您別見怪。”

曹家。

陳文強心裏一跳。

京城有幾個曹家?能讓李衛這麼上心、能讓這年輕人深夜帶著刀來敲門的,還能有幾個曹家?

江寧織造曹家。

那個曾經接駕四次、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曹家。

那個在《紅樓夢》裏被寫成賈府的曹家。

陳文強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少年身上——三公子,姓曹,十五六歲,瘦,眼睛黑沉沉的,抱著個包袱像是抱著命根子。

曹雪芹。

這是他心裏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雖然他知道,歷史上曹雪芹不叫這個名字,雖然他也知道,這個少年未必就是日後寫出《石頭記》的那個人,但這一刻,他還是忍不住多看了那少年幾眼。

那少年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這一次,那黑沉沉的眼裏,有了一點別的東西——警惕,防備,還有一點點掩飾不住的驚恐。

陳文強移開目光,轉向打頭的年輕人:“這位爺怎麼稱呼?”

“在下姓王,單名一個順字。”年輕人抱拳,“曹家老人了,跟著老爺三十多年。”

陳文強點點頭,沒有多問。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該多問,也知道李衛讓他們來,自然有李衛的道理。

他隻需要開門迎之,就夠了。

“王爺,”陳文強壓低聲音,“外頭情況如何?”

王順的臉色沉了沉:“不好。我們是天黑後從曹家後門跑出來的,前後腳的事——我們剛出來,抄家的人就到了。江寧那邊來人,帶著聖旨,說是織造府虧空,曹家隱匿財產,全部查抄。”

他說著,聲音有些發顫:“陳老爺,我們跑出來的這幾個人,是曹家最後的血脈了。老爺糊塗了,三公子還小,還有幾位內眷。李大人說,隻有您這兒,暫時是安全的。”

陳文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那就安心住下。我這宅子不大,但藏幾個人,還是藏得住的。”

王順眼圈一紅,站起身就要跪下。

陳文強一把拉住他:“別。都是李大人的人,不必如此。”

他頓了頓,又問:“李大人還有別的交代嗎?”

王順從懷裏摸出一張紙條,塞到陳文強手裏。

陳文強藉著燈光展開,還是那幾個字,但這次多了一行——

“今夜有客,開門迎之。明日午時,城外土地廟。”

他把紙條摺好,湊到火盆邊,看著它燒成灰燼。

就在這時,那抱著包袱的少年忽然開口了。

“你認識李衛?”

聲音有些啞,有些澀,像是很久沒說過話似的。

陳文強轉過頭,看著那少年。

少年的眼睛還是黑沉沉的,但此刻裏頭多了一點東西——不是警惕,也不是驚恐,而是一種奇怪的、探究的目光。

“三公子,”陳文強笑了笑,“這話問得可不好答。”

少年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你認識那個寫《石頭記》的人嗎?”

陳文強愣住了。

石頭記?

這不應該是眼前這個少年日後才會寫的東西嗎?怎麼會——

“三公子!”王順連忙打斷他,“您糊塗了,說什麼胡話呢!”

少年固執地看著陳文強,又問了一遍:“你認識嗎?那個人說,這世上有人能看懂《石頭記》。他說,那個人姓陳,住在京城。”

陳文強心裏翻江倒海,麵上卻不動聲色:“三公子,您說的那個人,是誰?”

少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不再說話。

王順連忙打圓場:“陳老爺別見怪,三公子最近總說些稀奇古怪的話,大約是受了驚嚇,腦子也糊塗了。”

陳文強擺擺手,示意無妨,心裏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姓陳,住在京城,能看懂《石頭記》——這不就是他自己嗎?

可誰會把他的情況告訴這個少年?這世上知道他底細的,除了他們陳家自己人,就隻有李衛——

李衛?

陳文強忽然想起李衛第一次來找他時說的那句話:“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他當時以為李衛隻是看出他有些門路、有些手段,可現在想來,那句話裡,恐怕還有別的意思。

窗外雨聲又急了起來,嘩啦啦地砸在瓦上,像是有無數隻手在敲打。

陳文強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往外看。院子裏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隻有雨聲一片。

他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雨夜裏,藏著的東西,比他想像的要多得多。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那個少年。

他走到陳文強身邊,也往外看,然後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雨聲太大,陳文強沒聽清,側過頭問:“什麼?”

少年湊近了些,在他耳邊說:

“我見過你。在夢裏。”

陳文強渾身一震,轉過頭,對上了那雙黑沉沉的眸子。

少年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眼睛裏,卻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他退後一步,把那個一直抱著的包袱開啟一條縫,露出裏麵的東西。

是一疊手稿,封麵上有三個字——

《石頭記》。

陳文強的瞳孔驟然收縮。

就在這時,院門忽然被敲響了。

不是王順他們那種砸門,而是一種很輕、很有節奏的敲門聲——

咚。咚咚。咚。

三短一長。

少年飛快地把包袱合上,退後幾步,隱入陰影裡。

王順的手已經握住了刀柄。

陳文強深吸一口氣,大步往外走。

“陳老爺!”王順壓低聲音喊。

陳文光頭也不回:“開門迎之。”

他走進雨裡,走向院門。

身後,那少年的目光像兩簇幽火,穿透雨幕,落在他背上。

雨越下越大。

陳文強的手按在門閂上,停了片刻。

敲門聲又響了。

咚。咚咚。咚。

三短一長。

他抽開門閂,拉開大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撐著油紙傘,穿著一身青布衣袍,臉上的表情在雨幕中模糊不清。

那人收起傘,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三十齣頭,白淨麪皮,眉目清秀,帶著幾分書卷氣,又藏著幾分說不清的銳利。

他看著陳文強,微微一笑,拱手道:

“陳老爺,冒昧登門。在下姓曹,單名一個頫字。”

陳文強腦子裏轟的一聲。

曹頫?

江寧織造曹家最後一任織造,曹雪芹的叔父,此刻應該在曹家被抄時一同被押解進京——

他怎麼會在這裏?

雨夜裏,兩人隔著門檻,對視了片刻。

曹頫往他身後看了一眼,看見了正廳裡透出的燈光,看見了王順緊張的臉,看見了那少年隱在陰影裡的輪廓。

他收回目光,看著陳文強,輕聲道:

“陳老爺,你開門的時機,剛剛好。”

陳文強心裏一緊。

這話,怎麼聽都不像是單純的感謝。

他正要開口,曹頫已經邁步跨過了門檻,與他擦肩而過,走向正廳。

雨聲中,他聽見曹頫留下一句話:

“有人讓我給你帶個口信——‘第六卷的結尾,留個釦子’。”

陳文強僵在原地。

第六卷。

他知道自己在這一卷裡,可這個“第六卷”,說的是什麼?

他猛地回頭,隻看見曹頫的背影消失在正廳門內,而那個少年的目光,穿透雨幕,與他遙遙相對。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裏,忽然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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