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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29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夜色如墨,運河上的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得岸邊蘆葦沙沙作響。

陳文強坐在李衛臨時下榻的驛館偏房裏,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麵。桌上擺著一盞油燈,火苗被窗縫裏鑽進來的風吹得搖搖晃晃,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

“陳爺,李大人請您過去。”一個親兵掀開門簾,壓低聲音道。

陳文強站起身,順手摸了摸懷裏那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這是他連夜整理出來的思路,用炭筆寫在宣紙上,字跡潦草得像鬼畫符,但關鍵處都用隻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做了標記。

三日前,李衛派給他的第一個“私活”出了岔子。

原本隻是打探鹽梟在揚州城內的訊息網路,陳文強託了幾個在茶館酒肆認識的閑漢,又花了二十兩銀子從一個鹽商家的老賬房嘴裏套出了幾條線索。事情辦得順風順水,他甚至有些得意——煤老闆那套“喝酒送禮稱兄弟”的法子,放到大清照樣好使。

可今天一早,那個老賬房被發現死在了自家後院的井裏。

“陳兄,坐。”李衛站在窗前,背對著他,手裏捏著一封信,“事情聽說了?”

“聽說了。”陳文強沒有坐,而是走到李衛身側,“是我考慮不周,連累了人。”

李衛轉過身,臉上沒有責怪,反而露出一絲苦笑:“你倒是不推脫。可你知道嗎,那老賬房昨天夜裏被人從井裏撈出來之前,已經有人把他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了本官。”

陳文強一怔。

“你托的人裏頭,有一個是我的人。”李衛將信拍在他胸口,“鹽梟那邊早就注意到這老賬房最近話多,昨晚本官的人趕到時,已經晚了。但老賬房臨死前,把所有東西都吐了個乾淨——不是給鹽梟,是給本官的人。”

陳文強低頭看那封信,上麵密密麻麻記著人名、地名、暗號,甚至還有幾處鹽梟在運河邊的秘密倉庫位置。

“人是我們害死的。”他抬起頭,聲音有些發澀。

李衛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陳兄,你這話說得有意思。害死他的是鹽梟,不是你。但你要是非要把這罪過往自己身上攬——也行,至少說明你這人心是熱的。”

他走回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又給陳文強倒了一杯:“本官找你來做這些事,就是因為本官手下不缺冷血的,缺的是心裏有數的。那老賬房死得冤,但若他的死能讓本官把這些鹽梟連根拔起,他家裏那三個孩子往後十年的嚼用,本官包了。”

陳文強端起茶碗,茶已經涼了,他卻一口飲盡:“李大人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先收拾了這批鹽梟。”李衛眼中閃過一絲寒光,“然後——”

他頓了頓,忽然壓低了聲音:“然後,本官要查一個人。”

“誰?”

“曹頫。”

陳文強手裏的茶碗險些滑落。

從驛館出來,陳文強沒有回自己住的客棧,而是讓車夫掉頭,直奔城南。

夜已深,街上幾乎不見行人,隻有更夫提著燈籠,敲著梆子從巷口走過。陳文強靠在車廂壁上,腦子裏亂成一團。

曹頫——江寧織造曹頫,曹雪芹的叔叔,《紅樓夢》裏那位被抄家的江寧織造。

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

來清朝這幾年,他刻意不去想這些“歷史人物”,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蝴蝶效應扇出什麼大亂子來。可現在看來,不是他想躲就能躲開的。李衛要查曹頫,而他的兒子陳浩然,此刻就在曹家當西席。

車在一扇不起眼的小門前停下。陳文強下車,敲了三下,又敲兩下——這是他和兒子約定好的暗號。

門吱呀一聲開了,陳浩然披著外衣站在門內,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卻掩不住眼中的驚訝:“爹?這麼晚怎麼來了?”

“進去說。”

父子倆穿過狹小的天井,進了陳浩然住的那間廂房。屋裏陳設簡單,一床一桌一椅,桌上堆著幾本書,最上麵那本用藍布包著封麵,看不出是什麼。

陳文強一眼掃過,沒有多問,隻是把今晚李衛的話複述了一遍。

陳浩然聽完,臉色變了又變,半晌才道:“李衛要查曹家,是因為虧空?”

