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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33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夜色如墨,運河上的風帶著腥濕的氣息撲進船艙。

陳文強盯著麵前那本泛黃的賬冊,手指微微發顫。他不是沒見過錢的人——前世經手的煤礦生意,流水動輒千萬,可那些都躺在銀行的數字係統裡,規整、透明、有跡可循。眼前這本薄薄的冊子,卻是另一回事。

賬冊的扉頁上歪歪斜斜寫著幾個字:“三月初八,王三疤,鹽七百石,紋銀二千一百兩,付訖。”

字跡潦草,用的還是簡化字。

陳文強抬起頭,看向對麵那個正在啃燒餅的中年男人。此人姓周,單名一個順字,是李衛安插在鹽梟窩子裏的眼線。三天前,他冒著被開膛破肚的風險,從鹽幫的賬房裏偷出這本冊子,連夜渡河送來。

“陳爺,”周順嚥下一口燒餅,壓低聲音,“王三疤這個人您知道不?鹽幫在揚州城外的大頭目,手下三百來號人,光刀槍就能拉出兩百條。這賬本上記的,是他這三個月走貨的數目。”

陳文強沒有接話。他翻到最後一頁,目光落在最新的一條記錄上:“五月初九,劉,鹽一千二百石,紋銀三千六百兩,賒賬。”

劉。

沒有全名,隻有一個姓氏。但這恰恰是最要命的——在鹽幫的規矩裡,能賒賬的隻有兩種人:一是砍下腦袋都不皺一下眉頭的硬茬子,二是官府裡的人。

“這個‘劉’是誰?”陳文強問。

周順搖頭:“查不出來。王三疤的親信嘴嚴得很,我蹲了兩個月,就聽見一回他們喝酒時說‘劉大人手頭緊,這筆先記著’。大人二字,陳爺您品品。”

陳文強的心往下沉了沉。

李衛把這個活兒派給他的時候,說得輕巧:“老陳啊,你腦瓜子活,又不在官麵上掛著名,替我去鹽幫那邊摸摸底。那些鹽梟囂張得很,背後要是沒人撐著,我把腦袋擰下來給你當夜壺。”

當時陳文強還以為真就是“摸摸底”——找幾個眼線,買幾條訊息,左右不過是煤老闆時代的“公關套路”。可這一腳踩進來才發覺,這潭水比他想像的深得多,也渾得多。

賬冊上那個“劉”字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

“周兄弟,”陳文強合上賬冊,“這東西李大人看過沒有?”

“沒呢,”周順把最後一口燒餅塞進嘴裏,“李大人說了,先給您過目,您說能遞,我再遞上去。他說您懂這裏頭的彎彎繞。”

陳文強苦笑。

他懂什麼彎彎繞?前世不過是個煤老闆,跟官場打交道最多也就是吃吃飯、送送禮,真刀真槍的勾當,哪輪得到他插手?可現在不一樣了。他陳家一家老小都在這條船上,李衛這條大腿抱緊了能活命,抱不緊就是萬劫不復。

“賬本我先留著,”陳文強把冊子揣進懷裏,“你回去繼續盯著,別打草驚蛇。再有訊息,還是老地方見。”

周順點點頭,起身要走,忽然又回過頭來:“陳爺,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王三疤那邊,最近來了個生麵孔,操著北邊口音,出手闊綽得很。我聽他們嘀咕,說是什麼‘京裡來的貴人’。”周順頓了頓,“陳爺,您多留神。”

話音落下,人已閃出船艙,消失在夜色裡。

陳文強在艙中坐了很久。

運河的水聲嘩嘩地響,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湧動。

他忽然想起兒子陳浩然前兩天託人帶回來的信。信上隻有寥寥數語,卻透著說不出的疲憊:

“父親大人在上,兒在曹府一切安好。曹公子近日新作一章,其中有一句‘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兒讀之感慨萬千。學問不在書齋,而在世情。父親在外奔波,望珍重身體。兒雖年幼,亦知家中不易。惟願他日能替父親分憂。”

陳文強把信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最後嘆了口氣。

這孩子,心思太重了。

在曹家那種地方討生活,每日裏看人眼色,揣摩上意,還要小心翼翼地藏著自己的“秘密”。他信裡說得輕巧,可那“世事洞明”“人情練達”八個字,分明是自己嚼碎了苦水嚥下去才咂摸出來的滋味。

陳文強又想起女兒陳巧芸。那丫頭倒是個省心的,前幾日託人帶話回來說,她在樂坊用“心理學的法子”幫一個被紈絝糾纏的小姐妹解了圍。什麼“降維打擊”——陳文強聽不懂這些新詞兒,但知道女兒在那邊混得開,心裏也就踏實幾分。

還有大哥陳樂天。

那纔是真刀真槍乾仗的主兒。紫檀生意被江南同行聯手打壓,硬是讓他在年小刀的幫襯下,用一套“現代營銷手段”殺出一條血路。陳文強至今不知道大哥那些“會員製”“預售製”“飢餓營銷”都是從哪兒學來的,但既然一家人都有“秘密”,他也懶得刨根問底。

各人有各人的緣法。

活著,比什麼都強。

陳文強站起身,走到艙口,望著黑沉沉的河麵。

賬冊在懷裏硌得生疼。

那個“劉”字,像一團火,燒得他坐立不安。

如果是普通的鹽梟,李衛一道文書發下去,揚州知府自會派人圍剿。可要是牽扯到官府裡的人——尤其是京城那邊的人——這事兒就沒那麼簡單了。李衛雖是雍正皇帝的心腹,可朝堂之上,誰沒有幾個對頭?萬一這賬本遞上去,捅了不該捅的馬蜂窩,別說李衛,整個陳家都得跟著陪葬。

可不遞呢?

李衛把這事兒交給他,就是看中他“不在官麵上掛著名”,辦起事來方便。要是他畏首畏尾,連個賬本都不敢遞,日後還怎麼在李衛跟前立足?

陳文強忽然想起前世聽過的一句話:“在權力的遊戲裏,沒有中間地帶。要麼成為棋子,要麼成為棋手。”

他不想當棋子。

可棋手,也不是那麼好當的。

第二天一早,陳文強去了李衛在揚州城外的一處私宅。

宅子不大,三進院落,門口連個像樣的石獅子都沒有。但陳文強知道,這地方是李衛專門用來見“不方便見的人”的。院子裏進進出出的,不是衙門裏的師爺,就是穿著便衣的捕快頭目,偶爾還能看見幾個江湖打扮的漢子。

李衛正在書房裏用早膳。

一碗糙米粥,兩個窩頭,一碟鹹菜。

看見陳文強進來,他把筷子一擱,用袖子抹了抹嘴:“老陳來了?坐坐坐,吃了嗎?沒吃讓廚房再添一副碗筷。”

陳文強擺擺手:“吃過了。大人,有件事得跟您單獨稟報。”

李衛看了他一眼,揮揮手,伺候的下人魚貫退下。

“說吧。”

陳文強從懷裏掏出那本賬冊,雙手遞過去。

李衛接過來,一頁一頁翻看。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翻到最後一頁時,忽然停住了。

“劉?”

“是,”陳文強低聲道,“周順說,鹽幫那邊規矩嚴,能賒賬的隻有兩種人——要麼是不要命的悍匪,要麼是官府裡的人。這個‘劉’姓,卑職鬥膽猜測……”

“不用猜,”李衛把賬冊合上,往桌上一扔,“姓劉的官兒,揚州城裏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可敢跟鹽幫賒賬的,掰著指頭數,也就那麼幾個。”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老陳,你知道這賬本最妙的地方在哪兒嗎?”

陳文強搖頭。

“最妙的地方,”李衛用手指點了點賬冊,“是這上頭記的每一筆,都有具體日子、具體數量、具體銀兩。王三疤是個粗人,不懂這些,可他的賬房先生懂——這些東西,將來都是要命的證據。”

陳文強心裏一凜。

李衛的意思他聽懂了:這賬本,不光是摸底的“情報”,更是日後用來拿人的“鐵證”。可問題是,這個“劉”到底是誰?萬一是個大人物,這鐵證遞上去,拿人的是誰還不一定呢。

“大人,”陳文強斟酌著開口,“卑職鬥膽問一句,這事兒,您打算怎麼辦?”