“應該是。”陳文強看著他,“你在曹家這些日子,看出什麼沒有?”

陳浩然沉默片刻,走到桌邊,拿起那本藍布包著的書,遞給父親。

陳文強接過來翻開,隻看了幾行,手就抖了一下。

“……嫡孫寶玉,乃銜玉而生……”

“這是——”他抬頭看向兒子。

“曹家二房公子曹沾寫的,書名暫叫《石頭記》。”陳浩然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人聽見,“他隻寫了幾回,我偶然看到的。爹,這書若傳出去——”

陳文強把書合上,手心裏已經沁出了汗。

《紅樓夢》。他兒子在曹家看到了《紅樓夢》的初稿。

“你什麼反應?”他問。

“裝作不認識字。”陳浩然道,“曹沾拿給我看的時候,我說我自幼習的是算學,四書五經都沒讀全,看不太懂。他就沒再多說。”

陳文強點了點頭,心裏卻翻江倒海。

他知道曹家會被抄,知道曹雪芹會窮困潦倒,知道《紅樓夢》會寫成,會成為傳世經典。可那是他知道的“歷史”,是寫在書上的字,是隔著兩百多年時光的遙遠故事。而現在,他的兒子就在曹家,就在那個即將傾覆的大家族裏,每天和那個日後會寫出千古奇書的少年相對而坐。

“爹,”陳浩然忽然開口,“李衛要查曹家,咱們怎麼辦?”

陳文強回過神,看著兒子年輕的臉。這張臉上有焦慮,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信任——他在等父親拿主意。

“李衛那邊,我應付著。”陳文強斟酌著道,“他在查曹家虧空的事,咱們插不上手,也攔不住。但有一件事,咱們得提前預備著。”

“什麼事?”

“曹家抄家那天,你得在裏頭。”

陳浩然愣住了:“爹的意思是——”

“不是讓你去偷東西。”陳文強壓低聲音,“是讓你留一條後路。曹家抄家那天,肯定亂成一團。你能幫一把的就幫一把,特別是那位寫書的曹公子。將來若有機會,這份人情說不定能換回點什麼。”

他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塞進兒子手裏:“這是五百兩,你收好。真到那時候,該花的錢別省。”

陳浩然看著那張銀票,眼眶有些發紅:“爹,您這是——”

“少說這些沒用的。”陳文強站起身,“記住,你現在的身份是賬房先生家的兒子,來曹家是為了學規矩、攢人脈的。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死也不能說。”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那個《石頭記》,以後曹沾再給你看,你就說不懂。但他說過的每一句話,你都得記在心裏。將來——”

他頓了頓,沒有把話說完,推門走進了夜色裡。

三日後,揚州城外,一座不起眼的莊園裏。

陳文強坐在偏廳的椅子上,對麵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一身半舊的綢衫,相貌平平,眼神卻透著精明。

“陳老闆,久仰。”中年人拱了拱手,“在下姓年,單名一個慶字,江湖朋友給麵子,叫聲年小刀。”

陳文強也拱了拱手:“年兄客氣。我那位朋友說,年兄在江南地麵上人脈廣,路子野,有事可以商量。”

年小刀笑了笑,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陳老闆是做紫檀生意的?聽說前陣子被同行擠兌得不輕。”

“是。”陳文強沒有否認,“所以想請年兄指條明路。”

年小刀放下茶碗,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幾下:“明路有一條,就看你敢不敢走。”

“請講。”

“江南這幾位老商戶,聯手壓你,無非是欺你根基淺、人脈薄。”年小刀慢條斯理地道,“但你若能讓京城那邊的貴人們說句話,或者——讓官府的人出麵撐個腰,他們再大的膽子,也不敢跟官鬥。”

陳文強心裏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官府的人?我一個做生意的,哪有那等門路。”

“陳老闆,”年小刀忽然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我聽說,你最近和李衛李大人走得很近?”

陳文強瞳孔微縮。

年小刀卻已經退了回去,又端起了茶碗:“別緊張,這話不是我打聽出來的,是我那位共同的朋友告訴我的。他說,陳老闆是個能辦事的人,讓我有事可以直說。”

陳文強沉默片刻,道:“年兄有什麼需要我辦的?”

“不是我,是我們。”年小刀放下茶碗,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陳老闆,你在李大人那邊辦事,我們在江湖上跑腿。有些事情,官麵上不好出手的,我們可以;有些事情,我們夠不著的,你可以。咱們若是能搭上線——”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陳文強腦子裏飛速轉著。

年小刀這個人,他那位朋友介紹的時候說過,背景複雜,黑白兩道都吃得開,但做事有底線,不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亡命之徒。他背後多半還有人,但眼下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年兄的意思,我明白了。”他緩緩開口,“隻是我初來乍到,有些事情還得慢慢來。若有機會,我會讓那位朋友轉達。”

年小刀笑著點了點頭:“陳老闆是個謹慎人,這樣最好。那咱們就——來日方長?”

“來日方長。”

兩人同時起身,拱手作別。

走出莊園,陳文強上了馬車,靠在車廂壁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才幾天,他就從一個小商人,變成了李衛的“白手套”,又莫名其妙地跟江湖人物搭上了線,還知道了兒子在曹家看到了《紅樓夢》的初稿。

他想起臨行前妻子說的話:“你這人,走到哪兒都能折騰出事來。”

可這次的事,不是他折騰出來的,是事兒自己找上門來的。

馬車晃晃悠悠地走著,遠處傳來運河上的船工號子,低沉而悠長。陳文強掀開車簾,看著夜色中波光粼粼的河水,忽然想起前世在煤礦上,有個老工人說過的話:人這一輩子,就像下井,你以為自己是在往前走,其實是命運的大手在推著你走。你能做的,就是抬頭看路,低頭走路,別摔著。

可問題是,他抬頭看的路,是兩百多年後的路。他低頭走的路,是康熙年間的路。這兩條路,什麼時候會交叉,交叉的時候會踩到什麼,他心裏一點底都沒有。

馬車拐過一個彎,前麵出現了揚州城的城門。守城的兵丁懶洋洋地靠在牆根,看見馬車也不盤問,隻是擺了擺手放行。

陳文強放下車簾,閉上眼睛。

明天,他要去見李衛,回復那個“打探訊息”的任務。後天,他要去找年小刀介紹的那幾個木材商人,看看能不能開啟新的銷路。再過幾天,他得回一趟京城,把這邊的情況跟家裏說清楚,順便看看陳巧芸那邊有沒有什麼新麻煩。

事情一件接一件,沒有一件是輕鬆的。

可他心裏最惦記的,還是兒子那邊。

曹家那潭水,到底有多深?曹頫的虧空,到底有多少?曹沾的《石頭記》,什麼時候會寫完?而這些事,又會怎樣影響他們這個小小的陳家?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過的一本小說裡的話:歷史是一列火車,你隻能在車上,不能在車外。你以為自己能改變什麼,其實你連下一站在哪兒都不知道。

馬車駛進城門,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咯噔咯噔的響聲。

遠處,不知誰家的狗叫了幾聲,又安靜下來。

陳文強睜開眼睛,看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街巷,心裏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若是有一天,他做的這些事,真的改變了什麼——好的,或者壞的——到那時,他該如何麵對自己?

車夫在外頭問:“陳爺,回客棧?”

“回吧。”

馬車加快了速度,消失在夜色深處。

驛館裏,李衛還沒有睡。他站在窗前,看著遠處若隱若現的燈火,手裏捏著一封信。

信是從京城來的,隻有短短幾個字:

“聖意已動,曹家事急。速查實據,待命而動。”

他把信湊到燈上,看著它燒成灰燼,嘴角浮起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陳文強啊陳文強,”他低聲自語,“本官給你指的那條路,你到底敢不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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