李衛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子裏那棵歪脖子棗樹,沉默了很久。

“老陳,”他忽然回過頭來,“你聽說過年羹堯這個人嗎?”

陳文強心裏咯噔一下。

年羹堯,雍正朝的大將軍,曾經權傾朝野,後來被貶到杭州看城門,最後被賜死。這事兒他當然知道——前世看《雍正王朝》的時候,還跟人討論過年羹堯到底該不該殺。

可李衛這時候提起年羹堯,是什麼意思?

“年羹堯的事,卑職略有耳聞。”

“略有耳聞?”李衛笑了笑,“那你知不知道,年羹堯當年在西北打仗的時候,最頭疼的不是準噶爾人,而是鹽梟?西北幾省的鹽道,明麵上是朝廷的,暗地裏有一半捏在鹽幫手裏。年羹堯想整頓,可整頓到一半,就被人蔘了一本,說他‘擅動鹽政,與民爭利’。”

陳文強聽著,後背漸漸滲出冷汗。

“後來年羹堯倒了,鹽道的事兒就沒人再提。”李衛走回桌前,拿起那本賬冊,掂了掂,“現在,有人把這東西送到我手裏,你說,我要是順著這條線往上查,會不會查出一個比年羹堯還大的窟窿?”

書房裏靜得能聽見心跳。

陳文強忽然明白李衛為什麼要把這個活兒交給他了。

不是因為他“腦瓜子活”,也不是因為他“不在官麵上掛著名”,而是因為——李衛需要一個“局外人”,來幫他把這趟渾水蹚清楚。萬一真捅出什麼大簍子,他李衛可以推說不知情,全是下麵的人自作主張。到時候,頂罪的,是他陳文強。

“大人,”陳文強深吸一口氣,“卑職是個生意人,不懂官場上的彎彎繞。卑職隻知道,大人信得過卑職,卑職就得替大人把事情辦好。這賬本,大人打算怎麼用,卑職就怎麼去辦。刀山火海,您一句話。”

李衛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讓陳文強想起前世煤礦上遇到的那些老江湖——精明、狠辣、讓人看不透。

忽然,李衛笑了。

“老陳,你這個人,有意思。”他把賬本重新塞回陳文強手裏,“這東西你先收著,再幫我辦一件事。”

“大人請吩咐。”

“周順說的那個‘京裡來的貴人’,你去摸摸底。”李衛的聲音低下來,“記住,別驚動他,也別讓人知道是我在查。摸清楚了,回來告訴我。”

陳文強點頭應下,轉身要走。

“老陳。”

他回過頭。

李衛站在窗前,背對著他,看不清表情:“你剛才說,刀山火海,我一句話。這話我記住了。你放心,有我在一天,你陳家就塌不了天。”

陳文強心裏一熱,卻又隱隱覺得不對勁。

這話聽著像是承諾,可細品品,怎麼又像是……把陳家綁得更緊了?

走出李衛的私宅,陳文強站在巷口,望著頭頂刺眼的太陽,忽然想起前世煤礦上那些被瓦斯吞噬的工友。

每次下井之前,他們都覺得自己不會死。

可瓦斯就在那裏,等著。

那個“京裡來的貴人”是什麼來頭?王三疤背後還有多大的勢力?那個“劉”姓官員,到底是揚州城裏的哪一尊神?

這些問題像一根根繩索,纏在陳文強心頭,越勒越緊。

他摸出懷裏的賬冊,翻開最後一頁。

那個潦草的“劉”字,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陳文強忽然想起周順臨走時說的那句話:“陳爺,您多留神。”

多留神?

他已經夠留神的了。可有些事,不是留神就能躲得過去的。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陳文強抬頭望去,隻見巷口湧來一群人,為首的是個穿著綢衫的中年人,身後跟著幾個膀大腰圓的漢子。

那中年人走到陳文強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這位想必就是陳爺吧?在下姓劉,揚州府衙門的,有幾句話想跟陳爺聊聊。”

陳文強的心猛地一沉。

姓劉。

揚州府衙門。

他下意識攥緊了懷裏的賬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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